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本站文集 > 枫叶文集 > 2018年原创作品 专辑目录 — 碎语集:在岁月中矮化自己

  鸡年末尾看鸡尾,傲然依旧拔头魁,英姿颇有将帅气,一唱雄歌天下白。

  不要表扬甘愿默默无闻、任劳任怨的人。要么,那是对他的骚扰,使其不堪重负;要么,那是教他苏醒,让他觉得原来所做的一切未必理所应当,继而褪色学坏。当一个人习惯了一种活法,请以默认的方式去尊重他。

  人们一提到享受生活,就会径直想到美食、美色、浮荣……其实真正懂得享受生活的人,能略过具体的感官需求,玩味更独特的人生。比如,有的女人就很享受丈夫的愚蠢,有的职员就很享受上司的专横,有的人同学就很享受老师的唠叨……能享受诸如此类际遇者,心境可以宽阔到无垠,还可以俯瞰到全貌,但也可能是懒得跟怪诞的世界计较。

  如果把生命当作唯一的凭籍,那么生命必然变得卑微。面对生命将要失去的局势,而保持坦然从容面对的人,其实是迎向另一种生。

  尚未明白生活是什么,就急切地渴望幸福,这是有些人颠沛流离的缘起。

  只爱自己的人,其实爱上了孤独。挚爱阳光的人,最怕无垠的黑暗。蜷缩于梦想里的人,一窥见现实就会抖成筛糠。所以安稳的人生,只有适可而止,只有拿捏有度。

  如果没有破釜沉舟的决心,如果没有孤注一掷的勇气,如果没有背水一战的力量,如果没有柳暗花明的期待,如果没有非你莫属的愿景,如果没有舍我其谁的意志,如果没有风雨兼程的道行,如果没有宠辱不惊的神智,如果没有舍生忘死的信念,请顺从世俗、安守寡淡。贪图鱼和熊掌,命运会把你撕成两半。

  到最后,你还有一位朋友,等在尽头。是的,它就是死神,像对你情有独钟、不离不弃的恋人,无论你厌倦还是不舍,它一直跟随到你重生的日子。这一生,你躲着它,以为它是狰狞的、邪恶的、黑暗的、恐怖的,而当它托起你的灵魂时,你才发现什么是真正的温暖、明亮、柔和与轻盈……哀伤的人类,全都是中了蛊的生灵,以为这一切就是一切,甚至连苦痛都觉得是注定和必经。

  北国冰雪忆孩提,冬阳白山暖炕席,猪肉白菜炖粉条,松子榛果不足奇。转眼岁月催人老,雪色染鬓回眸迟,但有闲暇寻来路,抚仰松枝问那时。

  世上的麻醉品太多了,以至于人们觉得一切都那么美好——过往留下了回忆,前方充满了希望,眼下不缺衣食,于是人们忘了饿死的爷爷、忘了战死沙场的老兵、忘了省吃俭用的奶奶、忘了忍辱负重的父亲、忘了一代代人积攒的岁月……也许有那么一天,猛然发现,前人栽的树已砍光了,原打算留给后人的福气也败光了。就那么羞了古人,就那样没了来者。这自以为是、恨不得穷尽一切的当下,竟是毫无顾忌的断绝。

  信仰被嘲笑的年代,社会乱象就会频发,但被信仰约束的时期,科学就会停滞。乱也是一种突围的形式,就像秩序桎梏了活力一样。红尘世代,总是东冲西撞,此消彼长。缘起,果然。

  向前,向上,向左,向右。人们被方位、层级、维度困惑着,却穷极一生而无法抵达,无法抵达就成了未知、神秘、敬仰、畏惧和遗憾。此岸,彼岸,是个相对的概念,你在这边憧憬那边,他在那边遐想这边。许多事情之所以忐忑,只是因为隔了一段距离、一段时间,隔了一生一世。

  听说某地要人工增雪,不知能否如愿。每次降雪,总有人欢喜有人愁——同一件事物,因为社会角色的不同,而区分了心情。下雪后,大地银装素裹、分外妖娆,像诗词中写到的那样,赏雪是富有诗意的人生乐见。但那些奔波者却步履艰难,铲除与清扫的从业者亦然辛苦。春夏秋冬各有态,卖了扇子,积压了雨伞,谁才是那个一直忐忑的老太太?

