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首网站首页 > 本站文集 > 枫叶文集 > 2019年度作品目录旁观集之三:改弦

  自古至今,人世间一直毫无正义、公允、公平可言,有的只是人与人、人群与人群、族群与族群、地区与地区、国家与国家的争夺。真相很不好看,但那就是人类“与生俱来”的属性,自身无法更变。

  有些人很风光,我却为他们滋忧伤。因为他们不知忙的是否有价值、是否有意义。浮华一场,难免凋敝,怕那时他们走不出失落的潭底。人生常量之旁,是起伏不定的平衡,如果他们悟不透、看不懂,就会被时尚浮躁之风,吹到飘零。

  因为外界因素和内心散碎的相互影响、相互作用,时下很多人已无法沉心静读,更难净心深读。这样的后果形成社会气场后,就会改变社会结构的局部偏废和整体倾斜,如果兴废不是有害的倒也罢了,假如倾斜预兆了倒塌那就该惊醒。过程越慢的趋势也是危险,因为“病来如山倒”之前,往往是“温水煮青蛙”。

  看过《西游记》的人不少,对唐僧念的紧箍咒却知之甚少。也许咒文翻译成大唐中土的语文,大概只有一两个字:缩,克制,头晕,或心疼……当然我是胡猜的,其实秘不可宣的意义就在这里——你可以不知道,也可以省略不记,但你必须明白,不管有没有能力,有些东西不去招惹,或者就能平安无事。

  对中国古建比较了解的人,就会对前人不用钉子而全靠卯榫契合固定的超级设计,佩服的五体投地。从中可以窥见中国匠人的逻辑思维和巧心独运绝对可以领先地球,可惜这种以时间换空间、以空间替时间的豁达之能、睿智省思,没有很好地得到传继,反而那些勾心斗角、权术财谋的不但不能创造价值反而阻碍发现的东西,被奉为至宝、成为国学。古代“六艺”中的数,古代虽被纳入玄学却真心推崇备至的“术”,都是科学思维的启蒙和传递,而终于让渡于以“考”为尊的八股文,发散性思维和创造性风气,以此为始,慢慢陨落。回眸历史进程的跌宕,每每难抑唏嘘……但愿,国人别再重蹈和深陷于权谋、玄虚、浮躁和空假,以倡导自由之遐思、科学之精神、笃实之作为,还智慧、激情和好奇,给肩负未来的一代代来者。

  生命只允许荒诞,却不允许茫然。在来得及的时光中,所有的迟疑都是拖延,而所有的拖延都有遗憾。要学小马过河,不要随波逐流,喜欢和忧愁都只是一刹那的经受,时间若是一直在走,你无法让脚步停留。

  静海彩梦入幻景,浪漫日照人多情,最是月夜汐曲慢,一把吉他痴心疼。

  年末岁首意相连,花簇入室绽鲜颜,人家金玉满堂彩,我借春光蝴蝶兰。

  一方境界,一种规律,只是意识和语言的表达式不同,让人们的直觉中产生了各执一词的主观偏见。面对生死、兴衰,面对鲜艳、颓灰,不同信仰的族群,凸显不同的对待,但又如何?终究还是殊途同归。地球上,人世间,无论玩弄民族国家概念,还是灌输信仰法理意识,都是深藏目的,融合与分裂的周而复始,彻底掰清了个体人性和群体私心的真髓。幸亏“上苍视万物如刍狗”,不然红尘更乱。山水自然犹在,总是人类自己折腾自己,人文的修饰再瑰丽、再系统、再规整,也还是基于人格化的逻辑,无法改变人类天生注定的命运……

  每个人都期待那种被珍爱的感觉。有的人得到了,却不珍惜。有的人没得到,却不知缘由。想要别人珍爱自己,就要有被珍爱的东西,就要懂得珍爱的意义,也应该在意珍爱自己的人。玉石所以被珍爱,是因为它的晶莹圆润,是因为它养人却邪,是因为它不扰心神,是因为它知暖而还温。

