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本站文集 > 枫叶文集 > 2018年原创作品 专辑目录 — 碎语集:风来雨去只相似

  愿世间有一种机器,能榨干人们藏在心里的那个“小”字,哪怕尘世间有很多人被榨成了一张皱巴巴的人皮。曾有人“狠狠地”在文言中表露:人寰没有无辜者。也许话理都涉嫌极端,却深藏“干货”,当大家都心里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时候,其实大家心里都没有揣着真正的明白,而装出的却是真糊涂。当一个国度的人文杂芜到不容天真、直率、坦诚,甚至纯净的近似幼稚的人伦生态,那么被称作“大染缸”的境界,奢谈什么智慧、包容,只能被看作失去了本源的“混血”。

  人生际遇中,有些人你不必与其说,有些人你无须说太多,因为有的人听不懂、有的人做不到、有的人变不了、有的人会抵触、有的人要嫉妒……鸡同鸭讲的后果,早已昭然若揭,而你若是一直执拗不婉、不舍徒劳,那只会反证了你心里,可能塞多了别样的企图。

  有一种人神龙见首不见尾,你很难看到他的正形。你跟他谈实干,他偏要跟你讲理论;你跟他讲理论,他转身又跟你谈实干。令人窒息的是,理论他讲不出三二一,实干他干不出一二三。你若是仔细察看他的来龙去脉,就会发现,他竟然毫无建树,糊弄下来的那些过往,还都是别人帮衬。唉,也就是个人命好,时势无英雄,使竖子成名。狼被杀尽的年代,只好任凭羊羊得意了。

  抓经济、搞建设,有的人举手无措。而弄是非、整治人他瞪起眼来了。历史有两种写法,一种自己写,一种别人写,后一种写法不会被权谋埋没。

  事理论的搞艺术,做手术的管物理,耍手艺的造汽车,种庄稼的抓教育,说起来是笑话,看上去很严肃,实际上很真实。当混淆变成了混业、跨界、横联……就出现了戏剧化后果,学费太高了、代价很惊人。但是,触类旁通的拓展意义又不可小觑,尤其是在那些适合自由萌发、不斩整齐的土地上,创生的可能性一定很大,且不会沦为蜂拥而至或步调一致的野蛮和疯狂。

  依着破鞋扎了脚。一句耐人寻味的老话。破鞋当然不是无辜的,而且破鞋还不真少,只不过大家谁都不承认自己是破鞋,虽然不少人一贯就是那种无法依靠的主。有人反思:为何不把鞋补好,或者干脆换双新鞋呢?人世间许许多多烦恼,不是想解决就能解决了的,否则就不会出现“一筐木头砍不出个榫”的尴尬和无奈。世上亿万众生,邂逅时空一道,谁是谁的选择,谁是谁的放弃,谁是谁的将就,一下子也说不清楚。爹坨坨一个,娘坨坨一窝,儿女有的选吗?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群,兵有的选吗?破鞋没得选,穿鞋的没得选,那句老话,也只好当成一顿牢骚,撩耳一听罢了。

  给这块土地上的浮躁,画上一个大大的句号,其实效果最好,可从此抹掉虚荣的气泡。拍胸脯充好汉的年代已经云散烟消,再玩小孩尿尿,只会把人吓跑。吹够了牛皮,喘口气,喝口水,或许不再燥恼,若继续捂着、盖着、胡编乱造,大厦必倾倒,人间必荒草。

  人信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为什么信。是因为指望,还是因为绝望,是因为期待,还是因为厌烦,是因为共鸣,还是因为惊惧,是因为亲切,还是因为图谋……信了不是笃定,也可能是引燥、还可能是消遣,更可能是借助。言之信,与心之皈,非同一般。真魂所向处,自有温如玉。

  炎夏热天,人们自然亲近水凉,才有了玩水戏浪的冲动之念。然而通过近来发生的几个溺水事件,或许促使人们对江河湖海的危险,再次有了警觉。过去有话说,水火无情。那是惨痛的经验之谈,谁遭遇谁明白。诗行里、歌词中、抒情时,水之缠绵,波之浪漫,都只是刹那的际遇,而非一成不变。古人畏山敬水,供出了山妖、水神,不仅仅是怕,而是深知世事无常、不得不防。城市化速度太快,城里的年轻人和孩子不谙水性,对水的波光潋滟之美的向往,也大多来自各类宣传片的诱惑,而对水深暗流一概不知。这不是心大意粗的问题,而是起码的常识缺失。湖光山色、海天旖旎之外,还敛藏着人类过往最是深切的痛苦,自然孕育了生灵,也吞噬着生命,在其中,每个人都应秉持三分沉浸七分警醒。

