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本站文集 > 枫叶文集 > 2017年原创作品专辑目录 — 碎语集:只好先活在当下

  莫恨时光似盗贼,春花秋月看几回,谎梦经年醒眼后,对面相守还有谁?

  这座城市忒小了,一点动静就满城风雨。北区老李家的母鸡下了个双黄蛋,醋意十足的南区老王恨不得立即办个养鸡场。这座小城嘴唇又特别大,一件拿不上桌面的事,它势必大声小吆喝,非说全球都为此惊掉了眼蛋子。一惊一乍的市民心态,在一部分中产和伪中产人群中,司空见惯、习以为常。时代把一切都娱乐化、魔幻化、利益化了,使人无法一本正经地看待那些装作一本正经的事物,但又不能装模作样地揭穿那些装模作样。谁也不曾想到,挂着羊头卖狗肉的做法,如今竟然风行天下,并且搔首弄姿地大把捞取名利和权位。也许荒诞不经的片段要持续一段时间,而史书却不会跟着无耻。

  一个人太想出名了,不是家人之福。一座城市太想出名了,不是百姓之福。一个国家太想出名了,不是岁月之福。其实人们并不知道前方是什么,但就是按捺不住心念、停不住脚步。这个世界,希望与悲伤总是一路同行,构成了时代与人生各有解读的风景。

  人人都言不由衷,事事都假戏真做,个个都面笑心苦,桩桩都声厉内荏,令人好笑、使人忧伤、叫人郁闷、令人作呕。

  站在秋季的况味中,沿着海岸寻找岁月洒落的痕迹,当喧嚣被寂寥摁成扁平的往昔,听海人的思绪,像浪花凋谢后的泡沫。人类的故事已讲述得太久,不得不重复相似的章节,三岁女孩与八十老太只是视觉上的瞒哄,而七岁小儿终于看到了七十老翁刁滑的冷笑。人们以为永恒就是永恒,所以把一天当做了过程,可是雾霾还是掩蔽了所有的视野,那一刻才明白,就差那一步,终于无法抵达。

  人类越自信,灭绝的越早。就像恐龙依仗庞大的身躯不可一世一样,人类靠投机取巧、瞒天过海得来的侥幸,亦是昙花一现。

  把这个世界搞得很忙乱、令这个社会很浮躁、使万物生灵皆不安顿的人,都是有罪的人。

  越是小城市,越是喜欢搞“大活动”;越是大城市,越是厌恶搞“大动作”。小市民喜欢赶热闹,越是人山人海越是忘乎所以。都市人愿意寻清静,渴望独处一隅,把事情精细到极致。粗糙的阵势,张扬的喧哗,让小城市忘记了小家碧玉的含蓄与耐心,更失去了良家妇女温婉贤淑的教养。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以来,中小城市各方面的构建,几乎都陷入了“邯郸学步”归来后的尴尬境地——既失了本色,又丢了风度。

  向秋邀来色如火,化虚归真不留我,清风扫净枯草后,寂水不追梦沉沱。

  友发文说,吃的样态,最能看出人类的凶猛。此言细思恐极。虽然温文尔雅的就餐方式已渐成人类教养,大快朵颐、呼噜吧唧的人亦是罕见,但人们无法回避一张餐桌背后,那条牵连不断的利益链条,其中不少环节血腥无比、残酷无比。有时候看到一个孩子一张口,就会听到呻吟声,就能想到自然界难以摆脱的疼痛。

  出台片酬限制的政策,等于告诉世人——市场经济社会,还是有一些靠市场调节无法解决的事,这算不算打了叫嚣“靠市场可解决一切问题”的某些人的胖脸?另外,还有一个悖论,拿钱多了出政策限制,拿不到钱、吃不上饭的有没有政策托底呢?话是人说的,事是人做的,哪来的神圣不可欺犯的真理?

  不可看,不可想,不可说,不可做,不可不看,不可不想,不可不说,不可不做。不就是不,不就是否,否定之否定,是为已也。

  生活一旦没了深度,灵魂就成了风筝。假如思想没了宽幅,语言就成了废话。物质比重越大,心灵默契越少。秋天的雨不是喜悦的相逢,而是冷冽对温暖的拒绝。脆弱的维系,如果不精心惜补,只需一次踏空踩虚。

  颜色是形状的附着物,肉体是意识的表达式,观念是灵魂的神经质,羞愧是教化的强迫症。风是流动的水,冰是凝固的云,语言盛行以后,人类的感应就退化了。世上没有说不清的事、看不透的人,只有自己蒙蔽了的自己。

