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本站文集 > 枫叶文集 > 2018年原创作品 专辑目录 — 碎语集:俱依稀

  女人之所以为难女人,是因为她知道她是什么。男人之所以谅解男人,是因为他明白他为什么。女人之所以不容忍男人,是因为她知道他为什么。男人之所以谅解女人,是因为他明白她为什么。感性很准,却不是本质,理性很痛,却直逼灵魂。一念一层天,错层人伦心最苦。

  最近在某国自然景区,有一群少年合力将突兀于山头的天然石块推下悬崖,让原有的奇观失去了魅力,而且这群人还在岩石上刻字、摩画,一时让闻知此事的人愤而不齿。当下人伦之情态当然可以理解,但放眼一千年后呢?那群“没有顾忌”的少年留下的痕迹,会不会成为未来人群津津乐道的奇观呢?世间许多事,多是阴差阳错。当年始皇帝下令砌造长城,估计会让很多家庭妻离子散,难免怨声载道,可如今人们却是以敬仰的目光去看待那个宏大工程的。时空一换,一切都发生了幻变,谁跟谁讲理去?

  热情是怎么冷却的?寒风刺骨。心念是怎么泯灭的?滴水穿石。善良是怎么丢失的?寅吃卯粮。斯文是怎么忘掉的?狼吞虎咽。精神是怎么颓废的?洛阳纸贵。穷困是怎么回来的?杀鸡取卵。谎言是怎么戳穿的?图穷匕见。牌局是怎么重洗的?沧海桑田。

  无缘,视而不见。有缘,火石电闪。缘浅,别入云烟。缘深,三生又面。弃缘,熟生恨端。惜缘,轮回成全。

  血缘天生,但人缘后造。如果血缘之间无情,当不如人缘相好。民间有云:养育之恩大于生育之恩。其理然也。

  “他们一家五口来泰国旅游,遭遇这次事故,他的夫人,女儿、女婿和孩子,都没了,只剩下了他一个。”这是网媒上的报道。洒家曾一再强调,廉价的泰国游,有生命之虞,人们不信啊不信,可对某些人而言,那是百分百的概率。回眸这些年,已有多少人的性命永远搁在了泰国,若有统计,恐怕不是小数目。危险度如此之高的旅游目的地,竟然都还趋之若鹜、前赴后继,是不是大家都认为——这种事不会落到我头上——侥幸,是智慧人类最大的自欺。旅游有风险——车马劳顿、食宿游走、得意忘形……其实步步惊心。旅行必须买保险,听报告会不用买保险,为什么?因为旅行变数太多,有时意外不由分说就来了。引用和评论这么多,洒家想强调的是:旅游有风险,选择须谨慎。人生一路,真可能是一次有去无回。

  人们为什么要培养一些兴趣?比如运动、艺术、技巧,因为时间太多了,需要一些事去填满。为什么广场舞出了那么多问题,还是扎堆排队、不亦乐乎?因为实在太闲了,精力旺盛、衣食无忧、孩子省心的人,总得找点乐子打发不甘寂寞的一份情绪。如果人类从一出生,就要为了生存,学习捕猎、耕作技术,哪有闲情逸致去学绘画、学书法、学钢琴、学舞蹈……如果像现在的无养老金的农民,七八十岁了,不下地干活就吃不上饭,哪还有去广场跳舞、统一着装去暴走的力气和心情?哪来的你一帮我一伙的七荤八素?门里独木是为闲,心边乱草乃是慌,人世间很多事,就是闲得慌。古语有云:闲心生趣意,闲心出坏意,闲心滋恶意。总言之,就像吃饱了撑的一样,闲是个源头,是无聊之滥觞。

  都说生命在于运动,运动使人健康,但往往是,健康的人才能运动,病倒了的人一点动不得。这其中,谁因谁果?生活无忧,因为吃饱了而营养过剩,不得不运动,又算不算折腾呢?为何要吃到营养过剩、暴殄天物?红尘众生,先是管不住心,继而管不住嘴,然后管不了健康与否,终于学会了绕着弯子自哄自。

