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本站文集 > 枫叶文集 > 2017年原创作品专辑目录 — 碎语集:何必风光独占先

  阳间人生其实很狭隘,而未知世界或许更辽远。智慧是一种看不见的东西,它或许来自于看不见的疆域。人的局限可能是因为人的存在形式,包括人自我解析的意识、思路和观念。人已认识了物质,却未必认识聚成物质的那些“潜台词”——也许物质正是那些看不见和未知领域的某种形式的转换的一个阶段的样态。

  懂了,知了,悟了,是意识辨析的不同阶段。有人很有容易脱口而出:我明白,我懂,我知道。其实,他并不解、并不懂、并不深谙。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而不知其或然,却依旧可以游行世界,这就是人间诸多懊恼层出不穷、诸多纷争接连不断、万般纠结此消彼长的原因。即使哲学家也有无奈,因为他们发现许多事他们以已成系统的哲学无法解释,甚至有些觉察都不在人智范围。人之拘囿,人之边界所在啊,或许真的突破了那个结界,未必就得善果。

  朋友说,天津地区有句俗语:借钱吃海货,不算不会过。从中可以看出,在津门,吃海鲜是一种莫大的享受,甚至忍不住借钱以满足大快朵颐。一方水土一种味,一种习惯几百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竟也是人伦生态的别样写照。看到过一个资料,反映的是中国近海鱼虾资源已到了十分匮乏的地步,沿海地区捕捞业者恐怕感受最直切。之所以“越界捕捞”屡出状况,不能说与资源枯竭无关。捕捞无望,养殖跟上。十几年来,海水养殖产品渐渐取代了野生鱼贝,这是不得已,也是新途径。但这条路能走多远,犹未可知——海水富养、淡化严重、污染增多、水面升高,都是危及养殖甚至危及人类的潜在祸患。人口暴涨、设备凶悍、穷奢极欲、饕餮横行,大海终有无能为力的那一天。天道有一条,叫物极必反,只怕某一刻,人类也会沦为它物的“美味”。

  九月初的傍晚,突然意识到,人间很多很多的誓言和承诺,都是“旁氏骗局”(可搜读这个词的解释)。因为几乎没有兑现的。比如;不能同年同月生,但愿同年同月死,有否?比如:牵着手慢慢陪你到老,有否?比如:生同埝死同穴,有否?山盟海誓永不变,有否?有何证,否何疑?你懂,还是我知?

  看到有人说到算命的事,很犹豫、难选择。去算命,怕失了自信,不去算,又六神无主。所谓“算命”,无非两种情形——问他,证自心;听他,弃自愿。当一个人处境坎坷时,不要急于做什么,而应暂且搁下,专心致志做好最本分的事。人生中,有一种痛苦就是想的太多,却什么都没想明白,却还自认自己什么都明白。有些宗教社会中,没有算命的,但有“告解”。有的族群中,有巫师诠释命运。也有注重心理咨询的地区,通过聊天、对话排解郁闷。但所有的外部支援都是权宜,一切还要靠自身承担。活着是命,经历了什么是运,生路一条,怎么走都是死。

  如果顺着她,你难受;如果依照你,他难受。这一条缘路,走不到尽头。各退一步是芥蒂,忽略不计是嫌疑,这一生一世,完美的总是故事,凌乱的总是现实。人世间,常常企图改变似乎可控制的人和事,却从不奢望云改去向、风雨准时。对明知无能为力的,不存侥幸,而对“觉得”可以影响的,又过于自负——这就是人的另一种自不量力、盲目判断,其实谁也换不掉从前,谁也瞒不了心愿。

  任何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在某一刻,只有自我。人伦交集只是一种感觉,亲昵与癫狂,恼怒和厌恶,只是片段,只是插曲,只是际遇的转弯处。如果孤独变成了孤单,心已灵散。

