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本站文集 > 枫叶文集 > 2018年原创作品 专辑目录 — 碎语集:并非逆向生长

  因为怕失去,反而会对将要或已经得到的产生怀疑。这是很多人终于落入俗套的一种表现,而从此启开了心灵的忐忑。

  本能和欲望是“天生”的,而爱是人类“后天”的修造。与先天之情不同之处在于,后天之爱启蒙的越早,其柔和度和韧坚度越高。从某种意义上讲,爱是模仿与知悟的善果,它区分开了人与兽的先天雷同。所以知爱、懂爱、会爱、能爱、敢爱、惜爱,是一个渐进升华的过程,但不是任何人都能轻易练达的。

  对在时下城市居住环境中养狗的行为,不置美词——由于个人空间与公共空间的矛盾因为人、车的挤占,已出现了不得不习惯的被迫态势,而有些养狗的人确实过分漠视了人狗有别的界限,更是有意无意地妨碍了他人的心理安适度、生态宽松度。也曾养过狗,也知晓与狗相处的好、相处的久了,那份别样的认同感、亲近感、甚至依赖感,但笔者养狗的那个时代,生活样态不是当下的逼仄,因此那时的人、那时的狗、那时的养狗方式,还算各有自在、朴素无华。时境变了,人也该变一变,养好自己的性情,要比赋情趣与狗儿,更稳妥。世间的动物越来越少,倒反使极少数人,膨胀了兽性、趋于了物态,这恐怕是人类进化过程中,始料未及的吧?

  西历新年开始不久,许多令人不适的事儿,不知是有人故意渲染,还是有人恶意传播,争先恐后光闪闪、闹哄哄地塞入公众视听。其中既有众人瞩目的大都市影视圈,也有为人师表的执教者,都是被传统共识标记为塑造灵魂的身影,却变得如此突兀和乖张,着实意外。别问这都是怎么了,当然他(她)们是少数,类似迹象并不新鲜,只是原来没有信息迅猛散发的手段做助力而已。世人都有身份,哪怕是卑微的要命,哪怕是高贵的吓人,自问自心,即使不换位思考,就自己时下的做派,皮袍下难道就榨不出个小来?所以,如果围观者都能反躬自问,围观的现象就会减少,而可围观的事亦会日趋寥寥。

  涉及民生的问题,要及时或者提前布告民众,给民众以知情权、选择权。即使不得不禁止、不得不许可,也要交代出什么原由。而这一点,必须成为政府的一项义务、一种基于子孙后代、长远考虑的担当。比如说转基因产品及其衍生,可以进出口,但要公布流向,作出市场标识,不能态度暧昧、做法简单,更不能临时权宜、与企业沆瀣一气。

  有一种希望,叫狗咬尿泡空欢喜。有一种颓唐,叫循序渐进的绝望。都是“温水煮青蛙”,只不过,前者是个局,后者是种势,但殊途同归。

  人生有一大觉悟就是,从此不恨铁。因为这世上,本来就是尘归尘、土归土。

  世上没有完美的人,但一个人可以将一件事做到完美,把一句话说到完美,将一首歌唱到完美,把一株花培到完美。岁月和人伦经验越久,越相信不完美的世界上,有完美的刹那、至臻的瞬间,只要心存暖意、眸透暖光、脸有羞色。

  越来越喜欢浏览各类媒介上,各类主话题下的评点与讨论,那才是人间百态、观点纷呈——真知灼见者有之,愚蠢透顶者有之,麻木不仁者有之,情怀悲悯者有之……对事物的看法,折射了人伦的情智和心态,却原来,这世界真比想象的要乐观,真比期待的要悲哀。

  什么都有人卖,什么都有人买,什么人都卖,什么人都买,买什么的都有,卖什么的都有,卖不完的卖,买不完的买,卖到不能卖,买到不能买,卖到没得卖,买到没得买,买了又卖,卖了又买,卖买换成了买卖,买卖转成了卖买,卖到天昏地暗,买到丧心病狂,卖了一切只为买,买了一切却又要卖,一切都可买卖,卖买可以一切,却不知卖为何,却不知买为何,只剩了卖买,只归了卖买,卖的也是买的,买的也是卖的,哎呀呀,人世间,除了钱在转,再无其它关联。

