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本站文集 > 枫叶文集 > 2018年原创作品 专辑目录 — 闲谈:人生这点事

  很多年前,送下外出求学的孩子。站在学生公寓楼前,我说,只有一个愿望送你:健康平安到老,别无所求。如果可以附加两个希望,那就是:不贪,不怕。孩子当时一知半解,直到今天,也不知他忘了没有,理解了没有。反正我是把当爹的心思,完全袒呈给了他,从此已再无赘言。

  几年后,忍不住把自己当时的心思,以文字形式写了出来,零零碎碎,有些字不达意。估计孩子也没看到。一般情况下,孩子们都不愿主动去了解和理解父母,这已是世人不自觉的人伦惯性。坦率说,这不是一个人际好习惯。幸好孩子比我阳光,即使记不住我的心愿,也不妨碍自己的行程。毕竟他比我世俗些。

  世不世俗没有特别明确的判断标准,若是非要分出个经纬,也只能看一个人的处世态度,是主动自愿的,就算更世俗些,往往是被逼无奈的,就不算太世俗。世俗一些的人,在处理人际关系、利益冲突上,更趋利避害,更务实求实。而我在此类问题上,就缺少认真,较之虚幻模糊。现实生活中,不谙世俗不理世俗的人,大多不占优势少得实惠。即使不得不世俗甚至市侩,也是出于无奈,内心并不情愿,所以不会开心。

  中间夹议世俗的一己私见,很有跑题之嫌。但也并非毫无意义。人在江湖,什么人什么事都会遇到,人情练达,处理好人情世故,也是维护健朗平安人生的重要基石。像我这种空谈误国、空谈误己的人,不可参照。

  传统习俗中,最大最持久的孝道,就是要做到为父母“养老送终”,做到这点就需要健康长寿,不让白发人送黑发人。不要以为可爱的孩子,一定会长命百岁,能陪伴父母到天荒地老。因此,当一些浮荣、纠结,与健康、平安发生选择时,康安必须是第一位的。除了大是大非、民族大义,一切都是小事。

  平安健康活着,就叫人生,人生翻译成大白话,就是人身的生存,就是人活着。在这一大段光阴里,人生要干嘛?当然要活得体面,要生息繁衍,要履行很多责任,而这一切都取决于一个个选择。除了生死不可选择,其它事情都是选择,一个选择导致了其后的无数个选择。此选择是彼选择的因,彼选择是此选择的果。而彼选择又是下一个选择的因……周而不复始。直到不容选择的刹那。不死,死,无法选择。

  生死之间,人的所有抉择之困,都源于贪,都因于怕。孩子贪玩贪睡贪吃,成人贪财贪色贪名,老者贪生贪乐贪寿,一辈子离不开贪心。人若是能做到适可而止,不妄图,不过分,就算恪守了平衡和镇静,就不会因贪而恼、而困、而怒、而不可挽回。怕字是人的后天本能,从神经和意识启动的那一刻起,怕就成了制衡、自保、阻碍。与怕连组而成的词,数量可观——怕丢人,怕吃亏,怕折本,怕上当,怕饿,怕冷,怕病……直至怕疼、怕死。一个怕字,像死神的镰刀,如无时无刻的敬畏,似万丈深渊,若粗糙的缆绳,拴住了人的好奇、尝试、闯荡。无底限的怕,和无制衡的不怕,都是极端,都会出状况。我所说的不怕,是一种长于灵魂的骨骼、撑起心志的智力。毕竟有些事,人怕它也沓来,怕有何用?人不怕,反而可能有柳暗花明的那天。

  有进取心不等于贪,处世善良的人不等于懦弱。但悖论一直存在,进取心跟贪图心质地相同,善良者往往怯忍。处理不好贪与不贪、怕与不怕,关系到一次次的选择,更关系到一个人的身心健康,当然还关系到是否活得自在、寿高命长。

  红尘滚滚,长江东逝。坦率地说,人生就是一场大赌套着小赌的局,原理就在于一切都是未知。选择就是押宝,输赢不全在意料。在难以未卜先知的人生进程上,命运这个词因此出尽了风头,其实它无非是个概率,是一种类似当下新定义的大数据的东西,由于人智所限,无法厘清,而使之陡显神秘。所以江湖上有“愿赌服输”的名言,看似很铿锵、很硬气、很霸道、很豪迈,其实底蕴里还是无奈。愿赌的,当然赢了更好,但也要做好服输的准备。而那些不愿赌的呢?能避开不得不选择的处境吗?能逃离被选择的命运吗?不能。那就涉及到了一个服不服的问题,不服的一定是输的结果,赢了才是惊喜。

  人生这点事,随着人类的瞎折腾,已被弄得很复杂了。图书馆里一橱橱、一摞摞的书,相当一部分就是讨论人生的。更别说计算机的应用,简直让一万个丈二和尚,也摸不着头脑。而具体到一个人,说到底就那么点事,活着,争取好好活着,明明知道早晚得死。有时候想一想,做人真不幸,因为这天地间,人是唯一预知自己终究要死的生灵,而且还能估算出大约时间。

  会想事,能想事,是人的高贵之处,但就是这个“会想事、能想事”,也正是人生的烦恼之根。问题还在于,从头到尾,有相当一些人,最终还是没想明白。即使那些想明白了的人,也未必都能做到恰如其分。人之悲哀,乃不甘也。

2018-03-15更新此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