  脱俗与超俗不一样。脱俗是对世俗保持距离,而超俗是怡然物外。前者是一种自觉,后者是一份旷达。这世界,让人为难的,总是人自己。

  中华历法又七月,中元月下思怀多,黯然无语忆影碎,天门半开收寄托。

  人们之所以无端地相信一些事物,是因为那些事物寄载了愿望。比如说天堂、极乐,没有证据表明那是一种存在,但人们却笃信不疑——缅怀与思念,也因此有了去处。

  故国神游那时风,战火纷飞现英雄,七十二载未敢忘,日寇缴械降词穷。

  九月气冷,意觉秋风行,抱臂看花残,乡野褪翠红。又是一年相似,人已不同。时光越来越快,仿佛昨日,却已多年旧景。魔幻时代,故事层出不穷,看不尽,悲欢浮荣。可惜茶味淡淡,酒杯清空。有道是,云过天际,无影无踪。

  有些经历,有些岁月,有些生态,路过就是错过,除了记忆中模糊、零散和局部的复写与临摹,再无可能回眸亲切。乡愁是个老词新组,却言简意赅,被一代代填充着,各有偏重,各有心得,像摞高叠厚的敛藏,或翻找千遍,或束之高阁。而恰好你在秋天,不经意间,重拾了一刻寂寞,且,不可说。

  善良和坦荡是有限度、有条件的。当世界不妨碍自己时,善心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坦荡的前提条件是不危及自身。古人提出:危机当头见道义,关键时刻现本心。一点没错。所以世俗深处,人们有理由怀疑善的纯度,也有智慧辨别坦荡的宽度。毕竟每个人都难免露出破绽。

  理性人生是个常数,感性人生是个变数。很多人一直沿着理性走着生命常态,却一不小心被感性拉入了生命的突变,让人生前功尽弃,使余生懊悔不迭。平安度过一辈子的人看似不少,其实避开大灾大难的人为数不多。所谓冲动是魔鬼,说的就是太感情用事,任性地挣脱了理智的劝阻。人的心气大多是自我凝滞的,人的心结几乎是自我纠缠的,疑妒猜忌与恼羞愤恨,都是招致灾祸的起源,而最初之初,仅仅是对自己作出了过分的高估。

  秋讯风传贝类肥,潮落岸远蓝映白,赶海不为享口福,只图海天清旷美。

  一个人一旦心理失衡,首先跌倒的是人格,其次离散的是向背,第三丢失的是口碑。一生一世和一时一事,是两个参照系,前者是为人,后者处事,前者关乎个人一辈子和家人、亲戚的功德,后者关乎个人的某个生命片段。当然眼前事和长远观各有侧重、各有取舍,纯粹个人自愿自觉。吃小亏占大便宜,还是不计较一时得失求全一世,应是个人境界。

  自然物象或有情,浓光淡彩各影形,莫道春晓胜秋暮,朝花夕拾意不同。

  焦虑是当下人世最大的隐性杀手,以至于有人调侃:长大了,才知道原来最数幼儿园好混。焦虑既是个人对时代、环境、际遇、处境与自身的不协调,又是无数个个人组成的社会、人人参与营造的时境对个体产生的逼迫感,还是个人、社会、时空涟漪相互作用、互为因果的趋势与现象。焦虑无处不在,越是敏锐、越有担当的人,症状越深重。焦虑不只是伤害健康、性命,还危及了智识和情感。人们自从被推搡、被裹挟进了焦虑的态势,社会发展就凸显了畸形。

  排除,优算,推导,评估,测量,调查……都是辨别和判断事物的方式之一。其中最常见、最常用的是排除法、计算法,这是因为此两种方法简捷管用。但是那些走一步看三步的人,既能把握规律、又能针对眼前、还有兼顾长远,能察势、顺势、造势,他们是推动时代走向的能人。芸芸众生,大约只是随波逐流罢了。

