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本站文集 > 枫叶文集 > 2018年原创作品 专辑目录 — 碎语集:不经意,已忘淡

  杂鱼锅贴,是日照地区沿海居民的老吃法。至于“老”到什么年代,无从考证。估计老年间一般民户,大约不会常吃这道菜食,那锅杂鱼虽难不倒滨海人家,只是那白面锅贴比较奢侈,那些年代的粮食要比鱼虾贵。杂鱼收拾好了下锅,白面锅贴抻好了,要稍晚点再入锅,是等鱼汤入味。喜欢这道菜食,再有一碗酒、一碟韭花陪餐,别有一番滋味,胜过六盘八碗。

  生命权不被侵害,已是当下世界尚且公认的最后的人的尊严。而在此以前的包括物权、私权、名权甚至生存权的维持,在某些国家和地区,已接近妄想。所谓美好人间,一直都不是所有人的期愿。

  醒来,却不做点什么,麻木到无动于衷,就是“装死”,那跟死去了没什么两样。

  承前启后的最后一代,大约就是出生于六十年代的一茬人了。他们既瞻前又顾后,传继着历史的苍生,开创了前所未有。他们把双重观念压在心上,被矛盾戳得遍体鳞伤。历史将会仔细审视这代人,以历史的眼光。

  近来,眼睛一疲劳,视线就模糊了,看啥都似重影,感觉干涩发痒,于是就揉啊揉啊——这词儿怎么像在替那谁做广告。假如,只是假如哦,有一天我的眼睛看不见了,我最想做的事,就是听二三十岁时沉迷其中的歌曲和音乐,或者听有声朗读,不止是为了陶醉于回忆,还为了检索一路走过的风景,以及其中难忘的际遇。看到过,听到过,就不会忘的,那些个不忘攒起来,就是人生的长度、宽度与厚度。不远处,有两个小女孩,哦不,是一个小女孩——眼真花了,在低着头玩平板电脑,眼睛离屏幕很近很近,奶奶或外婆在一旁,跟另一位奶奶或外婆聊天。真想走过去对她说:孩子,这么小小的年纪,一定要爱护自己的眼睛啊,不然将来你就看不清美好的笑容了。当然,我终于没有那么做,因为那太冒昧太突兀,只希望她的周边人,能早点提醒她,并让她放下平板,带她去宽阔的户外,觉察生动真实的大自然。

  快乐的事是适合自己,知道什么适合自己是快乐的事。人生最苦是跟自己别扭,或者是企图借别人的光泽照亮自己的眼神。某个不得意的“画家“在肉身难以承受的高度一跃而下,结果像他生前所预期的一样。艺术殿堂很小,却并不拥挤,因为进入者绝大多数凭的是幸运——方方面面的幸运给予的成全。世上几乎所有的人都在随波逐流,只是有的人始终坚持认为自己与众不同,自己当然是个例外。红尘滚滚,那么多“瞎子“过河湿了衣裳,前赴后继,一直无人提醒,偶有提醒声,也没人响应。死去有无数个理由,而最令岁月悲伤的,是一个人用自以为是的理由,自己逼死了自己。

  网上有一个词很耐人寻味,叫外围女——令人遐思的是围,谁围的,围内是什么,围内围外的界限是什么。人伦隔断由何而起,因何而设,才是表象之下,最该注意的。人的走势和处境,不是一时一事的判断,其深里因果值得生疑。像贫穷一样,一旦形成了大面积的样态,就不是一个人的问题,虽然造成贫穷的原因中,也有每个人的责任。

  才子配佳人,一直都是文人墨客的梦想。才子的定义从来就含混不清,佳人什么标准怕也是难成共识。每个人心中都有“才”的含义、都有“佳”的模样,才生情情达意,佳丽容容妆貌,相得益彰。但人生不得意者十有八九,“才”不遇“佳”、“佳”不得“才”的憾缺,始终困扰着世世代代的青春梦想。也许没有完美,才是这世界的完美所在。

  过去相面先生说,下眼皮上有黑痣,是兜泪痣,命苦。曾经不信这类术语,而岁月荏苒中,见多了人情世故,就慢慢信了那种规律的归纳,虽不全准,亦不差多。命苦不苦,别人说不着,但只凭自己的主观臆断也不公允。人生大数据,由不得短暂时光里的算计,因为来不及。

  这个传那个传,总是围着满清转,到底那个扎辫子、阴阳头、裹足不前的闭关锁国的王朝,多么有嚼头。争风吃醋、勾心斗角、阴毒残忍就那么令人沉浸?那个丑陋的满人朝廷后宫,被现代汉人捯饬的华丽无比,以为当初还真那么回事——就不明白了,一群太监、宫女、嫔妃围着一个薄情寡义的男人转的雷同故事,咋就满屏开花且久久不散呢?阳刚的、震撼的、明朗的、惊心动魄的、波澜壮阔的剧目怎么就迟迟看不到呢?难道审美意识已彻底单一成娘炮了吗?还是玩电影、玩电视和管理电影电视的人都失了水准?