  无论时间存不存在,物质的倦怠期总是有的。正常情况下,人生总有彻底衰败的那一天,包括人生的功用和价值,都在贡献殆尽的时候,不得不沦为“无用”的老人,等待死神收割的镰刀。近几年,我的年逾九旬的大姨每次见我的时候,总是拉着我的手说:人老了,不中用了,你说我怎么这么能活。而每次我都忍不住笑:别人都怕活不够本,您倒是好玩,还觉得活够了,人老了,不待矫情的。大姨知道矫情是什么意思,也懂得一直让她们没办法的我,是在调侃她。一网友说,最近偶然在某处看到过我,有些憔悴,有些驼背,有些白发闪烁的样子,不如原来那么健朗、那么英气逼人了。闻言一笑,人从生来就踏步于衰老的途中,老去是必须正面相对的去路。高龄夕阳下,人很老了,其实真的是无用了,作为人伦世界里的一个角色,老人早已站在了舞台的边缘,再往边上挪几步,就可以退场了。这是暂时人类还无法更改的定律,也是苍天大地为人间不断更替而设置的法则。老了,存在感少了,离死亡近了,斯是宿命,任何人都不必惧怕,也无须抱憾,一切都是正好,不多不少,别再相欠就是安然。一代代人,一起生来,一起老去,是自然,更是而然。

  约在日照,听海曲,望月笑,抛却烦恼。吃在渔家,嚼滋味,品逍遥,相逢真好。缘分从不迟到,寂寞恰似鸥鸟。因为等待与别离,远方有了寻找。秋阳春花,夏雨冬礁,在日照,邂逅妙巧。

  入秋海天未见远,炎炎烈晒近沸点,地球似已启烦躁,大地蒸腾煎人寰。

  秋热依旧催汗淌,荫下仍然无风凉,孤蝉哀鸣唱离歌,浮躁之下蔓荒唐。

  道不同不相与谋。这都还在路上,只是不同方向。云泥之别,就不是一个层面上的问题了。汉人的威风宋人的品格,虽隔着年代,却都在一个空间,尚有相提并论的可能性。真正对面不相识的,是“我的眼里只有你”与“它的目光只盯食”的不搭界。鲁莽冲动的年岁一旦过去,就难以承担忐忑的节奏。岁月并不明确,无非是此刻恼热、彼时怕冷。

  大自然的荒芜是一种自在,而人的内心的荒芜才是真的荒芜。踩着山坡上的小道,只有失落的人才会找到归回的感觉,而放下了背负的责任,清风竟在溪边。

  盛夏人们不会稀罕翠绿,深秋人们不会注意落叶,暮春人们不会在意花残,隆冬人们不会拒绝厚衣。一直否认环境动物概念的人,其实一直受制于环境,即使想象力丰富的文人,也耐不住淡泊,也经不起诱惑。超出界外不在俗念中的人,只有彻底心灰意冷者,因为他们要么是看透、看破,要么是绝望、绝念。

  自然突兀与人心仓惶究竟有什么内在关涉,至今未有定论。这种隐约可见又莫名其妙的大势所趋,正在涂改惯常的以往,正在质换从前笃信的定义。然而束手无策的当世,只能沿着不由分说的运势迁徙,不知哪个风华正茂的年岁,恰逢真相大白的时候。

  解开牵扯放步远,万水千山游孤闲,每天都有日出东,世间少谁亦如前。

  市区向西是故乡,故乡山岭绿草荒,小道两旁酸枣树,又见花蕊迎风张。

  有观点认为,好色与人品无关——比如好色不影响乐于助人、仗义执言,好色与否取主要决于基因。这观点自有凭籍,但假如此论成立,那不好色的人得到的表扬,就与个人修行无关喽,柳下惠坐怀不乱,是他基因活力不足——这么一想就忍不住笑了。换句通俗的话说,好色不好色,是由遗传因素决定,这样一来,人们的十八辈祖宗都要受到株连了。也由此想到,爱美之心,未必人皆有之。

