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本站文集 > 枫叶文集 > 2018年原创作品 专辑目录 — 碎语集:莫把旧鞋当新履

  情动念生刀刀泪,意涌心满字字真。尘缘绝非无来由,幻象人间藏慧根。风景只闻雅客咏,才思巧遇共鸣音。齐鲁文脉千年续,海曲托梦到如今。

  爱是人间永恒的主题。围绕着爱和不爱,爱自己还是爱别人,人类搞得一塌糊涂。许多人虽然很想爱,却不懂不会不能,既没有本愿也没有能力。甚至有的人连怎么适度爱自己、怎么真诚爱别人都没个准谱。不少人所谓的爱,兜了圈子终究还是爱自己——鉴别一个人是否有爱,主要看他(她)是否让度自我,成全他人。有的人,只有他人它物跟自己有关时,才去爱,而这不是无我之中允之情、奉献之衷。

  情软的人一旦心硬了,就不止如铁。难舍的人一旦放下了,就不止冷漠。心境是多极的无限,不是昼与夜,不是黑与白,不是近和远,不是浓和淡,而是恍若隔世的不见。

  风,吹散了霾之浓。鸟,吟诵着爱之情。早起的学生书包沉重,尘世是不由自主的启程。希望是一种不可能,命运早已注定。能够在水流和梦想之外,听懂玄机的耳聪,不需要目明。纵马追象的原野上,孤独的影子,比路程更漠荒。

  有一种真相叫水落石出,有一种别离叫视同陌路。世相人语,真幻不遇。总有比承诺更可信的意志,总有比规律更突兀的腾图,在一厢情愿的长途,丢了的魂,早已入土。

  身累只是身累,心苦才是命苦。费力的人不谙费心者的难为,费心者不知费力者的痛处。造物主不但隔开了语音的融通,还类分了肌体的界层。人类永远记不住意念的初衷,常常迷失于眼前的光影。那么多小心眼的人,看不见偌大的时空,只拘于浅薄的虚荣。命,归根结底,源起心胸。

  君子与小人之别,在于一个理所当然。这个理字,君子认公,小人因私,终究在一世而不在一界。

  有的人老到无力才认命,有的人睁开两眼就启程,无奈者喜欢找无奈的理由,追寻者愿意跟风向去远行。没有主见的人,终生看不懂自己的赤诚。

  空前是个好事,绝后则堪忧。

  有的人,一旦把心中的“我”拿掉,里面空无一物。有的人,一旦把他身上的“套”拿掉,竟然体无完肤。有的人,一旦把他话里的“不”拿掉,一定无法解读。世间事原本很简单,却总被人想成了复杂,只因太多人喜搓麻绳。

  梦中不知在梦里,醒来仿佛刚入梦,天体穹空层层套,心识窄短情迷痛。莫把昨日当今日,误将明天预支用,脐带虽断命未断,人世轮回皆幻境。

  如果播种失去了仪式感,世间一切都像滑稽剧。

  如果时间只存在于人的有意识,那究竟是什么磨损了宇宙万物,是什么改变了永恒,是什么抹去了神迹,是什么启发了珍惜?

  思与想不只有深浅之别,还有内外之分。思远想近,远虑近忧,其中就嵌入了时间的概念,而时间一旦与思想发生了联系,结论就大不相同了。毕竟,神思心想不一境,魂牵梦绕隔两层。神会和意会,语文和灵犀,已被世俗释读成了一锅粥。

  有人追问:真有地狱,真有天堂?答曰:也许有,也许没有。说有,无法举证,说没有,也难自圆其说。再问:那为何神们不显示给人看,岂不更令人敬畏?答曰:即使显示了,你也俗眼也看不到,你的俗识也弄不懂,你的俗念也记不住……神如果跟人计较,那就不是神了。一群蚂蚁,如何对话雷声?

  谷雨时节,阴天有雾。年轮飞旋,时光渐快。人间烟火中,庸庸碌碌,只为想事、找事、做事、完事,然后再轮一遍又一遍。天地人,与天地狗,与天地树,与天地草,有什么完全不一样?跳出人格,跳出物格,跳出混沌的自识,则毫无界分。可是,谁能跳出呢?

  八百年前,王大娘给了乞丐一块碎银子,乞丐感动的哭了。八百年后,另一个王大娘给了流浪汉一百块钱,流浪汉喜出望外。这二者之间有什么区别吗?我这么提问有意义吗?