  大大的一个“拆”字,写遍了山水,写满了人心。拆掉了土木,建起了钢混,拆乱了乡音,操起了官腔,拆成了城镇一体化,玩起了乡愁一日游,拆掉了乡约民俗,构筑了规则游戏……拆字有手,手随意动,想怎么想就怎么想,想怎么干就怎么干,当下是当下,长远是长远,且不论谁造出了近忧,但不说谁想起过远虑,先拆着,直到拆个干净。

  如果演出场地允许,舞美设计还是写意更具有艺术真实感,更富有诗意的张力,更有舞台不同于现实生活的创造美。

  历史的转折点上,有些突兀的矛盾需要尽心处理好。比如城市化与乡村振兴,如何做到“鱼和熊掌兼得”。比如把拆与建搞成相得益彰。其实想到底也无所谓,今天做的一切都是历史、都将成为陈迹——文物在当时,也是新鲜玩意。老弟评论我的闲言时写道: 纵观历史,宫阙万间终是土。不由想这样回复他:放眼未来,遑论千遍一阵风。

  今时终将成那时,明日后天何其多,莫将一世作全部,人间沧桑命不缺。

  无能之辈靠吹牛,吹到最后爬墙头,以为时下仍当年,时过境迁难回头。庸才蠢货纷纷笑,大郎开店买酱油,山河犹在浮云低,只见骗子耍绣球。群魔乱舞如嗑药,穷家富路水外流,可怜浮华又一梦,不知临渊把根留。

  一个自以为富起来的地方,竟然越来越不善待穷弱。各类思考和设计“高大上“到无以复加,近似奢侈,而完全不顾最底层的所谓“极少数”,甚至蔑视、挤压、欺凌他们,那么这种富裕有什么意义?那么多靠贷款、勾结、欺骗赚了大把钞票的人,心里的仁义道德已贫困到一无所有,这才是世间最大的恶。更可恶的是,所谓文明社会的帮凶,对进不了文明圈的人群的冷酷,已势同水火。不是都喜欢读史吗?那么请再往后翻几页,也许能读到似曾相识的一段。

  睁着眼睛说瞎话,要比什么都可怕。打肿脸充胖子,要比什么都危急。驴屎头子外面光,这筐鸡蛋要遭殃。实事不干只吹牛,末路尽头干发愁。南北说话东西听,竹篮打水一场空。悬崖勒马有惯性,惊醒一个糊涂梦。

  远日无怨近日无仇,却只为一瓢饮,争作了倔牛。怯意深深,哪怕是借了一壶酒。望洋长叹,可怜尘世又囚。三寸舌短,挡不住风口,硬是把远忧,熬成了近愁。坑坑洼洼一路,青丝变白头。

  澄蓝日晒岸滩静,风摇松枝心意动,一去数载未踩水,不知浪花入谁梦。

  七月阴晴轮回转,茄花撩豆辣青葱,浮云一片眼前过,土生土长不追风。

  大梦谁先觉,幽径通心河,世人皆欢愉,唯你愁眉结。莫道桑榆晚,天意有取舍,待到山花开,一念解千锁。

  天竺天未嘱,独思悟,不脱俗。一花一叶一念起,又专注,问艳妤,竟似恍惚。轻扶年轮,纹心如初,也幸好,犹在半途。

  夏日赏雪又看图,云低雾罩隐楼宇,那年前尘迷路后,至今人寰作囚徒。

  冻死人的季节,心里想,还是夏天好,再热也比这浸透骨髓的寒意,更易忍受。热死人的时候,不由想到冬天,冷点好,脑子还清醒,心情不烦躁,虽然冻手冻脚,多穿点也无碍。不冷不热的春秋,又觉得无聊,不刺激。人啊,不喜得疼的一类生物。

  小麦早已收割完毕,而南坡老李家的锅还是揭不开。为何,老伴的病情加重了,在外打工的闺女托人带回来的钱不够三天的费用。借了一圈,总算凑了三万多块,至于什么时候能还上,老李是连想都不敢想。其实老李看得出来,人家借给他钱的时候就没指望他能还上。钱花到只剩千把块了,老伴“心满意足“地溘然长逝了——这是她一辈子最奢侈的花费,半个月十多万元的药费像流水一样,把她和老李半生的一点积蓄沥了个干净。安顿好老伴的遗体,老李晕乎乎地奔出医院大门,去找本村在邻街卖水果的老孙,想借他电话告诉闺女她娘走了的事。快到水果摊档时,一辆急匆匆的小货车撞倒了老李。亲眼目睹老李被撞的老孙赶忙跑到了老李跟前。几分钟后,老李在老孙的呼喊声中醒了过来,他双唇哆嗦,嘴角流血。老孙伏在老李的嘴边,勉强听明白了老李的嘱托:我死了,把肇事方赔的钱,让闺女先还给十几家借钱给老伴治病的邻居们,千千万万……