  智慧和情绪都有个临界点,前者的边境之外是茫然,后者的尽头是寂寞。有些围墙之所以坚固,有些界河之所以无渡,只是缺了一份勇气,世人常常倒在豁然开朗的旁边。

  古句中有言: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现实当今,真正敢把自己拉下马的更是稀少。改变自我、放下已有、逐随意愿,才是人生最大的壮举。

  远离高山的人不知云深,亲近大海的人不懂跋涉。地域之别酿造的情感差异,人文风格滋养的智识局限,在被无形的差池隔开了,而人们却不知是非曲直的虚幻启于何处。

  有个神话,说魔盒最下面敛藏的是“希望”,它成了拯救人类的最后一根稻草。其实深究其机理,就能看出破绽——希望源自“期盼”,期盼与生俱来,也就是写进灵魂的源代码,这才是造物主埋进人心的伏笔,人类因此而饱受折磨,乃至生生世世。这颗叫“期盼”的种子一旦发芽,就生成了人的无休止、难克制、伴随所有光阴的欲望。

  秋雨连绵涤栾桐,遍地流觞海曲城,忧心莫过天涯远,唯向明月寄衷情。

  秋风秋雨送秋凉,枫红荆紫杏叶黄,小径老柳待晴日,游子归途履匆忙。

  一望无际是云天,半世倥偬在人间,幻想不似梦之昧,心待神迎为清欢。

  秋水凝露,寒意不语,岁月轮回,鹭影徐徐。杨树摇风,竹林群舞,我问时节,何为假如。

  连日秋雨未停歇,绵绵细珠落心河,念在远方飘无向,此时风凉不暖我。

  有些人的抱怨,其实毫无意义,因为他们生来就是为了凑齐一场悲剧的。有些人的骄傲,其实毫无意义,因为他们生来就是为了促成一种得意的。有些人的平凡,其实不必气馁,因为他们生来就是为了铺垫一种俗常的。这世界就是这样一幅情景,有悲有喜、有容有辱,还有默默无闻的大多数。一场游戏几百年,一个梦见是有缘,至于为何进游戏,怎么入的梦,不是人间烟火可分辨。

  人上了年岁,要学会释放,把心结解开,让期许散淡,不固执,也不怨怠,做回平常,习惯避让,使人觉得好相处、不别扭。修成好老头、好老太,不比长大、成熟、塑立为社会中坚,更容易。许多人,老了老了,反而有了生命的分量。

  心态静和的人,看什么都是平稳的,听什么都是过滤了的,想什么都是简净的,这就是修心的效果。那些表面装出淡泊的人,其实内心是纠结的,这是内向的折磨,还不如当一个赤裸裸的小人。前一秒豁然,后一秒又纠缠,会把人弄成神经质。把不可能变成习惯,要从怕疼的事尝试,十五天养成习惯,不妨绞断那些使人闷扣的束缚,深呼吸,冥想飘逸。

  时光荏苒,白马过隙,主动寻求被忘,被动接受被忘,皆是红尘归途。人生一世,能赤手空拳带走的,只有自己不舍的那些记忆、心事和隐私……身外的那个世界,总有新的故事不断开启。

  人生旅程上,委屈与得意的和是零,只有舍去的,才是得来。小和尚拦不住老和尚涅槃,却能捡起老和尚放弃的念珠。拈一根白发,只有少数人能懂得岁月为何要漂白灵魂……

  当真,有两种:一种把自己以为的当了真,另一种是把客观的当了真。自己以为的真,有两种:一种是主观执拗的,一种是排除自我的。客观的真也有两种:一种是自然本态的,一种是综合鉴证的。真不是假的对立,而是托起虚实的基础。

  笃信,就是风来了,雨去了,还相信晴朗可期。笃信,就是沉没了,浮起了,还相信从容依旧。笃信,就是得到了,失去了,还相信入世当初。笃信,就是死灭了,生还了,还相信永恒犹在。笃信,就是铭刻了,忘却了,还相信天意不谎。笃信,就是醉迷了,清醒了,还相信纯粹不染。笃信,就是沦陷了,拯救了,还相信本心相待。笃信,就是原来,就是初衷,就是缘起,就是愿意。

  很多处世样态,都是源自父母的耳濡目染、潜移默化,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讲,孩子的人生就是在重复昨天的故事,一代又一代。由此想开去,自古至今,除了时空场景的变迁(物质世界的衰减或增强而已),除了千人一面大同小异的悲伤与哀愁,除了表达和交互的方式有了更新,除了介质与工具的替换,生命体本身的“思想模式、情感曲线、认知范畴”,有何变化?那些大言不惭的新活法、新觉悟、新智识,以及新岁月、新年轮、新时代,究竟新在何处?莫道是“总是新桃换旧符”,桃还是桃符还是符,不过是换了换罢了。吃还是那个吃相,睡还是那个睡相,情节还是那些情节,道理还是那些道理,生来死去的世间众生,与一群不断繁殖更替的羚羊,哪有别样?