  交往了很多年的老朋故友,相互之间无法计较谁多谁少,谁细算的多,谁烦恼。

  眼下的事实是,垄断经济正在与民争利。大资本财团如此,国企垄断行业如此,外国资本和企业如此,国内混合体企业亦如此,小本买卖几乎无路可走,中型民营私企举步维艰,实体经济仿佛看不到盈利空间,政府和政策在市场中的作用要么太大、要么毫无作为。更可怕的是,与民争利的事已波及到税收、公益、政府行为、各种名目的罚金罚款。可以说,除了喘气不要钱,就连采光、站立、走路都要缴费、都被收费,活着竟是一趟得了付款强迫症的旅程,处处掉毛、时时出血。靠手艺、卖力气,也不再是自娱自乐,也需要“准、评、测、查”,红尘万里,真个是弱肉强食、争分夺秒、步步惊心。

  一转眼,光阴成了故事,当下成了过往,而你成了记忆。敛翅驻足,望云天诡谲,看光热荫冷,已不敢揣度未竟。韶华易逝,十足英气化风去,人世沧桑,百年孤独犹独享。开一半心门,探春拭夏问秋水,倏忽顿悟,此生此世,薄命恰似一片雪,总与温柔落泪。

  睹一幅历史画卷,车水马龙,川流不息,商贾云集,百业兴盛。那时的当下,人们也许不曾深思——经年累月之后,不但场景不再,情节不再,音容不再,尊卑不再,爱恨不再……就连某些人群的血脉流传亦然不再。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什么是实的?什么是虚的?都是片段耳,厚厚的幕开启,薄薄的景片更替,上了一茬茬的我,下了一茬茬的你,一场场人间悲喜剧,究竟演给了谁看?谁有那么大的“戏瘾”,看了千年万年,犹然未尽兴?

  红尘本是名利场,真欢假笑臭皮囊,沽名钓誉满天下,敛财聚富本性凉。为夺眼球露破绽,争相风闻噪耳旁,倏忽年轮旋切去,一把浮土锈铲扬。世道利熏忘来路,华夏源流昧西洋,可怜一缕散魂碎,方知痴心变荒唐。

  做名人有什么好,那么多人钻墙缝、钻地缝、钻那么多逢,勉强混了个半生半熟,谁知到后来,一不留神露出了马脚,竟连个遮羞的缝都找不到了。所谓成也忽焉、败也忽焉,不过烟花一闪。

  每次看到旅游者遭遇意外的消息,就一再想说,旅行是很具危险性的盲目选择,尤其是不合时宜的跟随,总有人难免唐突的后果。一万也罢,万一也罢,总像一场赌博,你猜不到谁是绝对、谁是幸好。一念起,千山万水,车马机船,冷饮热宿,险要风光,命运操控在一切偶然中,不巧的事只需一件,就可能止住了岁月。时下甚嚣尘上的不旅游是遗憾的启发,其实是另一种商业运作的惑引,诗和远方,无非是利用了人们对陌生的好奇心,这种陌生感勾起的好奇心,可作用到任何方面,包括性情食色、地域疆土、音画视听……当一股股潮水裹挟了脆弱的心灵,身不由己的世俗人群,难耐躁动。“说走就走的旅行”,不啻是时代与商业合谋的臆造,让越来越多的人,得了别样的强迫症。

  世上并非所有人都有不可告与任何人的秘密,但几乎所有人都有过刹那涌起的歹念。

  这个世界一直是人和人、人和物(自然)的关系,也就是说,除了概念,就是物质,包括风云雷电、磁场重力,都是物或质。由此说开去——物可以盘活,质可量化,但其必须可用、可信、可凭借,否则只能是黄梦、泡沫。一段时间以来,一些看上去挺美的概念,忽悠了几乎所有人,一些手段成了目的,一些不着边际的理论喊哑了嗓子,但它们不是干净的水、可口的饭菜、饱满的米粒、贴心的服务、相拥的温度、真切的疼痛。科技是生产力,但科技不是奴隶主,手段再多也只是为人服务,但现在颠倒了——形而上的东西点燃了人的欲望,数字化的空泡夺走了实实在在的勤奋与汗水,蔑视人的技能、智慧、劳动和情感,那就是集体迷茫。筋骨不在了,皮裹何处?皮都不在了,毛长哪里?浮华不过一梦耳,醒来只见庄稼地,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只可惜觉悟迟。

