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本站文集 > 枫叶文集 > 2018年原创作品 专辑目录 — 碎语集:岁月之远

  说这神那神,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倒是有一种神是人们常见的,而且它还通灵。是的,那就是眼神,人们把它称作心灵的窗户,并笃信通过这窗户,可“见”到心灵。眼神也确实是“辨别”人心的重要参考依据,所谓“察其言、观其行、审其色、读其心”,其中“读其心”就须从眼神里读。一个人什么都可遮掩、修饰、伪装,唯独眼神不可隐敛。不信你看,那些得道高僧、高士、高人,常常都是闭目养神的,它们那么做,既有可能是怕露怯,又有可能是隐忍。

  无欲无求也是求,而且这种愿望,更难得到满足。

  能用手的别用嘴,能用脚的别用腿。吃过了咸不评淡,拿起了扁担不说闲。人间,人之间。间,距离不近,也不远。

  有时候,你明明知道那是一条路,你却不能去走,哪怕你走去了是活,你不走就是死。有时候,你真心明白那是你最想要的,你却不能去取,哪怕你取了就是圆满,你不取就会抱憾。人世间,不是不敢,而是不愿,不是不懂,而是不能。

  清晨,你是一树红火,婆娑着,暖了岁月,我以为你不会凋谢,于是在你的叶脉上,刻了我的诉说,希望经年之后,有人读懂我的寂寞。暮晚,你是一丛墨色,摇曳着,收了风歌,我以为你不会停歇,所以在你的剪影上,托了承诺,希愿时间之后,有人解开我的纠结。却不料,我一次次遇到了凋谢,一次次看见了零落,才明白,永恒只是人心深处,一直徒劳的默写……

  时阴时晴的夏,不愿失守寂寞,直至一杯茶冲到清澈。一抬眼,看见了浮云两朵,从西南向着东北,追过了我的视野。天上的故事,一直远远地演绎着,就像我看不懂它一样,它也不知尘土之上,还有怔呆的我。

  那天,不经意中,我看到了上帝的样子。她时而在机场,时而在车站,时而在网页上,时而在微信中,又踢又骂,以自己的所作所为,告诉我什么是不合适。那天,我跟着拥挤的人群,又看到了上帝。他掏出大把的钱,甩到了店员的脸上,狠狠地往整洁的地砖上啐了一口,然后朝我眨了眨眼,仿佛是在告诉,如何识别人皮包裹下的动物本质。有位哲学家曾绝望地说,上帝已死。此刻,我真想告诉他,是他眼拙,没有看懂上帝的游戏。可惜,那个哲学家早就死了。

  没有谁能杜绝烦恼,你不妨追着风跑。没有谁能跨过海角,你不妨撩起微笑。彼岸,夕彩在眼前,此岸,落日在身后。你猜的没错,波光嶙峋的心窍,一直在日照。海曲漾月,可梦听船谣。

  跟勇敢者一起未必勇敢,也可能因为有依仗而变得懦弱。跟失语者一起未必沉默,也可能变得唠叨,把对方当成聆听者。跟有钱人一起未必富足,或许因为看透了钱是什么,明白了钱就是掠夺的目的和结果,从而内心趋向淡泊。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只说到了潜移默化的一种可能,却误导了很多人。

  入夏雨事多,霖水溢连连,天气难猜到,心境情绵绵。垂柳知风向,灵羽越千年,清茶品味后,紫花开眼前。

  凡尘比梦深,只因君有心,云翳远游去,风随我不跟。天葵花擎意,鸢尾念露津,人间人邂逅,缘线一根针。

  海岸,或山巅,都是诗心觊觎,只要有期待,只要有期盼,只要有期许。岁月有期,人生有期,情愿有期,缘果有期。期之间,命运使然。凡是心意安顿处,灵感皆归还。

  我喜欢你,就这么简单。我厌恶你,就这么简单。我想要,就这么简单。我想给,就这么简单。人间却把简单的事搞复杂了,因为怕拒绝、怕怨恨、怕尴尬、怕后悔、怕失去。人生终归是一场失去,所有的得到都是空。

  每个人最终选择了愿意相信的,并为相信的那一切准备好了全部的理由。人们之所以要这么做,是因为这个世俗的所有观念,都是被传继洗了脑。如果有能力,一个人只需笃信自己,是否愿意。愿意是人生一世,最真挚的自己。