  关掉手机,走去陌路,在云雾缭绕处,暂忘尘世俗恼,大约不只是我一人之企念吧。除了盘缠,除了时间,最难挣脱的是身上的牵扯。古往今来,世上就有那么一些人,一些具有性似情类的人,不易抽身隐形、修养山林。然而岁月就那么多,必须试着留白一段,淡约自我。

  连天高热,只顾人的处境了,几乎没注意其它生物的生态。偶然看到一组摄影作品,才发现,酷暑烈日下,它们依然情趣盎然,恋爱照样谈,繁衍不耽误,部分人类标榜的“今朝有酒今朝醉”的生命观,它们落实的可谓是不折不扣。假如地球真的进入“温室”状态,难以想象,是那些鸟儿活到了最后,还是人类熬到了尽头。只希望,地球退烧后,大地上不会空留寂寞。

  就在城市人群“度日如年”的时候,地远山偏的河畔,村民一如既往,除草,拿虫,摇蒲扇。日出日落,昼夜轮回,只是又一个夏季。他们也热,却从不抱怨——天意,人难违。他们也期盼秋风深凉,那是收获的日子,苞米,辣椒,黄豆,豌豆,花生,苕芋,稻谷。土中来,土中去,斯是自然,更是命运,自担而已。

  真正的反省会很疼,从心肺到灵魂,可令人抽搐。比如当下某些地域,自吹历史悠久、源远流长,而仔细审视之,就会发现,它们那个地方,一直只有传统没文化——传统只是风俗习惯、只是生活方式、只是道德规范,那只是文化孕育的外显结果之一,而文化本质中蕴藏的发现力、创造力和流畅感,它们那里一点都没有。比如展会经济的兴盛,在看似规格渐高、规模盛大、气氛隆重、眼花缭乱的背后,多少狼藉、多少窟窿、多少虚假,只有圈中人明白——其实传播、洽谈、达成、执行,有无数便利、节省、隐秘、自在的方式,运动式的赶大集、凑大堆,不知是不是另类的粗放、粗糙和肤浅?假如寂寞也是一种生产力,喧嚣是不是莫大的浪费?在静雅安然与张牙舞爪之间,究竟哪是进步哪是复古?

  不愿老去的当下的几代有了年岁的人,在物质衰退的必然进程上苦苦挣扎着,企图以心态的倔强、肉体的保养、样貌上的妆饰,掩盖褪色的光泽,抵御岁月的波纹。努力是很辛苦的,但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得偿所愿,哪怕是暂时的精神焕发。其实人类一直就在内心与肉身的落差间纠结,而灵魂却永远不老。所以,当赞美比坦言更有利于人伦祥和,一定不要吝啬,权当积德。

  乘着梦境的凉风,去一座上古的城,捏一撮细碎的盐巴,注视一只流泪的眼睛。原来的原来,喜欢不是甜味,而是一丝咸涩的心情。在最温柔的时代感受最纯粹的忧伤,就是生灵之梦,最是难舍的旅程。夜是最明晰的方向,翅膀在剪辑时空的漫长,闭上了眼睛,灵魂才能看得清。

  战争早已开始,或者说,战争从没结束过。不要只看到战,而忽略了争,不要以为枪炮就是战斗,而技术金融领域没有争夺,不要认为只有核弹箭舰可以夺命,而精神观念就没有侵占。单一的战争的模式已不存在,综合谋略正齐头并进。温水煮青蛙更危险,凌迟慢割更难耐。曾经是一代人的短兵相接的战役,如今是几辈人的你死我活的较量。鹿死谁手不重要,重要的是要留住那双手。

  有些事情不是逼就逼出来的,有些问题不是防就防得住的,有些灾难不是躲就躲的掉的,有些福祉不是求就能求得的,有些欢乐不是想就能想成的,有些岁月不是追就追的上的。必然到来之前是一连串的偶然,必经之路上每个岔道都是殊途同归。努力改变也是宿命,顺其自然亦是注定,原地踏步或蹲坐等候更是不与选择的选择。生命是围堵与冲突的圈套,人类的世界仿佛无边无际,其实始终无处脱逃。

  本能是活着的基本选择,而欲望则是饱暖之上的更多意愿之期。没有欲望只有本能,可以理解两个维度——处境不允,自身不力。不易理解的是只有欲望没有本能——纯粹到只满足活着,而再无其它追求,那是一种怎样的际遇,才去掉了所有的精神触角和身形外延?