  中国现代语文中,出现了一个词汇,叫意义。随之也产生了有意义和无意义的甄别。有无好理解,意义是关键。意义是种观念吗?是共识的观念还是个私的体系?个私的识认从何处滋生?判断意义的主权在于谁?就这个话题,人们可以一直追问到天荒地老,就像由从前追问到今的诸多悬疑。然而在人的境界外,这都毫无意义。起码对路边的那棵百年老树来说,人类的所有辨识从来与它无关。

  心清欲寡又意气风发,一无所有又无私奉献,无欲无求又激情奋斗,心怀苍生又六亲不认,无惧无畏又信仰崇高,钢身铁躯又柔情似水,完美无缺又不断反省,世上有这样的人吗?如果有,那都是些什么人?

  惊飞一群鸟易,留住一颗心难。赢得一盘棋易,缝补一片情难。躲十年风雨易,守半路相逢难。逆子永远也看不懂孝子的幸福,赤诚永远也遮不住坦白的痛苦。人与人一样,心与心不同,生与死一样,存与活不同。分得开者,才得见本性。

  他的鞋子踢到了六月的荷花,刘罗锅的故事感动了南美洲的女子,王先生成了很多人都邻居,小明的聪慧一次次引起世人膜拜,胜利者绝望地闭上了悔恨的眼睛,起初连自己都不信的话语后来成了经典。这不符合逻辑,却是某个年代近似魔幻的现实。

  野蛮只是结果,凶狠只是手段。人们只看到了结果,只指认了手段,却没有耐心和能力,找到起初的渊源。所以,这个人类社会一直在重复昨天的故事。

  翻开人类文明发展史,换个角度看,其实就是一部罪恶史——不管以什么理念主导统治,无论以什么主张实施杀戮。就像人们把蛇看成邪恶与智慧的混合体一样,文明和罪恶也是一事两面的同在。

  人人都有存活的本能,只不过区分了显性与隐性的群体或个别。越是极端的人,越是活得自如,因为他们常常不受羁绊。

  似乎才刚别了一场小雪,夏季就拉开了帷幕。仿佛才刚谈了一份恋爱,厌倦就替代了麻木。好像才刚信了一句真理,破绽就裂出缝隙。一盏白炽灯从点亮到熄灭,就是可见的时间长度,之后没有人记得谁在视觉里,留下了影子。

  谁的来处是谁的去处?谁的忘记是谁的想起?谁的厌倦是谁的向往?谁的笃信是谁的怀疑?谁的身旁是谁的远方?谁的痛感是谁的快意?谁愿意跟谁换?谁愿意和谁站?默然一阵,茫然一片。

  一阵大快朵颐后,随即忘了那刻的口舌之快。一餐美味珍馐后,时常想起那几道色味俱全。有人欣赏前者,有人感佩后者。一顿饭吃过,就层分了尘世。

  一颗海星的梦,一定不是被日光晒干,然后成为桌案上摆赏,或墙壁上挂看的物件。但是人们却从不理会,而总是随心所愿,任意摆置着它的遗骸,籍此装点视觉和心情。人间可以物换,灵界不可洽通,这就是人与它物、它物与人之间一直隔断的巨大沟壑。我从来不喜欢从坟墓里捣腾出来的东西,不管它们有多珍贵,也不喜欢用动物或昆虫的躯体、器官做成的物件,无论它们被修整得多么精美。因为,所以。

  都揣着,都夹着,都藏着,都掖着,都闷着,都忍着……很好玩,很不好玩。有态度其实没态度,没态度其实有态度,那会憋出病来的,会憋出大病来的。病入膏肓时,才想起中医机理,才想起古诗词义,怕是来不及。盯着太极图一直看,就会发现它会转。

  我打个赌,你不会跟我打赌。打什么赌?说完了啊。哦,赌什么?赌你什么都不赌。

  过去常见爬墙虎,没什么稀罕。现今再见爬墙虎,竟有别样的感觉。一堵墙上爬了这类植物,仿佛多了点时间的厚度。仔细怀想了许久,仍是没找不出缘由。也许其中,既有记忆的延绵,也有疏远自然的微憾……这种多年长生的藤须,恰巧可扑满眺望的空白。