  说好昨夜下大雪,清晨窗外一如昨,暧昧天际淡光暗,茫茫云翳在漂泊。

  红尘皆有春梦,只是那时懵懂。郎有意,妾无情,隔了时空。桃花扇底歌声杳,一曲独唱孤零零。信未信,誓静声,愿随风行。

  人一辈子,不管命多长、运多久,总在春秋冬夏中穿行,对,是穿行,而不是转圈。一开始,春相似,夏同景,秋冬别无二致。但走着走着,就会觉悟——春秋已不是曾经的样子,冬夏亦不复原来,这说明人在光阴中,是一直前进的,是穿越而不是逗留。将来的将来,当生命步入厚重和沉实,就理解了四季的深义,就看透了人心里的四季,就懂得了命运的冷暖,就洞悉了红尘的枯荣。白来人世走一遭的并不占少数,留取丹心照汗青的才是稀罕,平凡的人生,只有一个衡量标准,那就是活的是否踏实。

  所谓命运,就是父母给了你生活,天地给了你时空,昼夜给了你四季,风云给了你灵感,粮食给了你力量,人伦给了你情感,沧海给了你向往,桑田给了你奋斗,日月给了你选择……然后,你给了你自己。

  某地赏雪的旅游小区,最近被体验者强烈诟病,竟引起排山倒海般的共鸣,为什么?杀鸡取卵,急功近利,步子走得太快,灵魂没跟上。这个事件应该也引起全国各地致力于打造旅游、搞活旅游业态的从业者们的“强烈共鸣”,这共鸣是教训、是戒心、是反省。即使老牌景区,即使刚性需求,即使独此一家,也要牢记功亏一篑的历史典故,当人们从有的选择跨越到理性选择,就没什么可牛的了。科技的发展,让旅行变了路数,大流通的趋势,让神秘露出了破绽,原生态也不只在境内,当某一天连月球旅行也化作稀松平常,谁还稀罕那几道沟壑、那几道小菜、那几下比划、那几句编造?虚拟技术的迅猛发展,可让任何人“瘫软帷幄之中,遍览千里之外”。旅行的要义,最是风土人情,无疑这是最基本的、最值得体验和领略的,这些若是变为了“面目狰狞、装腔作势”,那任何憧憬与抵达,都将了然无趣。

  想明白的,早就想明白了;想不明白的,什么时候也想不明白。老年间有句话说的对:走哪山砍哪柴。命里拐带着的,躲不开。

  不尊重普通劳动者,是中国没有企业家的主因之一。但为何不尊重劳动者,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包括文化的认知、理念的共识、传统的惯性、人口的积压。制度设计,科技脱钩,急功近利,都是个问题。雇佣关系越明晰,离心离德越严重。日本永不解雇、同舟共济的模式,很值得思考——主人翁精神由此加强。对企业主宰者讲道德不起作用,以规则促道德,以口碑逼道德,才是让劳动者心服口服的王道。少数管理层的聚合,无法让企业成为大家的利益共同体。

  音乐,给遐想以道路,给忆思以舟舸,给风光以律动,给寂寞以暖色。音乐不需要懂得,也不需要询问,更不用讲解,遇到了,喜欢或沉浸,只是恰巧和鸣了感觉。从天籁之音,到晨钟暮鼓,从风吟雨唱,到呼吸心跳,音乐隐藏了秘密,也揭开了谜底。我因为认识了音乐,才认识了你。

  如果你承认,普通人之间的情感都是相似的,都有朴素的爱、微薄的善良,那么你就应该谅解普通人难免的自私和狭隘。

  那个春天,海水分外清澈,鸥鸣格外温柔,风轻轻,浪轻轻,一片静宁。他说沧海桑田终得相见,她说海枯石烂再不分散。浅水里鱼儿听到了他们的呢喃,转身回游去远。经年后,小鱼变大鱼,而她却独自站于礁岸,手里捧着一束花,半日无言。正午阳光下,花束被撒成了一瓣又一瓣,落入潮汐,随波盘桓。大鱼不知发生了什么,而只是愔愔而憾——人世间情感丰满,可总是有那么多人,活的孤单,还不如一条独自游弋的鱼,一直漂泊,漂泊成习惯……

