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本站文集 > 枫叶文集 > 2017年原创作品专辑目录 — 碎语集:企图旁观

  龙飞西南凤朝东,桃花艳岁共月清,世间自有道法在,一念乾坤接神通。

  人世间,大家都在讲故事。讲给自己听,讲给别人听,听别人的故事,信自己的故事。那些故事不是经历的描述,而是出于心意的编纂。

  每个年代,都稀缺有办法的人,也需要有做法的人,更期待能发现“有办法、有做法”的人的人。换句话说,成事,成大事,实现百年大计,有想法、有创意、有远见的人,与把规划落到实处的人,都不可或缺,而能发现和使用这些人的人,是关键。

  从来至未来,我们一定要笃信,我们只是一部分。在所有的,在全部的,在已知和未知的,在无中生有,在得而复失。一部分,一瞬间,一次曾经。

  宇宙多彩,却终究徒留白矮。待天老地荒,它一如当初,驱白帆大船,迎你期艾。远不是边缘,而是起点,就像蓝色不曾是光谱,而是未启的愿念。有一个过程叫等,你不必把它具形,比生命更可信的,是一层层、一缕缕、一阵阵的感应,自然界无法以眼睛读懂,心魂自洽由衷。风是最初的生动,你只要笃定,未来必来,梦非虚空。

  有些情况下,我并不讨厌“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的人,因为我认为他们内心深处洋溢着真诚,他们觉得事情或道理就该是那样。还有些情况下,我竟然很喜欢把“说真心话”当口头语的人,因为我知道他们其实更想听别人说真心话。世人都希望他人是傻子,就自己是个明白人,这想法虽有狭私,倒也无伤大雅,起码能给苦难的人生忝一份自信。怕就怕,上苍恶作剧,它把众生都变傻了,只留了聪明人独一个,那才是大苦恼。亦或者,造化弄人,把一个人弄傻到自认世上独我智慧,结果自闭成了世外游魂。生而为人,尽到人事,就应算是尚未失常的站立者了吧。

  醒来,依然是夏日凉风,习习东来。时间仿佛无从开始,年轮环环荡开。食色男女还在,枝叶婆娑姿态。亦或者,红尘一趟,只是跌入了楚门的世界。

  憋闷的日子,就是不知想说什么,对谁说,说了有何用处。空茫的年轮,就是要做什么,为何要那么做,做了是否舒心。假如时空的坐标一直往前,却为何对前路毫无期待?所谓抑郁,其原点还是愿念,人无愿念,就像没电了的器物,形未变,其心已死。

  时下能悠闲跳广场舞的几个年龄段的人,恐怕是几千年来最是幸运的——人口红利他们沾了,透支未来他们不用填坑,计划生育造成的瓶颈期的关坎没卡住他们,全球经济低迷带来的诸多折磨伤不到他们的皮毛。也许那个岁数左右的人的三观,是带着裂痕的,极好的人有之,极差的人有之,历史喜欢隔三差五的翻阅和点评,自然也少不了他们——隔三差五后面的单位是百年。

  沉不住气的人,心浅嘴碎,喜欢抖漏小道消息,显摆一点得意。终究是文化底蕴薄了,平时无以支撑破绽百出的人格。这种质地的人,没有非功利挚友,也终将不会赢得厉害关系之外的敬意。

  转折处,刹那断旧。陌路新月明净,连恨都不留一缕。银河有源,时空亦会终究,待凉透。人去无言,旷心空口。洒一杯酒,心幽悠,前路歧远,不记愁,抬起头,再独走。

  眼见,心识,皆是真实。只是前者有证,后者无凭。但都已“发生”。人之局限就在于,绝对无法跨越虚与实的边界,所以人世间,只有生。

  生命是个悖论,不论神学的还是科学的。所以生命无法永恒,而只能归宿于能量的巨大漩涡、物象的不尽轮回。

  一种暂时无法遏制的现象正在蔓延:口号满天飞,运动滚滚来,到处假大坑,套路露狰狞。或是必然,或是偶然,时势造化,不见英雄,看似天意,实则宿命。

  追游云曦天地间,展翅高飞心境远,鸟雀不懂鸿鹄志,迎风巡弋一日还。

  云诡波谲一念活,风来雨去百年结,前尘后世君莫问,兴衰成败都是和。

  未见沧海心不甘,不遇峻岭怎问天,愿君一日飞骑至,共邀明月入梦酣。

  未来,整个地球都进入了程序化世界,现在司空见惯的闲散,恐怕早已绝迹。植入、监控、数据流分析、基因配置、价值判断、适应性……等等等等,人生是一次规划、一次安排、一次驱动,完全没有现今处境中的自选动作。如果今天的你我还有天意、人缘和宿命,将来的世界大概只有规程与注定。