  记得三十多年前,连续两夏帮师傅收麦子,午饭是师娘炖的新土豆,味道好极了。那时没有大棚种植技术,土豆都是应季刨,割麦时吃的新土豆,个头还很小,一般人还真舍不得吃,师娘炖给徒儿吃,还真不心疼。一转眼就是经年,今岁的土豆棵就要拉秧了,地垄下的小地蛋儿渐要成形。路过师傅曾居住的村庄,见已完成拆迁,那块种土豆的菜地,估计早已流转……老同学发给我几张照片,其中一张拍了他自己种的土豆,忽然感慨万千——土豆年年生地蛋,世事岁岁都不同。人非土豆,入土还复来,尘世生逢,应倍加珍惜。

  人寰不过一场梦,梦里有梦勿当真。大道循环往来复,不知何处是源根。

  执着的深里,是对自己意念的放纵。放下的另一层含义,用老百姓的话说,就是死心了。

  谷雨未见雨,近夏不知夏,倏忽一季去,难解半句话。国际风云起,世纪又分叉,人间烟火稠,天道已惊诧。海岸晨光静,山巅夕阳沓,但愿清月夜,枕梦遇古刹。

  曾是前世独行侠,白衫玉马游天涯,忽儿一梦尘俗醒,寂把往事煮成茶。

  如果幸运是一个圆,你切的越多,你在意的人剩的就越少。这个圆满,涵盖了三代人,也就是释俗都说的三生三世,只要这个段落中,有一个人过于贪婪,其他人的福祉就会被摊薄、被削弱……

  六道轮回最后一回,就很少惦记来生,而会特别愿意相信曾有前世,还特别喜欢前世曾走过的肉身——所以有喜欢狗的,有喜欢猫的,有特别怕蛇的,有格外亲近牛马的。看过电视剧《西部世界》后,对轮回有了别样的解读,假如——只是假如,人只是被布置到场景的生物,人的所有坐卧行止都有“目睹”盯着,都是“直播”,那这境界的真实是多么尴尬啊。所谓“头顶三尺有神明”的劝世名句,《西部世界》一剧,几乎做到了全部的具象。

  有些际遇中,即使你一个人看开了、放下了,也总有那么多人,去蒙住你的眼睛、抱住你的臂膀,不想你超出事外、独向自由。中国历朝历代,都极少把老庄的思想作为主流,是因为世俗主宰们,不愿人们都淡泊无求,不然那将是多么的不来劲啊。所谓延绵不断的正统人文脉络,其实是杂混的“化合物”,其中既有道佛、儒法,也有诸子百家,还有舶来舶去的学说,这些思想的流觞一直纠缠不休,笼罩在人们的辨识里。在时间的迁徙中,统治者们不得不根据时势需要,不断取舍扬抑,直把人伦熬成了粥。这方境界,做人很难——这么说不对,应该是很难很难。较之天下四方,这里活的最不单纯,也几乎看不到单纯的人,更遇不到单纯的快乐。即使潜入梦境、遁入空门、隐藏原野、避于书房,也摆脱不掉纠结。

  如果觉得很累很累,不如早早沉入梦里,一梦醒来,或能元气充满。人不过是一个精致的机器,与智能电脑类似,梦里的休养,就像电脑整理磁盘,资料不会丢失,碎片却已做了理顺。还有一个办法,出离远方徜徉陌生,把自己流放一次,活一段毫无目的的日子。

  时间的尽头,我希望再遇到你,听见你读了一遍我的名字。我的名字刻在被时光磨损的石头上,像所有终将被忘记的过往一样,只希望最后的最后,被你忘记……

  画条线就一了百了?那记忆呢?那行迹呢?那一起折腾联手鼓捣的往昔呢?言之凿凿的坑抹得去吗?一座山上下来的猴子,怎么一转眼它们就成了猩猩?掩耳盗铃的游戏,只能玩一次。

  饿了就吃,困了就睡,在古代那是很俗常很简单的事。可现今,这似乎已不是自如的选择。时下的吃,已弄得很麻烦——营养均衡,患胖患瘦,躲转基因,防残留物。哎呀,怎么吃,吃啥好,愁啥人也。睡更是问题了——君可见,太多太多的人,睡不着,不想睡,睡不宁,宁不睡,不能睡,不敢睡,不准睡……且不说白加黑之类的荒唐不经的苛刻噱头,就只说人们手中的那方小屏的搅扯,已使众生废了寝忘了食,也坏了天道地理自然律。这几代人遭遇的“横祸”,恐怕一时半霎还无药可“医”,等付出大代价以后,或才惊醒觉悟、才会避恐不及吧。

