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本站文集 > 枫叶文集 > 2017年原创作品专辑目录 — 碎语集:醋化酒

  婴孩时喜抱起,少年时想挣脱,青春期欲远飞,中年后愿退出,暮年人希陪伴……绕了一个圈。

  什么时候,人们遇到选择时,不再求助于熟人、亲人、权力、财富,而是凭籍自知、规则和对照,社会才真正进入了公平状态。这是个梦,只能等到科学技术条件下的剔除了“人情”元素的制度控制一切时,才能得以实现。而那个“完全公平”的时代,也许未必就是美好时代,因为没有了人的温度和情感,那是公平之上的绝对冰冷。极端理想化者,不过是凭着“想当然”的臆想,造了一个非人社会的乌托邦,而已。

  国与国之间,其实还有一种相处模式,这种模式叫战争状态。主要是小国对大国的国格呈现:基于国际公认的公平正义,我对你宣战,但我暂时不用兵,何时用兵不确定,可我国与你国已是战争状态,人民将在此期间视你国为敌国。

  不要动辄就以人民的名义,任何人都是人民的一份子。无数个表达自己真实意图的观点,才是人民的诉求和愿望。最大公约数是妥协与共识达成的自私,最小公约数未必就是谬误。人民永远都不是众口一词,却可以众口铄金。人世间,最公允的是人民,最偏颇的也是他们。人民只是聚多的水流,善于疏浚者才掌王道。

  创造历史的是一群人,而书写历史、篡改历史的,却只有一个或几个人。大多数人不过是历史的帮凶或铺垫,只能顺应和接受历史。

  如今人们的心里都带着尖刺,一是为了保护自己,二是为了刺痛别人。只要这根刺没有拿掉,就没有真实的祥和。这个看似宏大的世界,其实很拥堵很狭窄,揭开某个地方,大家都一样。

  变,是原力,是机理,是常态。只是要循律、要应势、要有道。凡图一时痛快,把权宜当远景,不计公益,只谋私愿,逆天违向,恐祸弹运寿。脚下踩出的是行迹,别踏虚步斜,不然经年累月后,一回眸,就是一场偌大的笑话。

  有些事不是消失了,而是被忘了。有些人不是不存在,而是不知道。有些苦难不是不想躲,而是躲不开。有些福气不是享不了,而是没机会。远方的梦想,身旁的生活,不是各不相干,而是有人命好、有人注定——波谲云诡的世界,谁也不敢说未来谁在岸上、谁在水里。人生,除了庆幸,别无道理。

  北方的雪,总是过于直白,一直不如南方的雨温婉含蓄。只是这地域气候的差异,无法以诗文给出粗砺的辩解。虽然青菜萝卜各有所爱,却是“豆腐好吃,还是不如肉香”。人是处境动物,因为灵魂从苏醒的那一刻开始,就被深裹在卑鄙的肉体里。

  大李教训小王:不乱于心,不困于情,不畏将来,不念过往,你才能此生安顿,不然你会有无数烦恼。老张问大李:道理讲得好,你平常都做到吗?大李说:坦白说,有些事我也做不到。老张说:还是的呀,你做不到干嘛教训小王,人这辈子,就得看开,这看开就是尽量尽心,只要看开、想开了,心里就舒坦多了。老陈问老张:你都看开了?想开了?老张说:说实话,也不是什么都看得开、想得开。老陈说:这不就结了?你还叨叨人家大李,你不是也会掉糊涂盆?老陈一边调侃老张,一边看着默不作声的老赵:你怎么不说话?老赵摇摇头,品了一口浓茶:各有各滋味,谁也别说谁。

  人类的思想没有边界,心灵无限空旷,导致了人类的需求和创造也永无止境。这反而让人不得不怀疑自己——我们是什么?当初是不是就是失控的机器人?我们的程序源头是不是就是月球?

