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本站文集 > 枫叶文集 > 2018年原创作品 专辑目录 — 碎语集:言多必藏谎

  矫正别伤德善心,纠错莫断人情根,人间正道是沧桑,阴晴圆缺在乾坤。自古沉浮顺大势,从来取舍有合分,红尘皆为同林鸟,事与愿违裂痕深。

  有人问我,红叶代表什么?我想,它什么都不代表,它就是红叶,从芽尖到绿翠,从丰满到红润,它历风经雨、日晒月照,修得了自己的完满。把它代表什么的想法,只是人的意图。

  任何一餐饭,能吃出悠闲,嚼出味道,就是惬意的生活。有人把饮食当成了社交手段,从不把就餐的仪式感放在心上,这其实是对天赐的别样慢怠。

  生态自然的深邃处,水是活的,树是动的,鸟叫是坦率的。曾去深山密林探过险的朋友告诉我,走进幽深境界时,觉得自己仿佛化作了一阵微风,不小心碰到一朵花开,甚至都充满歉意。所谓人类曾经的蛮荒,其实是最朴素的谦逊和胆怯,因为他们很清楚,这世界不只有人。

  不知不怪,装懂误事。不过认错了就好,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况圣贤错的也不少,有的还很离谱。有的饭碗实在端不得,一端还就放不下了,即使难以下咽,也不得强装笑脸。游方郎中虽青史无名,那段日子却比华佗活得自在。

  都很忙,可忙的强度、难度不一样。自觉的人有自知之明,愚蠢的人会比拟英雄。那一刻他站在路旁,看着西里古怪的人群熙熙攘攘,不由感慨——那就是需要为之奋斗的人民吗?

  天开眼,照彻云水,梦之船,无浆扬帆。灵魂之所以可游弋无边,只因有念,绵绵向前。如果彼岸有缆,请大声呼喊——等那一刻已等了两万九千年,那时的风,冷峻苦寒。

  心是一叶孤帆,没有谁可挨近灵魂的船。缘分是一根线,你拴在船尾,他拴在船头,风起云涌时,惟有笃信的相随,才颠簸不散。

  藏在心底的念想,不能刻写在身外,不管是竹木还是金石。人生所有的凭籍,只有自己,以及融入灵神的默契。

  立夏一场雨,湿透地上土,见水有人笑,见泥有人苦。网上忝热闹,师长错鸿鹄,一错鉴人心,厚薄分汉楚。世象起变化,情怀已枯糊,星火若燎启,斯文化碱涂。角色莫混淆,霜露非雾雨,狗猫不同路,人妖本殊途。

  在不知得到后会失去什么的时候,不妨放缓脚步审慎评估,这不是胆怯和犹疑,这是选择。不假思考的选择,不谙得失之福祸。

  财气太重,色气太重,戾气太重,阴气太重,废气太重,怨气太重,就是妖气冲天。妖的成分很复杂,其中既有中蛊的人,也有化变的异形,还有裹着画皮的魅,更有假李逵假钟馗。妖气重,是因为迷痴成风、清光蒙蔽、道心流逝、人性丧尽。人的世界,早已不纯,从他们唤醒了“我”的意识的那一刻起。有寓言说,潘多拉盒子的最底层,留了一个叫“希望”的东西,是它拯救了人类的心灵,却不知,希望就是欲望,就是对一切的期待、渴求、贪图和憧憬,因为怀揣了希望,人类忘记了不可取、漠视了不可为、推开了所有的敬畏和忌惮,而终于还是落入了一方境界的设计者、主宰者们的圈套。

  人们都恨骗子,恨他们骗财、骗色、骗名、骗物,却很少谴责以信仰、道理、主义、策略、规则之形式行骗的人。世间谁人不骗谁,红尘何事耐推敲,总是谎花不结果,犹有俏色溢芬芳,骗到极致是艺术,享到深里自骗自。大约如此,唯只而已。若都玩真的,其实多数人还真玩不起。