  除了刚性必须的商品服务外,其它供求和业态渐趋萧条,浮华和奢侈终于成了一朵昙花。生活一次次提醒人们,知足是大智慧,因为“多即是余”,余多了就是靡费。足就是够,够吃够喝够用,是为足也。

  信仰就是跪的人多了,就成了不能怀疑的东西。但起身而去的人,常常一如既往。信仰束心却难止于行,甚至因为籍于信仰而施于恶行。强者看透了信仰的本性而加以利用,谋成者事成,得势者得天下。历史上北魏太武帝、北周武帝、唐武宗“三武灭佛”,可以看出,当群众信仰危及利益而起冲突时,掌握武力者,从不犹豫——而他们依仗的是武装机器。人世间,哪怕最终毁灭人类的是机器,信仰也终将无能为力——人心揣不下真正忘我的那些程序。

  给任何群体以特殊待遇,都有违人心深处的公平原则,也会撕裂社会规范。既然法理强调“人人平等”,那么任何待遇都不应设立“例外”。人世间太多特权思想,都是从所谓的善待开始的,往深里思索,所谓保护妇女、关爱残疾人、军人优先,其实本质上把他们纳入了“另类”,形式上的区分,最终会导致公平的妥协,也从某种心理上,对群众和当事者,给予了别样不适的暗示。

  在政治斗争的成败得失上,没必要同情任何人,真正令人同情的是盲从和围观的人民。但人民也不是无辜的,尤其是那些自以为可以区分正邪、是非和良莠的群众,他们往往是推波助澜的力量。三百年、五百年、一千年,荒土、枯坟、朽骨无法诠释因果,因为故事虽然在重复,却不是同一群人演绎。

  宇宙万物,既有笔直的通过,也有弯曲的徘徊。别企图从过往的痕迹中窥见从前的细节和全貌,丰满的眼前使人无暇顾及遥远的猜测。这世界是一个梦,每一秒都是剧情,就连时间的编排都是虚拟的认证。人伦是一种基于各种观念的折腾,信与不信、同与不同,只是各自熟悉和习惯的生动。天机早已被戳破,可惜世人还不确定,哪一个缝隙可以走出被主宰被扮演被束缚的困境。

  机会是自己创造的,这种创造叫原创。生命不由自我,湮灭不由自我,而过程的殊途则是原创。就像电视剧的编纂,只要不改变史实大概,那些细节的填充和逻辑的契合,就是原创精神的恣意挥洒。信命与信而自愿不是一码事,前者是跟从,后者是借助大势自编喜悦。同样是一块块的西瓜,有人只是吃出了西瓜的味道,而有人则尝到了爱的添加。人生说到底,就是生死之间的故事,天赋自由意识的人,才活出了自己想要的独特经历。

  生命的巅峰缘起于激情澎湃的日子,在情绪最是饱满、思悟最是敏感、勇气最是充盈的岁月,给自己奔跑、追赶和抵达的信心,才不会在平常的年轮中,陷入憬想而不行动的虚度。等来终不遇热切,伸手触及是暖风。

  一看见《赶早市的男人》,就被那幅摄影作品所吸引,图片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技术渲染和构图设计,就是一个两鬓斑白的中年男人挑着两大筐青菜,赶往早市摊点的神情和姿态。之所以被触动,是因为他面对拍摄者略有不适的表情——累的脸红脖子粗,却故作从容,而长着口喘粗气的样态无法掩饰。人世间大多数都平凡,而自食其力者的安详是最可信的生活态度,是那些为自己负责为他人承担的人,给社会人伦以希望。

  老不会让人悲伤,因为老为寿,能走到一定年纪才是老人,这是一种幸运。很多人只是心里不愿老、不想老、不服老、不知老,还有人怕老来病磨、老而无力、老无所依、人老无友。一切皆有可能,但又无法躲开。所以在高龄人群井喷的年代,努力做个安然不妄、自我欢悦的老人,活一天自立一天,才是受过教育的几代正在老去的人,必须自持的生命样态。