  共享概念驱动下的新兴生态,眼前正甚嚣尘上,仿佛无限美好,似若不可阻挡。可其实,这是一种剥夺,对个私、个性、个体、个别的侵略。人间共有的资源、财富和智慧,被人为的手段以法律的名义归拢,然后再奴役于众生。快捷是一种逼催,也是对闲散和悠慢的蔑视,快了到底有啥好处——三个月出栏的猪、两个月长成的鸡、半年化疗死的人、两小时飞抵的天涯海角……当代没有徐霞客的风餐露宿,也没有李世民的意犹未尽,更没有陶渊明的悠然见南山。全球定位、面部识别、反季节蔬菜、大数据推送、手机即时接通,抹去了猜想、期待、语言、过程。现代人被现代洗了脑,科学让算计、拆分、组装、化合把人归类成了物,然后迅速地摘掉了灵魂……

  除了意外、灾害——其实这也是巧遇,其它奢谈健朗、养生与保健的话题,都是吃饱了撑的,瞎心思出来的。活到七老八十了,还贪图一二百岁,令人发指。倒是老年间的俗话中的见地更透彻:阎王要汝三更死,谁敢留尔到五更?传彭祖活了八百年,又如何?无非多吃了几顿饭,多尿了几次便,为世间的能量转换和物质化合多当了几次发酵器而已,除此之外他又有什么作为?某姓氏号称传继了上百代子孙,即使他们的谱册可信,恐怕其名祖的基因与染色体的流传,如今已稀薄到了可省略不计。人的平均寿命比乌龟短、比蝉虫长,有效时间却并不多,就是这样,有不少人还是闲的难受,于是就无事生非地编造一些概念折腾着玩,其实在一缕星光看来,人世的一切造作,都毫无意义。

  原来所谓的天下,就是“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原来的情有独钟,就是“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原来的生活常态,就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原来的崇拜和信仰,就是老族长和泥菩萨。原来的世界,就是日升月落、人情世故。后来地球变小了,翅膀也硬了,心盛不下了,于是人间就换作现在这样子了。

  文以真,字以正,心以温,情以挚,言以诚,行以端,为最难。看得懂,听得懂,认得出,识得透,为首要。含混不清,阴差阳错,明收暗藏,口是心非,终究不信。红尘乱象,起先乱了的是自己。

  文学,尤其是被冠以诗篇的文字,只是创写者各自意识的表达,表达出来了就已完成。解读是受众个体的事,与作者的初衷无关。至于叫什么,叫诗,叫断行短语,叫换行散文,叫汉语私话,都行。别问意义,别问作用,就像别问水是不是好东西一样,溺水者和渴饮者给不出一样的答案。巧了,读到了,读的过程也已完成。事情分好几个阶段,只是不少人分不那么细微,区别不到层次。读了以后受众自己的感触、感悟是另一码事。厨娘,可能在一件事情的演绎中,跟医生有了关系,但那是很大的宏观因果。如果就事论事,这世界就是一个事,其它都是组成一件事的部分、细节、情节、过节。当然,几乎所有的人,从生下来、活下来至余生,都只在环节里,既看不到事情的开头,也看不事情的结果。其实不只是文学,其它界面亦然如此,都是一件事发展过程中的不同迹象和表达式。

  朋友的耳朵发炎了,是边走路边掏耳朵造成的,肘碰到了树枝……另一朋友说你怎么不注意常识呢?我说问题不在注不注意,而是必然发生的偶然。朋友问偶然什么意思?我说偶然就是姓偶名然,偶数的数,然后的后。打开手机上音乐播放软件,载播一支交响曲,随便什么巴赫的、贝多芬的、斯特劳斯的,都行,然后翻开书,展平折页,继续往下读,这也是偶然,但我觉得很自然。偶然就是一切都可能发生的自然。就像晒台外忽然听到一辆摩托车驰过,这是偶然事件,而我没觉得突兀,我认为很正常……

  听音乐时,你喜欢单曲循环,还是多选各种风格的曲目任其顺序播放?朋友问我。我大多喜欢单曲循环,个别时候会多选,但风格相似,比如空灵的,或悠慢的。我这样回答了朋友的问。这是性格测试吗?我反问。朋友说,没有目的,就是一闪念。朋友笑笑,接着说,总体上你是个守静的人,不喜欢太多变化。但你并不拒绝新奇。我冷冷地看着朋友那张严肃认真的脸,揶揄道,这不还是评测吗?又是两头堵。朋友红扑扑的脸蛋上又浮起了那令人讨厌的职业笑容——斯人是银行经理。朋友说,品茶嘛,想到哪里说到哪里,不然聊啥?然后是一大片沉默。其实,沉默挺好,我仿佛能听到地球转动的声响,就像一个表面粗糙的土蛋儿在土路上滚动。

