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本站文集 > 枫叶文集 > 2018年原创作品 专辑目录 — 碎语集:剪不动

  不曾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人,不知挣扎的艰难和狼狈,那些天天叫嚣中产人群已是国民主流的蒙眼书生们,哪里看得到正午树荫下酣睡的农民工,哪里看到到病房外一天只吃一顿的陪护者,哪里看得到种一季庄稼的收成不够一个月房贷,哪里看得到不得不铤而走险的绝望……贫弱到无依无靠,苟且到没有指望,窘迫到不顾体面,无赖到毫无尊严,这样的人不是少了,而是被忽视、被漠忘、被蔑视、被放弃了。同样是人到老年,城乡之差、城城之差、乡乡之差、体制内外之差,似乎日渐明显。肥瘦都不满意,贵贱都觉憋闷,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是富了,还是负了,这一笔账实在不难清算啊。

  偶然看到一篇散文的标题,叫《喜欢下雨天听雨声》。忍不住就笑了,这题目实在令人费解——难道还有喜欢不下雨的天气听雨声的人吗?不下雨,怎么听雨声,听从何处、雨声何来?喜欢听雨没错,但别把语境平添出太多零碎,这一不小心,弄的说都不会话了。

  台风暴雨过岸滩,雾气云翳未散展,金沙寂然待远客,细浪轻声忆往年。

  看网文,被一颗颗善良的童心所感动。他们有的勇敢救助被撞的同龄人,有的劝阻违反交通规则的妈妈,有的替违反公德的妈妈写道歉信,有的弥留之际自愿捐献了器官,有的小小年纪愿为救助妈妈捐献骨髓……教化固然重要,仁慈的天性才是根本。有的人自一下生就是个施与者、成全者和善心人,而与此对应的却是一味的索取、侵犯与捣乱。这世界上平常人多一些,而平常人中的义人却并不常见。不到关键时刻,很难分辨。

  一切,都是从陌生开始。尘世,原本就没有熟悉。石子与颗粒,蝉鸣和雨滴,甚至婴儿与母体,都是陌生的相遇,都是慢慢地熟悉,都是邂逅在一起,而且也必有分别、离散的时日。因缘际会皆造化,相逢何必曾相识,人间经验万千,没有随意而为,只有注定的履历。嗨,这么巧,你也在这里。

  人一生,攒不下钱,留不下名,记不住太多事物,只有深刻的几道印痕,愈合在灵魂。灵魂也会消失,在无垠的转换进程中,这个进程就是被呆板的科学定义的物质不灭。还是玄学更富有诗意,它们能够把人的智慧之念,延绵到永远,甚至还会以某种形态,重聚于相见。

  夏,就是人生,热到麻木,蒸到浑噩,极少清醒的人,冷峻于“世外”。葳蕤与茂盛,仿佛是永恒的当下,而秋凉时,赤裸的树却不肯袒露瘦骨。人生几夏,命有几年,都在经验的循环。不过是一滴滴汗水,替换了一颗颗泪珠,幸福与苦楚,都写进了世俗。

  人,可以丧失语言,可以放弃表达,可以推开文字,却无法泯灭心性,因为人是天生地灭,因为心是意生念死。自古至今,人都被各层各界各式各样的洗涤和浸泡转化着,不少不少的觉知被剥夺了自主自愿,却自以为天意、自然和本心。醒着难免痛苦,而梦里又何尝自如?红尘浮屠皆际遇,无时,亦无处,清孤。

  什么是过头话?就是说过了之后,连自己都后悔、后怕。话是一阵风,却能产生蝴蝶效应,当它启动能量传导时,真的必将产生后果。而且语言导致的后果,用语言无法预测。

  展臂颀长如蛟龙,摆蹆健硕似鲲鹏,浪里摆尾显金身,波光潋滟慕英雄。

  看到一个视频,是某些公司上班前各种近似歇斯底里的洗脑运动的片段集锦。不由感慨——人一旦陷入亢奋的境界,就会变得非常疯狂,而堕入疯狂的人,就是成了驯化态的盲目的无我的动物。冲昏了头脑的,不管是什么东西,都是必须高度警惕的危祸,而疯狂则是毁灭的开端。

  夏晓云翳比我早,熹光未至风已逃,阴沉不阻人忙碌,王婆依旧卖豆脑。

  茫茫苍穹藏蹊跷,碌碌人海隐懊恼,小命大势不合时,深皱浅纹亦徒劳。

  吃喝拉撒一场梦,衣食住行半世醒,酸甜苦辣红尘客,悲欢离合总关情。

  放眼天地间,人鬼在缠绵,铁皮包肉身,化合入心田。冷眼旁观客,酷暑催愁眠,急雨涤凉泪,汗青已枯残。

  一切都从自心出发,全部都依自性,是众生之雷同。而这种雷同也衍生了相似的幸福和哀愁,对此报以同情是徒劳的,因为自私与自愿,既不同根亦不同源。上苍之所以视万物如刍狗,就因皆是利来利往、毫无灵性。世上不是没有菩萨心肠,可惜除了神灵与觉者,肉眼凡胎看不见、也不懂。

  称心弗如意,倾诉无衷肠,南腔对北调,风流误倜傥。辗转悯反侧,暮色又苍茫,青灯别黄卷,枯枝伴西墙。

  穷日子穷过,富日子也穷过,是一种心灵上的从容。够,是一个尺度,也就是刚刚好,不多余、不累赘。现代人类把日子过反了,就是应该这样的他们那样了,费了周章,却烦恼不止。

  华山跳崖者以实际行动,践行了“不想活了”的感言。不排除由于传播条件改善、此类信息闻多的因素,但确实,近年来因为各种原因选择果断辞世的人,显然有所激增。量积而质变,这其中当然不全是个人的问题。

  风从树梢掠过,树摇了摇,不留风停。风从楼间穿过,楼巍然不动,任风失踪。风从街道走过,撩动了老人的白发、孩子的刘海、青年人的衣袖……人们有知不觉。红尘的拥挤与空旷,仿佛情绪的起伏和静默。世上因有风的存在而生动,它却自在无形——人们看不见风,只能看到波澜壮阔的潮涌。

  不是人不行,是缺少让人行的环境。不是力不足,是缺少让力冲的氛围。不是脑不灵,是缺少让脑动的机制。畏首畏尾、繁文缛节、故弄玄虚、拘囿束缚,抹杀了创造的勇气、遏制了直言的语境、封闭了张扬的空间。没自在,无希望。

  情满意畅心河流,缘真魂纯梦不愁,甘愿换来一生世,衷肠海曲信天游。

  君子袒怀露情仇,小人藏奸怵眉头,世上最是梦纯粹,红尘直达不截流。

  闷热潮湿烦心头,冷汗沾衣茶苦喉,问君如何消夏燥,浪花一朵随梦游。

2018-07-28更新此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