  风来为谁舞,雨飘向何诉,折扇收起时,纸伞云下渡。人换服饰易,心改念想难,同在时空里,只信是眼前。

  高房价拖累了几代人,只是表面现象,是消费主义深植人心的后果,是城市化道路的错误引领,是人口大国推动了人口密集拉动经济规模快速膨胀的策略的必然尴尬,是逃出农村的观念的误导,让城市病渐入膏肓。都赶去住鸽子窝,使拥挤塞堵成为新生态,生活成本高昂造成的大面积人群的精神压迫感,很可能酿出大祸。希望乡村复兴的新路,能化解城市化无法自愈的顽疾,给祖国山河一片安详。

  人类社会的公平一直都不真实,没有外力的加持,从帝国时代以降,所谓的公平都是公权力的塑造。丛林法则是最原始朴素的公平,比较而言,那是绝对公平,但站在人格化观念上看,那也是不公平。所以说,人间没有纯粹的公平,只有综合的考量。公平的阶段性特征,反证了公平的刻度是在不断变化的。

  挣不脱情劫的和尚仓吉央措借诗遣愁:世间哪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他的难处其实根本在于,他既不想放弃已有,又不舍愿意。自古至今,不舍还想得,是情感世界最是焦心的折磨。问世间情为何物,竟然是鱼和熊掌不可兼顾。更有美人鱼的故事,极尽缠绵悱恻。事实上,那是借酒浇愁的谎言,只是自己骗了自己。红尘情歌千万句,经不起追问的是:要么放下,要么拿起,那究竟是什么为难了自己?

  除了生命和意识存在的过程中的体验、感受、经历和记忆,其它的所有的所谓的意义,都是从人群延续的所谓的整体的归纳上才有意义。

  给你一条跑道,你能飞哪儿去?给你一次降落,你能落哪儿去?给你一次重生,你能活出什么新花样?给你一次再择,你能挑出什么新东西?你的心装不下一颗白矮星,你的情受不了一份赤诚,你的意念即使充足了能量也化不开你脑子里的那块愚疙瘩。你就是百多斤的一个组合,别企图对自己僭越。

  活到九十九岁,你才明白,自己不是那块料,这觉悟还不太晚。总比隔壁老王头还强——他已一百零八岁了,还以为一百单八将是个人,那个将军叫一百单八。

  有条视频,叨叨了半天,就一个意思:朋友不在数量,而在质量。这是一个角度的人伦审视,很有功利色彩。当然,现在交一个非功利的朋友,已是很难,且想交非功利朋友的你,自己就非功利。所谓不涉利用,只是程度和尺度的区别。就连小朋友之间,也还有个两情相悦的需要。任何事,你这么想或不这么想,那是你自己的事,要知道,对面的他,亦然。

  如果刻度是零,那么一切都是零。零是不存在,如果把未开始作开始,永远没有开始,零是消失,如果把空无为目标,目标也没有意义。零不是真,真不是零,一步到千万步,一刹到不尽,要实事求是、审时度势。人间最真是真人,神、鬼、魔、妖,都不是人的本质,把人看成人,而不尊为神、不畏为鬼魅,才是大道正道远道……

  现在许多人,活的本末倒置。应该在意的没上心,应该淡处的却执着,该拼搏的在享受,该悠慢的在燥急。当冷漠刻板替代了温情柔和,当铿锵吝啬替代了宽容大度,人伦际遇时时处处都难安妥。社会风气变坏了,每个人都是始作俑者,也都是受害者,骂娘恨爹什么用?都是娘生爹养,没有无辜者。假如不怕毁灭,那为何不愿自揭毒疮呢?

  人生的命运不由人选,所以有的人生活人脉很稀少,有的人社会关系很庞杂。所谓钻营,就是把所有的关系都用到了极致,所谓寡淡,就是从不把人脉当做资源去谋取利益。对此不解者问:你有那么多人际关系,很少见你请托,为什么?答曰:关系就是缘遇,要遇到才行,刻意去“碰巧”、去寻找、却接壤,那关系就不存在了。人与人之间的想扶相助,不等于相互利用,前者是解困,后者是贪图,质不同也。

  人世间最宝贵的智慧是独立思考,这种思考超然时外、事外、利害,能以广义的见识、细致的观察、周密的逻辑、发散的思维,去作客观冷静的解读和觉悟。独立思考需要洞察和勇气,更需要远瞻与深邃。独立思考就是保持人格之上的卓识的基础上,敢于研判真假虚实,哪怕是结论是沉默,哪怕选择是不争不辩的独行。

2018-08-11更新此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