  中医终于抬起了晦涩的头颅,开始正视自己,从容面世。这种以“化”为机理的医术,有着朴素而赤诚的渊薮。这就是中医与西医的表征之别。前者化,后者逼,化慢逼急,一个是整体,一个是局部,一个为了整体有可能伤及未知的局部,一个为了局部有可能伤及已知的整体。人其实只有三个死法,除了寿终正寝,另两个是自作死、被治死。好在,早早晚晚,都是同样的结局。

  在上天的维度,蚂蚁与大象,豺狗与绵羊,没区别。人之间所谓的是非对错,都是人类的自造、自欺、自信。一种生物,一旦有了小想法,就会越来越膨胀——人类嘲笑井底之蛙的时候,就是自大的起端。

  皑皑雪境深,寂然听风吟,行人自远来,问路扣柴门。泥炉煮茶沸,山幽避凡尘,有缘共斟醉,夜话袒心魂。问君欲何去,遥指天上云,待到春水淌,再来谢热忱。

  有些事,不是想开的,是挣开的。有些人,不是死掉的,是忘掉的。有些神祇,不是迎来的,而是信来的。而你的因果,不由你来,不由你去。

  那天,与朋友聊天,聊到亢奋处,送了她一套别墅——当然是照片上的幽静所在。她倒是很爽快,喜悦地接受了。但她说,你好人做到底,再答应我几个条件,否则这别墅我实在收不了。我当然不会扫兴,满口答应了她。她说,你看,那套湖心小岛别墅离咱这儿不近乎地,去趟别墅,得打机票飞去吧?得有船上岛吧?得有个简易小码头吧?得有个人待在那里,平时帮我照看房子、清理维护吧?我是诚心诚意想多去住住,一定邀请你和朋友们聚会喝茶聊天,前面我说的那些事情,你得帮我理顺好,不然我只有望洋兴叹了。听她有条有理地铺排完,我觉得那别墅我是送不起了。得,就还让那套小岛别墅留在照片上吧,看一眼,惹起无限遐想,脑补惬意,亦知足矣。

  旭日如卵破壳出,礁石似鱼欲呑珠,烈焰刹那腾空起,人间又是梦醒苏。

  缘分是一枚青果,在盛夏的清晨熹光中,轻轻垂挂在翠绿的枝叶间。遇见其实是不经意的那一眼,羞涩便是命运的起点。一生一世不论短长,只有不早不晚,恰巧圆满。

  有一场无声的战争叫抑郁,近年来它已悄然夺去了不少人健康的肉体。查病看根源,根源在时境在生态在人伦。人世间,已不是以活着为基座了,而是如何活着——这点厘不清、捋不顺,活不好,活不好就得死。这种死法,死者认为是挣脱,生者认为是解脱,而旁观者的看法就纷杂了——戚戚然者有,忿忿慨者有,悠悠叹者有,惜惜痛者有……但这些情态无关变数,真正起作用的,促使转折的,还是社会构架,它越局促越逼仄,越会加剧态势。抑郁这两个字,值得参照时代全局,仔细推敲,因为其关键是抑字——何为抑,为何抑,其力源何?如何化解抑的力道?找到钥匙,才能根除,其它都是徒劳,都是瞎嚷嚷。

  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了,主流话语中已很少很少提到“义”字,甚至还涉嫌刻意回避跟“义”字有关的词汇,比如仁义、义气。偶尔见到的词句也就是“凡人义举”,但也多大被替换为“凡人善举”,这一字之差,实质变了很多。深明大义,是一个人、一个民族、一个社会,重要的精神指向、信仰基石,甚至都不用之一。义是自发的、甘愿的、个人的,它施力帮助的初衷,未必符合所谓的法制、法治规范,因此义的对立面,不只是个人、群体,甚至还有官府。达成义举,几乎只需要常识,只需要热血,只需要血性,只需要侠肝义胆的毅然决然。在中国语文含义中,“侠”大约跟“义”最接近,而实际情况亦然如此。侠士与义士,也一直都是世俗草芥的精神期待中,最高的牌位之一。对苦难深重的人群而言,神是虚无缥缈的,而侠客义士尚有可能遇到——直到后来,后来的后来,人们发现,见义难为,见义慎为,见义不为,才是新的处世哲学,新的混世宝典。义虽然没死,却很难伟岸屹立,因为义举已变得非常心虚、怯懦、无奈和孤单。义的淡隐,直接导致了血性的消亡,英雄从此只能流血,义士从此只好落泪。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混社会的前提是社会浑,社会浑的原因是处处满拧。比如,官不像官,商不像商,学不像学,农不像农。再比如,官商不分,亦工亦农,学也谋利,商勾权贵。再再比如,空门不空,术不专攻,半信半疑,装模作样。当一个社会明着都不敢主张,暗中却又都各有主张,而终于混为一谈,那就是搅和,就是折腾,就是三教九流都不安分守己,也无法道亦有道,就是“二混子”社会。过去有句话:混日子是过不好的。过不下去了怎么办?只有变——转变、改变、变革、革命。而那定是个很令人惊悚的过程。

