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本站文集 > 枫叶文集 > 2017年原创作品专辑目录 — 碎语集:似不曾迷惘

  繁文缛节、闪烁其词、锱铢必较……无大境界必重小节。文章锦绣、计谋浅薄、毫无创见……得意了表演的时代。鸵鸟吃香、掩耳盗铃、故作深沉……自哄自的年代文过饰非。搬弄数字、欺下瞒上、急功近利……百年大计已过时。前任挖坑、后任改道、井水不犯河水……矛盾越积越厚的后果可以想见。根上出了问题,剪枝劳而无功。表演的人很辛苦,加班加点事倍功半,围观的人很无聊,亦步亦趋倦于捧场……文山会海题目多多,改来改去改掉了章法,前路茫茫无所指。

  热火缭乱的夏季,让人焦躁,但这却是庄稼、果蔬丰茂的最佳时节。每次要开口抱怨时,就会想到凉爽的秋季那漫山遍野的果实,就会想到餐桌上那可口的饭菜,就会想到万物生灵的必经之路,顿时就打消了怨气。只是,天热而没有绿荫、没有从容、没有清风,甚至没有三两好友把盏问茶的悠闲与惬意,就觉得这个伏季很空寂、很虚度、很可惜。几欲出户如约,却因料见那几个不是最想见的人的话题一定不耐烦聆听,而就借故推辞未就。也许在最热的时候,亲近一下海水亦是个好办法,可是一想到海岸人头攒动的场景,就迈不动腿了。好吧,听个曲子,搜图望远,也是一种旅行,而且可随心所欲、自得安然。

  你之所以没有朋友,是因为你不够朋友。当然,如果他人不够朋友,你也不会与他交朋友,即使勉强做了朋友,也做不久。有人一直追问什么是够朋友,也曾给了他们答案,却始终觉得不满意——其实他们想要的答案是他们觉得适合他们价值判断的,而不是客观公允、对等共识的。换句话说,你觉得够朋友的人,别人未必觉得他够朋友,反之,你觉得自己够朋友,别人未必认同。而大家都觉得够朋友的人,大多具备几个特点:有原则的仗义、有分寸的建议、有恰当的亲密、有合法的支持、有适度的助益。给他人做朋友不是替他人做面子、当大头、助纣为虐,找他人做朋友,不是让他作附庸、当跟班、拿银子。互为朋友的前提和要件就是平等、诚挚和陪伴,在从一般朋友到人生知友、从一路同行到生死与共的人伦递进过程中,你自己能开多大的胸怀,就能担多好的朋友,你自己不是好鸟,就别指望追随鲲鹏。

  看一篇文章时,忽然涌动如此一念:假如史上真曾发生过“大洪水”,其实拯救人类“残余”的不是“诺亚方舟”,而是一条隆起的狭长的山脉。洪水消退后,幸存人类由此再次繁盛。这条狭长的山脉,应该有遗迹可寻线索。

  炎热难耐去海边,蓝裙碧水金沙滩,盛夏何处沁心净?海曲汉韵风气鲜。

  人一生,会目睹或遇到两种罪罚。一种是现实的、当下的,如囚禁、剥权、罚金、乃至毙命。这就是所谓的现世报。还有一种是隐性的、迟缓的,但一点不会含糊,如殃及亲人的灾害、祸及家人的不幸、甚至断子绝孙的运势。这就是古人一直心存忌惮的广义报应。在人类智识未能全景领略的情况下,无法诠释罪罚的环环相扣的小因大果、大因小果、大因大果。

  无论做人、做事,还是为人、为物,都不可太过分,也就是执着。尤其是那些太拿自己当回事的人,以及太不拿自己当回事的人。前者执着会自闭,后者过分会伤人。

  急功近利一旦变成群体行为模式,就是集体强迫性短视。惶惶不了终日的嘈切,赶走了所有的冷静。日渐变暖的气候、水温和地表,恰好与人类的浮躁互为作用,另一次天启进入倒计时。曾是绿荫掩映下的居所,如今只见钢筋混凝土林立的鸽子窝。热浪滚滚的风气中,空调室外机又吹起了新的热浪。人类原来只是大自然循环的一个节拍,而今人类已打乱自然的旋律,成为另一个突兀的死循环。如果未来可见——城市正在变成迎接死亡的“花园”。