  四十一岁的他结婚了,因为他觉得自己终于等来了。面对满堂宾朋,他说他不知爱是什么,也不在意婚约,仪式是给父母看的,其实与我本心无关。今天我之所以愿意牵她的手,是因为她的手已触到了我的心头。众人闻之愕然,而她已泪流满面。世间一直在蒙骗着世人,红尘皆是想当然,是非对错各人心知肚明,而他最为勇敢。

  有些情绪是自然而然的,忽然心念起,刹那芳华到,忍不住表达和唤叫。人活着,不如一只鸟,不如一棵草,每个动静之间,都能干脆明了。

  千年一梦,万里不遥,念念不忘者,终会遇到正好。风吹的暮色,涂红了眼圈,生逢百年,纠结百般,却为一刻,尽释前嫌。

  一个人的故事并不跌宕,而喜欢听又听得懂的那个人,才是故事的主角。

  有人坚持以为,橘与红是暖色,意向热烈。而我坚持认为,其后必是冷却。自然之于心境的启发,是连绵不断的片刻,未至而期是什么,决定了究竟,无非浓郁,无非淡泊。

  菁菁一隅,红尘浮图,顺遂天意,莫阻愿取,枯荣自然,兴衰相如,粗细皆宜,云歌风舞,春昼秋夜,大梦一忽,数尽年轮,从此不俗。

  好不容易有了花生仁,嘚,却嚼不动了……《茶馆》剧中的这句台词,令人唏嘘,叫人感慨。社会无门,而不啻是一个“大茶馆”,来来往往的茶客,跌宕起伏的形色,你方品罢我登场。人间沧桑,时空迁徙,越来越淡的情味,越来越凉的心怀,越来越层分的阶级,越来越退化的血性。人间茶馆,不知以后饮得是啥。

  指尖柔情,抚一曲流水高山。琴音雅韵,诉一腔沧海桑田。别庙堂,离庭院,江湖游远,月缺梦残。寻寻觅觅,似见未见,只又是,冷冷清清,凄凄怨怨。醒在晨曦,窗明岁暖,竟还是它,缘来自颤。

  每颗心里,都有一座房子,门牌号叫故乡。回乡的路很短,只需要一念,而回归的时间,却无法计算。

  人们愿意听的话,大约是健康长寿,千岁万岁。一说到跟死亡有关的话题,就会呸呸呸……觉得不吉利。几乎所有的人都下意识地回避跟死亡沾边的语句,就是对死者,也要给予一个去向,比如极乐世界,比如天堂,再差一点就是地狱——那些虚无的存在,仿佛也是个转机,不至于一死百了。然而,死亡一直与人类同行,每天每夜、每时每刻,都在发生,就像每天都有新生命降临一样。看惯了春萌秋凋的人类,却讳言人生命死的规律,这种非理性智识不可取。直面死亡是人生必然的结局,才活的更从容更有意义。把死亡纳入探讨、纳入教育、纳入生活的一般常识、纳入自主的选择,也许生命更有尊严与价值。

  爱,人与人的一种关系。其中,有灵爱,有心爱,有情爱,有性爱……这都是人识之爱。超越感觉和灵觉之上的爱,叫痴爱,痴爱是精神刻写的意境,只要肉身还在,就无法破解。除了痴爱,其它形状存在的爱,像锁,但有钥匙,锁者开锁者,同一人。

  麻木生存模式,已在某些群体中习以为常——低欲望,漠视政治,对新现象新事物缺乏了解的热情,既不崇拜也不自馁,不评判是非,不强调公平,不要所谓的存在感,生活寡淡而自在。这不是形态上的淡泊,而是社会变迁的结果。当小圈子被分解,大社会无处不在的渗透剥夺了更多的个人自主,麻木生存就是唯一的自主。

