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本站文集>>枫叶文集>>第五卷>>阅读:只想找个女人说说话

    从早上被闹铃撑开眼皮,勉强醒来,到夜半让周公拖去魂魄,昏昏睡去,一天天地这么过着,一季季这么数着,一年年这么挨着,仿佛生命就这么一个固定不变的形式,就是这么单调乏味地夜伏昼出,从来不会也不敢想到过有所改变和转折。

    你无法全部记住过去的时日里曾经发生过什么,也分不清那其中有多少人是一直惦记着的、痛恨着的、感激着的、鄙视着的;你也无法完全忽略现在的生活中正在发生着的一切,你不愿费神思忖这遭遇中有多少事从开始就厌烦着的、欣喜着的、躲避着的、争取着的。

    当你独自一个人感知着时间的流逝,不得不为往昔的遗憾而叹息,为未来的迷茫而惊惧时,你是这样的沮丧和颓废。你的颓废甚至影响了春花的盛开,夏雨的浪漫,秋风的沉实,冬天的冷峻。因为你常常在冬季里畅想春天,在春季里预谋夏夜,在夏季里期待秋意,在秋季里唤念冬雪。你就这样不安份于季节的现状,就像你不甘于冷噤的漠然。

    绝对无望的情绪往往导致内心的忿懑和怠愁,继而衍生焦虑与彷徨。在这个张目无依的时候,你多想找个女人说说话。

    可是你没有这样一个女人,一个远似天涯又近若心坎的女人。她就在某个你随时都能找到的地方,安然不妄地守候着。一如一尊雕像、一种图腾、一个闪念、一种归宿,一次约会。她与你,既没有夫妻那般关系实在的叫人毫无秘密可言,又不似朋友一样各怀鬼胎面照心难喧。

    你想对她说,你很烦躁。
    是的,你当然有很多烦躁的事由。你觉得自己怀才不遇,空负一身的武艺找不到冲天一嚎震惊四野的场点。你觉得生活的氛围越来越压抑,好像生生要把你的志向压弯、折断,直至埋灭。
目睹那些不如你的人,一个个飞黄腾达、趾高气扬的样子,你诅咒命运的不公、时代的偏颇和人伦的混浊。
    每当别人的喜讯传来、别人的财气扑来、别人的笑声传来、别人的爱情拥来,你的牙根都觉得生疼。哦,原来你早已咬牙切齿了,你已经将手里的笔杆咬断了,所以你只好猛咬自己的牙根了。
    但你无力改变自己的处境,因此你无法拒绝无声无息那些侵入你心神深处的烦躁。
    也许你的烦躁还要继续下去,直至缠磨你这一生。
    只是,你想把它说出来,说给一个你觉得牢靠、宽谅和体味你的女人。
    这个女人,你始终没能等来。这个事实,似乎并不只是你一个男人的悲哀。

    你想对她说,你很忧虑。
    真的,你的忧虑确实不少,且大多并不是因为你自己处境不妙或情感闪失。你的忧虑来自于你的亲人和朋友。确切地说,你在为学习成绩不理想的孩子的前途担忧,你在为下岗在家的亲戚的生活艰难而惴惴不安,你在为朋友们那种花天酒地的穷奢极欲、那种颠倒凤鸾的情感流沛、那种偏愤激进的歇斯底里、那种病魔缠身的痛不欲生的人生状态甚感忐忑。
    你的忧虑来自于你的软弱无力和善良赤诚。其实你也知道人世间,谁都无法替代别人,不管你是多么想把万般悲苦一身担。你很清楚,你不是佛,不是神,不是救世主。
    你的忧虑很多时候只能化作一句句声轻若游丝的祝福,甚至只是内心深处一次次无限虔诚的默念。
    远虑与近忧,总象一根越勒越紧的绳子,时时让你陷入窒息的感觉中。
    每到此时,你多想找个女人说说话。
    她就坐在你的对面,微笑着又不乏静怡的脸上,有包含同情的目光。你的每一段诉说,都能引起她恰到好处的颔首示意——她能听懂你的表达,又能在聆听你倾述的同时,用她那祥和得仿佛一把拂尘般的神态,为你轻轻掸去一脑壳的忧思。
    这个女人其实一直就在你的想象里,频频向你示意着一种认同与宽恕。
    你多想她能给你一句劝告,一句宽慰啊。

    你想对她说,你很寂寥。
    你知道你的寂寥,是因为你丰富的情感和敏锐的觉察。当你的生命恰好邂逅了这个变革的时代,当你的灵魂恰巧触及了这个物欲横流的人间,你不得不拘囿于那些昨是今非、似是而非的客观世态中,东拉西扯地牵连着。每一场欢宴和纷争散去,每一次得失与沉浮过后,你都无法确定自己是高尚还是卑鄙,是纯净还是肮脏。你不敢爱,不敢恨,不敢正直,不敢邪恶,蜷攥时没有拳头的力量,伸张时又缺乏辽阔的自信。
    望着辽杳的星空,你时常嘲笑自己的浅陋和无知,感叹人生的无常与虚空。尺长寸短的权衡中,人们不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了生命的终极取向和真正的生活目标。
    你真想与她一起找一条幽静寂深的小道,聊至生灵的始端和宇宙的蛮初。

    你一直就是这么期待着的。
    就像一座坚执诺言的山峰,一条笃信前方的河流,在风雨交织的年轮中,静默而立,郁郁而行。
    你心目中的那个女人,也许本是老天刻意实施的一次分拆,或是命运竭力掩藏的一种答案。
    在你静待与冲动的徘徊里,你始终不想区分这个女人是什么介质的存在。对你而言,无论是哲学的、宿命的还是世俗的,都无所谓。你只想找个女人说说话。
    说说话。而已。

本页编辑时间:2012-10-13 22:08: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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