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本站文集 > 枫叶文集 > 2018年原创作品 专辑目录 — 碎语集:即梦醒

  君非妖孽我非神,既怕风吹又怕淋,放开名利握楫柄,方为红尘自渡人。

  来日方长莫开口,日久生情梦亦惆,他日若有寻醉心,日落时分一壶酒。

  爱山乐水牵缘走,抚琴弄弦饮茶酒,永恒启于刹那间,唯有风声过心头。

  和珅的故事告诉人们,贪官不是昏官、笨官、庸官……扪心自问,人们真的很喜欢个涩刻薄的清官吗?就像人们都喜欢毫无生机的真空吗?其实这是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需要时常提问一次又一次。有些提问,比答案更重要。

  那个世界,不知从何时起,戾气越来越重。为挽阻这种颓势,自上而下三令五申要求振奋,却毫无效果。而愈发严重的是,慢慢的,从吏蔓民,戾气日渐浓郁,人群中,发乎内心的欢歌笑语,竟然绝迹。风在山巅枝杈上,忍不住叹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矣。

  某个人很善良,非常富有怜悯之心,挂在嘴上的口头语是,求求老天爷让他(她)少受罪,我宁愿为他少活十年。三十多岁,某人就猝然离世。熟知其人者都为之惋惜——真是好人不长寿祸害、一千年啊。站在神的面前,某人的魂灵很是委屈:为人处世时,我善行一生,怎么阳寿如此短促?神木然答道:你一次次愿意为他人少活十年,你总共说了二十一次,鉴于你真心实意的情怀,仅仅折算为二十一年,斯已是施恩与你——毕竟你的定数就那么多。哦,某人明白了——却原来,心愿已然达成,只是自己不知、受惠之人也是不知罢了。

  蝉一生,爱一次,足矣。叶一世,翠一季,足矣。而人命,得一魂牵,幸矣。

  雪季里温暖的怀抱,与酷暑中一缕清凉的风吹,哪一种际遇更深刻记忆?也许,在脑海里的检索和对过往搜寻,皆无确切的印痕。往后怀念,往前憧憬,哪一种情态,都无关进退,生命之旅,拘囿于坐标。就像生活中人们总把已知和默认,当成了理所当然的参考。

  世俗的人自得实惠,浪漫的人偶得梦寐,清闲的人自有慢味,贪图的人彻夜不睡。本质决定性情,天然注定真伪,人间世道中,没有例外可以突围。

  无法独自承担的后果,任何人都不可肇致,因为那是没完没了、不可收拾的亏欠。

  午后天公忽倾盆,海浴旅者必挨淋,谁说天水温度低?浇沥才知不冰人。

  常听闻有人看着他人的图像说,此人长得挺靓或挺帅,就是没气质。这种评论本身,就是没“气质”——气质是内涵的不经意外露,一张照片、一截录像,拍不到气质、录不上气质,举手投足之间就能窥见的不是气质,而是神态。神态只是气质的动态表现之一。气质包涵的东西远远大于神态。在我看来,一个人的学识、品质、情怀、修养、气度、性格、神色和形象,都是蕴养、承载气质的元素。人伦间唯有气质是无法模仿的,照片、音像乃至绘画也无法反映。

  突如其来的一团云翳黑压压地飘来,一阵淡约的雷声之后,瓢泼大雨向东向酣畅浇沥。伫立在窗前,寂然凝望着道道雨帘,遐思像风一样穿雨而去。这样的气象和境界里,如果披一件雨衣,赤脚漫步于田野上,能不能听见庄稼的欢唱?能不能听见躲在枝叶下的鸟雀抱怨的私语?能不能听见青蛙们嬉戏的腔调?能不能听见千年之前茅庐中独奏的琴声?能不能听见流水穿越时空的震颤?雨中假寐后,云开风散,依旧是暑天。夏季依旧,只是人伦嬗变,年龄的递增中,思怡已非从前……