  规则下的自私,无可厚非。规则就是自私的产物——规则是自私与自私达成的妥协,是群体自私形成的集合。

  水果与布老虎,本是不相干的两种物品,可把它们凑上块儿,就成了趣。趣,是当下人伦间、际遇中,最缺的情愫,经济社会强势挤压下,人们慢慢的失去了趣味、闲情,几乎把所有的精力全都付诸了“谋财害命”,赚钱花钱、攒钱还钱……仿佛是不得已,其实是欲无止,比着照着、追着随着,不知何时到尽头,直至不胜重负、性命堪忧。趣,成了心思深处,蒙尘的角落,灵魂也变得滞重而干涩。偶尔泛起的一丝趣意,若流露的不是地方,或许还会落为别人的笑柄,而这类“笑柄”竟跟打趣完全没有关系。人活到现时现世,竟不如当年“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渔夫,天不催,人不逼,任岁月悠悠,凭潮水来去。“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幸福,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不幸。”稀释到了生活情节中,幸与不幸,其实只差了一颗知趣、有趣的心吧。

  文润神韵气质佳,艺养丹心姿态雅,梨园德修高洁处,眉目炯炯驻芳华。

  人间熙熙攘攘,利来利往,不亦乐乎,到头来才明白,生死与“我”无关,只有一个“活”字尚有真义。至于怎么“活”,也无非是健朗概之,其它都算胡叨叨。昨日路过一小学,看到教学楼上立了八个大字,“快乐学习、幸福成长”,乍一看挺好,而细一琢磨,就觉得太空泛——任谁也不觉得学习是件快乐的事,对少年儿童而言,健康成长是最基本最首要的。要求一群孩子快乐学习有点勉为其难,而确保他们在“幸福”中成长,老师和家长好像都会“力不从心”。记得有段子是这样调侃的:长大了,才知道当孩子最幸福。这就是活的不易,从小到老,各有难处,难在人心难测、欲壑难填,但却,这又都是人与人相互逼迫出来的——众生每每忘记了,地球是大家的,时空皆为一起。

  青山绿水,菁菁世界。曾经是自然铺展开来的常态,而今那却成了风景,成了一个宏大的梦愿。无趣的人越来越多,有趣的光影越来越少,以至于高瞻远瞩者不得不振臂高呼: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近期经常看到央视播出一个公益片,描述的是塞罕坝几代人几十年如一日固沙植绿的事迹,配以《大生产》的曲调,每次都为之感动。“功成不必在我”,这话强调的好,这才是真正的牺牲和成全——地球人类,都是客人,都是主人,互换思考一下,主人喜欢客人弄乱家园吗?客人有权力弄乱了别人的家园?悠悠岁月山河在,愿我走你来后,青川绿野又启诗怀……

  心累,是人世间最大的罪。情殇,是灵觉中最深的伤。遗忘,是记忆里最黑的坑。孤独,是生命体唯一的自由。

  人的教育,应遵循心智梯度,小学要玩好,初中要塑造,高中要理直,大学要钻研。小大人不可爱,少年怪癖不可取,青春要自知加自治。成熟的人生,不是教育出来的,而是经过历练。岁月的摔打必不可少,摔倒了爬不起来,那也是个人的宿命。时光匆匆,谁也来不及同情。

  人面对尘世的一切,都是面对自己。面对自己而不惊、不惧、不愧、不羞者,再去面对神、面对魔、面对妖、面对鬼,亦从容矣。

  雨季未到雨连连,小满时节小麦满,或厌或亲非本质,只关对眼不对眼。

  时下,抑郁状态在相当一部分人群中,普遍存在,区别只在重与轻、显不显,一旦遇到刺激,就会发作,后果就会纷至沓来。是什么让不少人陷入抑郁?究其竟,无非紧绷,各界各种的紧绷、窘迫、压抑……越是敏锐、上心的人,越是不堪重压。如此下去,悲情难却啊。

  生程孤苦,碌碌长途,扶问几棵老树,如何盘根长粗。老树粗皮裂露、枝指远处。远处,有枯朽之木,伏卧泥土。哦,却原来,世间所有存活,都是幸余。

  站着叫树,倒下叫木,木曾是树,树终为木。年轮伸枝,岁月蓄土,叶落归根,根生芽露。日出如昨,月落梦殊,古有期愿,今愿承古。人非草木,亦然循复,天造地设,枯荣相符。

  西历五月榴花开,料见籽粒渐撑来,吉祥树栽小庭院,向阳门第花成排。

  贪心的害人之处,在于人们时常以为拼命获取的东西,只有多多益善。而其实,许多收获有害无益,或是累赘,或是负重,或是招惹,或是担忧。世间任何事都留有破绽的,这个破绽就是得其凸,必须承其凹。