  回到六十岁,就不会有七十岁的忧虑;回到五十岁,就不会有六十岁的倦怠;回到四十岁,就不会有五十岁的沧桑;回到三十岁,就不会有四十岁的窘迫;回到二十岁,就不会有三十岁的茫然;回到八九岁,就不会有二十岁的冲动;回到两三岁,就不会有八九岁的懵懂;回到襁褓里,就不会有两三岁的好奇。这就是人生,初心从好奇开始,不断变化,有增有减,有取有舍,有启有止,每一种变化都是长大,每一点觉悟都是成熟,每一次思忖都是修养,每一页阅历都是衰老……从稚真到禁忌,从莽撞到慎稳,从热情到淡泊,从自信到静默,人生是个由知外到知内、由识它到识我的过程,直至悟道、悟解、悟放、悟空。命始命终,如万物,似万象,像四季,刻录给了时空,时空因此有了痕迹。温度冷却后,终于归入梦。

  世间事,大家都指靠别人时,就出现了“三个和尚没水吃”的尴尬;人一生,坚持我只靠自己的信念,才会有“八仙过海、各显其能”的态势。就社会层面,提倡互助谅让没错,而就个人造化,还是要笃信“从来没有神仙皇帝”。看红尘,要分层、分界、分段、分别,是十分必要的,不然就会混淆了思辨、迷糊了自己。

  文章说他临危不惧,史书说他大义凛然,歌曲唱他处变不惊,故事讲他从容不迫……正常人生的平常生态中,没有人做到超凡脱俗,所谓那些异人,除了神经病,除了大英雄。所以当你对照“心灵鸡汤”审视自己时,先不要急着共鸣,而是问一次自己,你是凡人,还是神兽?

  恻隐与善良不同。前者是本能,后者是修行。前者几乎人人皆有,而后者则未必众生兼备。不忍心之恻隐,与不放弃之成全,区分开了物态、人性。你只是恻隐,别扯出善良,你是否善良,不靠你怎么表白。善良像光芒,只有黑暗来临时,它才显现。

  对于一个正常人的寿命而言,岁月显然可以定义为漫长,而生活却并不因此就会丰富多彩。如果今天像昨天一样,那么明天也会像今天一样。变的是时间计数,不变的是人的本性和生态。

  当数学家对世界的兴趣发生了偏移,那么一切都可变成玄妙。只是,数字化的具象形式,只是框架与框架的鳞次栉比,只是模块的层层叠套,无法实现其流动性。所以当数学无法描述夜晚,字符难以概要人伦时,梦的模糊和专注,就实现了亦真亦幻的境界。

  许多商机、模式、结构、业态,不是一蹴而就的,也不是靠炒概念、铺广告、大资本。有的是几百上千年的流觞曲水终汇流,是时间的磨合、代际的共识、人伦的继承。当一种样态,已成为一种生活方式、民俗习惯和大众刚需,岂能是别处可生搬硬套、死板照抄的?有的成就,得益于几年、十几年、几十年的锲而不舍的探索、一以贯之的接续、前赴后继的修缮,类似前人栽树、后人乘凉的寓言机理,这不是轻而易举的靠拍脑袋、使银子、玩玄虚、想当然,就能得到的结果,绝非一日之功。恍惚之间,人们不知为何进入了一个短平快、急功利、尚暴富、耍套路的时代,除了碰巧了、蒙着了,就没有一个通过运筹帷幄、布阵谋篇得以成功的典范,只有惶惶不可终日的投机分子、人生赌徒的误打误撞,真乃魔幻也。

  若有一份领悟力,配一份洞察力,加上一段专注的时光,潜心深究上古历史,纵览春秋战国,就会对当下中国人的思想、意识,有新的见解。其实当今社会,人的思辨深度,已远远赶不上古人。诸子百家、经史子集的流传,似已流失。如此这般,难免走向空洞。

  冷风梳枯叶,秋光催果熟,莫怪白露早,时境已布局。

  世间人人都宿命,红尘个个皆妄图,女神如今四处见,王子街头到处跑,大城小市爱叫都,名品新牌喜称王,众生不知庙堂苦,百姓难抑乡间梦,时空一瞬转眼逝,风中尘埃若孤魂。

  大家都觉得自己与别人不一样,都认为自己情有可原,都相信我是唯一。不妨送四句短语相斟酌:林间落叶归根后,人世沧桑谁识谁?滴水汇流抬大船,干旱裂土帆在哪?

