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本站文集 > 枫叶文集 > 2017年原创作品专辑目录 — 碎语集:终归还是在人间

  岁月流逝,前路漫漫,总会遇到一些大事干不了、小事做不成的人,即使诚托深信也毫无获益,他们就是一些一拨一动、不拨不动、一根草都能绊倒的人,吃不够、无作为是他们一生的写照。若是恰巧获取的别人都已铺垫好的举手之功,就会沾沾自喜、忘乎所以,对所有的夸赞一点都不觉得愧疚。这种人不少,有男有女,事无巨细,皆不可指望。

  现在七八十岁的人认为这世界就这样了,虽然生活中有些跌宕起伏,却无伤大雅。现在五六十岁的人认为这世界已没什么新奇,虽然国际形势波诡云谲,但总体还算稳定。现在三四十岁的人认为世俗人间就是穷富贵贱,既有理想有奋斗,也有成功与失败。十几二十几岁的人认为日子过得好无聊好单调,除了受训受教别无乐趣,于是一切可以摆脱学习的去向都令他们兴奋。也许六十岁以上的人群那么想没什么问题,而青涩年少者也那么想就大错特错了——他们以为的平淡的现在只是历史进程中的暂时,大变局已经拉开了序幕,不久的将来世界何去何从虽然未露端倪,却难免突兀的遭遇。天下大势,人类难料,总有幸运的一代,也总有波折的年轮,只希望人人怀揣一颗未雨绸缪的戒备心,为未知的前途做好准备,不至于转折到来时惊慌失措、狼狈不堪。

  就像今天解读的许多历史人物、历史事件、历史情节深藏谬误一样,当下的许多人、事、物和言行,深陷畸形。当畸形的变异的现象、模式和运作,成为一种人文常态、社会共识、人心趋向,拧巴的结果,必然是断裂。有些话无法明说,但或能启动思索的敏感。

  辱母案的反弹之烈,应了那句话:墙倒众人推。必须自认倒霉的是,这其中的不少人赶上了这个“爆发点”——即使它来的晚了些,却终归还是来了,怨气、怒气、戾气、憋气,攒的实在太久了。捋不好、顺不好、排不好这一股股的气,很麻烦,很隐患。要知道,民心可以麻木,却从未死去。积少成多、涓涓汇流,疏通不好,会惊现滔天之势。

  中国人现在大约什么都不缺,缺的是勇气、骨气和志气。回眸一百三四十年的国运历程,积贫积弱的中国,其实最大的问题却是国民观念、心态和素质不好,若是与当时他国比较,实际上综合实力并不很差,可就是一败再败,差点一败涂地。为什么?愚、怕、自私、苟且偷安、一盘散沙啊。

  三月阳春海潮满,水畔白羽啼声甜,黄花迎向杨柳枝,清明时节忆青峦。

  岁月转瞬改人寰,悲欢离合非从前,借问苍茫谁可信,一曲独笛渐行远。

  平凡,对有些注定的命运,竟是一种奢侈。孤独,是人世间最执拗的坚守。素面朝天,才懂得岁月无情。走出人群,才明白尘世肮脏。

  唯美,不只是绘画求达的终极境界,也是人伦前途的无限遥远。只有心无旁骛、情不杂芜的人,才有径直无误的趋向,才可遁入天然的纯粹。

  人类经常编一些毫无意义的故事,骗自己也骗别人。刚开始人们还希望弄清楚真相,但后来他们发现,弄清楚了真相反而更痛苦。于是他们就借着原来的线索,不停地往下续编,终于有一天实在编不下去了。这一天叫末日。

  人世间,一谈辜负,就涉及到主体和客体。没有被辜负的主体就没有辜负的客体,没有阴阳乾坤天地明暗,就没有生、克、制、化。红尘不在别处,却就在其间,或圆或缺枯荣成败。小到大、大到老,微弱到强壮、盛极到渐衰,就像昼夜交替,似是而非。踯躅生路,每一次换位都是痛苦,蜕变的季节,无法寂寞。

  着一袭白衣等你,在命运的山巅,听风消息。邀一场春风渡你,在岁月的河流,相会涟漪。背剑的苏秦说,归来时不再认你,羞煞了往昔,所有的蔑视。胯下的韩信说,雄起时不再恨你,放下了前尘,全部的拴系。他们早已驾云腾烟,遥渺而去。山之巅,只有风声盘绕峭壁,万丈深渊的彼岸,就是一片懊恼的人际,留不住一缕褪色的记忆。