  一方面强调依靠,另一方面又要求慎众,一方面号召深入,另一方面又不准入伙。那真是丈夫不叫丈夫,男为人。

  交一位茶友,品味一场寂寞。饮一壶清苦,聊一段神伤。听一场谷雨,猜一个盛夏。惜一次邂逅,叹一回别离。一盏茶的工夫,可觉悟清虚,只图自在,不为谋取。

  当下,是此刻,是一天,是一周,是一月,是一年,是一生。不同的人不同的当下,不同的当下不同的人。

  从一些细微的情节中,可以窥见同一个处境里的人群,谁更有情趣。比如几盆绿植,有的养得生机勃勃,有的养得半死不活。端几盆花草摆着不难,端回来养出颜色、养的茂盛,却是需要耐心和情趣的。养花草与养孩子、豢动物、习爱好一样,因为心蕴的宽窄浅厚之别,呈现的样态也大不相同。

  过去,日照农村栽种梧桐树的人家很多,连城区的机关大院和校园里,也常见高大挺拔的老梧桐树。孩童时代我老家的院子里也有几棵大树,一棵榆树、一棵臭椿,还有三棵梧桐树,一到春夏交集时节,一树一树的梧桐花开,粉里透紫、紫里泛白,可跟蓝花楹媲美。不过梧桐花的香气太过浓郁,对我这个特敏感气味的人而言,有点消受不了,每每被熏得头疼。听老家的人说,用梧桐树解的板做木器,轻巧还不变形,有的人家建新房的檩条,也有用梧桐树的。“栽下梧桐树,引来金凤凰”。这句话,也从一个侧面揭示了人们喜欢在院墙内外种梧桐树的缘由——吉祥喜庆。至于梧桐树是不是真能引来凤凰鸟,我说不清楚,只闻传说,不曾见过,倒是看到花开时招来的大群蜂蝶,梧桐花蜜味道还真不错,多年前我从养蜂人那儿买了喝过,不比槐花蜜差。

  雨天,日照海岸静谧的,似只听见微风与细雨的缠绵。去健身房的路上,一路翠绿一路花红,仿佛是夹道欢迎的好客老友。春末,在旅游旺季之前,这片空旷而平展的海滨,像矜持的淑女,即使你轻轻翻开书页的声响,都会惊扰了她的诗情画意。这座老牌的园林城市,明年就到而立,丰熟的岁月,有梦可期。

  快乐所至,即是伊甸园。向往所在,即是梦天堂。趟过河流的人,才懂得什么是彼岸,翻过群山的人,才深谙什么是坎坷。八十岁的执迷不悟,不如三十岁的回眸。别被世俗骗了,人的真理,只是岁月一段。权宜人生,不度忘川。

  有的人善于发现美,不管熟悉和陌生,无论人和物,即使眼前身侧日常所见,也总能挖掘到新奇和美感。他(她)们大都有一颗温润、诚挚又不乏智慧的灵魂。与之相反,有的人要么抵触陌生,要么厌倦熟悉,总能从鸡蛋里挑出骨头来。这类人心思狭窄、苛刻拗扭,眼神里唇齿间喷发着戾气,他(她)们用尽铿锵一生,也未必能修出豆粒大的灵魂。善良的人如果不弃智慧,就不会让坏人戳到软肋,世间之美,是时光、人迹和发现,共同积聚与修造,珍惜和维护是人性的必然选择。

  本想旁侧看,却被拉进局里拌,只好装作看不见,学会了沉默寡言。一群不穿袈裟的和尚,念着一套一套的谎言,念歪了经文,误了觉悟的明天。到最后,看谁最可怜。

  一层层考了一批批书呆子,没有历练的想当然,正在围着抄仿旋转……秀才也吃粮,而百姓已苦不堪言。

  问:为何有人能写能说?答:能吃才能拉。问:为何同样在吃,有人拉的多,有人拉的少,有人拉的干,有人拉的稀?答:与吸收和消化能力有关,就像牛吃草挤出的是奶,就像兔吃草挤不出奶。

  望着颀长的翅膀飞远了,前方落在何处,无处猜证。可以相见的是,起飞的地方有不舍,降到的地方有期盼。之间,只是一段时光的牵远。却有一种起飞茫然佚失,一直渺无归期。所以如果人生还有来去,当值幸惜矣。

  越来越匆忙,越来越不知忙啥,越来越嘈切,越来越不懂急啥,这样一定好吗?