  有的人别细看,有的事别细想,有的路别去走,有的情别去碰,有的际遇别深陷,有的钱财别惦记。世上没有主动的浅尝辄止,也没有自主的收放自如,更没有恰到好处的分寸,只有身不由己、无可奈何与悔不当初。所以有箴言:人生最大的成功是管住了自己。

  秋空旷远,天阙蓝,清风徐来,杏眼圆。楼台亭榭,倚身半,望雁南飞,期人还。红尘劫数,一年年,转瞬间,月下梦短。

  说什么话,操什么腔,习什么俗,着什么装,写什么字,信什么神,遇什么爹,认什么娘,都是天安排,都是地造化,你只是云风之下、山水沟壑之间,选择了姿态,数尽了日子。

  天地鬼神人,不怕奸佞诚真,就怕看透了。看透了的人,无处遮羞,难再神秘,只有真相毕露,只有原来如此。不崇拜,雕像化为土石,瓦砾遍地。

  觉悟,有早有晚,在某一个时点,刹那恍然,有些人到暮年,也是个糊涂蛋。奸佞,无关智识,而是一种品性,所谓少年老成、年高委婉,不过是隐藏的深而已。人是有属性的,从一下生就铸就了。

  别转身,别回头,一直往前走。红尘有悔,只要你一回眸,就会沾染俗垢。人世间,没有热情,能经得起冷冷的秋;岁月中,没有理智,可受得了默默的锈。迎着星光,沿着月华,踩着余晖,你要一直往前走,不回头,直把心颤的日子,穿透。

  谷莠子,我家乡话叫狗尾巴草。小时候,放学路上,我喜欢扥一根拿在手里玩,或用毛绒绒的穗子挠痒脸蛋,偶尔也会咬断最娇嫩的那一截,咀嚼一丝甜味。那时候,没觉得自然之物有什么对错——不会想到那是荒草、杂草。那时候,觉得人和草木一样,都是自然界的生命,它们和我们,都被时节拖着,感受着冷暖、经验着生发与枯荣。那时候,谷莠子随处可见,像空气、阳光和水,陪在生命一旁,时而很近,时而很远。如今,城市里已赶走了谷莠子,它的身影留在了僻荒的乡野。就像人们给谷莠子定义的花语:坚忍、不被人了解的、艰难的爱,暗恋。人格化的概念中,谷莠子也已把我对岁月的解读,化入了寂寞,斜阳夕照下,无垠的寂寞。

  寂寞时分望夕彩,清风拂面情无怀,星光昧影心忘念,一夜别梦意留白。

  朋友说,秋天,偶有闲暇时,他喜欢盯着一棵树,看它在清冷的风摇曳下,落下一片叶子。只要有一片叶子离开枝杈,随风摇摆落地,他的目光就失去了盯瞩的执着——可以想见,那一个片段里,一个僵硬的身影,很像禅定的僧。他说:相对于偌大的红尘,一个人恰似一片叶子,风华正茂时,争啊抢啊,为了一缕阳光几滴水,惶惶不可终日,而冷秋一到,顿时归尘土化为泥,当初那些光荣、屈辱、富贵和辛酸呢?了无痕迹。秦皇汉武曾经何等威风,到后来却连一块砖石都不如。言罢一叹:这世上从来没有明白人,因为明白人活的没意思。摇摇头,他说:别问我是否明了,我只是一根草,连大树上的一片落叶的那次飞翔的机会都没有。

  时常,我们以为我们在这里,却又憬想着我们在那里。我们浑身粘黏着世俗的气息、味道和欲念,然而却无法抑止对梦境、远方和未知的期许。我们企图先把熊掌炖在锅里,继而慢慢品嚼雨的鲜美,直到时间把我们风干成岁月的泡沫。无论科学多么固执,不管神学多么玄虚,也无碍人心深处自相矛盾的战争。在肉体倒下的刹那,灵魂总是像个怨妇,拖拖拉拉不想松手,但是死神的镰刀一直锋利无比,它习惯干脆地割断所有的纠缠,即刻把懊恼的人类还原成甘于寂寞的尘埃。吊诡的情节正在这里——死神,竟是人类自己塑造的,它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不曾离开人类半步。难怪道家哀叹:若不生,何来死啊。