  古人有云:赢了就是输了,输了就是赢了。后人不解者,讥讽之故弄玄虚。生活却每每给出了答案,而每每答案都是肯定的,肯定了古人言之有理。上官同学十年前赢了一注彩票,得了十几万元,从此他迷上了押注。但奇怪的是,此后无论他玩什么套路,也再没中过奖,反而因此欠下了近百万元的债。按理说,上官不是个胆大之徒,为人处世很是本分,不像个投机心理很重的人,而就是一次中奖,让他一败涂地。

  概念创造,总比实体运作容易的多,像共享经济模式,像复古建筑旅游园区,像互联网+,像土地整理,等等,对普通人群的生计而言,决然是口惠而实不至。资本社会,资本是一头头的猛兽,比大禹治水时的洪水,更难控制,其后果之严酷,连当初开闸放水的人也始料未及。人间息壤在人心,莫把空空相坑当营生。给普通人留活路,资本家自己才有活路。如果连出苦力、卖手艺、贩果菜的人也觉得生无指望了,高楼大厦也会死去。

  许多人羡慕依海而居,却不知海岸的湿冷、黏沾和寂寞。都向往春暖花开,都忽略孤独冷冽,仿佛岁月是一首短诗,读过了,想过了,路过了,就过完了浪漫,就完成了生活。人生不是电影剪辑,不是选择性记起或失忆,人生是一样不少的经历……

  打理一块空地的能力,像置办一桌饭菜一样,可窥见一个人是否心灵手巧、富有情趣、热爱生活。有的人百无一用,却阴森固执,借了命运的偶发性安排得来的一点权力、几两银子,以为使了权、用了钱,就万事大吉。不曾想,若是命运再次以偶发性调整,让生态发生了转折,那些举手无措者又如何活?人的生存技能不止一个,会吃菜,也需要会种菜,没有永远不改的固态,明天即是未来。

  有的人,除了体制给的平台,全无凭借、一无是处。他自己不知,依附于他的人也不知,崇拜他的人更不知。所谓政治,所谓权力,其实除了观念养成和强制力,空空如也。

  即使你站在原地,也还是在路上,距离是路,时间是路,心思是路,梦境是路……你一直在路上,像随波逐流的船,似逐渐斑驳的树荫,如邻家长大的小妹,你旁观的一切都在旁观你,与你一起的世界,只因你而存在。

  社会关系中,妥协是最好的润滑与粘合。亲缘脉络中,让度则是必须的选择——父母尊重孩子的自主,孩子不干预父母的偏好,兄弟姊妹之间保持适当的距离,都是让度,也只有让度才能成全独立、成熟和自在。父母与子女关系粘性太大的家庭,“外人”很难与之相处。

  时间之初,基因乱猜,光怪陆离,迥异世界。时空张开,万物竞彩,强食弱肉,秩序重排。南海北冥,灵驱神差,月影日光,漆黑亮白。恍惚一梦,人世醒来,沧桑已去,仿佛未来。

  沉渣泛起,在思想境界中,已见端倪。断因果而取一截,掐头尾而不要中间,这类遑论与观点,竟炒成俗不可耐。再没有瑕不掩瑜,再不信三过家门而不入,再无君子之风簌簌竹影,只闻贼喊捉贼、掩耳盗铃。小人得道,无处提防,层出不穷,吹毛求疵。可笑的弱智的浅薄的腐朽的,做了一件又一件新衣裳,倒不如赤裸裸的卖弄。在言不由衷的世界,没有人感到耻辱。

  人从不相信自愈能力那天开始,社会就失去了大浪淘沙的意义。当繁殖的目的不再出于本能,心灵开始变异。快乐与快乐不同,幸福与幸福迥异,一匹马和一头猪,正在对诗。

  你喜欢美女吗?不喜欢。为什么?因为她们不喜欢我。这就是朴素的逻辑,它各有形成的因源,无关是非对错,无关是否成立,无关是否经得起推导……人生观,有无数个解,但每个解都涉及主观故意。只要有主观,客观就无能为力。

  时空的某一段路,只有一种趋势,那就是等。等是一切机缘的最后选择。

  没有余粮的日子,没有旱涝保收,没有养尊处优。有些群体之所以没有忧患意识,是还未遇到过断粮,是还未知觉饥渴的滋味无处躲藏。

  什么是紊乱?就是无所适从。小到人体,大到人世,莫不如此。

  明明很多事不好笑,可是人们却笑了,不是人们进化的更幽默,而是除了笑,已无话可说。无话可说是因为开口会说错,憋出内伤是自己的事,被伤了就牵涉到人和鬼。

  既要有人的属性,又要有非人的意志力量。既要有人的情感,又要有超人的冷酷理性。既要有人的习惯,又要有过人的耐力强度。既要有人的追求,又要有神人的清心寡欲。这种类型人堆里有吗?