  有人说,我适合当老师,但我不知有没有我愿意收下的学生。我想说,我愿意当学生,可我不知在哪儿,能遇到我愿拜而对方又愿收的老师。曾经的老师已完成使命,“三人行必有我师”的师是生活际遇,真正的点化者,也许已对人间嫌弃。

  人是受教育长大的,这个过程形成意识,也就是“三观”,或称判断标准。观念一旦套牢,就是给一把剪子,也无济于事,因为怕。比如说,找一个地方安身立命,这就是一个根深蒂固的观念,当然也是教育的结果。这个观念拘囿了人生,就像一套房子绑架了一辈子、一纸文书固化了余生。其实生活中,人人手里都有一把锋利的剪子,可除了“异类”,谁敢剪断?

  朋友最近总是对另一个人心存怨愤,几次听他叨叨忌恨的话。听其话语听多了,就找到了关键词:双重标准。这是他怨怼的根源。我劝他:别对别人执“双重标准”抱有成见,大伙儿都是如此。他说:我就不是,我表里如一,我胸怀坦荡,我严以律己宽以待人……打住,我阻止了他的慷慨陈词。你说的话,我可以信,但你自己确信吗?我问他。他笑了:我说着说着自己就信了。我也笑了:其实大家都是这么信了的。他问:那就没办法了吗?我点点头:不妨在宽衣待己的同时,也宽衣待人吧。他刚要纠正我的话,却欲言又止。

  蹲,是一种很特别的姿势。看电视剧《白鹿原》发现,那块土地上那段时间里,蹲是一种司空见惯的生态。虽然蹲势是大多数人都能做到的动作,但作为一种独自思考、与人交流均可采用的样式,蹲势别具特色。不少地方,除了如厕,蹲的姿态已很少见。不过我是并不陌生,我喜欢累了时半蹲一会儿。看此剧后我又反复刻意尝试了几次——采用蹲姿与人交互、独自思索,或有异样的意会。不信可以自己体验。

  不论处事还是处世,人的觉知大多来自两个方面,这两个方面都能敏感,才有客观完整的体察。一个是视听,一个是感应。前者不用赘言,后者值得分辨。比如,与人对坐喝咖啡,有的人就偏向与视听,注意力都在眼观耳聆上——视听里也是有热点和盲点的,也并不全面。过于侧重了视听,就忽略了感应——感应包括体觉、味觉、意会等。忽略了感应的人,久而久之就失去了感应的敏锐,就成了视听的偏信者。造物主赋予了人很多能力,常常是人自己荒废了某些深藏不露的“武功”。

  当下许多小门道,完全称不上艺术,连雕虫小技都算不上——小技起码还是技,能位列匠人之班,但他们非要自视为艺术业者。这一方面是他们不理解艺术,不谙东西方艺术的含义之别,另一方面是他们不尊重艺术,以为艺术就那么回事,弄出点花哨、敲出点声响,就算成了。从狭隘的视角看,神州大地冒出那么多画家、书法家,就可成今古奇观,胆大的不少,艺高的不多,附庸风雅也卖钱。知识界、科学界、理论界、艺术界都算文化界,而其中的登徒子,如今也已形成规模,可以组成一个界别了,但没找到一个合适的称号给他们。从前段某领域民间自发打假情况看,不堪一击的伪大师、伪掌门、伪君子遍地都是,组成了一个伪领域、伪行当、伪链条。这样一种伪文化、伪风气、伪趋势,如何见得真章?尤其可怕的是对伪的宽容和司空见惯,因为那是麻木到膏肓的人文态势。

  为什么偌大人群里,玩虚的人那么多?因为他们玩真的玩不了,所以只能避实就虚、另谋出路。比如时下某个盛兴的宗教门派,你让他们找几个超级大佬做法,呼风唤雨给世人开开眼?比如某大师自诩天下首屈一指,你把他混同于一般群众,放到擂台、集市、小摊上比比看?为什么没人敢叫板科学?为什么要说科学无国界?因为那都是实打实的验证。以科学的态度辨别伪科学,是科学界的共识,其它领域敢不敢?