  人世间,大家都是演员。只不过,有人扮演了自己,有人模仿了别人,还有人连导带演。扮演自己的演的最失败,因为他们没找到艺术高于生活的窍门;模仿别人的最是辛苦,他们既要努力保持本色,又要费心揣摩别人,久而久之,他们忘了转身是我,还是转身是他;当然最不容易的是导而演之的人,他们既要生活,还要提炼、剪辑、揭示生活的真相,可是他们终于还是被粘稠的生活淹没了。冥冥之中,世俗之外,只有一个编剧,它始终悄然躲在幕后,穷尽一切跌宕起伏,只为把红尘渲染成酣畅淋漓的悲喜。然而,人们一直不知观众是谁,也不知那一幕幕的场景、情节和因果,是否赢得了喝彩,能否纳入经典,可否感天动地。一个个时代背景更换了,一场场大戏撤掉了,你方唱罢我登场,这一方境界的舞台上,从来就没有长盛不衰的剧目……

  小罐茶的广告惹起遐思,炒那概念茶,是手工活吗?人工、产量和价格相称吗?酒好也怕巷子深,为什么?因为只是酒,不是别的,只是酒好,不是酒特,不是仙丹妙药,能起死回生,否则巷子深也有前赴后继的来者。现代化社会,城市化,住了楼,都喜欢“洋气”——从这个词诞生的年代开始,西方审美观伴随着科技的光芒,就深透了人心。喜欢“洋气”玩意儿,旧的东西就不再“敝帚自珍”了,老手工的东西,一针一线缝制的,都扔了,如今家里还存有年代感很强的物件的人家,已很少很少了。岁月就是这样被遗忘的,那些带着生存智慧、匠心独运、情感温度和沧桑印痕的过往,就这样丢失了。经年之后,忆念一闪,却毫无凭证,除了个私的心事,再无交集。

  许多看上去很唯美且充满诗意的句子,悄然被人们传颂着,那却是一些不甘平庸却毫无生活能力的人,隐晦难耐的自言自语。换个角度看,某些语文,简直就是典型的抑郁症患者的自白。

  松开你的手,我转身看到了秋,鸢尾花枯瘦着脸,悄然低下了头。望着夕阳余晖,我想要去梦游。你别害羞啊,别放我独走,只要你一开口啊,我就当挽留。退到你身后,我抱着你的执拗,风儿也会变温柔。街灯点亮了,形影缠不休,路旁的小花狗,仿佛喝醉了酒。

  改革开放四十年,唤醒了“个性”,这是一个古老的顽症,一直披着民主的外衣。个性的症候,换成正在消失或已经消失的文学的语言加以描述,就是自私、刚愎、独特、唯我。既然文学已让位于繁荣的社交生态,那也可以借用社交语气解说,个性就是自恋、任性。潘多拉盒子打开后,给世界带来的灾难不是自然界的突兀,而是人心变了,心变了,就再也不会归回“机械”,对“觉醒”的人类而言,这样很好。但人们不可忽视的是:好,即是不好。这是我个人“任性”地认为的绝对真理。

  任何国度和族裔,失去了纯粹,就是失去了信仰,那就是文化退化的开始。当文化被掺杂、被工具、被生活,文化就变了味道、就没了心魂,因为从头顶到脚下,文化渐被世俗换了位置——曾经人们说“头上三尺有神灵”,那神灵就是文化。而文化退场的状态,从很早很早以前,就已发生,虽然时间过了很久,趋势却一直没变……

  自信是个很复杂的综合样态。辩证地说,先天条件与后天修行,是互为因果的。自信是激流中的一根木桩,这个木桩是立基于心界厚土的,没有自信的人才随波逐流。

  偶遇,在五月的街头。你依旧姿色嫣然,而我已徐娘半老。不敢问,你如何欺瞒了岁月,为何眸光里不见风霜。其实我看得出,你还是一如当年,轻盈来去,不沾烟火,只是不知那寂静的时刻,你的心境深处,有没有期待的风景。

  抚琴无语思无涯,鹅毛大雪扮梅花,都说缘来必相会,为何曲尽未见他。

  晚秋山路爷孙俩,虬枝迎客挂赤霞,柿果红似姑娘脸,长杆带笑问年华。

  其一:薄纱微醉忆晚唐,前世曾遇薄情郎,红尘滚滚荏苒去,今夜梦里问短长。其二:十里洋场醉迷离,花前月下步迟疑,他日君若还相认,愿向春水袒谜底。

  人的一生中,其实波折不顺,才是生活常态,而人们总愿记住那些美好的时光,忘掉那些蹉跎的岁月。后来的后来,人们回忆过去,复现的也总是一些幸福时刻。这就是尘世众生,一代代敢于顶风冒雨的勇气所在,一茬茬坚持一往无前的力量所在。人们执着于希望的信念,就像笃信于黎明必将来到。