  信你愿信的,疑你想疑的,忘你愿忘的,记你想记的。但你必须明白,那只是你自己的事,不要牵扯身外尘世。人世间最好的相处,就是允许各自。

  有些人穷是有原因的,就像有些人富不是无缘无故的。看不清原因,找不到缘故,就想扳倒葫芦割成瓢,不是智策。

  “若是想找他,谁都挡不住”。像一句歌词,也似一次赌。无论情绪,还是生路,都不关理智的加减乘除。只盯着一片鲜绿的叶子,看不到渐已枯萎的大树,以为眼前就是一切,就泅不出逼仄和起伏。一千年的长度,想象不到一亿年的短促。可怜被那些黄土深埋了的痴心啊,再无芽尖刺出。

  漠视了一路铺陈的行迹,而断然抹杀了失误者、失败者付出的牺牲,这是极端自私且超级刚愎的做法。其后果是,从此开启了败落的序曲。雍正之于乾隆,前者是聚后者是散,跟随的是衰败——无论这衰败的过程时长时短,都不可逆转。

  得了一却因没得二,感到不满足和不快乐的人,必然在得到三之后失去一切。

  成功是无数失败的成全。成功者是无数失败者的输送。成功是一种罪,这种罪却不由失败者作出惩罚。

  清不等于净。清是现象,净是辨识。看上去清澈的水,却不会去喝,因为无法确定是否干净。

  完全脱离于政治而独立且延绵存续的,只有术,没有学。这是地球人类社会,一直以来,尚未挣脱的魔咒。

  完全脱离于政治而独立且延续存在的,只有术,没有学。这是地球人类社会,一直以来,尚未挣脱的魔咒。

  这世界上,有多少阴差阳错的安排,搅乱了角色扮演。那个根本不适合当厨师的人,竟然当了顶级酒店的厨师长;那个连当家庭妇女都怨声载道的人,竟然成了主导一个领域走势的政务干部;那个吃啥都没够的人,做了一辈子廉政官员;左右常常分不清的人,很自信地买了自驾车……世间百态,有趣又无奈,摇摇头,都是过客。

  开个交流会,都是自己人;办个展览会,都是本地人;弄个节庆活动,都是行内人;举行个学术活动,都是圈内人……这些自娱自乐自哄自的事,抻拉出来的流动性,忽悠出来的虚效益,有啥意义?看上去很规范、很板正、很细密、很秩序,却就是没增加什么,就是没递进什么,就是没填补什么,就是没福利什么,即使把花哨玩到天上去,也还是会跌碎。是非功过虽不在一时一世,但需要前瞻与求是,别误了当下,祸了未来。

  开春了,天气大幅回暖,而体觉和意识仍觉得冷。入冬了,温度大步沉降,而体觉和心识仍不觉寒。这就是人与自然相通的奥妙——都有个慢热和渐冷的过程,不是忽然就燥热了,不是猛地就惧寒了。

  稳,形容和动作兼而有之的一个字。它与其它字义想衔接后,甚至会出现与其本义悖反很远的词组。对这个字的日渐敏感,相信当下很多人已别有体会,体会越深的人,一定感触到了不稳因素惹起的忧患。天下大势,总跟一个稳字有关,禾木旁的稳字,总与根扎的深浅,密切相连。

  从严格意义上讲, 信息与知识不是平行的两个概念,信息的外延似乎远远大于知识的定义,外延大而归于常用,会让世俗在认知上失迷于宽泛。按时下的惯常用法,信息似乎已是知识的别称,其实那很是不确。可以这么说,除了特别场合,比如战场上、手术台边、讲台前、特别正式和重要的会议上,其它的时时处处,都可见低头用手机浏览信息的人群——假如人人都是在阅读信息,忍不住就想问他问己,知道那么多信息,尤其是肤浅地知晓一些零碎的信息,其中到底多少是有用的?那些信息有助于增长见识、领悟知识、启发智慧吗?