  高楼、汽车、地面硬化、大量集中养殖、化石能源消耗、奢侈型消费毫无节制……其后果不堪设想,但因这个过程需要三四十年,所以处在进程中的人是无法笃信的,而验证和承担后果的人,其实也不算无辜——他们是制造恶果的人的后代。

  俗话说:鱼忘七秒,人忘七年。所以同一时间段内撩了很多人的人,心灵与身影将一直是孤独的。

  人类最高的信仰应该是:要么自由地活着,要么为自由而死,或者自由地去死。这应该是人的最终信念中最是宝贵的。

  不少人以为,瞬间死于意外的人很不幸,并报之以同情。其实人世间最痛苦的死法就是躺在病床上,身不由己的慢慢死去——药物、刀口、疼痛和恐惧。岁月之末,连好汉们都渴望来个痛快——却原来,一生一世,竟然这才是最好的结局。

  一杯茶的工夫,蝉已经完成爱情,三生三世的寻觅,只为遇见命中注定的夏季。它们只有一个季节,却活得如此快乐,快乐的来不及跟秋天道别。人的寿命越来越长,而过得越来越迷茫,一杯茶的工夫,就觉味了世态炎凉。世态炎凉是人的思维辨别出的意识,在无心无力的日子,化作了孤寂。

  昨夜,我第七次梦到你了。梦到你被我抱在怀里,一个啼哭的女娃,竭力想挣脱我的臂膊,寻她信赖的怀抱。我顺着你的目光看去,不远处站着一位面带笑容的青春年少,他的眼神里洋溢着欢喜……一刹那我不知所错,因为我分辨不出哪个是我、哪个是你、哪个身影才是真实。你挣脱出我的手臂,趔趔趄趄跑向那个男子,抱起你转身而去的那个人的背影,竟然似曾相识。有人拍了一下我的肩膀,问我为何在这里?是个蓝杉飘逸的中年人。我似乎“慢慢回过神”来了,忙问他,我在哪里?他说你在三生轮回界的观景台上,只适合看,而不能介入情节,不然就会深陷其中。他一指远处,灯火阑珊。他说那才是你深寐的人间。梦醒,还是夏天。

  高先生今天发了一组日照海岸的俯瞰摄影作品,粗略目览,很有迪拜风光的味道和高大上的感觉。定睛细睹,心中五味杂陈。其中既有对往昔自然岸滩风貌的怀念,也有对滩涂开发褒贬难确的矛盾。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也有建了拆、拆了建、建了再拆、拆了再建的轻度循环,而最终今天人们看到的古罗马遗迹,不过是几根凄凉的罗马柱,一座落魄的竞技场,一堵无依无靠的凯旋门,历史上号称“万城之城”的古罗马今已零星成梦。大清朝极尽奢侈豪华的“圆明园”呢,也经不起一支火炬。城市,是一个说大很大、说小也小的综合体,最基本的构成应该是“有城有市”,可安居又乐业,在此基础上,再考虑吐纳、流动和输出,如果基本生态就不平衡,只有城没有市,那么城建的再好也只是“空城”、“死城”,一个难免凋敝的“场景”。自古至今,有城未必有市,但有市就必有城,有市也必有人——人气繁盛、物流畅达、买卖祥旺,才是一座城市的生机和活力。否则,只可能是看上去很美、走进去冷清。我是看着这座城市长高的,也亲眼目睹了这座城市的点滴变化,有欣喜也有惊恐,欣喜的是她越来越洋气、越来越俏丽,惊恐的是她越来越陌生、越来越浮华——也许未来的岁月就是走向陌生,人情味越来越少,规则制度越来越硬,那倒是不是我担忧的,我担忧的是将来,城市可持续发展的地基,我至今看不出其夯实于何处。