  有人问,在哪个层面上,能听到实话?有人指了指一堵墙,示意问者问它。于是有了回音:……能听到实话,听到实话,到实话,实话……

  不知什么花名,一丛丛,一簇簇,连片茂盛于简易停车场的周边。栽植者自有刻意,而它们的生机却源自本能——这就是自然界的最大自然,能活就活到最芳华,活不了就悄然枯干,不怨不艾,随遇而安。

  传统文化,文化传统,文化和传统,都是需要仔细甄别的不同概念,一般人将其混为一谈、泛泛浅知,倒可谅解,身在圈内的人则不能不求甚解。过年贴春联这是传统文化,为什么贴春联这是文化传统,而文化与传统则是因源和形式的分别——文化决定传统,传统是相对固定的文化承递。你爹是你爹这是自然,你爹是谁这是文化,你爹当然是你爹这是传统,你爹可能不是你爹这是哲学,你爹在哪儿这是玄学。

  契科夫《装在套子里的人》一文曾引起读者的共鸣,嘲笑乌龟背壳、蜗牛成为房奴的段文也多被转载,不少人以为自己站在了更高的台阶上,能看的更远、想的更开、活的更自如,而人们如果能放下手里的活计,稍微静心忖度一下,就会明白——只是套子更大了点,变成了套路,只是附着方式多了间隙,不过是拴在壳和房子上的绳索拉长了、隐晦了,太多太多的人仍然还在套子里,还在背着沉重的思维定式和生活习惯。看一眼周边的世界,几千年过去了,连日常生活器具的基本原理都没有根本的革新,舀水的还是瓢,只不过现今使用的是金属制品。走了那么久,一代一代接续的,依然还是活着……从山上搬到楼上,从沟里走到“井”里,从前裹着兽皮,如今穿着化纤,没有人能够自己。

  卑微的生命要学自在的草花,不计时光长短,不等蜂来蝶至,只顾一心一意在阳光下怒放。大自然虽是一个宏大的乐章,却离不开一个个细小的音符尽职的组合,平凡是拼接与垫高一切宏大的基础,细微当然也就成为了宏大的一部分。

  花与叶是个机缘巧合的关系,尤其是它们相聚于春风和夏雨的姿态。令人类羡慕的是,它们不嫉妒不诋毁,相处安好、映托成趣。它们从不计较谁美谁艳,因此它们都成了美的化身。

  自古至今,塑像总是给中国人一种别样的感知,尤其是特殊环境下的人形塑造,甚至比肉体真身的人,更易引人警觉。也许塑像的渊源和摆用模式,给一代代人留下了别样的刻板印象,似乎除了道观、寺庙、祠堂里的神佛仙圣,俗世人间很少见到塑像。比较而言,塑像之于中国人,更具有仪式感和神秘感,以人为主体的雕塑艺术品一直并不普及,中国小孩子很少摆弄人偶和布娃娃,即使随着西风东渐观念有变,特别喜爱精美娃娃的大人与孩子也只是极少数,将那种人形的物品作为陪伴,总是令人心生忌惮。

  真正发乎内心知恩图报的人,随着岁月的迁徙,踪影日渐稀疏,到后来,不能说一个没有了,反正越来越少。恩情依旧在,知报不从心,只因为,恩太宽泛,情已流觞,而感念似已超灵外。嬗变红尘,土非土,尘非尘,魂须浮漂,仿佛无处扎根。