  如果世人真能把生活看成一个梦、一个幻觉,就不会有那么多过于计较、过于纠结、过于执拗的心思,就能开通、敞亮、放达许多许多。实际上,眼下和当前的许多真切,最后都会成为过往,都会成为消无,所以归根结底,世人一直较劲的还是自己,而且总是自己,过不去自己的坎。

  几千年来,大人物、布衣百姓都骂过小知识分子,这群人穷酸虚伪的本质,其实早已败絮其外,但这社会又离不开他们,而他们一直都是僵化、颓败社会的主干力量。也许将来随着科技进步的替代作用,小知识分子阶层再无存在的价值和安身立命的土壤,他们对社会的损害作用会慢慢消失……那一天,这世界一定会就减少很多很多虚假的东西。

  岁岁年年,年年岁岁,花相似,人类同,只是运程不可重复,过往不可重来。

  心若在,梦就在,不过是无法重来。

  有人问,为何记忆中的年味越来越淡了?我想说,“往而不乐追”这句话已说明一切。年味这事其实不必深琢磨,无非是往后看往前看的思维方式问题,过去的年味淡了,未来的年味将会渐浓,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趋向,几代人、十几代人的记忆积蓄,定会形成另一种年味系统,也许人人都只是处在一个阶段——有的人处在开始,有的人处在过程、有的人处在形成,生逢事物发展变化的不同阶段,自然就会有不同的感知体验。只要人类没到末日,一代人无法言尽,一辈人不必结论,不过是一个个瞬间的经验截图罢了。

  经常听到有人言及“将声光电技术与艺术创造相结合”的观点,我个人虽不反对,但也不全苟同。在我看来,从开始萌芽到现在的再趋滥觞,艺术永远是艺术,而科技手段终归只是艺术呈现的辅助条件。如果把科技手段当成了艺术,或者误以为艺术演进的本质就是科技替换,那就真的到了科技生而艺术死的境地——必须深刻地认识到,艺术的载体,或者说艺术的宿主和缘起,乃至艺术的接收,都是人,换句话说,艺术就是人本身,而让科技从渲染到替代,就是抹杀了人的本质存在。如果有人坦白说,自己黔驴技穷了,自己江郎才尽了,所以只好借助“声光电”技术掩饰其艺术的贫乏,其态尚可谅解,而企图借助“声光电”掩盖其空无一物的惨淡,就是亵渎艺术,则其心可诛也。

  言及情,表之心,是为性情真挚。藏之恨,敛之爱,乃是虚委做作。红尘不红,意空不空,只不过一念生、一念消,没有恰好。

  有些东西,只有在失去之后,才懂得什么叫珍惜。——也许这段人们耳熟能详的话,不少人其实并不深解,更缺少深切的感验。为什么?因为他们没有失去,或者他们失去的并不是他们很在意的。如果真是那种牵肠挂肚、揪心裂魂的失去,将不止于珍惜不珍惜,而是心疼到永无宁日。

  太阳图腾,从人类感念到光明和温暖的那一刻起,就深烙进了众生的灵魂,红尘万丈,也籍此有了彰显立体的影子。从玄鸟展翅,到金乌腾空,普照之恩遍洒,拂去了寒凉、驱赶了鬼魅、哺育了万物。有西方宗教的唯一神说过:自从有了光,世界不再混沌。中国盘古开天地,亦是同理。大型群舞《太阳乐舞》就是一支太阳的赞歌,鲜艳宽大的暖红霓裳、金光渲染的瑰丽图境,把太阳的光辉、人心的暖亮、时空的憧憬,纷呈于一刹那的虔诚与敬仰。艺术唯美的价值,不在于夺目,不在于悦目,不在于张目,稀贵于内心的启动——阳光下,醒来的神智,让人类认识了世界,也认识了自己。

  天地人,是大千世界、环环相扣、相互依存的终极印证。天外有天,无边无际,却终归在于那一眼的仰望。后土万里,山高水长,无非是起伏跌宕。人行时空,听风、听雨、观世界,知觉万物自然,竞相灵性。飞翔与潜游,悲喜和圆缺,皆在人间一念,在其中,在其外,在舞者幻化无穷的表达和兆示。艺术之所以孤独,只是因为它一直不曾妥协于懵懂的改写及俗念的误读。