  为什么有人出手大方?因为不缺。为什么有人吝啬铿锵?因为囊空。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每一样都是耗费,不当家不知生老病死,每一事都要预备。暴发户社会,不少人刚刚好了疮疤就忘了疼,寅吃卯粮不顾长远,不相信红尘中的旦福夕祸。慷他人之慨,赢自我名声,这名声越大内损越大,而总是有个此消彼长的算式等在前面。

  一直以为不正经的只有那些一贯不正经的人,后来才明白那些一板正经的人才是一直不正经的。

  曾经,谈钱不伤感情。如今,没有感情也谈钱。曾经,只管说钟意就能信一辈子。如今,说一辈子爱也没当作真话。曾经,再苦再累也心存了一个指望。如今,拥挤成团还是空虚到抑郁。曾经,对世界一无所知却不厌山高水长。如今,地球变的那么小竟还是未能遇见。曾经,以为天道人伦不容置疑。如今,信息如海且连篇累牍却更加茫然……

  从前,夫人教训孩子丈夫是不插话的,丈夫引导孩子夫人是不悖逆的。过去,母亲是手把手帮教孩子的,父亲是靠行动师范孩子的。而如今,水很浑浊,山岭光秃,风气中只有威逼利诱,还有无处不在的熏染……父母与孩子,都在大缸里。

  人类诞生于地球的时候,地球已“装修”完毕——有山有水、有花有草,也有鸟兽虫鱼。后来,人类越来越不满意,决定修改居住环境,为此还发生了不少争执。倾向于不断改造“自然”的思想逐渐占了上风,所以当下今天,人们看到的世界,就成了这般模样——除了人,其它事物都没了活路。

  月上树梢鸟不鸣,寂寞冬夜梦远晴,寒气凛冽风步慢,不惊甜寐呓玲珑。

  萧瑟凉寒簌簌来,世道人心各徘徊,远眺山上无言道,自有玄机化匙解。

  老人儿,是一句日照土话,就是老熟人、老关系、老哥们、老街坊、老同事的意思,一般不包含老同学、老战友、老亲戚和世交。后面的潜台词就是(老人儿)老感情。年轻人不谙此言的深义,只有上了一些岁数,经历了一些世事,才会明白其中的要点。老人儿的老感情,是岁月攒起的惜认,是年轮淘洗的缘分,这种交集平淡却不失粘度,这种熟知坦率而不缺默契,这种情愫流畅又不纠缠。无数个昼夜逝去,老人儿之间的对话,依旧朴实无华、真挚自然……

  越是相信自己的人,越是会谨小慎微,因为他们非常在乎自己对自己的信任。倾听自心,就是不逼迫自己,也不迁就自我。凡是对自己公允的人,一定不会对世界抱有偏见,也不会对朋友私藏成见。自信两边,一边是自负,一边是自卑,恪守中正平和,其实很不容易,惟有心胸宽远者可自如。

  不知缘故何起,当下中国忽然涌现出了那么多纸上谈兵的人——说起来一套一套的,而具体到实际,他们拿不出任何有效解决问题的办法。这段岁月,似乎已进入了典型的秀才当政的时期,那些瓜瓜其谈者,不知地基怎么砌成的,不解乡野的无助,不懂城市深巷里的酸楚——他们以为中国的家底很厚实了,人人都攒下了几罐银子,被浮荣遮蔽了眼睛的秀才们,完全只活在了当下,忽略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的真理,漠视了“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轻看了“两极分化”的严重危害,大事看不准,小事办不了,遇事绕着走,只顾锦上添花,不知雪中送炭。如此以往,一旦遇了兵,只有惊慌失措、落荒而逃……

  草包管理城市,土鳖经营城市,就只有几种表现:跟风——抄袭、模仿、拉郎配,傍大款——无原则、无底线赔上了群众的利益和尊严,砸玻璃镶玻璃——拆了建建了拆到处像战场,凑借卖——挖坑刨土堆起政绩工程然后一走了之,频换干部——调来调去弄得人心散乱,捡了芝麻漏了方瓜——投机取巧误了大局,口号满天飞——其实他们什么都不管各行各业也都在靠自己一步步往前走……命好的草包、土鳖可能赶上好时候,顺风顺水,命不好的,遇到了时势坎坷就一败涂地。百年基业,只就怕那些位高权重的笨蛋啊。

  过去有句劝人方:有命挣无命花。此言很具警示意义,算是喻世佳句。我笃信人伦的这个“无常”之律:弄来弄去,结果挣来的福气,却没命担、没命享,白费劲不说,还搭上了若多的悠慢时光,实在是该悔不当初。

  实事求是,又不乏张力,才是一个地区各项事业发展的起点。与这个基律背道而驰的,就是既没别出心裁,又不切实可行。搞着搞着搞不下去了,走着走着走不下去了,虎头蛇尾半拉子,埋单的时间与代价,无人承担。