  有人说:人生的最高境界是苦不言喜不语。琢磨了半天,觉得那抵达所谓最高境界的,一定是座石雕人像或泥胎,不然它总是苦不言、喜不语,非憋出内伤不可,要不然就是它没真觉得苦、没得到真的喜,还可能它对苦、喜的理解不在凡人常量中,更有可能是它麻木了——苦到无味或喜到无觉,更更可能是它根本没苦也没喜。浩瀚人文,其间的矛盾之杂芜,简直罄竹难书,随便薅一把,就能忽悠一大片,尤其在当下,那真个是什么汤都有,漂着油花的鸡汤,浮着香气的迷魂汤,号称苦口利于病的药汤……人们真的需要那些所谓的“心灵保健汤”吗?一杯茶、一碗清水、一盆菜汤,难道就不解渴、不解馋、不知味吗?只怕卖汤、喝汤的人,都不是为了一个“渴”字、一个“病”字、甚至一个“馋”字吧?天生万物,世间万象,有喊苦的,喊的七荤八素是本真,有欢喜的,喜上眉梢眼开花,有啥不地道的?那阴沉沉不知死活、浑噩噩不漏声色的人,纵然心藏高山深壑,也还不如个哑巴。敢爱敢恨难道不是真人本性吗?矫情不是学识,玩弄不是趣味,劝人方先要自己试试有没有用,扎针灸先得自证妙益,不然就是耗费,耗了读者之光阴,废了语文之要义,不但徒劳无功,还涉嫌误人良知。

  当岁月给出了未知数,情感就成了自愿的抑郁。醉红尘不比痴红尘,只要许了一颗心。如果不在意答案,人世间再无疑问。愿意像泼出去的水,重点不在水,而在决意泼出去的那根犟筋。所谓人的理性,只是冰冷的一颗钉,耐不住情意如熔浆之滚烫。真理的发现起源于抬杠,就像规则的完善得益于寻找和利用破绽的人。如果承认洛阳铲是盗墓者发明的,那么考古业者的师祖并不体面。世间已知事物都肇始于未知,未知不是秘密,是人类永远也走不到尽头的大因果的两端……

  舞道之一:上伸双手问天时,下屈两膝谢土泥,纵使乾坤再不转,不向灵境借惊奇。

  舞道之二:洪荒之初进退难,跳跑盘旋为避险,黑夜报团驱妖孽,清晨雀跃庆生还。

  舞道之三:风唱云舞离世俗,水流蝶飞各前途,翩翩只为遇你见,步步柔情诉心语。

  舞道之四:山舞银蛇浪蹈沙,日出月落画弦珈,动静之间旋律在,天意不语梦开花。

  总有一声和鸣,让你相信你曾存在。但你要信相信,不来的等也不来。世间最能帮你作出决定的,不是可能,而是不可能。

  世界上,最是靠近心灵的情感叫闲情,闲情不是闲着难受四溢泛滥的情愫,而是出于自在的无目的性的纯粹。如果把闲情物化,可以比拟于闲钱。闲钱不是多余的用不着的钱,而是把钱花在了非功利的用处,只把它换来一碗酒,与情义碰杯,只把它换来一把糖果,让孩子欢笑,只把它换来一筐碳,烤暖陋室里的老人。闲是情的宽敞,闲也是心的富足,闲更是命的从容。一个闲字,道尽了道的真髓……

  雨果说:没有被听见不是沉默的理由。这个异常热爱中国的人,看透了西方世界穷人的悲惨和富人的虚伪,他的笔下最高贵的灵魂都是以死亡为映衬的,沉默时的雨果一直在写作,而写作让他更理解了沉默与表达的意义。玫瑰即使换个名字依旧芬芳,莎士比亚的这句话戳穿了虚名与本质的关系,生活中许多人的做派常常对不起自己的名字,而许多徒有虚名的人暗藏卑鄙。人世间有太多未戳破的表象,人们已心知肚明,不戳破的原因,无非是不忍心、不愿意、不敢为、不值得。屈原问过天,天没有给他答案,于是他再去问水,而从此魂消魄散。天地之间,太多太多没有追问也不求答案的人,活到了够本的年岁。

  凯传填词的《高天上流云》非常熟悉,却对“高天流云”的样态,一直半解不明。今儿黄昏时分,一抬头,就看到了自西南往东北涂抹的流云,在五月的末端,在澄蓝的天穹之上,煞是清雅。大自然的色彩,总会在某一刻,触动心弦,一刹那,心境仿佛有了音律,有了天人合一的融入感。“高天上流云,有晴也有阴……”莫道风尘苦,一起共年轮。