  清旷海岸,重叠了一幅褪色的情景,微风企图抚平海的涟漪,却不料,更惹起了又一个冬季,深不可测的孤寂。心中有一座灯塔,像等了一辈子的期冀,船来了,帆去了,只留潮汐。鸥鸟念了一遍又一遍,不是她的名字,不是她的名字,不是,她的名字。浪花淘尽,唯梦不死。

  尘世间,许许多多的话,其实是说给自己听的,有的自己信了,有的别人信了,可最终还是忘了。自己忘了就像不曾发生,别人忘了就像说话的人不曾存在。

  思至明白易荒凉,悟若透彻羡苍茫,最是偏痴无解处,一只刍狗倚残墙。

  官三民四,是鲁东南地区“辞灶日”的传统民俗之一。所谓官三,是指腊月二十三这天,有官位的人家先于庶民过小年、辞灶王,民四是指腊月二十四这天普通百姓家过小年、吃饺子、送灶王爷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神话传说中的灶王爷是神界派往人间的“掌握世情、管理烟火、评价德行”的“一家之主”,每年腊月二十三、二十四上天庭汇报工作,正月初六返回凡尘继续履职。中国神话系统不像有些宗教只有一个神,可谓庞杂包容,道、佛、仙、神无所不有、无所不信、无所不在、无所不拜,“头上三尺有神明”,可见神祗管的有多细致、多细密——屋神、床神、河神、山神、树神、城隍、土地……还有人神,如门神、财神。“灶王”又称“灶君”,虽遍布千家万户,待遇却属于王的级别。传子牙封神时,拟留灶王的神位给自己,是为与民同在、体察民生,不料忘了跟随自己南征北战的长子,于是最后一封,就把灶王一职转给了儿子。“灶王老爷本姓姜,骑着马,扛着枪,一枪打死个黑老鸦(音wo),你吃肉,我喝汤……”民谣传来传去,就以讹传讹传成了“灶王老爷本性张”,加上传说中天帝玉皇、张天师等道家神祗俗姓是张,才有民间姓张之人开口自报名姓时,不再谦逊免贵,因为玉帝、灶王之俗姓,确实显贵、光荣且自豪。

  尘世苍生,绝大多数只是活着。一群群、一伙伙、一帮帮、一个个,只是活着,活着自己,还有繁衍生息,只是为了给一个境界,添加情节、场景、气氛,只是为了一个故事,拼凑角色、声像、看点,只是为了一种逻辑,帮衬注脚、颜色、意蕴。就像一棵树,注定成为季节的象征、生物的食料、人类的器物、火烧的灰烬……就像一只鸡,注定破壳不飞,即使侥幸未成为人和动物的食物,也终将化为碳水、尘埃……活着,自然之赐,死去,回归自然,一次次搅拌、一次次重塑、一次次熬炼,如此而已,轮回的本质,亦然亦是。

  你可以模仿浪花,却抄袭不了大海;你可以学说鸟叫,却不谙真谛;你可以扮演姿态,却装作不了气质。所以旁观者的微笑不蔑视,而是怜悯——因为你狭私的小门道,终将露一次破绽,导致所有的前功尽弃。

  功夫在诗外。一句话,蕴含众多。诗写得好,是在诗之外的习炼深厚、觉悟辽远、灵感飘洒、精神隽永。诗好,也需要知音解读,也需要千遍不厌的欣然,也需要传播的力道。秦桧书宋体,得益于一路的勤奋,得益于岁月的流传,即使他被世人唾骂,把秦书改宋体,亦然不灭其字迹。舒同书法虽独树一帜,却终归因为毛泽东的一句褒扬,才使舒同体得以广大。“好酒不怕巷子深”,而那巷子定是常有出出进进,否则的话,阴森森的死胡同,只能使人却步。“功夫在诗外”,诗外是功夫,功夫是因诗是果,无因必无果。