  无论遭遇了多少委屈,不管得到了多少光荣,用心看世界的人都相信,历史的天空下,从来没有埋没的功德,决然没有瞒过的罪恶。

  你们自己精明的要死,却抱怨他们失去了淳朴,这不公平。如果你们企图以旅游的模式,去廉价甚至免费消费他们的淳朴,在发展的剪刀差、时间差和地域差中,享受“优越感”带来的愉悦,这不厚道、不仁义、不文明。因为他们不再淳朴,使你们的心灵受到了“伤害”、钱包受到了“损失”、情感受到了“折磨”,觉得耻辱、无奈和遗憾的,应该不止于他们,因为你们的福祉,得益于他们的巨大牺牲。所有的人都会怀旧,怀念孩提,怀念青春,怀念单纯,怀念激情,其中也怀念专注、淳朴、简单,但你们不能以满足怀旧的形式,把他们定格在固化的时代、固化的生态中,成为你们怀旧的场景、穿越的体验、戏谑的对象……所以,当你们途径乡下、游走偏远、飞抵穷国,请端正态度、调整心情、擦干眼神,不必得意、无须怜悯,更不能傲慢,大家都是渺小的人类。所以,当你们穿行都市、目睹繁华、拜访富国,请挺直身板、按捺羡慕、捂住钱袋,不必气馁、无须景仰,更不可嫉妒,大家都是命运的筹码。真正洞察了红尘、觉悟了人间的行者,只会变得越来越卑微、越来越宽容、越来越谦让……过客人生,连脚印都不是自己的。

  岁月悠悠皆去路,年轮圈圈套人心,雪季天地相接时,片片相思无字书。

  许多人老家有房,但大多已破旧不堪。回是回不去了,既没有时间去驻留,也不再习惯那个生态。留着老屋,无非是在心里留了个念想,企图给岁月标注一个来处。天下四方,大势所趋,一介平凡人生,其实逗留何处都是漂泊。随着年岁的递增、阅历的积厚,对“人是永远的异乡客”这句话,会有不断更新的悟解……

  每次看到事故、灾害视频后面的评论说“快过年了大家都要注意安全”,每逢假节、会议前夕听到强调节日、假期和会期狠抓安全的通知,就感到忧忿——哪个日子特殊?哪个节点特别?对于众生百姓,平安是时时刻刻、分分秒秒的,哪一段时光都平常亦珍贵,不容任何人、任何机构懈怠。尘世生活不是剧集,只有矛盾迭起、步步惊心才好看、才刺激,总是松松紧紧、起起伏伏,谁受得了?人手不够招募,经费不足筹集,中国就不缺人,让大家都有事干,别只尽着机制内少数人高薪稳赚,让任何事、任何环节都派上人负责、盯着,难道不能消化闲散、分流就业、促进社会有序吗?一条路上,与其让四个高工资的人忙不过来,还不如够温饱的十个人从容尽责。行业平衡,岗位均摊,层层监督,事事落实,有什么不好,为何就那么几个人颐指气使、呼风唤雨、手忙脚乱,却于事无补?城市化,城镇化,换换管理思路吧,让大家都吃饱穿暖,别让少数人肥的流油、却误了苍生。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独自去捧了陈凯歌的场,看了电影《妖猫传》。听说是下线前的最后一场,所以小雪天也未曾犹豫。散场后经过商场为少儿设置的小型游乐场,一个方池子型的全软设施,内设滑梯、充气龙舟、橡皮球“水面”,还有两个叫不上名字的所谓“悬浮物”,供孩子们嬉戏。走着走着停了下来,因为我看到了里面的一场纷争。一男一女俩小孩不让另一个小女孩骑龙舟,她很落寞,一双美丽的小眼睛散发出怨恨、落寞的神色,比她年长两三岁的大女孩正在安抚她,并指着龙舟的那俩孩子说,你们不让她玩,太过分了,她都要哭了,你们没看到吗?两孩子听了“女侠”的指责,抬头看了看身体淹没在“水中”,歪头斜目的女孩,扭头瞅了瞅抱膀伏在“围墙”上面无表情的我,可能以为我是那落魄小女孩的什么人,觉得有一丝威慑,就乖乖地从龙舟上吃力地滚落到“水里”——毕竟这俩孩子年龄也不大,算是给小女孩腾出了玩具。但是那小女孩却拒绝恩惠,艰决不再去骑龙舟。“女侠”于是邀请她跟另一个女孩一起,滑滑梯,她同意了,也答应“女侠”,在脸上浮出了笑容。待她们专注开心地投入了滑梯“冲浪”的游戏后,我起身离开了。设施周边不远处,我看见了几位年轻人无规则地坐在供顾客歇脚休憩的小桌旁,从年岁和样貌上我确定他们就是孩子们的爸爸或妈妈,他们都在低头看手机,间或戳戳点点,看似等在孩子们的周边,其实他们的心思已完全出离了“现场”,没有看到娱乐设施里发生的故事。而娱乐场内的情景,一定比手机里的视听,更精彩。我为他们感到遗憾……

