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本站文集枫叶文集第六卷文本标题:故乡游记

    野外,有薄薄的春雾淡淡的葱茏。鸟鹊声声,似远似近。阳光如纱般柔软和暖,抚慰着我的思念。
    静坐在祭台上,依靠着黑色的墓碑,身后,是安息了整整八年的母亲高大的坟茔。此时此刻,仿佛与母亲很近,与记忆很近,与天国很近。
    突然,我好象听到母亲在对我说话,我抬头四望,极目远眺,却找不到那副慈祥的面容。但我记得母亲的叮嘱,一如当年那样轻缓沉稳。
    是的,我会记住的,母亲。人间,除了爱,还有宽恕。

    ——题记


    农历三月,首先属于我,后来也属于母亲。三月十一,母亲去世已整整八周年。在这个桃花盛开的时节,我独自去看望了长眠的母亲。

    离开公墓,回程路上,山道两旁有几棵桃树正如火如荼地盛放着粉红。人间三月,如果不是近年来的砍伐,我的家乡到处都是杏桃光景。

    记得很小时候,庄户院子里是不允许种桃树的。原因大约有两个:一是桃树谐音中有个逃字,犯忌,毕竟那个年代逃荒要饭的事,还是有的。再一个是桃树辟邪,驱鬼镇魔,但也会阻止逢年过节回家探望的先人们流连门户的脚步。

    所以时至今日,我的家乡,农人们家里还是不会栽种桃树的。除了大片的桃园,偶尔也只能在路边、道旁和地垄间见到一棵两棵硕壮的桃树。

    车到山下,忽然萌生了回庄里看看的念头,算是在这个特殊的日子,沿着时间逆行一程吧。沿途,我看到黝绿的麦苗就要抽穗了。五月端午后,山地的麦子就可以收割了。

    丘陵地带,麦田就像一块块的补丁,层层打补在红土地上。这个依山傍水的村庄,早已实现了小机械耕种。不远处,日东高速公路横穿东西,文明的喧噪打破了山村千年的宁静。

    从北面通向村口的一条窄窄的小路,是筑高速时公路部门应村委要求免费给村里铺修的,这也算是对侵占农田的一种补偿吧。

    说到农村的变化,我从我的家乡亲眼目睹,一点一滴的建置沿革,无不透着时代的气息。比如过去,北向的这条路旁边算是村东,原是没有房子的,更谈不上笔直的街道。那时绝大多数人家建房子是没钱买水泥红砖的,多是是土夯的墙,乱石砌个地基就不错了。

    当然,现时土夯的房子还能时有看到,不过它们的房龄大都在三十年以上了。

    此时正是春播春种,青壮年人大多在地里耕作,覆地膜种花生。窄窄的小道因为空无一人而显得宽敞了许多。院墙外,少见农具、牛羊和拖拉机。

    沿着回“家”的巷子,边走边拍,几乎没有遇到行人,仿佛这是一个空村。
    突然,我发现了一棵依墙而立的树,正翠绿满枝。走近一看,原来是一棵榆树,那一串串的翠绿竟是青嫩的“榆钱”。

    北方农村,榆树是普遍栽种的树木,走进村落,你总能看到墙内墙外挺拔的榆树。这种并没有多少实用价值的树为何能得到庄户人的青睐,我至今没找到渊源。是不是因为它叫榆树,暗喻着年年有余,乡亲们才格外种植它呢?

    听父辈人说,三年自然灾害时期,“榆钱”曾填充过空瘪的肚子。最困难的年头,甚至连榆树皮都磨成了“面”掺在地瓜面里食用。

    “榆钱”我也吃过,不过那是后来村里“忆苦思甜”会上发的窝窝头。甜丝丝的,别有一种清香。生活渐渐好了起来后的“忆苦思甜”,反而成了我们享用“野味”的大好机会。

    世事就是这般滑稽。曾经的救命树,如今竟成了我镜头下的乡情追忆,那追忆有许多让我难表其详的滋味——贫苦的境遇,如不是亲身经历,任你再怎么细腻地描述,也无法让现在的少年理解深重。