  凡事不用编纂那么多高大山的概念,不必用那么多晦涩的词汇,只要去发现规律、尊重规律、顺应规律、借力规律,就可得偿愿望。

  任何操控,都有失控。哪怕人们笃信的顺其自然的这个自然,也有失控的时候。

  朴素是一种生命态度,也是一种顺从——顺从天然,顺从本心。朴素更是一种反抗、一种自由——不盲随时尚、不惧怕露出底色。朴素是内蕴之美、自如之美、不张之美。朴素与简净、纯粹一样,可耐住岁月的挑拣。

  公益是一种自愿,当它未被表扬和赞誉的时候。善良是一种天质,当它自如生发的时候。倾诉是一种释放,当它愿意坦白的时候。爱情是一种机理,当它赋有使命的时候。再生是一种忘却,当它浑然不觉的时候。折腾是一种分歧,当它不计后果的时候。

  不少人习惯将穷凶极恶一词用在单方面描写上,却忽略了一个巴掌拍不响的可能性。因为有穷凶,所以才有极恶。以罚代教、以罚代惩、以罚养治,滋生了罚款经济,兹它诞生之日起,就产生了恶。这种恶的后果,就是社会共同的罪心,凡心由此被污染。

  当财富可以抵偿和修补,人已非自己,人类社会已非生灵,世界从此进入物化元年。

  当今世道,一旦你觉得亲近的人总是让你操心、给你添堵、让你不快,不管是谁,最好的办法就是在理性层面与之了断,即使情感上的维系,也宜保留于淡薄。这跟善良和仁义无关,其机理是,你与之产生的所有交集,都会削弱自己的运势。人伦际遇中,人与人之间的气场,只单项取利,你若是被吸食福气的一方,应及早疏离。

  致使人与人疏远的,总是纠缠不清的是非。一个社会、一个年代、一种关系,如果总是纠缠于是非,就必然趋向离散的状态。人世间,没有永恒的真理,只有此起彼伏的主张和参照系,由此滋生了太多太多令人恼怒的非此即彼。

  处在某个阶层的人,别不假思索地怨怪上司不相信人,因为有些决断一旦出了大错,恐怕连上司也决然承担不起。古人云: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三国赵云舍命践诺,因而成为千古佳话。现实生活中,却有太多不以为然者,自担不起又莽撞行事,不但毁了自我,还殃及他人,这样的承托与分担,岂不令人顿足扼腕?

  当今社会,能把私交与公事区分开来的人,越来越少。因为能理解职责行为和私人友谊之别的人几近绝迹。这从一个侧面,反应了“扮演”和本我的混淆,也折射出了人心的逐渐单薄,已容不下分析与判断的更多空间。

  狼性之岁不入空,春秋分别各有色,世间教义篇篇是,红尘误解全盘错。

  当所有选择都是无法选择的选择时,缄默就是逆向的告别。隐隐约约终将涌泉汇流,冲决是为了启动新的奔泄。

  专注是一种动态的静谧之美,而专注观察专注的样态,弥漫着人类天质中最是深彻的忧伤。你是从哪一刻起,忘了自己,继而又忘了世界的呢?如果你从此不再回神,你将迷失于何方?

  城市化是物态化的标示,农耕态是自然态的象征。用农耕思维,无法适应物态化社会。当这两种智识和情怀发生冲突,有觉悟的人群,将背负双重的困惑。而这是一对不可调和的矛盾,它们任何一方取得优势,都是对人类意识的巨大伤害。所以请谅解人文话语中那么多自相悖反的词句,毕竟众生一直在挣扎,而且这种挣扎将伴随人类没完没了的取舍,走到时间的尽头……

  近些年,活在当下的心态已成共识,究起源因会令人沮丧。因为这短语中潜藏着过一天是一天的意思,也有及时行乐莫留遗恨的取向。前者是没热情、没指望、没期待,后者是没远虑、没承继、没积累。为什么出现此类腔调?且得到偌多响应和共鸣?明白人自会明白,糊涂蛋不妨随其糊涂。抑之后必扬,扬之后必抑,无止无息,天在看戏。

  一丘之貉分高低,两个山头相轧欺,过路闲客冷眼看,无非狗咬猫也撕。

  竖竖横横从心息,人生今世意省思,天上落雨穴里躺,细叶遮光目蔽一。

  牺牲是对烈士的最高奖赏,死亡是对罪恶的唯一宽谅。不怕死不应排除于文明的主干系统,害怕死不能被宗教任意解释。如果科学的脉络中一直掺杂着神话的语气,那么科学就失去了对天律、地理、辨识的权威性指导。忽一刻想起了酒诞生的意义,而它的出现,才是科学的本然。