  一束紫色引遐思,双眸凝视忘彼时,三生三世未缘尽,四千轮回若磐石。

  所有的沸腾,全部的喧嚣,都不及安宁而平淡的日子,更让世俗趋向温和。望梅止渴,画饼充饥,不如清水甘冽。许诺美好,其实并不比讲明困境,更使人踏实,极限到来的前夕,人们总能感受到隐隐约约的忐忑,即使人伦深处,一片缄默。

  一条宠物狗,即使取下了链子,它也不会奔向自由,并不代表它改换了血脉,忘记了对自由的憧憬,只是它已习惯了这个世界,而对陌生的远方产生了恐惧。

  有一勺“鸡汤”是这个味:上苍关闭一道门的同时,必定打开一扇窗。意思是,天无绝人之路,总有柳暗花明,稍安勿躁,你先找找看。在忽悠套着忽悠、搓揉连着搓揉的年代,这勺“鸡汤”虽然不是大补,起码还能润润喉咙。结果如何?它黏糊糊的,还不如不喝。我们遇事不妨先问问,别急着中蛊——上苍为何要关门、为何要开窗?关了的门通向哪里?开了的窗接向何处?从窗子跳进去与从门里走进去,是同一个去处吗?如果不是,开窗何用?如果是,上苍吃饱了撑的搞那么麻烦干嘛?人生之旅当然不是一条直线,拐来拐去在所难免,你就说这里要拐了,否则此路不通,多简单,还非要绕个弯子,关门开窗,费劲。还有一句“条条大路通罗马”,更是害人不浅,你从澳洲大陆走路去罗马试试,淹不死你才怪。参透人生,就要实话实说,总有办不到的事,总有见不到的人,总有无法抵达的梦想,总有不可实现的愿望,别说“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谁安排的?谁给证明?没去过没试过如何对比?以如果推导如果,那不是蛋疼吗?回到起头那勺汤,人一生,说的干脆点,就是这里不让走了,你走那边吧。人家城市里的“扒路军”就很实在,直接打出告示:前方修路,请绕行。你看,有理有节,直言明白,这才是清水一碗,痛快。

  所谓文明社会,就是驯化了人的思维模式和有意识,其作用是慢慢地让人认同了“怕、羞耻、恻隐”,这些东西套牢了尘伦。但这些东西只是一块块遮羞布,不对,它们还算不上遮羞布,最多只是一抹抹胭脂粉,真正的遮羞布,是和平。如果没有和平为时空背景,全都变了模样。从“易子而食”开始,文明写出了源代码,但那只是一行很容易擦掉的印痕。伴随文明一路同行的,更强烈更深刻更牢固的胎记,就是“疼”,疼比死更令人畏怵,死是人造的概念,包括死了以后的那些说道。在这点上,动物更坦然,它们不知死是啥玩意儿,它们只怕疼,生命止息之前,它们唯一的恐惧就是疼——剧烈的、钻心的疼。在人的求生本能和动物的逃避疼痛的原力面前,所有的“装作”,都不堪一击。