  离开了大臣,皇帝是啥?离开了亲熟,你又是谁?不谈爱情,喜欢何故?不论真伪,善恶是嘛?世俗社会有万般无奈,谁能喝风饮露、不认爹妈?

  自由是人类终极的追求。但自由的含义、自由的样态,千差万别。有孤苦伶仃的自由,有无依无靠的自由,有牵肠挂肚的自由,有无怨无悔的自由……自由的概念无限大、无限小,可以是心灵,可以是身体,但最终必须是自如、自愿、自在。假若一个人甘愿放弃自由的自由,那也是一种别样的自由。

  晚间散步,远见一对父子,着亲子装,牵手横过马路,让目睹者的视线顿时柔和起来。他们刚走到马路对面的小区门口,那个吸烟的父亲随手就把烟蒂弹了出去,火星儿划出一道弧线,在晚上的街头特别显眼。约有五六岁的儿子看了一眼,视若无睹。那个情形,顿时令其他路人感到若有所失。

  秋晨海天黎光初,潮汐如雪漫滩涂,时空清旷风自吟,鸥鸟踏沙画竹菊。

  山中藏清秋,闲情不识愁,何处避尘埃?老树望山头。

  八仙出海不使船,九仙山内藏九仙,多拜一仙无名号,山神功德记民间。

  青山绿水本自然,何必风光独占先,钱财原是身外物,砌筑湖岸败笔忝。

  民间老物什,山中犹得见。竹编斗笠旧,簸箕手中颤。盖顶盖铁锅,笤帚清门面。街市已喧嚣,云深寐山涧。可怜世俗累,不懂松节慢。

  失和,是人际裂痕的表象。内里,是心性的巨大误差。

  人们每每笃信,“睁开眼”后看到的世界,绝对不是“梦境”。而闭目合眼“出神入化”的那个“虚无凭证”的去处,才是难以自主的梦乡。仿佛那是“单向”的被动,相互不能融通,也无法彼此“编辑”,可是如果拿掉人的本位意识呢?就像白天去掉人的影子,如何定义真实?

  半壶热酒万事休,一行青雁满城秋。天地随风转冷暖,世人随缘遇喜忧。

  凭心入世不避忧,真情出俗无闲愁。浪花云影各有向,若非因缘难碰头。

  所谓人间的纠缠与恼怒,就是放不下、离不开、舍不得、拿不准、受不了。因而世间大多是叶公、键盘侠、理想主义、浪漫情怀、文心雅梦,真正付诸行动的人,连凤毛麟角都看不到。偶见几个有钱人东施效颦、学样隐居,也是七分土气、三分俗气。不过,人总归要给空荡荡的心灵塞进些什么,给紧梆梆的魂魄松开点空隙,不然,就真成了机器。

  雨点洇凉,黄花愈黄,墙边湿冷,竹风拂庞。都是土生,皆源循纺,曾聚尘厚,忘了旧党。秋水清透,眸瞳涤蔷,落魄如瓣,追根问谎。黎民百姓,望秋盼飨,一垄葱花,籽穗继往。

  乡间小路旁,老宅竹林堂,方言已不纯,土话绕西粱。城里人变味,河堑挡轻狂,八十老妪怪,不应儿喊娘。

  夜是夜的夜,梦找梦的梦,你等你的你,雨接雨的雨,谁喊谁的谁,心挂心的心。

  柴门闻犬吠,竟是客远来,相见不相识,途经借茶台。

2017-09-11更新此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