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首网站首页 > 本站文集 > 枫叶文集 > 2019年度作品目录散文:生命的自在是留白

  那一天,与几位老友聚茶,其中一老弟问我:为何觉得当下不少人精神颓靡,眼神中没有一点儿火星呢?
  突如其来的话题,转折太大的问题,与当时的语境相去甚远。而他的这个盘面很大的疑惑,竟是令人不得不思考的导语。
  迫于他急切期待的目光,我未加思索,只好匆忙地这样回答了他:当人民被人民币替代,当人伦被客户质换,心灵就陷入了物化的刺激,精神就堕入了具象的专注,生命就失去了自由自在的留白。看老弟的表情,我确定他没有理解我的话。当一种回答需要解释,情怀就隔开了默契。

  此刻回想起那个情节,我觉得有必要用沉默的文字,刻写我的反思——这个人类世界,精神的内核原点应该是智慧的源头,而它的基本构成就是文化,只要文化不死,精神就不会颓废。
  是文化开启了人类的精神追求,点化了智慧的灵光,就像电脑和智能设备预装的“程序”一样,文化是思想意识的预装,从一开始它就在那里,不多不少、不偏不倚,是人类后天的造化,形成了境界不同的“开发”,开发多的人,就成了智者、能人、大师、方家和英雄。
  而唯科学论的执着也会造成新的偏颇。

  科学发展的目的,是解放机械劳动对人类的束缚,让人类能以更发达的智慧、无垠的遐想、激情的创造,去体验欢喜的生活。
  但与科学、技术、发现和创造的初衷背道而驰的是,人类正在舍近求远、舍本求末、南辕北辙——物欲、形状、体验带给人类完全基于“物”的快感,竟把人类的精神旷达、心灵自在、思想境界,彻底锁进了可计数、可触摸、可攥抱、可排比的洞窟,就像“哥白尼原则”警示的那样,人类正在以其所谓的创见拘囿了自己。
  而这一切,正是从狭隘解读文化、糟践文化、轻慢文化开始的——思想之偏,精神之惰、意念之窄,必然导致精神的围堵、心灵的桎梏。老子说,世界无中生有,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那其中的一就是智识,智识是知世界、知存在、知我、知他、知万物的开端,二就是本能和文化,这就是人与世界的相互印证、相互依存、相互觉察,继而赋予于宇宙、时空以意义。

  无论宇宙有多大,时间从何开始,人类的诞生和存续的坐标是什么,对人类而言,身外的一切都是人类赋予了它们存在感,而这种存在该就是“化”的过程——意识之化、精神之化指导下的物化,而非反之。
  化是开始、过程和一个段落的结束,化是更大的开始、更长的过程、更多的结果的总和。
  这个总和就是文化的总和。没有这个和,前面的所有都是零,后面的未竟都是零。

  零是智慧生命区别于物和物化的一切的生命留白,这大块大块的留白,才是生命存续的意趣、兴趣和乐趣,而“物和物化的一切”无法逆转这个因果关系。如果人类不把这些留白留好,留给文化,留给智慧的土壤和养分,如果人类把自己也给物化了,就失去了“人”的贵重。
  科学发展到一定程度,一定会出现文化的悖论,这个悖论就是人类智慧无法突破的结界——因为人类从前、曾经放弃的,正是那把打开结界的钥匙。那把钥匙,恰好也就是人类“臆想”中的神,曾经丢失了的。
  当下那么多玄幻的东西,渗入了科学研究、宗教自问、哲学新疑、世俗茫然,也许就是人类企图在某个时空拐点上,实现自我超越的一次激灵。

  人类社会的边界,都是人类自己堆砌的,从远古的城墙立体于视觉、观念和意识的反复强调中的时候,人类已开始限制自己的自由、规劝自己的思维、灌输自己的敬畏、缩删了自己的遐想、捂盖了自己的追问。
  文化变成了教条、程式、载体和具象,然后沿着这个思维模式,物化的进程加快了脚步。电脑的发明,一度打断了人类的惯常思维,但这个发明像古今中外的哲学家、科学家的发现和觉悟一样,都被淹没于政治、经济和军事争夺的世俗浪潮里,渐行渐远渐无书。
  智慧的留白,生命的留白,就是给无限以可能、给灵感以空间、给突围以缓冲,虽然物化的势头越来越猛,且正在加快填充,但令人欣喜的是,至今仍还有苏醒的隙缝……

2019-01-16更新此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