  在某些时境中,施行民主的另一个目的,是分担或推卸责任。强者不屑于民主,弱者不敢于民主,民主常常是长袖善舞的伪娘们借用的肌肉、猥琐的伎俩。

  无论从哪个角度审视,电影《妖猫传》都是一部大片子。就是不喜欢的观众走出影院,也拂不去脑海里烙印的大场景、大阵容、大美工、大特技、大效果。无中生有、似有还无的故事,大开大合、虚虚实实的情节桥段,其张力不小。一部电影,能涵盖哲学思索、文学信仰、情感研探、美学辨认、历史棱度、人心本性、艺术校准等诸多要素,煞费苦心。而且其推理性叙述,也缜密诚恳,看不出强拼硬凑,还把跌宕起伏展示的流畅自如,难能可贵。也许陈凯歌在愔愔私心中,还有别意隐含于影片中,或有大我之深邃和觉悟,或有小我之执着与恪守,这大概是他做了导演又参与编剧的潜意识中不由自主的选择吧。对此不想深加妄猜,只随直觉感应点到为止。沉浸于影片构画时间不短,以至于观众如我走出影院,还有互为穿越之感——这感觉很奇怪,它让人双向留恋、两端不想退出。以最自信的唐朝为背景,让食色男女、真情实意、文学艺术、内政外交,化作了栩栩如生,化作了弦外之音,令人沉溺。片子当然并不完美,比如猫缺少柔美的一面,春琴的音质差强人意,主题渲染并不明确,生活禅意未扣心弦……但影片起码唤醒了思考、给予了惑动,我从中看见了人和人伦的美好、丑陋与卑微……

  一个人处世,有两个境况必须分清楚,不然就会庸人自扰。比如那些稍有体面的人,在职业上做得好,出了名,那就以职业亮相于公众面前即可,在私生活方面,还是坚持私密一点好。不管平常人,还是名人,都该如此分割。越是“大人物”,越要主动给普通人活路——普通人只能默默无闻,闻达者就别再从各个角度刺激他们了,那不利于公民社会的慢慢形成。保持私生活的静谧淡然,也是给自己宽松的空间——努力在职场身份外做个平常人,这很难为吗?

  富人在作,穷人也在作;老的在作,小到也在作。可谓是作把瘾就死。偌大的城市,除了买卖还是买卖,空来空去空如许,换多换少换无影。事还没干,泡泡早吹得老大了,只说赚钱了,没说欠债了,两头一对折,负可敌国。敢吹,敢借,敢花,敢挪,吃完祖宗吃子孙、吃重孙、吃重重孙,只争朝夕,不管来世,这种大家一起作的态势,已不可逆转矣。

  不管信不信,请告诉自己和他人:幸福都是奋斗出来的。——这个“奋斗”的过程,就是一个人的价值。

  劳动之美,是不可扮演的。而在舞台上扮演劳动的人,也是劳动者。按照平行宇宙原理,每一次偷换概念,都会有新的发现。人类社会的一切进步,都来源于发现(当然包括对发现的理解)。人类进步史就是人类发现史,把人类的发明创造换述成人类的发现模仿,也许显得更恰切、更谦逊。比如日照地区出土的上古黑陶,就是先人发现并理解了泥土、水与火的相互作用,而鼓捣出了史上第一种“人造物”。

  人老脚先老,但表面看上去,好像脖子上起皱纹的人多。这种误读还会作用于其它部位,比如眼角纹。脚先老,是总体大概,而呵护脚,尤其是冬日保暖,十分重要。现在很多人不穿棉鞋,就是一种自虐。老人家说的好:年轻不觉,老来咳嗽。斯言有益,不可不听。

  世事没有好不好,只是时间不凑巧;人伦没有对不对,只是身旁没机会。尘寰没有假如,只是果然,就是那么寸,就是注定的,该长的不短,该细的不粗,该怎么着就怎么着。

  你想做一只狐,必须耐住孤独。因为风雪一路,才能看的清楚。都说狐疑是病,其实狡兔三窟。千年修行不寂寞,只为与你共读书。可化作人形的日子,你却忘了当初。

  雪国寂然无声处,又见行迹过山坡,追梦无垠不惧远,只求风声传话说。

  知音不知心,不如不知音,看似妥帖处,一念隔两心。水热泡茶色,叶脉还有根,红尘交集后,缘尽又散分。

  恍惚一梦寐万年,醒来尘世改人间,可恼黄粱误大事,天下众生无旧欢。

  不管多熟悉多亲近的人,如果忽然在不经意中,感觉对方有了“异味”,那就是一种难以明察的“排斥”。这种排斥不一定是缘分的隔离,也许还是命运变化的信号。人与人之间,对气场的感应,越是熟悉越敏感,越是亲近越尖锐。

  梦是一条路,通达灵之域。梦里话越多,梦外越寂寞。梦的能量发送到何处,何处的能量传导进梦里,这是人类必须破解的最大迷题,这个迷题关乎到人的身世。怕就怕,所有侥幸破解原理的人,都不可能从梦境中返程,因为造物主一直不愿给断桥打补丁。