  傍晚时光的过渡,要比清晨破晓,更使人深解什么是混沌。经常开车的人,很警惕傍晚的行车安全,因为在开灯与不开都行的时刻,人的视觉和思维也是混沌的。日落半圆,微明半暗,就是阴阳割昏晓,就是混沌时分。古人云:混沌时刻,人鬼同途。

  世上最大的虚,是心虚。心虚就会导致一切虚——虚境、虚言、虚情、虚荣,进而虚度。跟虚有关的事物不少,譬如经济学、譬如道德观、譬如哲学、譬如宗教、譬如文化……这些都是需要实物附着的,不然就是无形的、无法独存的。虚不等于假,但虚一定不等于真,在真概念假动作之间,心虚就成了忐忑人群的基本生态,时而尴尬,时而得意,时而落魄,时而浮荣。

  在基础产业、基础科学、基础价值处于颓势的现实情况下,用行政命令、宣传口号、透支造势推动的某些动能、行当、业态,无疑是在泡沫上建高楼,其结果就一个:“轰”。

  友问:为啥爱护环境、人人有责?我答:因为破坏环境、人人有责。

  文化是人的事,这事儿既有摸得着的也有看不见的,既有实打实的也有硬碰硬的,总而言之都跟人有关。优秀的文化一定会驱逐和替代腐朽的落后的文化。关键是如何预先区分优秀不优秀,而不是被动地跟随大势所趋。其实用老百姓的笨法子,去鉴别优劣并不困难,远不是那些故弄玄虚的靠炒弄观念吃饭的人忽悠的那么麻烦。如果亲近一种文化时,感觉心情愉悦、感觉舒适、符合道理、顺应智慧,那就是好的优秀的文化。如果感觉很拧巴,估计那种文化就快消亡了。

  只要条件允许,世间人人都放纵。

  你想到哪儿,你走到哪儿,你说到哪儿,你做到哪儿,你生在哪儿,你死在哪儿,你的境界就在哪儿。哪儿是哪儿?哪儿就是那儿。

  你不敢,你就说你不敢,别说你不很喜欢。你不会,你就说你不会,别说你不感兴趣。你不行,你就说你不行,别说你没下功夫。你不愿,你就说你不愿,别说你另有打算。坦白点多好,省的大家互相猜忌。

  不少情况下,兴致盎然的旅人,会遇到这种感觉:风在吹,草和羊呢?此话不是诋毁草原风光,只是一句借喻。实况超过预想的人生际遇不是没有,是不多。经历多了人就会变得从容,其实这从容也可以叫倦怠。

  世间信奉都是人,连信的神都是有人格的。你不信它就不存在,你不信它就不管你,你不信它就管不着你。神也是有脾气的,也不是无条件施以援手的,那么问题的关键来了——它们又是怎么一边任性一边还当上了神的呢?有什么秘诀吗?诵出声来大家听听呗。

  善恶一体者,人也。两划汉字之“人”字,不只是神、魔一同,还有阴、阳相交,更有生、死共事。自上而下,同源各分,是为男、女,亦有真、假一统之意。

  卖出去了,卖的高兴。买中意了,买的高兴。两者都高兴了,社会就和谐。买卖如此,其它交换、交互依然如此。强势、弱势本是一体多面,是观念的膨胀分裂了同在。其实大自然早就昭示了人间——日月不可能并行,阴阳不可能重叠,凹凸不可能平铺,可是有些不明企图者,就是非要逆天改命,于是世间的麻烦就再无停息。

  善良有两种,一种是天性,一种是面具。前者是不由自主的懦弱、恻隐,后者是世俗教化的不忍、选择。

  和平时期女子别嚣张、别铺张,战争时期男子不慌张、不紧张,也许这世上就没那么多幺蛾子。写到这里我得声明一下,我对姓张的没成见。

  与老友聊天,说到世相,忽然想起一个新词儿:带病而活。这词儿其实可以适用于方方面面——这世界本就是善恶相依、福祸同在,一极端就是撕裂。早晚是尘是土、殊途同归,闹出那么多主张,岂不是沙土强分?只要肥水未流别人田,肉烂终究在锅里,只要别糊了锅。

  视觉之美感,一旦落点于风景,就有了幽静、秀丽、旷达、险峻、古朴、雅致……但总得说,除了天造地设,人为因素也影响观瞻。人迹所至,必然破坏自然样态。所以不得不说,一对照,就能分出优劣。至于哪跟哪儿对照,不好说,说不好,不说好。

  有时忽然冒出这样一个念想:都说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若是有一天又从熟识归回了陌生,还不如当初就不熟的好。也许这就是古代诗词中“悔初见”的同义吧。

  比较不喜欢“悔不当初”的人。毕竟人不能先试着活一回,然后重走时躲过风雨,这是穿越的活法——如果人人都有那个机会,恐怕人人都无法找回过往,也无法避免重蹈覆辙。

  人人都有机会,等于人人都没机会。公平是个伪概念,因为绝对的公平并不存在。一会儿说丛林法则不适合人类,一会儿说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人就是这样一群繁殖迅猛的物件,玩不了天,玩不了地,活的又无聊,那只好玩人类自己。

  俯瞰是鸟的视角,仰望是水的视角,环顾风的视角,思念是心灵的视角,回眸是记忆的视角。此生,旁观是我的视角。

2017-06-05更新此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