  全国旅游小镇的创意设计与规划建设正方兴未艾,新的一轮投资竞赛已吹响令哨,各省各市、各县各乡,乃至各村各寨,争着抢着建民俗村、特色镇、牵强附会旅游区,投资规模越来越大,异域风情越来越浓,模式业态越来越像,运营传播大同小异,这一次投资驱动的势头似乎不逊于房地产业兴起的样式。从来也没人静心琢磨琢磨——游客是谁?经济下行压力山大的当前态势游客的钱包瘪了没有?维持一个小镇的运营成本、增值压力和融资成本有多大?同质化非常严重的情况下如何才能立于不败之地?建了小镇、古街、聚落就有人来了?他们为什么来?有什么粘性和带入感?人们来了会不会有被骗的感觉?建了那么多小镇有几个成功营收的?这些问题,设计者不管——他们有自己的专业分工,建设者不管——他们只负责照葫芦画瓢,维护者不管——他们拿多少钱做多少事,营销者不管——卖不出去最多另找工作,投资者呢?也不管吗?投资主体的增值受益在哪?一旦陷入经营泥淖谁负责擦屁股?

  看到一网友说:懒人就爱事后怪国家。这话说得好。还有一句老话也挺有意思:瞎(丢)了媳妇怨邻舍。差不多比拟。人活着,宁愿扛麻袋累断了腰,也不能跪在街头乞讨。尤其是男人,不管七尺还是五尺,都要顶起自己的天立出自己的地,指望哭爹骂娘怨别人,走不到一块荫凉地。问题是当下太多这样的人,混好了功劳全是自己的,既不感恩帮助过自己的人,也不反省随时随地遇到的成全,混孬了罪责全在社会,完全不检讨自己的失当。这种人积聚多了,就会影响社会风气,挡住了那些不屈不挠、健步奋进的身影,而他们才是推动社会健康发展的中坚力量。

  韩山东用生命为代价,向战友们传递了最后的线索——炸掉日本人运载战略物资的货船。当他抡起手铐和铁链准备砸向敌人时,日本鬼子的枪口射出了罪恶的子弹。双手高举的韩山东倒下了,他却欣慰地笑了,笑着把滚烫的鲜血洒在了祖国的大地上。重播的电视剧《王大花的革命生涯》的这个桥段再次映入我的眼帘时,我还是霍然心动——忠骨早已化土归尘、魂飞九天,但他代表的那群忠勇烈士,当是芸芸众生中最死得其所的人。韩山东牺牲了,他的战友站在大海边,面向碧水蓝天,发出了一声最是动情的呼唤:老韩,一瓶酒,我敬你。这一句短短的话,喊出的竟是情感人类无以复加的敬仰之词。人一生,不管长短,得此一句,亦然可足矣。

  在我看来,孤独是一个人内心最是自愿的选择,也是一个人无法讳避的灵魂自主。与孤单和寂寞不同,孤独无法分享。也许这也正是孤独的特别与珍贵之处。

  你来或不来,海一直在那里,但不会有同一朵浪花,为你再次绽放。

  葱茏伏季瓜果丰,最是快意属园丁,汗水从来不白淌,枝蔓熟香醉清风。

  七月已是强弓之末,八月正张网以待。风正从南赶来,云水随摆。只希望大潮拍岸时,浪花盛开。

  听,时光从容;看,年轮慎重;来,海边有我;去,山下有你;瞧,云风多姿;喏,茶色温和。是的,我们又在,我们犹在,我们自在,为了这个世界,不多不少的铺排。七月即将离开,八月如期而至,夏秋重逢之日,愿邂逅欢喜。

  总把客业当主业,终会误了本行。常把客情当真情,必将错了时辰。墙头摇摆不定者,难免镜花水月。东方不亮西方亮,竟然南辕北辙。人的心气总要有个出口,一旦泄了就会干瘪,苍白的虚荣心害死了一代代人的存在感,他们挣扎于存在和满足,却终于没了存在——即便是当时当世,亦是浮华的卑微,更别提流芳。真正的正常人必须蕴藏一颗平常心,如果他(她)的憧憬永不浊浑……