  世间的一切诱惑,都作用于人性的弱点。人性的弱点是天然的瑕疵,也就是人们耳熟能详的“本能、天性、质地”。如果利用人性的弱点,各行各业各执一词——教育机构说锻造品格,医疗机构是救死扶伤……算了,不排列组合了,看客都能脑补。有一点都一样,没有白忙活的,因为任何人都有本能、天性和质地,都是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而走到了一起。连各国执政党派和群体,不也是以“谋福利”为旗号的吗?至于那福利究竟是什么,各有各的小算盘,噼里啪啦一拨弄,各自心里好像都明白。人性的弱点,是与人体共存的,因为它们完全渗透于灵魂。

  安然无恙,不是口语用词,却富含深意。所以不少人用它的时候,都带有祝福之意。这个词与运动健身、活力四射并不矛盾,也不同于一动不如一静的诠释。安然偏指心情、心境、心态,亦兼顾神魂,安顿心神,净宁魂魄,人生自是无恙。慢跑中,目光祥瑞,漫步中,耳畔柔和,闲坐时,心思辽旷,忙碌时,精神专注,就是智识和情绪的安然。当下出现了太多的“幺蛾子”,如癌症、抑郁症、猝死现象,都是因为焦虑、嘈切和窘迫,这其中既有大势驱赶,也有个人力所不逮,国家社会个体如果都不安然,都想霸王硬上弓,就离无恙越来越远。离了谁地球都转,离了人类地球也许转的更轻松,地球要是不安然,瞎折腾的人类哪来的无恙?

  这世道越来越急,急着吞咽、急着追赶、急着开关、急着了断……弄得人们来不及消化、来不及吸收、来不及排泄、来不及思考、来不及分辨、来不及选择、来不及感受……没营养、没能量、没条理、没前瞻、没未来。

  过去有句话说:撑死鬼,饿死仙。意思是撑死的人作了鬼,饿死的人成了仙。其俗义不去深究,其言外之意可趣味推敲——携带太多当然下沉,身无俗物轻盈飘去,竟是一种觉悟。人在山边为仙,不近闹市而近天然自有灵气。人在集群为侩,熙熙攘攘闹闹哄哄的处境里人的状态可想而知。山水之间,人尚且是人,城市化只会把人变成物,一种可交换可规序的活物——机器正在人化,人在机器化,这似乎已是趋势,如果不发生毁灭性战争,岁月一直平稳前徙的话。如今仙气是罕见了,灵气已转化为智能,它们对人是敌是友、是福是祸,眼下还看不明白。

  从全人类迁徙的路程看,人类没有祖国,只有祖坟,没有母语,只有母亲。

  因为你听他才说,因为他说你会听。他会说不如你会听,你会听还要他会说。因缘为,缘为因,因因为,为为因,因为因,为因为,于是有了心念之外,无尽的噪声。

  初心,念起。不同的境界,不同的人群,不同的时间,不同的物种,有不同的初心。初心可以稀释为动机,意起念生,各有因果。

  上下左右鹦鹉学舌,东西南北邯郸学步,男女老少东施效颦,心急火燎刻舟求剑,羽扇巾纶闭门造车,掩耳盗铃纸上谈兵……哎呀,这一堆成语现今翻炒起来,还别有一番味道呢。

  别拦着他——他自有宿命。拦得住,是因果,拦不住是因果,你去拦也是因果。

  你说这么多,左也不是右也不是,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还让人活不活了?活呀,道在你心中,路在你愿意。

  最有耐心等你的,是必然到来的那个偶然。偶然是一条虫,还是一只鸟,无法早知晓,只有偶然才能相告。

  人类自诞生之日起,一直数学不好,所以把一切都归咎于巧。

  王二麻子,是一个人的绰号,却让我困顿了许久。是王二排行老二而长有麻子,还是王大王二王三都有麻子,还是王大王二有麻子而王三没麻子……后来忍不住去问王二,谁知王二很生气:你才有麻子,你全家都有麻子。一瞬间我似乎明白了,原来王二没有麻子,后来生了麻子,而王二自己不知道。可我朋友对我说,王二就是没有麻子,是王二的爹长了麻子,小伙伴们拿王二取笑,才叫他王二麻子。这让我又糊涂了,那到底这世上谁叫麻子?是麻子本身,还是长了麻子的人,还是心里把麻子当缺陷的人?