  中国单身群体人口已达两亿,这还不算隐性单身群体——貌合神离、名存实亡、时空隔离的家庭成员。这其中,既有本心自愿的情况,也有无可奈何花落去,除了观念突围的部分,其它更多人群增多的根源,在于男女思想素质和现实期待的差异性和不平衡、经济形势的严重不乐观、社会层级出现严重裂变与隔阂、婚姻功利性功能明显增强、法律制度和体系的制约……总言之,在可选择性增多、被选择性增强的历史阶段,每个人的处境都有主动与被动的因素,关键是,际遇影响处境,处境影响心态,追究到底,其中所有人都不从容、都不自若。

  雪覆寒山对半月,穹空疏星漠不语,无非境景一瞬在,转身又是九浮屠。

  残垣断壁,朽断斑驳,难道就真的令人流连忘返吗?到底几人只是瞅个稀罕而已?留可缮留,仿造却实在不必。被古旧的绳子拴住了脚步,如何走出一条新路来?僵而不死的把持,如何卸下包袱去开辟新天?对待文化的态度,就是观念,观念跳不出樊篱,就是兜圈子,就是抱残守缺,终将自陷僵化而不能自拔。

  寒气一夜,一夜雪飘。素裹的空枝,去色的世界,仿佛远年再现。从前以前没有浮华,只有坦然或恐惧,对自然对自身的双重极端。后来的后来,心上的色彩多了,目光的迷离多了,原色极像一场大雪。偏安一隅的尘世,活过了生生不息,到如今,原形已死。荒诞与滑稽的岁月,终将耐不住冷冽的挑剔,去伪存真的那刻,就是重启。

  忽如一夜展素颜,海岸金沙变银滩,老树琼枝村口望,盼春回归合家欢。

  生命中,会遇到一场又一场雪。也许你会觉得,每一次与雪的邂逅,都是第一次,陌生又熟悉,熟悉又陌生。正所谓,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人在变,雪在变,时境也在变,唯一不变的是对素白的好感、是对纯净的感动、是对寒冷与温暖相揉一物的主观情愿。南国的四季如春,北国的四季分明,都是天赐自然的际遇,尤其在北方,枯燥寂冷的冬季,总是因为雪的物象使光景有了意趣。地球人类,各有遭遇,却都在水的涵养中——无论它是涟漪还是清波,不管它是雨雾还是雪霜。虽然老子说上苍视众生若刍狗,世人也要心生恩情,哪怕一草一木、一滴一片,莫不是奇迹。

  从前的传统的年味,在城市、城镇化加速度中,余味、余温只在郊区、乡镇农村集市上尚可隐约可见,而新的年节模式犹未形成,于是出现了有把年岁的人在怀旧、少年群体没感觉的杂混状态。坦率地说,老年间习以为常的俗规风尚,确实已不适应当今的生活环境和人文世态,当愚昧被科技挑破、玄虚被发现看破,曾经的神圣许多已沦为戏谑。种子必须在适宜的土壤才能吐芽开叶,反之亦然,什么样的土壤播撒什么样的种子,两相宜才两相得。年龄大的喜欢怎么过年随他们去,年少群体愿意怎么过年随他们去,谁也别强加于人,才有新样态、新气象、新乐趣。相互拘着,两相为难无意义。世界看似暂且是一代人的,却终归是下一代人的,是一代又一代人的,都是过客,谁霸着不撒手都是徒劳,谁操那一千年以后的心,都是妄图。今年过好不多想,明年未来待明年,所谓恪守成规,不过是一个年龄段的人的一段记忆的执拗——“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省道老路,虽然窄,却有路的感觉。这条路两旁的树换新了,一看树龄就没几年。记得另一条路两旁的杨树又粗又高,哪怕只瞜一眼,就能读出岁月。

  随乡入俗,是许多回家过年的帅哥靓女忽然变回了“原形”的主因。城里的“文明社会”是装扮出来的,古今中外莫不如此,而家乡的氛围是从童年适应的。只可惜乡村之恋,正在成为记忆——回不去的过往、日新月异的现实、难料去向的未竟,已经且犹在打破曾经的自然生态和人文系统,尤其是思想意识和价值观念的更变,已不是简单的形式所能重塑的。虽然眼下再提“青山绿水”、再施思想改造,却已是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有些启于灵魂和心神的巨变,不啻是内蕴境界的改天换地,必须承认,有些事物和样态,绝然是回不去了。