  因为灵魂并不透明,所以黑夜才挡住了瞳孔。

  急功近利,造成了社会巨变、世态惶惶。嘈切的人间,揠苗助长的领域越来越多,情智早开的态势如洪决堤,奇疾怪病低龄化……社会全面早熟的后果,就是逼迫人伦心态提早完成、提早老化,换句话说就是众生的激情喷发和朝气蓬勃的时间和路径,不再是循序渐进、山高水长,而是竭泽而渔、抽刀断水。君不见,才四十岁左右的人,已陡显倦怠迹象。

  有一朋友,一直喜欢读笑话,过去主要是读《笑林广记》之类的古籍上的古代笑话和现代出版物上的幽默文本。手机阅读成了习惯后,这朋友开手机就是浏览趣味段子。可那一次,时而全神贯注,时而忍俊不禁的朋友,忽然泪流满面、喃喃自语:时下人们这都是怎么了?什么都可以调侃、逗乐吗?从此后,朋友再也不看笑话了,不管是出版物上的还是网上的。

  开好车、住豪宅的人,都是服饰和发型奇特的人,相对而言,形貌规矩、行住普通的人,却能制约前者。人类社会就是如此,阴差阳错又相互牵扯。

  有的是去,有的是回。有的有去有回,有的有去无回。有的为回而去,有的为去而回。即使驻留,也是一种去,也是一种回,只不过参照物变了——出发点不一样,目的地大不同。

  一个人的时空,不怕迷失,也丢不了自己,但心中搁了牵挂,红尘里就有了惮忌。

  幸福,是心灵上的笑纹,跟身外的物质无关。幸福,是眸光里的热度,跟岁月的增减无关。幸福,是一个人对自己的信仰。

  有时,幸福是一个隐私,只能自己评判,自己独享。如果幸福需要眼睛甄别,那就成了算式。幸福没有高贵和低贱,只有当事人自己的感觉。

  乐观,就是在一切际遇中,都感到有趣。

  当下的一切迹象,都是从前的伏笔。而未来的所有跌宕,都是当下的铺垫。道路是曲折的,前景是光明的,只可惜,曲折的时间若是太长了,那么好几代人就看不到光明了。看不到的前景,其实对过去、现在的人,都可“视为”不存在。然而,无论情态、心态和姿态如何,都不能给未来,留下太多惨白。毕竟今天的活人,就是后人者的祖先,这是每一代人群,都难以推卸之重。除非,决然把自己从环环相扣中摘出,自隐行踪。

  有些人适合敬而远之,因为靠近了就会招惹是非。是非之人既有女人也有男人,比较麻烦的是女人。之所以有些男人对有些女人心存警惕,就是因为其周边和背后,有染太多,一不小心,就会陷入“无辜”的漩涡。

  感冒不等于发烧,发烧可能是感冒。人类一直畏惧它们,却一直离不开它们,这就是共生机制。

  一个国家,一个时代,一方众生,之所以能不断进步、不断成功、不断强大,一直保持向前的姿态,一直趋近理想的境界,就是因为有那些甘愿献身召唤、献身大义、献身梦想的人,他们毫不迟疑、绝不权衡、毅然决然,牺牲小我成全大我。你以为他们不苦闷、不寂寞、不忧伤、不孤独?不,他们有比常人更深切的痛苦,但他们更有比常人更执着的担当。科技战线,隐蔽战线,战区边防,灭火救灾……这样的一生都可能默默无闻的大英雄,一定不少,一般人甚至都听不到他们的喜怒哀乐。历史可以淹没,就像天穹的繁星,没有哪一颗争明夺亮,但他们的家国情怀、聪明智慧、任劳任怨,永远值得人类共同敬仰——他们就是支撑文明攀升的民族魂、中华魂。人们知道的那些人,只是凤毛麟角,但通过对他们一星半点的了解,也能在“脑补”中描摹出冗长而艰难、睿智又勤奋的忘我岁月……

  一朵花开的时间,原来不曾深解,岁月炼熬之后,方才明白,原来花开花谢,就是人生一世。它之一季,人之一生。

  曾读过的句子是:向左是幸福,向右是忐忑。而其实,生命之旅,不只左右那么简单,如是那样,那岂不只有一次选择?更像是,通讯服务商的自主问答电话,一次选择后面,还是选择,像环环相套的程式,看似有的选择,其实没得选择——都是注定的范畴内的有限的决定。

  有的谎言,即使初衷是出于善意,也不如保持沉默。因为谎言一旦出口,就自成逻辑,而维持它的合理性,就必须铺垫、维持和延续。正如有言说到的,一个谎言要靠很多谎言修饰。那样的心累,除了政客,并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2018-01-12更新此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