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本站文集 > 枫叶文集 > 2017年原创作品专辑目录 — 随笔:人言

  很多人,包括武断的国民和外国偏见者,都说中国人没有信仰,这话大谬矣。纵观古今,无论世事如何变化,中国人、中华民族,不管人群多少,都是有信仰的,不但信仰的很多很杂,而且还不断更新、完善。

  也许太信了,信的太多了,中国人活得很疲累、很拘谨、很艰难、很压抑、很矛盾。十里不同天、百里不同俗,就是一种明显的写照。

  中国人敬天敬地、拜神崇圣,也畏惧自然物象、世俗权威,还要遵守人伦深处越来越繁杂的道德、法制、教义、规矩、习俗、气节、范式。这其中既有虚无缥缈的,也有世俗惯见的,从里到外、从小到老、甚至从生到死,都在环环相扣的圈套里、束缚中。可即便全都遵循了,依然不敢自信、自在、自如、自愿,因为阳间有“慎独”、阴间有“账簿”、天堂有“门槛”、极乐有“辨认”,致使人生觉知中,总有不敢去、不愿去、不能去、去不了的地方,于是“灵魂、神魄、心思”也被拴了绳子、系了丝线、烙了印痕,几乎人人都具了身份、贴了标签、归了类别、划了等级、套了圈子。

  也许是信了太多不可信的,或者是始信终弃,让“逃出”了界外之人,感到“很受伤”,悖反之力又陷入了俗不可耐的境界,或浸染到了空空如也。智慧之于人,不止是双刃剑,而是无处不在的戳破、无处躲避的洞穿,就像知道火会带来灼痛一样,智识令人产生畏惧。智慧有时就是这种不断荏苒的畏惧。

  中国人最早提炼和归纳了“五行相克相生”的律理,又最早识破了人与自然的关系,继而最早闯入了“颓废”的境界,这种意识终于在李耳的文言中,化为一片令人费解的独语,让两千多年的释译都成了徒劳。

  中国人想信,想信的那么踏实、赤诚、笃定,想信的那么颠扑不破。但历史一再证明,公有理、婆有理,都有一己之私,从庙堂到乡野,从都市到江湖,无非得失,无非大得大失、多得多失、大得小失、大失小得、得不偿失、不得不失、亦得亦失之别,世俗之内,一半莲蓬一半泥。

  有人说当下众生都信了钱,因为钱是“货币”。所谓货者,物也,以币可易货,交换任何东西,包括人这一“活物”。大街小巷,兹见店铺林立,色彩斑斓,继而有网络接通,更是随心所欲。只要有钱。作为货的价格符号和抽象替代,钱也是需要谋取的,谋取钱就要交出货,于是这世界,处处都是捞钱的欲望,欲望把人变成了货。这不叫信,这叫标价,是人逐渐的“被自愿”的把自己从人变成货(物)的“戏法”。

  即便出于无奈,人生际遇中,总有一些余温未散的信仰,还再私自封闭于心念中,不舍不弃。但似乎这只是一种惯性,势头一直在递减,必有其彻底消停的那一刻。如没有新的可信替代过往,枯竭的灵魂除了不断物化之外,没有它途。

  流动与止水,无法穿越时空做一次自然而然的对话,所以信了愿信的,就是无法怨尤的自担风雨的选择。人自从有了选择,就开始变得高贵,而也从有了选择,而堕入了烦恼。可悲的是,人类至今也不敢确准和笃信,那些“心念一闪”的“自由选择”,是不是真的出于“本心”,是否还有冥冥之中“它”的安排。

2017-09-02更新此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