  凡是总陷入纠结的人,要么是心性天然不干脆,要么是太顾及他人。两者都活的很累,因为纠结是自己对自己的折磨。

  百里海岸万里天,金色沙滩白色帆,苍松诺守千年梦,不曾再见醉八仙。

  红尘跌宕百年间,糖甜盐咸醋涩酸,江湖风雨冲汗血,朝野恍然跌梦川。都说多情应笑我,可怜人伦亦痴憨,得失沉浮刹那无,闲云不陪鹤孤单。

  情深不争理长短,谊久无须论龄年,自古小人厘得失,从来君子惜机缘。

  我用一把葱换了你两根茄子,你笑了。我知道你不爱吃葱,你也知道我不爱吃茄子,但就如此成交。人世间有一种情愫就叫愿意,而因此不存芥蒂。时空葱茏,而恬然很少,因为世人大多心灵难饱。就像一餐饭,一个馒头、半碗菜汤就能果腹,并且满足营养,但人们总觉对不起自己。所以笑了最好,因为是难得的彼此知道。最好就是恰好,恰好就是两好交一好。

  文明是一种习惯,不管被动还是主动。近来,看得出一些车主行车时变得友善了,主动礼让行人、自行车、电动车。这其中既有制度性慑导,也有自觉意识的觉醒。私车时代,更凸显了公德存量的多寡。

  只要一双眼睛,充满深情,穿过雨,穿过风,自始至终。只要两个眸,蕴藏赤诚,历尽伤,历尽痛,一直笃定。生命与生命之间,默契在灵犀,缘起在心动,而为此魂缠灵通,不改不摒。神色妖娆时,纠纠叠同,一时即是一世,一如即是一生。

  曾嘲笑以貌取人,又用服饰别样,人间烟火间,总是造了矛制了盾,分开了这一群那一群。岁月流逝,一样的皱纹;剥了衣裳,一样的素身。刺破了的胸膛,血流如注;抵挡的怯懦,甘愿屈臣。可怜芸芸众生,恰似茫然失措的游魂,一边追问,一边笃信,直把缭乱的尘伦,聚成了昏昏,汇集了沉沉。

  行路闲聊,谈到民主与集权。父亲问我:五加一、一加五,都等于六,三加七、七加三,都等于十,你怎么看?我反问:不允许假如吗?父亲以问为答:假如能得到不同的结果吗?我以答为问:假如可以去掉作为参考因素的时间,难道就不能颠倒吗?父亲答:颠倒了就是本话题之外的话题。我明白了:决策的方式与效率,无碍最终的结果,所以民主与集权是个伪概念。多少人也是人,多少元素的堆积也无法摆脱人的决断,不管多少人作出了决断。民主是无政府主义的起源,虽然集权也需要结果的证验。人多未必正确,真理一直在前方忍受孤独。

  漫长的人类历史,在更宏大的场景里,只是一闪念的涟漪。而人类总以为,时空无垠,永恒可期。如果一台电脑有了自主的意识,或许它也能创世纪。

  今天我在图书馆的南端,看到了一丛浓郁的植被,于是就拍下了它们的倩影。我觉得它们是薰衣草,于是它们就在我的意念中化为了一片薰衣草。由此它们在我记忆里,延展了我遐想的边界——或许远方有它们的同伴,葳蕤于山脚坡野,随着晚夏的风,摇曳于人们的视线之外,与穹空、白云、翼展投下的影子、路过的雨水,陪同了岁月的图画。它们不会有人的烦恼,但会有生命的满足——开过,簇拥,结籽,凋敝,无奢望,不好奇,而生生不息。后来有朋友提醒我,那是小叶麦冬,本地区栽种的不多,不是薰衣草。恍然的我没有失望,因为喜欢不是因为名字,也不源于品类,只因为那一丛鲜绿和勃勃生机。

  阵雨走过了我的南窗,我没有向它们张望。我怕被它们打湿了视线,再牵出忧伤。忧伤陪伴了我很久,从我懂得了饥饱、冷暖和慌张,从我认同了寂寞、孤独与彷徨。世界只有一扇门,却有无数个漏斗,一刹那,就是离别和遗忘。阵雨是一种遗忘,它们靠遗忘守住了常量,而最终也被无数次的目睹,忽视于一场又一场。因为不愿抹去过往,夜之窗旁,甘饴于不找星光的自在,也不碰雨水的声响。像不曾欢愉,似不曾迷惘。

2017-08-03更新此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