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本站文集 > 枫叶文集 > 2017年原创作品专辑目录 — 碎语集:间隙

  曾企图,从一张张面容上,看见你的笑魇。曾渴望,在一声声呼唤中,听到你的轻语。而终于,岁月白了头、沧海化桑田,未闻未见,恍然之后,依然不愿。一转身去矣,任琴音幽悠,自拨自弹,即使世人不谙,也不变。

  火山与大海终于相遇,尘埃与波浪的纠缠,化为一望无际的沙滩。冷却的岁月归为平寂。鸟儿跟虫儿的怨恨,像花儿与蝶儿的缠绵,无尽期。白发老者对童子说,别贪图近,不惧怕远,自始至终,一念牵连。

  当今世界,科学主义几乎完全抹杀了心灵的僻静,人们也渐渐模糊了源自魂舍的本愿,最古老的那种情愫——天赋的直觉,仿佛成了异端,越来越被僵持者调侃。然而,流水行风不曾犹疑,所以某一刻窍门洞开时,一定要相信自己。

  一刹那之所以能成为永恒,是因为种子已在心田扎了根、发了芽。一刹那间,就是从无到有。而一旦有了,就再是无。

  只要心中笃定,总有一个境界,可以收留漂泊的愿望。月光下的尘世,寂然才是赤诚。

  如果褪去颜色,只留纯净的光,也许明觉之人,会洞察事物的本态,谙解时空的真相。

  不要以为一栋建筑,能比一丛花草,在时空中驻留的更久一点。却不知,事物的轮回,是一趟比远更远的迂回。

  霞色染海东,曦光照天明,栾树开花迟,菊色且从容。海曲寂海岸,清旷剪人影,回眸道边树,又见枫叶红。

  不要因为你坐着,而同情站着的人;不要因为你吃着,而同情看着的人;不要因为你衣着华丽,而同情破衣烂衫的人;不要因为你登高望远,而同情归隐河畔的人。悲悯只是一种主观的情怀,善良也只是自认的是非判断,冰封的南极雪野,无法冷却地心沸腾的岩浆,因果是距离、是时间,更是对无垠的截断。

  大刘平时喜欢户外运动,商场上顺风顺水,眼看就要往四张上数了,大刘忽然在乡下置办一处园子。恰好政策有松动,大刘选中了一块邻靠河畔的菜地。菜地属于八十多岁的老孙头,一位老光棍。听了大刘的来意,老孙头很痛快,愿意把那二亩半菜地转给大刘。不过,老孙头向大刘提了一个条件:反正我也这么大岁数了,有一天无一天的了,但假如大刘自己不能照看这块地了,我能否无偿收回来再种点菜?大刘笑了:行啊。协议签了,三十年的期限还剩了二十二年,都给了大刘。老孙头拿到了一次性转让费十五万元。菜园子到手后,大刘找人精心收拾了一番,不到两个月,一个微型“伊甸园”开园了——成了大刘约朋邀友、品茶煮酒的好去处。谁知三年后,大刘猝然离世,园子里嫁接的那棵茶花还未吐芽。再一年后,老孙头按照协议约定,把园子收了回去,重新把它变成了菜地。大刘媳妇虽然不解为何大刘要与老孙头定了那么一条协定,但她却因此深深懂得了一条老理:黄泉路上无老少。谁在前头先走,只有天知道。

  对房子刻骨铭心的追求,界定了人类终归还是物。仔细算算账,人类花在买房的时间、精力、钱财,与人类活命的日子,每一秒值多少?

  你只会念经,你是和尚。你只会赶路,你是行僧。你只会打坐,你是比丘。你只会度化,你是佛徒。你只会跪拜,你是虔诚。这一切都是形意,是人与虚念的媾和。只有你什么都不要,你才是无处不在、不在无处。

  人没有办法跳出人的自身和世界。人不知道的地方,那里也不知道人的存在。如果将其具形为一条边界,恐怕人类走近那条边界的可能性都没有。

  人间一遇秋,街市漫清幽,乡下老农民,田埂待霜收。法桐叶渐黄,柳枝翠泽休,游子望明月,远方连心揪。

  在某些情况下,明知不故问,是一种修养。生活中,许多佳句箴言,如果不加前提限定,任何看上去“很有道理”的话语,也会失之偏颇。有时人们觉得,有些名言相互矛盾,其实不矛盾,只是缺省了语境的界定,缺失了共识的前提和条件。

  在最澄澈的秋光里,漫步东夷海岸,一波一波的浪花,从天海一色的境界,泛起洁白无瑕的心愿。也许此刻不适合想起你,不合适想起你画过的那幅秋收图。那时比中秋晚一些。路边有大片凋谢的法桐叶子。你的画布上没留名字,却让岁月烙下了印迹。自然界不听故事,人世间总有因起,一截一截的光阴,若是晒干了,不如撒在沙滩上,陪伴潮汐。

