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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遇到一些情境,会忍不住有感而发:我们小时候,哪儿哪儿都好。
那时候,天很蓝,水很清,山上有茂密的树林,村边有长流水的河。那时候,冬天很冷,可以去结冰厚厚的池塘溜冰,夏季很热,可以抠节令龟,可以下河摸鱼,可掰玉米棒子生吃,可以从贴着乱石墙长满的棘篱中掏马蜂窝吃蜂虫。那时候,除了家家户户的炊烟,一般看不到高高的烟筒,从高高的烟筒中冒出的滚滚黑烟都能引起一阵遐想,那飘散的烟云,就像一匹天马、一只天狗、一只飞远的鸟。
每次说给孩子听,他在表示理解的同时,也不以为然:那时候你觉得环境好,是因为你们穷,你们甚至造不出更多的污染源。对他的态度,我不想过多辨析什么,就像我不习惯他们聚餐时各买各单一样,我和朋友们吃饭,虽然付账时难免拉拉扯扯,但最后掏腰包的只能是一个人。也许我的孩子永远不会理解我的童年记忆中,那清澈的际遇,那明朗的云天,那纯粹自然形成的景致。
有个朋友是江西人,他的家乡在大山深处,距离村落不远处,就是一道常年水声潺潺的山涧。考上大学走出群山,他从此做了城里人。等他孩子长到上初一的年纪,他才带着孩子一起回老家过暑假。那是他的女儿第一次在大山深处经历夏天。牵着女儿的手走进山涧的时候,孩子立刻惊呼起来,如此美妙的自然界,简直是她打开脑洞也无法想象的,电影《阿凡达》中的画面也没有她亲眼看到的更迷人。从此她信了爸爸为她讲述的童年故事,也理解了父亲的记忆为何一直停留在了鸟语花香的山涧里。
我小时候没有电脑游戏,没有虚拟的网络资源,没有当下孩童和青年人的乐趣,小学一年级时父亲才搬回家一台收音机。但是我的童年之趣,是现在的孩子再也无法经验的,因为今天的山水大多已变了模样。就连早年间我在河沿的乱石下,随便一翻就能看到小螃蟹、河泥鳅,如今也已随着干涸的河床化作虚无的过往。
如果把人类看做一个整体、一个具体的生命,也许人世间已岁至“中年”,我的孩子一长大,就遭遇了人类中年的生态,他们在很多方面显得过于成熟,又在很多环节保持着幼稚。我不能替他们惋惜,因为我也不能陪他们踏至更远的路途——前方的他们也会回忆,回忆他们往而不可追的童年,回忆他们曾经的欢喜,他们也会面对未来的小孩子们的不以为然。世世代代,各有悲欢离合,各有眷恋不舍,最终却都是要轻轻放下,唯有清晰记忆,还能留在山涧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