  天地万物的轨迹和形态,哪来的争取与努力?只有精细的安排或意外。就连巧他娘打巧,都不是无缘无故。大势所趋之下,老天爷湊够一船也不是难事。

  恐吓,是人类最擅长的一种计能。雷电、洪水、酷热、严寒、干旱等现象成了“帮手“。精神魔咒、心理牵制、情感愧疚等形而上的观念灌输,也是助纣为虐的手段。宗教、哲学、法律、文学……更是世俗社会中屡试不爽的载体。许久以来对肉体人而言,死亡是最大的畏惧,因为大多数人无法对其坦然,死亡无疑成为终极的恫吓——生命之膝,每每为此屈服。

  文学创作是给陌生人读的,熟人读熟,总是会读出别样的联想。从这个层面上看,距离产生美的论断,很恰如其分。

  经济沾染到哪里,哪里就变成了赤裸的交易,随之而来的是跌碎的崇高、裂断的神圣、异化的文雅、失态的情感、落魄的权力、卑微的艺术、顺从的拳脚。从某种意义上说,经济就是袒裎了价格的欲望,欲望越大价格就越高。

  朋友问:一个人如何称量自己的斤两?我答:你关掉手机,离开故乡,玩一次失联,七天后你打开手机,数一数打来电话的人数、发来短信的人数、微信留言的人数,分别乘以三、二、一,算出相加之和,然后再分别乘以不同的系数,算出相加之和,两项相加之和的和乘以七,就是你的斤两。系数是:急为一点二,怒为零点三,哭为一点五,骂为零点一,担心为一点八,为你默哀的是零点五。你自己去算吧?朋友说,我还是不算了吧,本来数学就不好,再说,估计我失联一年半载,至多也就是老爹老娘惦记着,别人不好说喽。

  在这块文化贫瘠的土地上,养育出大师、巨匠,恐怕难于上青天。所以,每当听到谁被谁称作大咖、大师之类的亦粗俗、亦做作的名号时,就觉得冷。文薄识浅,就容易妄自尊大,其初衷是相互捧高,正所谓“坨子里选将军”,高一寸是一寸。往后看,没多少积淀,往前看,没一点想法。于是就试着搅拌、拼接、生凑、抄袭……糊弄一次又一次。泡沫思维堆积的天花乱坠,终究不会有人买账,没人买账的自娱自乐,就应了那句调皮的歇后语:要饭的耍把棍子——穷鸟欢。

  天命之年味觉迟,煎包豆沫最相宜,香息热气扑鼻来,忆回童年饥渴时。

  有人问:智能机器人越来越像人类了,有什么感想吗?我的感想是:人类原来就是机器人,不料发展到一定程度,又要重复“神造人“的故事。如果这是不可逾越的规律,那么人类的升级版,离成熟期已不太远了。

  过去回不去,未来又未来,当下难咽下,莽撞惹尘埃。楚王好细腰,饿殍倒成排,栈道没修好,陈仓已拆宅。别提当年勇,时过境已改,今天非昨日,老理无人睬。文山挡宽路,会海没英才,规序拘创意,恶犬伤情怀。天高任鸟飞,放达扫阴霾,一切超前看,齐心登高台。

  人家为何不信你? 因为说一套做一套。人家为何不服你?因为人所共知的躲闪。如果瓜照甜,为何芝麻被捏扁?云未开雾未散,前路漫漫谁欢颜?很多时候不是群众无能,而是权力和资源,被愚蠢和刚愎垄断。你让人们一无所有,孤独的庙,烟火难稠。

  不知明天在哪,不知后天干啥,不知哪是笃信,不知哪是秉持,如何稳得住颠簸的日子?