  有没有人算过地球上人造建筑占了多大面积和比例?有没有人算过人类每年造出多少垃圾?有没有人算过如果人口过了百亿地球上的水能人均几滴?有没有人想过这样下去孩子的孩子的孩子的孩子……如何沿袭?

  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原来这话我信,后来有了材料革新、有了空调大棚、有了嫁培技术,有了速成教育,我就起了疑。

  是谁,让你的温柔化作了妩媚。是谁,让你的忧伤画成了飞泪。是谁,将朝霞剪成了一捧玫瑰。是谁,把夕彩叠成了一床暖被。那个金盔金甲踩着七彩祥云的盖世英雄,像一条狗悻悻远行,红尘滚滚,从此你可曾看透一副副皮囊下,谁最薄情。鼓点轻轻,弦颤心疼,放开你的手,缘尽曲终。莫回头啊,别看,那一腔滴血的心胸。

  坐在海岸边,望着停泊了的渔船,我等夏天,递来浪花一串。鸥鸟的队伍很懒散,比一缕云,离我更远。雨后的礁石分外冷淡,风吹过的沙滩上,有海菜漫卷。赶海的小姑娘看了我一眼,她以为西装革履的这个老男人,是远道而来的客人,只为到海边,瞅个新鲜。她不知道的是,我只要燃尽了一支烟,就会忘记一万年。

  这世上,只有自己才能把自己崩断,也只有自己与自己可浸出心酸。听一曲琼箫音渺,竟然忘了身边,一箩筐的惦念。放不下的人间,即使走再远,也扯不断缘线。只好待无数个昼夜循环,等日月叠合,擦干如水的流年。

  当年,那一座座碾盘,曾是拆不迭的嫌弃。而一转眼,它们竟成了稀罕。岁月悠悠,人们总是因为忘记而滋生怀念。怀念有什么用啊,不过是记忆的碎片,再没有温度,再没有熟稔,没有一条路,可回到从前。

  许久没用过火柴了,那划着了的气息,那掏耳朵的快感,仿佛丢失在了很久很久以前。这世界不只灭绝了太多物种,遗弃了村庄,也篡改了很多习惯。然后,慢慢地习惯了忘记,忘记了从何处开始,忘记了从何时忘记,直到忘记了自己……

  即使不皈依宗教、不膜拜神灵,也总要有个情绪宣泄的所在,让滞重的岁月,留一道缝隙,悄然释然自己。可问题是,祠堂没了,河畔没了,地平线没了,皎洁的月夜没了,甚至空旷的沙滩也将要没了……

  外出旅行的人自是不少,但不知究竟有多少人,可自主安排行程。可曾独自呆坐在地平线上,望着旷远的云天,忘了时间?

  从念念不忘到互不打扰,仿佛就是一忽儿。被岁月洗过的记忆,一展开就是惨白。命运像瞎子掰玉米,缘分的镰刀不割根须。当然有嬗变的植物,大地也时常忘了悬浮的尘土。应景的文字一泻千里,抓一把废纸称不起记忆。谷粒琢净了的日子,天空之上眺不见羽翅。守得住寂寞的夜,不怕丢了影子。

  小气,不止于钱财的吝守,还圈禁了心性、攥小了胆量、蔽挡了目光。小气是一个人与处境的妥协、与当下的苟且、与性格的私通、与传继的兼容。八千里路云和月,淘汰了多少小气,三十功名尘与土,鉴别了多少英雄。心多大世界就多大,那个世界在心里,有人当可纵横捭阖一万年,有人只能细线穿过一针眼。