  有一种缘分,叫我说你听,说的真情实感,听的津津有味。有一种维系,叫你做我看,做的活泼生动,看的心满意足。人与人的和谐,不一定非要共鸣,时间差造成的陌生感,亦是别有兴致的探险。生活就怕不稀罕,日子就怕没期盼,一个人的淡,不如两个人的咸,只要你情我愿。

  生命终究是一幅自画像。喜悦画在眉梢,忧伤描在瞳孔,寂寞写在脸颊,幸福溢出情态。面由心生,这心是心觉、心识、心意、心情,心之源清澈、丰沛、流畅、温暖,自会气质恬然,反之则趋灰黯。

  心魂温柔者,可化万物为春水,相融相亲。这种人百万里挑一,别说相识,就是借一次擦肩而过之缘,都很难。红尘气场,看似宽远,其实头顶只有三尺有灵犀。百步之外,能有心灵感应者,恰如千年等一回。

  不知为何,每次看到水母图片,就会想起“河姆渡遗址”的相关信息。一直未找出它们之间有什么牵扯,以至于让我“脑洞”难填。按照世间一切都不会无缘无故的理论,我企图从记忆储存“空间”发现线索,却每每徒劳无功。难道,河姆渡曾经是海底世界吗?曾是水母浮游之故里?我曾是一只水母?但为何我吃海蜇时,没有从基因深处泛起痛觉?当然,我并不是个爱吃海蜇的人,不吃海蜇,没有理由。

  冬季落潮水退远,清旷岸滩无人闲,犄角旮旯寻螺贝,腰酸背疼为换钱。靠海吃海海吃净,靠山吃山山吃残,飞鸟走兽皆濒危,汪洋大海趋贫寒。潮暖富养冰极化,资源淘尽变死潭,曾经碧水金沙细,苦涩未来后人难。

  按照一般推理原则研判,画家们凭着典籍记载和自己的想象绘制古代人物与情景,其实就是一种“创造历史”的行为,这种“艺术真实”的审读意义,在于对当下世俗的美学引领——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文学艺术的时空再早恰好成了最有温度的现世陪伴。熙熙人群一直在享受着文学艺术带来的福利,却几乎不懂得对它们感恩,反而对纸币上虚无的数字充满了激情。这一种情感人类,或许最是无情。

  那些让全世界惊喜万分、通宵难眠的历史时点,如今还有谁当作记忆的热点?没有,只有专业人员、专业机构、专门组织,还能在某个重叠的日子象征性地提起一次,以“大事记”的形式。始皇帝统一中国,武帝荡平匈奴,二战结束,那时那刻的巨大悲喜,那年那月的宏大背景,早已烟消云散到虚无缥缈,甚至还不如一个人的生日那么在意……人世间的故事,就像过往的历史,终将被时光耗蚀。

  人世间,所有的大事,都是被人为放大了的,所有的小事,都是被人为人为缩小了的。比如死亡,是大事吗?那为何杀戮每天都会发生?因为没有死,就没有生——鹰不杀死兔鼠就会饿死自己,人不吃食物就难以为继,这都需要死亡。是大事,也是自然而然。把一切都当作运动之律,那么这世上还有什么是重要的呢?

  有时,那么渴望虚幻的境界化作现实,而步入其境的自己,正式那个策马扬鞭的神侠。但每每至此,又流入茫然——没有使命召唤的闯入,为何追逐?“每个人心中都有个齐天大圣”,但并非每个人都有不顾一切为之拼命的憧憬——俗念太重,灵魂无力驰骋。

  三千大千再夸张,也有细如丝、结成网的束缚,这是一种超过人智猜想的维系,编织了浩渺辽远却有终极的世界。是一根源线的扯动,让缘来如此,而另一根源线的扯断,了却缠绵。就像过去的已过去,如同未来的还没来,万物消长中,网破网补,经纬交集,阴阳相宿。命非自有,运势不驻,在挣扎或顺遂里,似有还无……

  当今世界,两极分化现象越来越严重。表现在,浮浅的越来越浮浅,深邃的越来越深邃,通俗的越来越通俗,雅致的越来越雅致。是什么力道推动了这种趋势?是严重分化的贫富差距?还是活着与追问为何活着的分野?当极端成了必然,宽谅将毫无意义。看国际情况,似乎分化的趋势亦然如此。那么,这种态势必然会导致后果,只是目下还不明朗,还不得而知。

  看网文,见有人论断:气节即人格。忽然觉悟——人对自类的定义再多,若是少了气节所含义的东西,人格就不完整,人格不完整者不能被定义为“人”。可由此审视当下人间,又有几人够此标准呢?