    一户人家门口,一条看门狗被我的脚步声惊醒,它本能地冲我叫唤起来。是的,我是陌生人,对它而言,我的面孔和气息,是它不曾熟悉的。因为我不是东天井的谁,也不是西邻家的谁。从小就不怕狗的我当然不会被它的叫声吓住。我冲它笑了笑说,我是本村人,并晃了晃手里的相机。也许它没见过相机,不知道这是什么新式武器,所以瞄了我几眼后,悻悻地又回到门跺边晒它的太阳去了。

    早年在农村,没钱垒墙的人家,常常靠种“虬虬树”护宅,这种木本植物学名叫什么我不清楚,可能属于荆棘科。这树浑身长满刺,夏末秋初还能结出小桔子来,味道酸涩无比。

    长这么大,我还真是第一次看到“虬虬树”的花。竟然这么精巧含蓄。

    哦,香椿树也芽开叶散了。
    不知乡亲们为何不采摘了吃。此时市区的农贸市场上,香椿芽能买到十五元到二十元一斤呢。

    我伏到香椿叶上拼命地嗅着,企图能闻到它的香味。却一无所获。忽然我笑了——香椿叶只有用开水烫了才会散出香泽。

    我在香椿树杈之间,发现了一只肥大的蜘蛛。孩童时代,我敢拿它逗弄着玩。而今见了竟有一丝惊怵感。不由摇摇头,我真像老人们说的那样了:十年养了个八岁——越大不如小。

    远远地看到了一位老人,面孔似曾相识。
    于是走了过去问候。她眯着眼问我,你是谁啊。我迟疑了一下反问她,您家里原来是不是做豆腐的?她连连点头说是啊是啊。我笑了,看来就是她了——当年我们村里的豆腐西施。我说了自己的名字。她这才瞪大眼睛看着我说,你就是王老师家大小子?我说是。她说您妈妈是个好人啊。我笑笑。她又问,你今年三十几了?我说都四十多岁了……
    她问啊问啊,几乎要把我政审一遍——村里老人就是这么啦家常的。
    她问得差不多了,我说,您还记得我小时候常上您家吃豆脑的事吧。她说记得,怎么会不记得。给你卷个煎饼你都不敢吃,怕回家你妈妈吵你。
    我问她,我该叫您什么,我忘了。她说,你叫我大奶奶,我今年八十多了。我说看上去您精神头挺好的,一点都不像八十多岁的人。她开口笑了,我这才看到她口里已没有几颗牙了。

    经不起奶奶的再三央及(邀请),我进了她家。记得当初她家的院子很大,院中间有一棵大杨树,很高,夏天满院子都是树荫。可现在我看到的是拥挤和破旧。

    刘爷爷也在家,奶奶跟对他介绍了半天他才想起来我是谁。他正在照看二丫的孩子。二丫论年龄比我小三岁,按辈分我要叫她姑。坐在童车里的孩子,当然就是小妹妹了。
    小妹妹看到我的相机,一点都不发憷。她瞪大冲我笑了笑,那意思仿佛在说,来吧老哥,随便拍。

    辞别刘家奶奶,隔了一个户就是我们家的老房子。当时,这可是全村最好的水泥瓦房——它建于三十八年前,回想起来仿佛一眨眼的功夫。我在这里长到十周岁,这里记录了我的童年,也铭刻了母亲的辛酸苦辣。

    老家的门上了锁。现在住在这里的是一位堂哥。估计也是去种花生了。我独自在家门口盘桓一会儿,抽了一支烟。最后还是悄然离去——物是人非,那时不再。

    再见,路边的老菠菜;再见,年轻的香椿树;再见,修长的小杨树们;还有故乡的小学,占卜潭水库(日照水库),马家岭朦胧的曲线,胆怯的小黄狗,即将成熟的麦子,层层叠叠的田野。

    这个叫西明照县村的我的故乡。我会经常回来看你们的。因为,这里是我生命的根,这里是我心灵的起源……

    ——母亲辞世八周年回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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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页编辑时间:2008-04-17 00:28: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