  雨过天晴白云飘,恍惚入秋气象高,狗年伏热四十日,立秋恰好切中刀。

  无花亦结果,世间多规则,人间别笃信,规制分正邪。我在即自在,我去风过河,甘愿非自愿,清欢宜独活。

  诗人在文中写道:南山坡下,结庐而居,悠然自在。可真是如此,又寂寞到无聊发狂。穷困潦倒者在梦里念叨:等我有钱了,我一定吃遍天下。命运总是巧安排,还真是一夜暴富了,吃啊喝呀,终于吃出了病患,竟把日子过成了煎熬。多情人对着明月发誓:如能长相厮守,将别无所求。颜如玉虽姗姗来迟,却终未错过。甜腻的时光飞逝,谁知厌烦不断,又萌遐想在天边。——人世间有太多太多假设,也有太多太多经不起,所以不如听劝,把当下尝遍,不许诺言。

  不少人骂金莲是荡妇,可她只是随了西门,再无其它劣迹。反而是西门得陇望蜀、吃碗看碟。武大当然死的冤枉,金莲偿命了,为了她不顾一切的自以为是的爱情。人世间的道理,大多没头没尾——因之因,果之果,人们看不到,看到了也偏偏故意忽略,只喜欢截取一段痛快。被选择性忘记的那些细节,比如金莲不从员外时表现出的刚烈,比如金莲的至死也未求饶,或是更深切的真相。人伦深处,心思叵测,阴森灰暗,其实喋喋不休的红尘,从来就没有撇开私心的真正谅解。

  其实舞道是寂寞的,尤其是它变成了行当、远离了图腾崇拜之后。年轻时也曾霹雳过,也曾迪斯科,可一直没找到沉浸忘我的感觉,总觉得是跳给别人看的。直到偶然听到了一首歌,名字叫《最后一支舞》。歌者之声竟然表达了舞者之心,这算不算是舞蹈的落寞呢?话一出口,身形就成了辅助,心灵感应的功能必然隐退——崇拜的仪式感从此消失。音乐停歇的那一刻,不如闭上眼,伸手向天,屈体匍匐,听心跳,是否,一切归于最早?

  别在镜子里对自己笑,因为笑容是别样的狰狞。平静是最本色的面孔,如果灵魂还藏在躯体的深层。人伦际遇已经很累,没有必要扮妆妩媚。怔呆时候,只有时光读取姿态,而彼时的自己,毫无觉知。

  远离城市的霓虹,回归夜色的纯净,我竟然发现猫的眼睛和狗的瞳孔,都变得邪恶。是的,二十一世纪初,我曾在九仙山深处的一个小村庄里,有过此类体验。褪去色彩的记忆,仿佛理解了什么是空——光与影的默契,不需要色彩的点缀,越是色彩浓烈的渲染,越令人怀疑。

  夜里行车的记忆是惶恐的,尤其是在荒僻的山区小道上。行车灯只是两束光柱,时常被拐弯抹角的曲折割断。记忆曾经被梦境唤起,梦中的自己是孤独的旅客——目的地是一个小村落,那里有人等我。直到梦醒时分,也没“想起”谁是等待者。而夜的意义,恰巧就是四顾茫然,使人忽略视野,回归心窝。

  雨后晴空天际远,风吹云锦薄如棉,借问路人今何在,夏季怎会见秋蓝?

  只收现金。这句话一旦出现,就意味着……当然也可能只是大面积停电。然而,细思恐极的感觉无法略过。人之远虑,在于综观远瞻,从眼前之祥态预判风险。只收现金,就是刷不出来或无处可刷的那天。危急时刻,现金为王必不是空话,甚至连一瓶水一块饼都是至宝。

  真才不等于实干,实干未必有真才,二者合体才是真才实干。真才实干也就是具体行为上的知行合一。有些人不缺智慧,但还是一事无成,就是想的多做得少。有些人很能干,而总是事倍功半,甚至劳而无得,就是缺乏周密的思路。看似一句简单的俗语,其实一语中的,揭示了一些看似费解的社会现象。

  人生不是一字马,开合自如不顾他,千年梦呓无人听,万里云天宿晚霞。

  方方面面的脱离实际,方方面面的揠苗助长,方方面面的自以为是,方方面面的断根除枝,方方面面的忘乎所以,最后还剩什么可以维系?