  伸出一只手,你可以审视自己——那只手,可曾戳过、攥过、推过、拿过、握过、摸过、捏过、捂过、举过、抠过、抹过、揉过、掐过、摁过、勾过、搧过、扯过、扥过、挥过、扭过、搓过、捻过、捣过、插过、挖过、撸过、夹过、接过、牵过……那些受心念支配和驱使的动作,可曾留痕于记忆、作用于它物、交互于情感?一只手就是人生的选择、生命的牵扯、岁月的衔接……手眼心法步,手是最坦白、最真实的表露,它就是人的生动和详细,也就是一个无法篡改的自己。

  人生像一条驶在大洋上的船,负载的越多,走的越慢,但抗击风浪的能力越强。只不过,当动力渐渐不足的时候,要学会放下,因为人生总有担不起的东西。

  怀念是一种力量,只不过它作用于逆向。逆向很熟悉,而每每引入迷茫。此刻也将成为过往,却通向前方。前方才是出路,未至或藏憬望。

  大海不全是浪漫,也会吞没。情感不全是缠绵,也会戗伤。如果没有盾,别去惹矛。如果没有意,别去对眼。同样一棵树,有人把它当作了路标,而有人却用它挂起了肉体,树是无辜的,选择的是人心。

  人有十颗心。一颗揣着惦念,一颗躲着害怕,一颗掖着愿望,一颗存着感激,一颗探出好奇,一颗装载勇气,一颗储蓄慈爱,一颗收留怜悯,一颗繁殖残忍,一颗滋生智慧。十颗心十层境天,其中却没处安放自己。你不能换掉哪颗,也无法增减哪颗。哦,原来你没有自己的心宅,你的灵魂一直在十颗心间流浪,直到它离开尘世。

  岁逾对折年过半,潮涌情怀浪飞溅,昼阴夜雨风景湿,晨茶一杯品浓淡。

  昨夜梦游五环桥,似见娘子把手摇,天上彩虹落海岸,我非牛郎不敢撩。

  文雅明丽十五爱,英武果敢显豪迈,大汉风云今再起,挥酋万里心神泰。

  不必伤感于被人利用,哪怕他们是为了世俗的得失。一个人的价值,从不爱惜自己开始,渐渐接近牺牲和成全的意义。当然,要允许自私的人爱惜自己的名声,像鸟儿爱惜自己的羽毛一样,要容忍那些私心唯我的人,哪怕他们活的没人味。翻开历史书,已是千年回眸,大片空白处,被忽略的总是大多数。平凡的人生,没有记录。

  时下很多事物,已离青年人越来越远。比如某些机构举办的活动,只有中老年人参与,青年人几乎全都缺席——他们要么不感兴趣,要么只顾忙自己的事情,要么是工作生活太累。当下所有被青年人拒绝的事物,都将逐渐消失。这就是无法挽回的颓势。

  “好好活不要攀,人生只有三万天。”这话说的实在,扳指头一数,世间皆是金木水火土,攒齐了也就完成了,越是嘈急越是耗蚀,越是多得越是漏失,别贪婪一生活三世。生而为人,不过是一趟行迹,像沙滩上的足印,总被潮汐抹的一干二净。

  从披了树叶那时起,人类就离开了袒裎,无论肉体的还是精神的。遮遮掩掩的代名词叫文明,说文明是块遮羞布一点不为过。那么羞耻感是从何而来?当然是自我意识的觉醒,点醒这个意识的不是别的,是自我保护的本能。可惜文明的发展从来不是基于本能的扩展,而是妄图的膨胀。这种膨胀到了一定程度,就必然酝酿出灾难。如果灾难强大到人类再次觉醒也无法抗拒的时候,就是毁灭。换言之,毫无节制的文明进程,就是导致毁灭的因起和抵达。

  有些福气是透支,有些顺畅是质换,有些贫困是积攒,有些折磨是偿还。就一个人的完整账目,能平衡已是幸运,大多数人是前世后生的牵扯。真正了却者已不在轮回。

  用一种记忆,赠你不老的模样,你的眼眸,你的眉梢,你的和风细雨,你的奔放热烈,像几千年的骨刻,写在了灵魂的内核。人间尘世,每一次邂逅,都是记忆簇的绽放,记忆是所有的谜底。