  为什么过去樱桃好吃?因为过去树难栽。现在树倒是好栽了,樱桃却不好吃了。以至于让人糊涂了,到底好吃好呢,还是好栽好?

  汉雄唐韵烟消散,宋雅明俗已随风,山水依旧在四季,罕见废墟断墙倾。

  许多年前,有朋友问我:经常看见有人在行文中言及“听海”二字,难道海不是看而是听的吗?朋友并非孤陋寡闻之人,也多次到海岸逗留,但还是对此困惑纠缠不休。我想了想,回了这些文字:海,既可以看,也可以听。看海,看的是海天一色的阔远,是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的壮观,是鸥鸟竞飞的生动,是风平浪静的寂寞,是船归帆去的猜想。而听海,则是亘古不变的韵律,是月下如诗的轻吟,是风梢掠沙的秘语,是心跳与潮汐的和鸣,是我在我无的暧昧。看海其实是辨认了世界,听海则是聆悟了自己。

  信息传播技术和手段迅猛发展,给人们带来快捷与便利的同时,也对很多层面产生了冲击。比如旅游景区,在随拍随发的围观中,不再有神秘感,不少人近似按图索骥,仿若故地重游、印象对照。比如文艺作品,由于传播比现场转移要快很多,作品呈现的生命周期变的越来越短——文艺作品的创作却非一朝一夕、唾手可得。即使那些追星族听演唱会,也更像与真人同场温习功课。所以当下许多行当从业者感到有太多忽如其来的不适应、不习惯,紧迫感带着巨大的压力扑面而来。甚至连从政者也找不到原来的从容、自信和权威。由此人们应该有所感悟——任何事物都有其两面、多面和负面,当人们为一件事欢呼时,也要冷静下来想一想,这事一定就是福祉吗?

  有的人,与之相处越久越觉其贵重;有的人,与之相处不久就感到了不适。在我这里得不到的好印象,在他那里也照样不受待见,原因很简单,不是大家眼拙,而是你自己漏洞百出。人在世间有两层评语,一层是场面上的礼数,一层是私下里的唾弃。虽然红尘中看似以成败论英雄,却无法篡改冥冥中一笔不少的铭录。天下四方,无论你做什么,都要先做一个人,做一个尽量不被他人蔑视的人,而这是最起码的修行。

  曾听长辈教训狂傲自大的晚辈:看你一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样子。说者也许无心,而听者如我却因此留意——天多高,地多厚,天是哪个天,地是哪块地,令人着实费思量。由此也联想到另一句许多无奈之人,在愤慨至极时脱口而出的话:老天爷,你怎么不睁眼呐。有老天爷吗?老天爷有眼吗?它若有,它若睁开眼,是个什么方式,多大的瞳孔?自己的这些疑问,其实有时连自己也觉得无聊——以人智拘囿,以人格化猜度,哪来的正解?且不说天多高地多厚,只说老天爷的眼,它睁开时,会不会连地球都只是一粒小小的眼屎?

  手机从成为通讯和信息智能工具,牵挂于人们日常生活的那刻起,像链子,栓了个结实,像剪子,剪了个痛快,像瘾症,瘾了人世间。有人说那我关机,关的时候也是刮了心的。有人说那我拒接拒看拒登录,那也是抻了筋的。它剪掉了很多东西,如时间,如经历,如过程。它也填充,不管有没有意义和价值——它确确实实占用了人们的许多时点、很多精力。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遭遇,遇着了就经验吧,反正最后总结和归纳的那一代人,只会当作史料一页,多瞥一眼少览一目,当下的人群已不知道,如同此时的人们,无意中听了老年间一个“搂草打兔子”故事,不管入不入耳,转身也就忘了。

  都说能改变自己的只有自己,但人无法改变的阻力也来于自己,所以人无法改变命运。

2018-01-16更新此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