  集而市,供和需,构成世间人伦最基础的分工与合作。几千年来,是集市为货物流通搭建了平台,从以货易货、以力换钱,到货币定价、金银估值,世人慢慢懂得了价值和价格的衡量。时至今天,农贸大集已渐露其破绽——卫生条件不足、污染状况堪忧、质量问题不小、同质化严重……自产自销的卖家很少,“赶四集”已成职业套路。其实,随着网购习惯兴起、流通样式日渐丰富,集市承载的买卖,日渐式微,除一般农具和吃食,其它都是低端货物。很多时候人们去赶集,就是凑个热闹、找个稀罕、买个有趣,真正价廉物美的并不太多——大流通早已抹去了成本之外的巨大价差。农村大集,终将成为历史,成为后人的记忆。

  少小离家老大回,山路又是暮色垂,遥眺红瓦矮房上,夕烟仿佛知迎谁。

  窄窄村路接农户,推门进院喊叔父,未见人影声已答,迎出婶娘小碎步。

  报应就是轮回,轮回就是报应。前者说的是偿还,后者说的是肇始。当下不少人奢谈乡愁,似乎是对一两千年变化不大的农耕文明的恋恋不舍——除了年龄和见识,没有泾渭分明的代沟。然而近一百年来的社会巨变和科技井喷,正在或即将终结农耕文明,划时代的新轮回,不再是原图画圈,已化变为螺旋攀升,过往和未来之间已不是代沟,而是前所未有、完全质换的另一层境界。再过五百年,假如人类无恙的话,恐怕乡愁这词,除了学者略有研究外,一般人不会知晓。汉代人事死如事生,活人吃的用的,他们也给死人陪葬了一份,他们用那种方式表达了活对死的企图——死了之后还像活着时一样,大有不缺。人形智慧体的边界,只怕人类自己永远也无法逾越,除非造化之律出现破绽。

  传统“年味”一直不变,就真的好吗?相信在活的许多人都会说好。一直不变就真的好吗?几百年酿酒工艺,几百年的“老汤”,上千年的风俗,亘古不变的道理……真的就“天经地义”、毫不怀疑?子子孙孙、世世代代就那么一成不变地活着,就是善莫大焉?变与不变的逻辑思维和辩证关系,人们真的已拿准吃透了?

  乡愁是一种复杂的情感麻团,是离开乡野、离开庄稼、离开农耕者的一种怀念。其中有的是被逼迫、有的是自愿、有的是矫情。人们喜欢吃新鲜的蔬菜,却没人喜欢烈日下挑水浇园的劳动;人们欣赏石墙窄巷的古朴,却没人自愿流放。别有意味的是,从农村逃之夭夭的,恰巧就是大谈乡愁的那些人,坚守乡土的人不言乡愁。

  杜十娘怒沉百宝箱的故事,是明代通俗小说家冯梦龙纂辑白话小说集《警世通言》中的名篇。乍一看,十娘怒沉宝箱的原因是李甲的背叛,仔细一琢磨,其实是对自己的惩罚。当爱情遇到礼制、真情遇到假意、企图遇到失望、梦想遇到现实,前者总是溃不成军——人性从来经不起考验,经得起考验的只有禀赋神性的人。

  市场经济不相信眼泪,因此破产、倒闭能如潮水淹没非理性。但市场经济社会中,依然还有良心的火苗、恻隐的小溪、善意的帮助……如果想找借口,任何时候、任何生态、任何理由,都可以成为遮羞布,久而久之,连自己都信了。

  泡沫泛起的原因来自始作俑者,而始作俑者又是小心翼翼刺泡沫企图力挽狂澜的,于是悖论成为常态,常态即是悖论。曾经赤脚的人一旦穿上了鞋子,就再也豁不出去了。于是只能任由泡沫四溢,而却举手无措。当泡沫膨胀到一定程度,除了塌陷,再无解。