  一个人有多张狂,就有多脆弱。同理,一个人越通顺,就会越无知。未经霜打的白菜不好吃,不懂珍惜的人生无知己。平衡是天道也是地理,人在世间,难逃皈依。

  爱国不只是一种情绪,一加气氛就冲动无比。爱国应是一种信仰,不会因为节气、地域、年岁和认知的变化而改变。当然,爱国也不仅是情操、品德、态度,更应是智识、能力、行为。国是故土、山水、乡音、血缘、祖屋、文脉、坟茔,是亲人、朋友、思念、忧愁、记忆、家园。爱国情怀的表征和延展,就是仁义礼智信,就是忠孝廉耻勇,就是良心之始,就是人性之源。其实所有爱自己的人,都爱家国天下。

  秋雨连夜淋梦湿,清晨碎光染云霓,中秋时节情绪乱,忆思又念心上你。

  专注读书与游弋梦境,类似一种状态,都是忘记了本体的我,出离了现实际遇。阅读和梦魇的魅惑力或源如此。

  一夜秋雨,绵绵至今,忽然从厚厚的云翳间,泄露了几缕秋光,暖暖地倾洒于我的视线。心底顿然泛起一丝情绪,化作了一段文字:只愿,一直都在岁月里,安好无忧。文中缺省了主语,却可以连绵到任何音容和事物,只要那是魂牵梦绕的。红尘百丈,其实只关乎一些人、一些情景,若无心识神认,若无缘起缘遇,若无聚散离合,时空之于苍生,毫无意义。

  每个人都是自心深处的流浪者,不同是流浪的起源、流浪的方向、流浪的距离和流浪的愿望。因为流浪而滋生思念,因为思念而触疼心怀,这其中最是心疼的大概是嫦娥吧?她那一趟有去无回的飘离,让她不得不在记忆和怀念、寂寞与呼唤中,独享岁月的冗长、时光的冷清。但幸好,她还有一段可怀想可回味的过往,在她历尽红尘悲喜的所有章节、全部敛藏,栩栩如昨、历历在目。其实人间众生也是远道而来,而这个世界更令人恼苦的是,今时今日百姓苍生依然不知始从何来、终将哪去。相较而言,嫦娥还算是有悔无憾的一个,毕竟她还知晓来路、记得故土。

  既不同情弱者,也不畏惧强势,这是一种人生逻辑;非常崇拜强者,十分同情弱势,这也是一种生活态度;既不同情弱者,又格外谄媚强者,这还是一种处世姿态;总是怜悯弱者,总是敌视强势,这又是一种生命方式。也许其中的关键不是强弱,而是怎么定义强弱,而是为何强为何弱。

  人类企图以建筑留下痕迹,却又以建筑掩盖了建筑。一直帮助人类记住人类的,只不过是人类用语言和文字反复加深的记忆。人在人类就在,人类是人类唯一的凭证。

  你记得又如何?你忘了又如何?你记得的未必还在,你忘了的未曾走远。你不是山的身影,你不是水的响声,你不是风的姿态,你不是雨的湿润,你只是你自觉的存在,你只是你自愿的空白,你是你的一切,你是你的全部。而在我的感知里,你是不可换替的唯一。

  天空之下,人生只是一些姿势。思想是看不见的意象,但你只要用心感应,就能穿透视觉和聆听的幻境,直接灵通。这也许就是修行的意义,不刻意,又不放弃。

  无论功力深厚的演员怎么卖力演,观众还是看不进去,说明一剧之本立不住。写戏与演戏是两个既矛盾又默契的角色,既可能相辅相成,又可能相互拆台。好演员带出好戏,好剧本捧出名角,只是巧不巧。有些人一辈子写不出个令人拍案叫绝的戏,有些人穷一生演不出个叫人过目难忘的角,皆是不自知的结果——都不是吃这碗饭的。

  总是一次次谅解自己,然后越走越远,等到有一天发现,原来是自己的自负,造就了自己的孤单。

  干什么什么亏,做什么什么败,交什么什么恼,就应赶快检讨自己的人品。这个人品包括性情、见识、心地。人品或者也是能力和运气的代名词。

  天气好不等于心情好,得意的时候连阴沉的天气都觉得富有诗意。

  有备无患曾经是民间百姓的基本共识,但社会变迁剧烈冲击,已让这句话深含的警觉,彻底沦为昨夜海滩上,破碎的泡沫。寅吃卯粮、得过且过、穷奢极欲,才是先尝先得的新思维。有人说,与其先哭了再见棺材,还不如见了棺材再说。呜呼,既然都只愿活在当下,谁还愿操那明天的心?

2017-10-02更新此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