  人类再怎么折腾,也造不出自然生态的处境,金属质地和化学媾和的一切,终究不是永恒的叠代,无法模仿天然粒子的延续。当下在世的几代人还有“乡愁”,用记忆把过往的印迹藏入了生命存续中,未来的长大,不会再有“乡愁”,因为人类正在篡改自然的密码。

  乡村模式,其实最适合人类安逸轻慢的生态,可惜太多野心家不愿放弃对众生的控制欲,城市化像一种病,蔓延了全球。当群居的欲望像火苗一样灼烫,风中劲草的好日子,亦然屈指可数。

  红尘最终是愿意,因为情人眼里出西施,因为风萧萧兮易水寒,因为图穷匕见亦不悔,因为周瑜打黄盖……愿意是人间的最无原则。

  神秘能引起敬畏,未知能引起好奇。亲近可烙印深刻,陌生可间离人伦。如果无缘,则有始无终。

  侠义,一直是官方所回避和打压的,因为侠是游离、义不循律。岁月荏苒,侠客早已失踪,而义气从未泯灭——它始终盘旋在人们的心性里,虽隐而不发,却世世代代生生不息。一旦它们聚集成洪流,则是一种摧枯拉朽的力量。

  漂泊曾是游人苦,如今流浪竟幸福,世事嬗变观念改,东边日出西边雨。

  曲径朝东近涛声,枕梦沙滩问古风,游魂夜半邀月舞,细浪韵动满天星。

  人生之不甘,无非是不愿、不服、不舍、不信。其实在绝对劫数面前,绝无侥幸。所以宗教的圆圈模式,虽然绕了大弯子等于一个零,却可以化解憾、悔、恨、恼、惧,让人以心净神宁魂轻,归化于虚无。全放下了才是彻底的解脱,多一丝牵挂,多一份阻障。人世间,太正、太浊、太善、太狠都是债,人玩人、人坑人、人治人、人惑人都是罪,因果律是大自然律,没有法外之界,没有道外之道。所谓殊途同归,其言外别意是一切偶然终究必然。

  循道才是理,应感才是情。人为设置出的别扭,总有一天会被反作用力摧毁。老办法解决不了新问题,凭经验闯不出新途径,治恶不可作恶,否则只能是此消彼长。也许大禹治水的故事,还可以新解——冲决人伦的不是人的问题,而是神的自负。

  映入眼帘,化为心图,记忆的单元,是一帧帧印象。人生全部的长度皆来自于行迹的积攒,这其中既有时间的卷轴,也有光景的拼接。古老的汉字之所以功勋卓著,就是因为它们一次次开启了一代代中国人抽象思维的大门,让中国人比任何国度的人更具玄思之能、想象之力。最靠近原始古文的篆字之流传,是一种孤僻寂寞的静美,而它们却一直恪守着中国语文之初衷。

  绘画是一种很玄妙的智识换算:心中有图,笔下成画,然后观者目睹,入心翻译后又自成意境。笔与纸,光与影,色与彩,只是物化的介质,却能知情达意,岂不神奇?人间被忽略的许多细微,值得追究和探问。

  雕塑不等于立体的画,也不同于复制现实,雕塑之所以被称作艺术,是因为它兼顾了“艺”和“术”,前者是灵思与冥想,后者是匠心和创造。雕塑是最能体现知行合一的物质载体之一,包括传统民间艺人的各类雕塑,都足以反映出人的思想与技能的跨越性——即使不识字的人,也能心中有数、手中有技。从某种角度审视,受教育程度高低,还真不涉及本心的智慧。

  我不敢妄猜古代岩画的始作俑者,是不是基于有意而为,但他们留下的时空参照系,告诉今人:简单才是复杂的启动,而复杂难以揭示简单。在人类已知的辨识中,被抛弃的简单,恰巧是智力的元初,比任何复杂更珍贵。简单当然不等于无为、被动和省略,而是径直、干脆和明了。比如爱情,最简单的接通办法,就是走到她(他)面前告白,其它模式虽然更具婉转、浪漫、策略,却浪费了生命中太多的东西。

  以为世界很大,其实都在沟沟坎坎里,即使看似平整的原野,也还在山水之间。争多恨少,抢权夺利,惹风吃醋,直把人生搞的酸溜溜、灰溜溜、滑溜溜、光溜溜,最后都不知有没有个旮旯深埋。不说泄气话,只说大实话,不专心品一壶茶,乱糟糟、忙乎乎,到底图了个啥?