  沟通年代,装束,表情,姿势,语气,节奏,层次,繁简,词汇……决定了一次阐述和表达,是否越沟而通、达成识认。许多人不成事、反败事的一个因素,就是不能因为氛围、语境和人物等客观情况的变化而恰当变通,“猪心一个眼”,而把好事弄坏、把水道渠成搞成了泥汤流觞。可恨的是有些人一而再、再而三,被同一块石头绊倒两次三次四次,却从不反省、从不自责、从不修补、从不完善,反而把破绽当风格、把缺陷当个性、把落败当笑谈。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这个忠字包含着心思、方式、策略和审时度势之能为,忠人之事的结果是成人之事,决不是误人之事还振振有词——即使付出了很多劳动,但事实证明不但徒劳,还拖累了事主。不求上进、不求甚解,当然是个人的活法,但人在江湖,怎能一直愧对呢?

  留了小心眼,赚了小便宜,昧着真心图私利,终将在人生“大盘”上吃大亏。世间机理虽不明朗,而一直有笔账,从不缺斤短两。信不信不由人,得失不由一时分,福祸常殃三代人。

  楞自信是很可怕的,若是一帆风顺还好,但遇风吹草动,就会陷入一步错、步步难的窘境。

  明白二大爷,一个带有嘲讽意味的民间熟知的“统称”,一般用于对似懂非懂、不懂装懂之人无伤大雅的调侃。官场也不乏此类人等,但却不适用这个名号去戏谑之,其关键,不是他明不明白,而要紧的,他是大爷。

  踩在城市的街道上,没有谁,能印出一路行迹。充满弹性的带有混合搅拌气息的在烈日蒸晒下或拥堵或清旷的路面,每个人都似曾来过、似曾未至、似曾陌生、似曾熟悉。古语中的“前有车后有辙”的经验,已无法取证于现代街道,只能虚浮于一种象征意义。人们执拗传统保守残缺的许多思维定式,恰似循辙寻痕,只能更趋茫然。世间岁月,最难的不是物形的革新和更替,而是思维的惯性之强大无比——把娘叫成妈,都要用几十年上百年时间才得渐变,想一下子摆脱老味道、老习惯、老做派、老风俗,得有足够的智慧和力道。罗马当然不是一天建成的,但它最终也未能“完成”。在人寰时空,没有一成不变的信以为真,每一个人类的笃定都是“暂时”的、“权宜”的、“变化”的,不化的唯有死寂……

  乡村振兴是新时代一个偌大的宏愿,也是从“农田”、“农舍”、“农庄”里走出的千年百代人,生斯长斯熟斯埋斯的情感深根与人伦源脉。哪怕权当留一个花园在时空里,人们也不舍得荒废、舍弃和忘记它。自古以来,且不说“农耕文明”这个大概念,就只回想祖屋、祖坟、老磨、老槐、北山、南湖……这些代代入心的处境、情景和记忆,都足以唤醒深入骨髓的“乡情”、“乡恋”、“乡愁”,更别提及乡亲、乡土、乡音、乡俗。纪年即将迈入二十一世纪二十年代,城市化、城镇化、经济圈、高速交通网、信息互联网……一系列革命性的大势所趋,不得不让人反思、远虑,现在再说到乡村振兴,必须要确认,当代至未来的乡村究竟是什么,它怎样才能“复活”并再图旺祥,成为相当一部分人甘愿驻留的精神家园和物质领地。名不正则言不顺,这个名就是恰切的富有新内涵的定义,而且必须让众生一目了然,否则就很难成为人生希冀的一个选项。

  滚烫的夏季,已在时空的不远处,日照海岸旖旎的浪花一朵朵迎来,仿佛相熟。从几十万年前开始,一直交响不休的海曲,毫无顾忌地表达着自己表达、倾诉着自己的倾诉,让来来去去的生命,听取了一段又一段绝不雷同的私语。而这一段叙述,不知是否有你一起,得到聆悟……

2018-05-07更新此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