  “对不要脸的人,决不能低估其不要脸的程度。” 看到这句话,霎时想起才看到的叙利亚驻联代表的悲愤发言,忆起顾维钧的悲怆深叹,不由对古老文明流域的现代处境和当下难堪,甚是感到痛楚。几百年前才生造出的经过精心包装的“欧洲文明”,又是怎么借助丛林与海盗法则血腥的营养,迅猛壮大的?它们那摧枯拉朽的势头,竟然持续了二百多年且霸道至今。乃至于国际社会在信息畅通手段的帮助下已经觉醒的现实时境中,它们仍然肆无忌惮,到底为什么?更奇怪的是,它们的文化语气更是强势,连偏僻到几近被环球目光都忽略了的小邦弱国的民众,也无一幸免地归顺了它们的观念和审美。如果这个星球上的所有生灵的命运,终将在冥冥的安排下,降服于丛林猛兽,那何必化生出人形的动物?还不如从当初至时间的尽头,一直就按照食物链的层级设计,繁衍生息,吃来吃去,多省力气,何必闹出这么多假象呢?几年前,听到过这样一个观点——近现代,是战争推动了科技的快速发展,就一两百年的史料看,这观点是站得住脚的,可这观点经得起回溯一万年的对照吗?这观点耐得住向一千年的未来作出的假设吗?比古老还古老的年代,那些不可一世的神,从散碎的传说里,约略可窥它们的能量,而今朝它们在哪里?灭了,失了,连图腾的残片都没留传下来,即使人类穷尽想象,修补了几千年,仍还只是人造的具象。今时今刻,野蛮正在撕破所谓的现代文明的骨子里的羸弱,这人世间瘸腿的道德和法理啊,为何甘愿自剔筋骨呢?假若文明社会的本质是怯懦、忍让、顺从和耍嘴,以讲理无法解决遇到的不讲理,那几千年前甚至更早的岁月中的那个原始奴隶社会,岂不更先抵达理想?

  四面楚歌,八面围堵,你还在沾沾自喜、卖弄风骚,不知商女恨,不顾世道难,岂不误了卿卿性命?起合转承若无度,则是自断去路。

  春天的视线中,有一点一点扩展的感动,从枝杈上蓬勃而舒张,像一个抻扯注意的故事,露出了半遮半掩的线索。也一直都是细心的人,做了春天的读者,他们每一次都专情到最后,为春意盎然的图景,深刻了再深刻,默写了又默写。而今夜我的遥望,已漫过楼宇的阻隔,只把遐想具象成了一个花篮,一种姿态,在一块被打磨过的黑色的石头前,寂然放纵了思念。十八年的生发,可睹见一个娃娃长成一个少年,这个少年的眉宇间,洋溢着计数了十八次的春天。春天并非只有一层意义,却只有懂得埋藏记忆的茶客,品到心悸。我始终相信延续不是一加一再加二的算式,而笃定若隐若现的感应,可破解所有的时空,袒呈的迷踪。永恒不是长度,而是不改的初衷。今夜,心窝与冥冥的洽通,不少一丝一毫,如似一刹那的疼,蚀骨扪胸。春又将别离,像散开的槐花的苞,香气四溢,却无声无息。那一枚挨着一枚的无花果,不言琐碎的憬期。云翳下的影子,牵着灵魂的追随,一想到谁,就打开了谁的心扉。我心扉那一扇早已被打开,所以我永远都会记得你是谁。

  谁把权力关进了笼子?当然还是权力。权力来自哪里?来自人民。谁是人民?是百姓,村民,是居民,还是公民? 到底是谁做的笼子,谁把谁关进了笼子?谁一直都在笼子外面?

  把目光移向别处,才发现世界不只是局域。把脚步迈向别处,才看到天下不只是河谷。放下观念的束缚,才能认识更多的真理,走出疆界的圈套,才能邂逅自由的风气。耐住时间的僵持,才能等到融化后的流畅……痴信和盲从是迷失的开始,而狭隘和封闭总与独断沆瀣不止。

  时空的转折点上,有一场慌张陪着抑郁的思量。丑陋在为美丽化妆,魔幻现实像一次逃亡。如果大家都是一个模样,谁是谁的娘?