  舞台艺术之不易,是台下观众极少理解的。一遍遍,一遍遍,一遍遍……每一次都是第一次,每一句都是第一句,每一个举手投足都是别样的独特,每一段伴奏伴唱都是情感的别解。尤其是戏曲艺术,在目前众多综合艺术中,它唯一坚守“现场感”的文艺呈现,所以不可复制,所以每一场都是唯一的一场。有人说戏曲老了,节奏、剧情与表现形式太“过时”,年轻人不爱看不爱听了,这话是否偏颇暂且不论,人心浮躁、急于求成确已是现实,投入地看一个故事、听一种韵味、懂一位角儿,也确实难为了那些嘈嘈切切的人。几千年以来,饭还是那么吃,水还是那么喝,孩子还是那么生,而传继了不到一千年的戏曲却老了?谬哉谬矣。是一些人的心变了,耐性没了,失去了对照的勇气和欣赏的闲情,如此而已。

  有人说,看懂了戏曲就看懂了人生。我想说,懂得了戏曲就懂得了世界。前者是人生观,后者是世界观,而戏曲表达的却是价值观。世人也许听烦了“三观”,继而曲解并肤浅了它们,而它们却从哲学的高冷处,悄然渗透了生活,陪伴了繁杂的人伦。我在哪里,我要什么,我究竟是谁,这就是生命的追问、选择和判决。没有谁能不计得失、超然物外,可如何取舍,就关乎时空定位、价值衡量和人生自愿。在忽然觉悟的须臾,那个怔呆的人,就入了戏,就成了“戏中人”。红尘百丈,究其竟,果然还是没有看客。

  “没有文化的繁荣兴盛,就没有中华民族伟大复兴”。此话高屋建瓴却又深切了人类最根本的要点。天地之间为江山,江山之间是尘世,国为何?族为何?人也。是一代代、一辈辈的人,组成了家国,组成了世代,组成了民族,而文化就是芸芸众生须臾不离的生活情态。如果生活情态缺乏活力、失去生机、冷却热情,那山那水那楼那车,还有什么意义?文化兴盛,是精神焕发、是志趣暖亮、是温文尔雅、是果敢勇猛、是奋发向上,也是关爱、呵护、同情、恻隐和忧伤。人类社会之所以敢自称文明,就是因为人类有认知、选择和判断。当信仰、智慧和追求达成了一致,文化就成为所有人灵魂深处最妥帖的附着,文化的载体就是人——离文化越近灵魂越透亮,反之,就越易趋向物化。

  人世间不怕有文化的人,只怕那些有文凭、有技艺、有虚名却没文化而却假文化之名行无德不仁之实的人。最早的最早,人们总是把知书达理、识文解字、能写会算的人称作先生,因为他们不只知其然,还能说出个所以然。先生们有气节、有德行、有担当,总能释疑答惑、救苦救难,甚至让人死也死个明白。神话传说中,几乎所有的神仙都识字,这几乎是做神仙的第一道门槛,即使那些野路子也最终实现了“无师自通”。知书并达理才是先生,他们才是真正的文心慈悲、化石成金的大道。随着系统教育的逐步普及化,灵感有了更厚实的土壤,只但愿,知识能变成文化,而不会质换为手段。

  器加上个利字,就成了利器,如剑,出鞘则凶。刃开双面,既可伤人亦能伤心。中国人不懂中医是一种悲哀,竟然不谙天然之机理:药,也有三分毒。不允许三分毒,世间何来药煎?乱始于心,医身无济。慎稳之本意,是慢,急了,就是煮豆燃豆萁。大国,宜乱中求治,慢条斯理;小国,适治中勿乱,不僵持。不平衡,就不协调,一边倒,必倒也。

  有一个港湾,能让灵魂系缆,枕在温柔的夜,可忘了岁月的远。梦路通向穹天,依稀记得从前,槐花盛开的光景,不似在人间。泥土里长满了故事,水波荡漾在花季,青翠欲滴的叶脉,串连了暖意。踩着音符的寻,捡拾着星辰,一生一吻,已惑了缘根。醒来的一忽儿成了肉身,成了情浅意乱的人。

  许多时候,你不妨说,你不懂,这话只说在心里,先劝好了自己。

2018-05-27更新此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