  这世上从来就不缺狂妄的人,他就在街头巷尾,就在庭院内外,就在同事朋友,就在上下左右。狂妄的人,一般缺乏家教,或者家教不力,或者家风本就有问题——也就是人们俗话说的“门里出”,或者是因心智成熟期不在父母长者身边而缺乏训导和管教。狂妄的人大多自大,一直自视过高,却眼高手低,过于放大自己的能耐和作为,且从来不懂得理解、体谅、尊重别人,甚至连起码的人伦礼数都不懂得遵循。狂妄的人一旦心性成型,就很难听得进去别人的善意提醒、呵斥警示和苦口婆心——他们即使碰的头破血流也不会反思觉悟。历史上因为缺乏教养、狂妄傲慢而死得很惨的名人不少——从史料详述的细节中可以断定,他们至死都不明白怎么走到山穷水尽的。生活中,人们常能从某些人的话语里听出那些刚愎自用、尖刻傲慢、砭人自恋的用词,可管窥到他们心念中的浅薄、浮躁、锵啬。狂妄又自大者所不知道的是,他们背后的目光或是冰冷的、或鄙视的,当有一天连那些怜悯的也转身而去,那就是他们人格和生命的双叠末日。而那些极端者所换取的评价可能是:死不足惜。

  似是而非除夕到,旧岁新春又一年,犬退猪醒生肖改,一段光阴一场缘。红尘有梦追不迟,人世无心嫌路远,九九归一皆始末,顺遂自然是自然。

  是药三分毒,肝肾难持稳,人体有自调,清水涤油浑。保健常似梦,醒来落凡尘,自然随兴替,世间无真神。

  人伦深处,大多数人是用到谁想到谁、求到谁想到谁,否则想不到念不到。所谓人走茶凉、世态炎凉,谁也不必抱怨,因为谁也不脱俗臼。世上懂恩情念情义的人不是没有,但确实很少,人间不图回报无私助人的并不罕见,而每每被不恭敬的伤了心。大千世界讲因果,各人造化各人受,红尘一场妄图,折腾完毕皆离场。

  立春是岁首,大寒是年末,恰是暖阳普照,世人享此刻。莫问前程多远,踏实经验生活,生命只此一回,敢于拥抱真切,得也好,失也罢,无非段落。爱就爱,恨就恨,愿无对错。珍惜每个平常日子,因为一生就那么多,相望不厌,亦然难得。大千世界,占不满一页,贪图毫无益处,暴戾多是自虐,因果互动,一念起灭。上下左右还在,冷暖凉热不惑,放下加减乘除,以情为托、以心相热。一趟糊涂之旅,慢慢走,悠悠过,春秋大梦,如花开,如花谢。

  旧年未虚度,新岁皆如心,真情遇实意,天道定酬勤,年华似流水,不负温良人。

  沿街商业招牌强制推行统一格式,那说好的创新引领呢?有的街区通令禁止贴春联,那说好的传统年味呢?老一代人老去,新一代人新来,下一代人纷至,未来一定会如期,请不要以一代人的武断,替代千秋万代的取舍,等下一场大风吹散荒唐之烟火,时空自会愈合。

  辞旧岁,迎新春,鞭炮声声,竞相闻。华夏族,炎黄人,东夷永魂。敬佛重道,诸子百家,塑造灵神。时空召唤希望,钟鼓阵阵,天涯海角,一辈辈同心。但愿路远情长,和光同尘。

  命运之眼,只需一眨,就是千万个因缘。如果一直是承诺,永远就是无限。我在这里,我们都在这里,以目光炯炯,以冥想遥遥,寄托穹天,伫立如山。我们怀疑一切,却笃信盘旋,总有一刻穿越瞬间,让透明的灵魂,如初如愿。

  个体的自大,汇集成整体的盲目,继而化变为膨胀。膨胀就会产生挤压,就会失去包容,就会咄出犀利,就会丢了和气。孤单由此而起,孤立由此而起,孤独由此而起……

2019-02-05更新此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