首页本站文集枫叶文集第六卷 长须

    静静的二楼小卧室里,独自躺在床上的他,正握一卷《菜根潭》。
    见友来访,他有些意外。
    没有寒暄。他说:坐。
    友问他:怎么想起看这书,想做文化人人?
    他微微一笑:那天整理父亲的遗物,发现了这本书,就拿来看了。

    他的双腿还打着夹板。但可以下床轻微活动了。
    自从出了车祸后,友是第二次来看他。
    什么时候能去掉夹板,自由行走?友一边给他床头已快喝光了的茶杯里续水,一边问他。
    差不多还要半个月,呆在家里实在闷死人了。他长叹一声。你自己冲杯茶吧。
    在家喝过了。友重重地坐到一旁简陋的单人沙发上。问他:谁在这里照顾你?
    他说:我妈。偶尔她也来照看一下。

    她是他出车祸前交往不久的女友。
    友知道这事,但不赞成他与她在一起。友问:还跟她在一起?他说:先这么着吧,起码有个人说说话。
    只是觉得不是和你。你人太憨。我觉得她不可靠。友笑了笑接着说:你把后半辈子交给她,我们大伙都觉得这事很玄,不过你自己感到开心就好。
    他摇了摇头说:她贪图我什么呢?就这一套房子了,别的什么都没有了。
    不,你还有一身的力气,还有生意场上不屈不挠的钻劲。友拍拍沙发扶手,从买给他的食品中,拿出一包瓜子,扔给了坐在床头的他。

    最近三年,他祸不单行。
    先是老父得了癌症,他为安心在家看护,放弃了刚有起色生意。把老父送西之后,安静下来的他发现,老婆的心已不在家里了。当他做梦都没想到人到中年还要遭遇一件叫做离婚的事,他差不多要疯了。当时友支持了他离婚的念头。
    在围墙里磨砺二十年后,他不得不重新习惯单身生活。但这段时间并不长,他就与一个酒后驾车的愣头青撞了个正着。
    众友得知消息去医院看他时,他已是经受了两次手术的重症病人了。

    友把满地的瓜子皮清扫干净后,对他说:你干嘛不刮胡子?刚进门都差点不认识你了。
    他说:我才发现留长须可使我性子变慢,情绪稳定一些。你不知道一个人呆在家里四个多月不说话的滋味。很焦躁的。好在我现在差不多习惯了。好几次想打电话给你,怕你忙,没好意思。
    确实忙。友说。中间几次想约哥几个一起来的,谁知他们好像比我还忙。靠,都不知道为什么忙。
    他开心地笑了:这还不是明摆着的?忙挣钱呗,为人民币服务。哪象你,还傻乎乎的天天忙着为人民服务。
    友说:各有各的位置,各有各的角色,倒也相安无事。

    他妈妈来了。友忙起身问候。快到中午饭时间了。
    友说:我该走了。他说:不在这里吃午饭?友说:等你行走自如了,我们一起去你乡下的小加工厂大锅煮羊肉吃吧。
    他说:你还记得我的“欠账”啊。停了一会他说:有件事一直想征求你的意见,你帮我拿个主意。
    友问他:什么事?他说:我想我康复后,搬到厂子里住,这房子我打算过给她。
    他说:孩子妈。离婚后她一直租房子住,很别扭的。将来孩子大学毕业了,回她那里也不舒服。
    友说:你啊。你不怕她改嫁了,连房子一起带走了。他说:那我把房子直接转到孩子名下。她未改嫁前,就与孩子住在这里。
    这是你自己决定的事,别人没法帮你拿主意。友说。不过,你要征求老人的意见,你应该记得当初你们买房时,你妈可是给你出了大部分款项的。他说:我问过我妈了,她要是这话,让我自己决定。
    友抬头看了他床头墙上的全家福照片。问他:一点都不留恋了?这里?
    他说:这里只有孩子的童年和我的恶梦。我把恶梦带走,把孩子的童年留给她们。
    听他这一说,友惊愕不已:哈哈,你一个粗人竟能说出这等文雅言语,可见这段时间你还真没白看那本《菜根潭》。

    其实,友知道他要离开这套房子的更深层的原因。他想彻底改变环境,完全重新开始。
    秋天了。繁华落尽,烟云飘远。
    他复原后的双腿,是否还能健步如前。
    开始蓄留长须的他,还能端得起大碗的烈酒吗?

    ——俗叨市井系列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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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页编辑时间:2008-01-21 14:01: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