  他们没有伙伴、同学、远亲、近邻、战友、同事、朋友、乡亲……不知他们生活在何处,还在不在社会。他们无欲无求、清汤寡水、智慧勇敢、战无不胜……不知已无欲无求的他们,还要为何而战。

  古往今来,天下四方,世间众生所有的矛盾,不过是:向往平淡,不甘平凡。

  平凡是所有人的归宿,殊途只是为打发漫长时光而走过的弯路。

  从来没有像当下这样,凡事都带有功利性、目的性。虽然那些功利和目的,跟钱财无关。不知西北风不刮了的时候,喝东南风能否充饥。

  古人偏爱用猛兽的图腾,嵌于墙壁,饰于木器,塑于庙堂,缀于门板,也喜欢将神话传说中的形象雕于屋脊、佩于腰身,但毕竟,那还是一些木材、陶片、金属……人类跳出拘囿的唯一出路就是怀疑,就是求证怀疑的起因和目的。只有踏上这条路,人生有了价值。

  锻炼身体不是糟蹋身体、虐待身体,管不住嘴、守不住心,不要惩罚肉身,而是要反省意志。

  繁杂的教条的僵化的死板的程式,正在扼杀一切活力。总是喜欢以极端化解极端,终是极端。

  一个老笑话的大意是:冬季船夫撑船,不一会儿就感到浑身发热,不但自己脱掉了外套,也脱掉了坐在船头的孩子的外套,最后船夫和孩子都只剩下了贴身背心,结果孩子冻死了。不由想问,你喜欢沉浸梦境,为何不让别人保持清醒?你愿意吃雨喝风,为何不让他人炖汤品茗?

  许多事变得越来越可笑,却笑不出来。如果不是同一路走来,也不会那么奇怪。四季轮回,各有风采,只赞美春天,如何收割新麦?

  有时候,只要一转身,心念就变了;有时候,只要一扭头,灵魂就没了。

  说的越多破绽越多,讲的越好越是谎谣。沉默未必相认,微笑未必赞同,只是不露真诚。

  这不行那不行,怎样才行?这不让那不让,如何才让?吃饱了不饿,穿暖了不冷,饿着肚子迎着北风,换你来试一下中不中?

  原来被人嫌弃,后来嫌弃别人。原来羡慕别人,后来被人羡慕。原来被人伤害,后来伤害别人。原来被人诅咒,后来诅咒别人。原来天上飞仙,后来地上爬虫。原来嫉恶如仇,后来沆瀣一气。原来单纯如玉,后来怀念单纯。原来笃信不疑,后来笃定不信。哪个是,哪个非?

  远水近渴非距离,冷梦暖心是分歧,天公怜见蝼蚁苦,一叶桑榆喂到死。

  是从何时起,人伦进入了算计的处境?被算计、防算计、学算计的状态,是仿照了哪个时空片段?其实历史也一直在算计,它从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是非不由一时,对错不由一世。

  借首句组诗:春风放胆来梳柳,秋雨收心去洗梦,夏蝉轻吟唤知己,冬梅凝红映雪境。

  让风刮,让雨下,让日升月落,让生成死化,一条大道,随心向那,直到海角天涯,墙倒梦塌。

  文学艺术领域,一直有两相僵持的矛盾。比如舞台呈现的朴素和技法的争执,比如工整与随意的对峙,比如民间和学院的分野,比如水准与市场的比重。一对对不可调和的矛盾,自始至终虽有起伏、未分高下。相互妥协的结果就是,质量下降、相互损伤。

  一老哥斥责他的堂弟:不吹牛你会死啊?老嫂是个厚道人,忙劝拦自家男人:他喜欢吹,你就让他吹去,有什么大不了的;他就是那种人,不吹真会死呢。一旁的老王笑了,事后对老李说:当下有一种类型的人,你不让他吹他还真不知怎么活下去,什么时候他不吹了,可能真就死了。吹这个字,用在谁身上,都是贬义,一个吹习惯了大气的人,很难纠改那种表演型人格,只能是一吹到死,到死休吹。一个家庭、一个单位、一个地区、一个国家,一旦罹患了吹病,无话可劝、冷热不吃、软硬不敏,就是无药可医,只能等到吹破了那天,才会消停。

  林清玄说孤独是种大自在。对这话人们可以各自解读,并不会得到全部认同。共鸣此言者,必真心不惧寂寞。其实还可以这么理解,孤独是一种自由,自由不是一种选择,而是一种能力。由此推之,孤独当的是一种能力。

  远古的星空下,雪还未停,冰还未化,你已裹了风氅,来到天涯。天涯只有我的孤独,我的孤独期待的静虚。遥远的旅途上,唯有你的温度,能留住穿越时空的浮图。

2018-04-28更新此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