  我已随风,从开始到开始,从结束到结束。绿竹红墙,青砖紫叶,在目光掠过的世纪,在信念划出的意境,比山高一点,比星矮一点,只靠于赤诚的右边,洁白,蔚蓝。

  朋友问我,假如生命忽然只剩了一天,你会说幸会,还是会说再见?我想了想:我会说真巧。我反问他:你呢?他说:谢谢。我笑了:原来是你。

  佛说:自己是一切的由。这话彻入骨髓,既令人沮丧,又使人释然。不是吗?红尘万般,皆因己始,却未因己终。自己不在其中,何来缠绵纠结、一时痛快。可是,若“我”不在、与“我”无关,世间会少了哪一点、哪一环,如果少了,谁会转去一张漠然的脸,似无遇见?

  也许人生是一种积攒,攒下了岁月,攒下了人伦,攒下了经历,攒下了记忆。可最终攒下的,只是自己,没有那个自己,攒下的没有意义。也许尘世是一种耗费,耗费了时光,耗费了情感,耗费了脚步,耗费了思考。但那些耗费终于只是为了自己,为了启于自己的七情六欲、凡念俗根。哭着开始,笑着结束,都不是缘起,都不是终局,五行易换中,打碎了再塑,耸立的也必会倒塌。长出一根枝杈,伸出五指捉风,一刹那接着一瞬间,无缝衔扣的日子,给了你一段。

  世间本来,没有崇高与卑微、是非和对错,也没有长短与厚薄、新旧和生死,一切都是自然,一切都是而然。被人厌恶的粪便,培植出了美丽芬芳的花朵,滋生出了香甜可口的食物。人们喝茶的时候,总是喜欢无公害的,从不会端起茶杯想到粪便。是的,红尘百丈,人来人往,就是如此天造地设,肮脏或就是圣洁、物极难免悖反,不过是从一个侧面到另一个侧面,选择造成观念分野,取舍肇始真伪各辨。人之所以想不开、想不透、想不到,就是人以为这世界,是属于人的,而不属于鸟雀鱼虾、狮象牛羊、植被花芽、细菌病毒、闪电河流……

  人对自己的固执,是人的智慧开启后与影随行的恪守。所以人以为除了自身,其它的物象,没有悲喜爱恨。雨是为自己落泪,风是为自己呜咽,连狼的敌视都似仇人的眼神,拟人化成了人的精神自慰。人从此进入了孤独的岁月,从此辜负了造物主的初衷。

  静态的、固化的、计划性管理模式的思维,拘囿着几千年的常态模式下的中国。

  带手表是一种习惯,也是一种品味。只是许多人不太注意表带的清理,甚至使之成为传染源。有一知二,有三瞻四,才是有渗透的格调。驴屎头子外面光,总会漏出破绽。

  原来常说空谈误国,其实蛮干更害人。当不容置疑的权利崇拜笼罩世俗,决策者胆越大祸害就越大。施政者存在感越强,社会活力就越差,当主导民众生态的群体兼任了裁判,人伦中就不会滋生智慧和创造的新启点。

  一个地区,人的思想观念、性格特点、文化蕴养、精神境界、精巧程度、勇气力量如何,决定了一个地区的视觉观感、味觉品尝、听觉宽度、处境体验。说白了,一个地区的城市面貌、细节呈现、言行举止、喜厌程度、穷富之分,最关键的是一个地区的人群,大多数处在一个什么层次。与其它无关——人是决定性因素。

  任何觉得自己很与众不同的人,都是傻子。因为只有傻子才会认为自己不是血肉之躯,不具人的一切弱点。认为自己很牛,是素质低下的表现之一。大英雄、智识者,其实大多有敬畏、胆很小。

  四季轮回,年年岁岁,只为找到那个答案:谁是谁的谁。得到答案的哭了,哭的很舒心。未得答案的笑了,笑得很暧昧。得到和未得不是关键,关键是谁给出了答案。

  人有时候,喜欢故意沉浸于一种不真实。也许这就是人的意愿出离。

  植物是人类的老师,也是生命的维系。它们没有进化出语言,但不缺生存的智慧。电闪雷鸣、天崩地塌、烈火吞噬、冰雪封闭之后的之后,最先复苏的也许先是它们,或许只有它们。

  做人一次,不可能活两辈子,即使人的智慧按照更广袤意义上的理解,承认物质、能量和其它介质,有广义意态的轮回,那个轮回之后,作为一个人的曾经,已彻底无关——另一种存在,何必牵强?

  寄望也是最好的度过,在昼夜间,不舍心的意愿。生命终归不会割舍,而只能结束于放弃,对自己的放弃。

  心中有痛苦感,而从不怨怪于他人,也不转嫁于世俗其它予以排解的人,是修成善果的人。

2017-09-15更新此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