  又是黄昏暮色至,世事纷扰心不息,一只雀影孤望远,风缓云慢无所依。

  血色浪漫盈入秋,清灵伤绪慢归愁,随风飘摇离离草,雁阵悠悠逐云流。

  海岸落潮喧嚣散,鸥鸟踏沙听风转,渔船鸣笛解缆去,秋讯迟迟嫌桨慢。

  世上有太多太多的事,因为不懂而搁置。人间有太多太多的人,因为不懂而误读。四季有太多太多的景,因为不懂而错过。红尘有太多太多的梦,因为不懂而忽略。不懂是阴晴圆缺,不懂是阴差阳错,不懂是茫然失措,不懂是沮丧蹉跎。幸运的人,喜欢在懂与不懂之间,选择以直觉,充实急促的岁月。

  只要土地里长不出金颗粒来,大城市、小城镇化进程就难以滞止,栖息之屋的价值就无法躲开价格的涨势,靠消费撑不起来也撑不太久的经济颓唐,拖累的不止是零储蓄、负增长,还有曾经满怀激荡的期待。“死”的混凝土森林,一直掠夺着田园、河流、湖泊和山野的生机,就像当初打破的铁饭碗,刻骨的疼痛比记忆更清晰。如果印刷厂能缔造一个繁荣的世界,虚拟的时空正好收留一个喋喋不休的美梦。爬在枝杈上修剪希望的农夫望着远方的地平线,他盼着盼着,盼着山路上有个身影,像孩子归回的童年。

  没招了你可以去问计,也是,你倒是去问了,可你问的是没见识、没胆气、没睿智、没真知的,他们不敢说、不会说、不能说、不愿说。口欠不是长法,莽撞不是办法,印刷不是正路,拉链不是出路。当人们因为对比而开始怀念了,生活就少了希冀。

  问秋何须温清酒,一饮而尽味不留,斑斓未必驱凉意,荒芜难免忆出游。

  地球的寂寞处,有黄沙千里,雨季过后,一壶酒,亦可润喉。长箫佩剑,婵娟流年,只等天老地荒的日子,问一句死神,你又归何处?

  时节近中秋,天涯念不休,清波慰孤影,微风梳眉揪。鸟鸣比翼远,心思化云丘,红尘本无渡,缘水荡梦丢。

  秋风劲扫叶不留,云薄霞淡蝉声唒,倾向残荷问往事,哪有岁月可回头。

  秋晨大雨倾盆倒,瞬时人间被泼瓢,谁说苍天无情义?感时花溅泪漫桥。

  友文中,有句话说的好,大意是:脑子的主要功能是用于思考,而不止于记忆。之所以觉得此言有味道,是由于生活感触颇深。当下很多迹象表明,活在过去念老旧,全凭经验酿新酒,诸如此类的想法和做法,大为盛行。往前看,出新招,开先河,似乎缺失先见之明者。思考是基于记忆的远瞻,是超越过往的境界,否则就是重复的模仿,就是嚼残渣剩饭。

  季节一直在掩饰,冷酷的真理。好奇心不停地探问,问着问着,就问回了自己。于是,只好任思绪沿着树的高度,随风别离。视线中,灵神外,一切的一切,其实非此,也不即彼。

  吹一口仙气,变了你的样子。你从一个人,化作无数颗粒。风从间隙中穿过,那曾是梦中的呼吸。最专注的瞬间,忽然发现,比宇宙更大的不是物体,而是忽如其来的一个闪念。

  亡国是一个历史时期的概念和理解,放眼更长久的时光,国的定义是逐渐形成的,不是固定不变的,它更像个地理、人群、经济、文化和传统的综合体。国与家,有本质上的不同,在古代中外,国是少数人的统治机器,而家是众生安身立命之依托,国破家犹在,只是姓不同。近现代,国被充实进了新的内涵,统治者由小利益集团的家族变成了政府,而政府又言称代表包括权贵、财团在内的各阶层人民,让它在道义、文化、法律和人民性上,多了优越感、合法性。有部分学者认为宋朝覆灭于元代、明朝落败于清庭,是亡国,说的似对非对。汉人不称族,就谈不上民族之争——汉人的成分十分复杂,因此就无所谓国破,宋明倒闭,只是政权易姓。引人唏嘘的是文化系统和伦理传统的破坏,倒是很严重的事,从文化和传统意义上讲,宋明两朝是真的亡国了,此后形成的新文化和新传统,剪辑和拼凑的痕迹已十分明显,也变得非常零碎。

  人生之无所谓,在于生命之外的附着。身外是啥,身内是啥,竟一直迷惑了红尘芸芸。而当灵魂离去的刹那,因为没有肉体的借助,一切都没有了表达。所以说,真正的遗憾不是今生,而是来生莫名其妙的旧梦。

  智能工具化的普及和渗透,催生了“新人类”。他们习惯了的“新生态”,成为半人半物的新品类,而一旦失去了智能工具的辅助,他们在自然界生存的能力,恐怕还不如一只兔子。那个杞人早已不在,忧天的省思也已忘淡,“新人类”的眼,只看见“今天”。

2018-09-04更新此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