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本站文集 > 枫叶文集 > 2018年原创作品 专辑目录 — 碎语集:竹下寺

  任何人、任何组织,企图从生活习惯、生活方式的自在流畅中,设立梗阻并籍此谋利,都是莫大的罪恶。尤其是那些通过表面是倡导而实际是误导的办法,引领风尚、慢培成瘾之后,再利用“积习难改”的惯性,而榨取“适应费”的做法,总有一天会被天地人伦所唾弃。

  深圳机场跳楼事件,华山索道的跳崖事件,只是人心现状的一种表露而已,看不见的隐忧和烦愁,正在蔓延,安详谦和、仁厚流畅的古风已耗蚀殆尽。许多苟且只是麻木不仁,诸多迷惑只是一息尚存。远的太虚无,近的太荒诞,万般倾轧之下,此类情景的屡现,恐怕在所难免。

  如果他是你的纪晓岚,就必须明白她是你的杜小月。岁月如歌风如歌,终将寂寞心消歇。

  人,若真的老了,就没那么矫情了。吵吵嚷嚷说老了的时候,依然还会心存浪漫、醉心回忆、安然夕阳的人,估计多只是中壮年人。他们已回不到青春,却又不得不走向人生的黄昏,于是只好把逝去的青春与未至的暮年进行叠加,臆造出一个魔幻的境界,以用它祭奠过往、安抚将来。那当然算不得矫情,因为情感丰沛的人大多心灵温存,粗糙的皮肤、臃肿的身段、干瘦的日子,夺不去怡然且敏感的魂魄。幸好一幅画、一首歌、一首诗、一部电影、一篇散文、一个老场景、一个旧故事,甚至一次偶然的相逢,还能豁然激醒栩栩如生的记忆。人,其实只活在当下,录影、照片、绘画虽然能定格那时彼刻,却无法复原以往的全部。所以人伦最惜是眼前亲历,一分一秒也不可虚度,毕竟那是唯一的攥住。

  每个人都是一条船,在时空的江河湖海中,各自漂泊。相随是一种偶然,渐远也是一种偶然,这其间搭腔拴缆的,就是缘。心情在风的鼓噪下,或张扬,或寂寥,却终究要随波逐流,飘摇到枯朽。船解体的时候,不必道别,因为世界不会因为哪一条船的沉没,而静止。

  法律越是繁琐,人心越是零碎,法律越是坚硬,人情越是冰冷,法律越是强大,德性越是麻木,法律越是周全,人伦越是寂寥。一物兴必有一物亡,不管这个兴的过程亡的速度多么缓慢,多么不易察觉,多么不被重视,其结果及其后果一定不容篡改,也无法更改。

  除了那一闪念的笃定,你依旧是个凡人。你会怕冷惧热,你会发烧咳嗽,你会懊悔愤怒,你会伤心饥饿……但是你却是与众不同的,因为你的心中始终有一盏不灭的灯,只为一个人照亮,那条通往心灵的路。

  盛夏的能量,在枝杈间凝结,从花芽到青果,只是一个过程, 这个过程有人叫时间,有人叫季节,也有人叫岁月。理解什么是世界真相的人,把它叫轮回。

  山野雪季草庐暖,老树红果问云天,待见老友煮老酒,不向岁月借流年。

  画师心境过时空,笔墨恣睢绘闲情,山是山影水漾波,峰回路转意不同。

  向日葵花不识月,望月莲蓬哪知君?梦见曾是前世人,邂逅何必持疑心?

  臣不能判君。可儿可以殉母。当初看《铁齿铜牙纪晓岚》看到这一桥段时,忍不住落泪。经年后,再看此段时仍然眶湿。人间至情虽无破绽,却总有绝情之策。只是其中的退出之人,难免令人深切唏嘘。人之真性情就在于不可选择、无法折中。

  一座城市有没有诗意,既要阅其旧又要读其新,既要闻其言又要观其心,既要入其俗又要览其雅。街道、楼宇、饮食、俚语、官风、民生……时时可管窥、处处能洞察。就像阳是主动、热情、涨满、振奋一样,阴自然对应被动、清冷、残缺、消沉,而诗则是超然、稚纯、坦然和敏感。一座城市的繁华和寂寥,都可能有诗意荏苒,只不过,不全等于诗意。诗近雅净,画趋境深,词靠情盈,文似河流……但若是,富不仁厚,穷不练达,学不深邃,民不自省,则此界毫无诗韵矣。

  上船容易下船难,过河轻松渡心远,独酌不如邀对饮,山高水长即是缘。

  有人说:绅士就是有耐心的狼。挺有意思的一句狠话。古往今来,在情感之间锲而不舍的风流才子,恐怕非纳兰莫属了。他就是绅士,且是绅士中的绅士,是绅士中的超级贵族。他是狼吗?当然不是,他是一只绵软的羊。断言有耐心者是狼的人,一定尚在俗谷混的狼狈不堪,不然本身就是浪子泼痞。真正的狼性是没有耐心的,有的只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的觊觎之心。在我看来,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倒比说那话的人,好像更实诚三分。

  一般情况下,素质越高的人越是不会去参加凑堆的闹哄的活动。比如广场舞,比如暴走团。素质高不是学历高、职务高、财势高,而是心识宽、学养厚、公德意识强。运动不是搞运动式的强迫症,静谧不是龟缩式的“装死“,动静之间,有个自在的尺度。年龄段与一代人的生活样态的共性表现,还真有关系。就像穷日子逼出的穷心一旦暴富就会格外张狂一样,从运动年代走来的人,难免有烙印。