  天然,是人类无法逃脱的局限,其中性之根本、情之愿念,就像血液中的粒子、灵魂中的源头、体魄中的能量。性和情互为因果,又相互角力,前者是不言而喻的能动,后者是莫名其妙的酝酿。人世间,因为有了性情而有了喜忧、兴颓和进退,也因此而发生了冲突、仇恨与侵害。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解渴与溺毙皆属一物。人类有百分之三的神性,有百分之二十的魔性,还有百分之七十的动物性,而只有百分之七的人性。人性就是高于本能的那部分情感智识,它把繁殖的性欲、血缘的亲近剥离了出来,创造了审美、爱情、欣赏与守候的情愫,人类也因为这种具有,而变得独特、高贵、洁雅。

  几乎一切都在凉透,似若所有都在点燃,当逼仄扼出了弦线,巨大的反弹力,可以崩塌全部的虚设,只需要那个瞬间,轰然。

  海,常常出现在诗人笔下最是浪漫的句子,每每荡漾在情人温暖胸怀最是丰沛的心湖。海,也时时汹涌在寂寞的航线,也屡屡肆虐在茫然的视觉。海,又是地球上独有的存在,既滋养了生灵,亦吞食了生灵;又是岁月中特别的具象,既是形意的图景,亦是虚幻的符号。海,无垠在有限的时空,真实在虚无的境界。海,是一个人的名字,是一本书的主题,是一段声息的背景,是一个故事的细碎,是一场遥远的思念,是一次冒险的经历,是一生不舍的彼岸,是一句不枯的诺言。海,是一座坟墓,是一座丰碑,是一种萌发,是一世憧憬。海,寄存于有始有终的宏大轮回,它死去的那一刻,每一滴都是苏醒,苏醒在另一次陌路,苏醒在另一个梦洞……

  为自己活着,以农夫和农妇的身躯,摘花是花,薅草是草,淋雨是雨,吹风是风,让日光晒黑,被耕作累瘦。丰收的喜悦,绝产的痛苦,挠在心上,掐在梦里,像早晨的云彩,像迟暮的雪色。陪着自然,自然相伴,生于自然,死于自然——尝尽饱暖饥渴,体味寒暑冷热,经验于所有的昼夜,经过了所有的昼夜,安详地张望着,从不怕离别……笃信一生的自择,不虚妄,只求完成一切,不少,也不多。

  人人都在苟且,彼此相似地活着——无论高低贵贱,不管寿长命短,仿佛别无二致,像是小异大同。不外乎,吃喝,睡觉,如厕,争取,给予,爱恨,死灭,众生世象,凡胎俗常。而心神之境,灵魂之界,差别好大好大,以至于根本无法言与声像、文字和一切呈现。无奈的是,斯又如何?无相之虚无,有色之空白。有时有的人之认命,或许只是为了完好地收藏自己——那只能付诸于湮灭的灵念,它们一定存在过,却终将,不知寄往何方。

  听一曲琴声,似懂非懂,聆觉抚风,只为静。箫隐隐,弦悠悠,不念旧。夜之后,梦之流,且把意透。星光闪烁,未许叵测,渺小形影,落尘一刻,仿佛又仿佛,偶然经过。

  梦吮干你眼角的泪,花吻掉你嘴角的悔,许你这一世,为曾经的欠亏。风抚过你脸颊,月朦胧你的芳华,你可以借一次醉,忘了他。生命中没有奇葩,人伦间全无奇侠,你必须攥紧邂逅,无视命运的惊讶。红尘万象,百丈迷茫,你一定要记得,只有一个符号,能解开今生的密码。

  山雨欲来风满楼,动荡囧困世人愁,话好语壮不充饥,美梦醒来泪横流。

2018-08-04更新此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