  日照市岚山区有句俗话:拤碓推磨为了个嘴。尤其是用岚山腔说出来,那叫别有风味。这句话翻译成普通话语义,其实很简单,忙忙碌碌就是为了填饱肚子。人类不同于其它动物的地方不是很多,动物匆忙的生活就是为了生和活,纯粹为了生存为了活着。人类的生活似乎复杂一些,除了生存、活着外,还忙着弄了一些其它的事,比如反复问自己“我是谁、从何来、到哪去”,比如把放屁叫虚恭,比如把欲念引申为愿望……以至于为了衬托人类灵魂的存在,又臆造了一词叫万物有灵。好在人类的平均寿命比较长,有点时间去折腾一下,不止于像蜜蜂、蝉虫那么急促,刚出壳就急着找对象求繁衍。闲着没事干是一般人类难以忍受的,忙的连姓甚名谁都忘了,倒也是别样的修行,只是这种专注也可以换算成痴。世人皆醉我独醒也是一种痴,无非痴的花样不同罢了。动辄就被观念套牢,是世代相传的痴,这种痴就是思维定式、就是跳不出去的鱼缸。在盆里、在缸里、在河里、在湖里、在海里,终归还是在水里,水之饮吞和滋养,就是生命的箍咒,真要解开放脱,也许会因不知所措而灭亡。

  烟花易冷是个蕴有哲理的词。理解它的人大多冷过或被冷过,前提是曾炫耀过。反差越大的人生,越能理解这个词。世间很多事,讲道理不如亲历自觉。小马过河的文章不知从现在的课本中删去了没有,那么深奥的寓言故事,竟然在小学课程中就被学到了,教育工作者们确实煞费苦心,只可惜这个寓言故事和烟花易冷这个词,许多人到死也没领悟。当然,有人一辈子糊里糊涂活过了,不啻是一种别样的幸运——没有遭逢痛苦,何必费神去省思?

  青山觅一处,灵魂遁半坡,莫求闻达名,平寂悠闲多。时常境非常,听曲不听歌,惊雷响起后,印证风传说。

  夏天故事多,绿叶婆娑。雨季不再来,烫热。但求淋漓尽致,干脆利落。红尘滚滚,痴人唱疯歌。又见晨风起,千里云托。

  浓荫蔽夏风撩发,烈日灼心行人怕,茶水一杯甘苦来,形影相随可融洽。

  既不贫困,也不贪婪,人类才会与自然万物和谐相处。人类的最高境界,就是尊重一切生命,包括不得不用来果腹的生命。其实大家都在“暂时”里活着,人、其它动植物乃至细菌,即使彼此不理解,也不用相互伤害。适度是彼此体谅的界限和空间。

  只谈风月,不论是非。有不得已,也有不情愿。其实世道再冷峻,也抹不去情感人类内心深处的温润。时光走到最后,能留在记忆和灵魂的,不是虚名浮财,不是得失沉浮,而总归是一丝一缕、一点一滴的情意。

  土是土来尘是尘,鸟是鸟儿禽是禽,都在山水之间走,终究不是一路人。

  信一个人,才会捧出一颗心。即使误读了寂寞,也不怪命运的昏沉。许多故事在未结束以前,不要轻下结论,因为时空剪辑大师的巧妙,不由凡人故作高深的思忖。夕阳下,一棵合欢树旁的逆转,就足以告诉世人,那个磕掉门牙的女子,躲过了疾驰而过的死神。水凉了可以不喝,却不要咒骂一个唯一的时辰。向树影会心一笑,即是对一片绿荫的友好,一切遇到,皆是缘巧。

  身影挤挤皆旅客,心情攘攘如闪烁,勿把片刻当永恒,我侧恭让你先过。

  几场大雨过后,蝉鸣顿时聒噪起来。这些艰难求生的小生命啊,在黑暗中匍匐了几年甚至十几年,只为了那短短几十天的放歌。我不知道它们是不是“轮回”的一个章节,但我很同情它们无法表达哀伤或喜悦的命运。也许它们来这阳间一趟,可籍此脱离苦海,不再五行三界。

2018-07-13更新此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