  古人从来不归类,后人借幡立派宗,圣贤原本只慎思,竟让俗论捏泥巴。尘世无非得与失,生死茫茫都不见,莫道人文和稀泥,乾坤挪移化云烟。可怜真情留不住,倒叫伪虚成气候,君子一梦千年远,大浪淘沙又心慌。

  率性活着的嘉宝,活到了九十九岁,结了九次婚,而陪伴她到老的却是小她二十八岁的德国王子。人生难以定义得失对错,只有自己的价值判断和本心选择。

  被骂也开心的情况并不多,但人们若是懂得被骂的个中滋味,或许会渴望那种挨骂的境况。骂未必全是怒气的倾洒,也有的是别样的亲昵和嗔怪。要分骂人者是谁,骂了什么内容,骂的语境和背景。“打是亲骂是爱”,红尘纠缠不休,不少人一辈子都吃不透、领略不够。尘寰魅力也许正在于此。

  前世今生恍如梦,红尘遥遥遇到你,莫急开口问我谁,山水之间心作尺。

  漫长岁月中,不要被一些人的身份地位所误导,以为那标志了什么,其实那不过是一种生存方式。也别被一些人的财富名气所迷惑,以为那代表了什么,其实那无非是一种生活状态。衣食无忧的年代,人格趋向虚晃,饥寒交迫的时期,性情无法遮掩。人之高尚,大多是与生俱来,后天修炼得道者,微乎其微。

  理想主义者永远也不愿承认的是,这世界一直不存在公平,甚至一些美好愿望都会招致原罪。通俗地讲,只要这个世界上有富人,那么人世间一定还有穷人;只要天地间还有追求幸福的人,那么红尘深处一定还有不幸者。大家都好的想法一到了市井街巷,就会像肥皂泡一样破灭,所谓文明社会给予人伦的所有以“希望”为导语的承诺,都类似“庞氏骗局”,被世俗嘲笑的“乌托邦”其实始终都深藏于人心里。国际上太多太多动荡,本质上并不真是源于贫穷,而是启于希望、缘起欲求……

  肉体是三维世界里的行囊,即使有其众多不如意,也只此一生的拘囿。揣在火热胸怀的那颗心里,藏着一团自如的灵魂,而总有一天,它会乘着最后一缕气息,飞回温存的来处——在那里,涤净尘垢的时候,也会抹去了所有的过往,除非有一个约定,像无法格式化的“扇区”,可追随下一趟行程。人世间所有的缘,只要一启动就算完成,红尘中全部愿念,只要一滋生就算了断。尘世众生之所以紧攥了那么多解不开的心结,是因为没找对线索——总是把果当成了因,而把因视作了果,本末倒置的世事,岂不越缠越乱?肉体的生灭是“顺序”,而生活却是“倒叙”,这的确令人费解,可那恰是命运的“原理”。

  梦归何处,心指何方,都愿你陪在身旁。春生夏长,秋收冬藏,皆是你化育风光。晨钟暮鼓,淡酒浓茶,总像你问询暖凉。南辕北辙,东成西就,仿佛你也会迷茫。悲欢离合尝遍,不评不忘,但求灵神笃定,一字一行。

  地球是人类的宿命,看似繁华喧嚣,实则处处寂寞。风停了,潮汐依旧,月落了,花香不息,每一丝牵扯,都无法剪断,每一个念想,都难以平寂。于是在肉体鲜活的日子里,人类的唯一可躲避的去处就是“梦乡”。然而梦乡不留长客,来去毫无凭证——人们仿佛都已去过,却无法在那里约见。即使梦中的一切遇见,人们都能复述,亦然还如谎虚一场。也许梦就是人起初的来处,也必然是完成后的归途,只不过人们退出尘世场景时,要滤净尘寰境界里沾染的所有感悟——像退出游戏一样,还原本态的灵魂,从此不穿人形皮囊,从此幻回灵境。

2017-12-04更新此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