  传统是传统,文化是文化,前者是规范是行为,后者是思想是观念。所谓绘画、诗词、歌舞、教化、建筑、雕刻等载体,省略地将其称为文化或艺术或匠技,初衷只是为了帮助人们具象地认识和理解文化的功益,而它们及其造就它们的智能,并不是文化的要义,文化没有年代的印痕,文化只有年代的局限。如果非要将文化概念化,那么可以这样粗浅地定义:文化就是滋生信仰、真善和美好的源发能量,它唯一的宿主就是人。

  古老海岸换新貌,寂寞盐滩变泄湖,水上公园玩竞技,夕照旷静又宽余。

  时下,所谓的互联网时代,让某些脑子大量进水的人,不知怎么作腾才好了。他们理想化的想把一切都改掉,把活生生的人变成冷漠的机器,把生物多样性改成规整的智能,就是不把人本身看作第一要素。教育改革曾经很失败,他们不吸取教训,医疗改革遗祸多多,他们不吸取教训,他们以为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却不知问题多严重。别追问他们到底怎么了,他们不只是心性出了问题,不只是观念出了问题,不只是意识出了问题,不只是立场出了问题,更重要的是造就他们肆意妄为的土壤出了问题。打板子,摘帽子,于事无补,有些后果一旦出现就无法修改。况且没有人为错误承担责任。打开门后,照抄模仿、邯郸学步,原来的忘了,他人的又没学好,很多事竟成了“骡子”,最终将不可延续。

  过去说:三人行,必有我师。现在却是:三人行,必是我能。不知是什么催肥了他们的胆子,不知是什么壮实了他们的腰子,不知是什么增厚了他们的脸皮,不知是什么放大了他们的膨胀。牛掰的年代,总有一批牛掰的人,为牛掰的选择付出代价,稀里糊涂不知就里的凡俗众生,唯有随波逐流、生死由命。

  有一天,地球上到处盖满了房子、通达了马路、排列着高楼、铺满了跑道、停放着车辆、耸立着铁塔、埋伏着管线,以至于没空地耕种粮食蔬菜,没土壤栽植树木花草,甚至没多余的地带给河流、给湖泊、给山野。人们吃着流水线制作的食物和水,听着机器仿造的声音,看着电脑绘制的图画,许多人很久很久没有感受清风拂面、小雨淅沥的滋味。稍微不努力的人,就会受冻挨饿,他们蜷缩在大房子里,不知梦里的那些自然场景里的嬉戏,曾是人类原来最是自在的生活。当下人类歇斯底里、不顾一切的发展,究竟想要抵达什么样的境界?

  “穿衣吃饭量家当”。是一句方言俗语。意思是居家过日子,在穿衣吃饭的支出上,要考虑实际能力,不可挣俩花仨。这些老话至理,如今完全被消费主义至上的现实人群彻底抛弃了——贷款消费、举债经营、寅吃卯粮、挪了东墙补西墙,蔚然成风。尤其是那些房奴,一旦有点风吹草动,入不敷出,连房子也没了。即使有些人有套大房子,其它却再无自在。社会和经济如果一直稳步倒也无碍,若是发生跌宕,恐怕只有躲在房子里哭到嘶哑——有人说,到时候把房子卖了岂不还是好日子——若是如此,房子卖给谁?

  有人认为:生活是一面镜子,你笑它就笑。把自己放在主动,把生活置于被动,似乎有道理——且已有万千文章和段子对此进行了阐释,可事实深里,却是规律引行。命运垂青者,每一步都踩到了点子上,使人不得不乐而开怀——除了矫情者。问心无愧、坦而率之,不过是人们面对起伏成败的态度,而这种态度其实又跟天性和际遇之塑,密切相关。

  人生哪由自作主,岁月何曾有商量,忽如一念谁点到,情思意识怎过墙。

  一个人的愚执可以视作个体的蒙昧,一群人的浑噩无论如何也不能当做麻木,而应反省风气和土壤。

  把庞大繁杂的人类社会系统,进行删繁就简留最关键、最利害的关键词,还剩下了什么?生死之上,只有得失、是非、名利和情仇吗?当然不是,其实人类社会的骨架只有四个字:人心无尽。

  岁月的前方是秋天,期待收获的兴高采烈,害怕凋零的忐忑不安。日渐消瘦的田野不知人的心思,昼热夜凉的进度不知人的情感。树木已觉察了时光荏苒中细微的变化,它们将为必会到来的日子做好准备,肃杀的年轮越是到末尾越是冷峻。其实与万物相较,人类对这世界越来越失敏感,换句话说,人类自身曾经丰沛的潜意识(心魂感应),越潜越深——而人类彻底失去潜意识的时候,人亦将非人矣。

  时至今日,不少人已把忧患意识肤浅地理解为纯粹的经济问题,收入多了还是少了,生意好不好做,这就是最现实具体的忧患。这些问题,其实从来就不是大势所趋的忧患的核心,不由尘世众生漠视的大忧大患,其核心是维持世道安宁、山水平静。太多人常常挂在嘴上的话是:怕什么,天塌了有高个子撑着。可当他们发现自己就是高个子时,已是绝境。

2018-08-12更新此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