  借一枝蔷薇,唤起香息。昨日梦中,两眼洇湿。天涯孤旅人,此时何地。尘世万般柔情,抵不过一段文字。企图留下的人,终于离弃。渴望远足的人,独守空寂。人世间一隅春华,竟只为,安然凋敝。

  春汛又起,从万里海岸传递。海曲交响,让千层潮汐颤栗。张望的桅杆,挂上了憧憬的旗,只待风向一变,点燃轮机。海边长大的汉子,有一种黢黑的意志,只要海不枯、石不烂,就不言放弃。敞开辽阔的胸怀,船老大迎着朝阳,牧海驰犁。年轮荡漾,海天相济,号子声声,归去来兮。

  中国语文中的心到底是什么?中国人外国人都不甚瞭解。在愚之意识中,心即是“芯”,是源头、是初始、是起因、是元念、是天然。心是有,走向是无。在愚看来,“人之初、性本善”是不可能的,人初懵懂,心性难测,有瑕疵的“源程序”让人身不由己,心之愿即是人之欲,只有靠后天智识进行约束和控制,所以人生修行——包括学习、认知、觉悟、趋同、自律的练达,至关重要。心是一切悲喜、因果的肇引或导致,也是一切疾患、意外的驱动或暗通。世间所有的规序、教化、德行只是围堵心性的企图,能否通过世俗感化和知识认同,学养出同理心、同质心、同情心、敬畏心、理智心和自觉心,是最不可料的进程。所谓心态舒适自在、言行举止有度、身体康健轻盈、处世游刃有余者,大多是因实现了心、智的相互制衡、相互妥协。那或是人生的最佳境界。

  虚荣心是最害人的。一个有虚荣心的人,走到哪里都会有令人不适的地方。如果虚荣者的亲朋好友不觉其别扭,那么就是都虚荣、都习惯了。人以群分、物以类聚,或许虚荣之祸害所以不被警觉,就是因为虚荣者身旁没有提醒和告诫。

  春光普照玉兰香,桑葚紫黑染鬓肓,南方西瓜少甜味,不如一锅大骨汤。

  目前很多层面需要厘清模糊认识。比如文化,就要分清界限——文化、艺术和娱乐,文化是生活方式、风俗习惯、行为观念,而艺术就应该高于生活、阳春白雪、曲高和寡,娱乐是市场的,是花钱就能买到的。比如德行——要分开公德与私德,私德要分清本分、善良和高尚,对一般人来说守本分就应肯定,善良是一种心性自觉不可强求,高尚是大德,常人难以企及。各层各级各界,厘清了才能区别对待,才不至于凌乱不堪。

  四月节多日多,有传统的,有舶来的,有人造的,有图腾的,但让愚深刻的确是寒食、清明。古代的故事,总有来龙,去脉至今。解读节日的平常心,就是既不妖魔化也不世俗化,让已经发生的事实、永不懈怠的憧憬和无休无止的挂念,启迪、引动、丰润孤冷的情怀,使世人理解古往今来,什么是人类的命运共同体。

  好人不长寿的主要原因,是爱操闲心。操心是最累的,心累则万般无奈,身体煎熬,所以早卒。

  时下审美意识的凌乱程度,已然到了肆无忌惮。除了仪容服饰的零散细碎外,观念和幻想也到了毫无体统的地步。如果这是一种迹象,至今还没从中看出什么端倪。假若人间失格的后果只能等待时间的揭露,那么守望也许才是唯一的选择。

  这个世纪,谁是最先觉醒的巨人?谁是最后的埋葬?为何我还能目睹谦卑的君子?为何我还能看到慈善的目光?为何我还能听见真诚的关怀,为何我还能相遇高尚的灵魂?

  不要看不见心灵深处最深邃的绝望,那是一种无法逆反的“梗死”。水煮火烫也无法激活的麻木,比“僵尸”更可怕。逆向的力量可抵消一切温度和热情,随之而来的是无垠的冰冷与寂硬。

  站在今天,站在贫瘠的山坡上,站在零星罹落的小雨里,站在大片大片的墓碑前,我问了自己这样几个问题:曾经荡漾在我心湖上的那些温情与诗意是被什么抹去了?来来往往的人群中为什么我看不到忧伤的面容和神情?身躯和骸骨的逻辑关系如今还对应心性与灵魂吗?当下的人类还记得自己最想拥有什么吗?山风扬起一把把的尘土狠狠地拍打在我的脸上,我紧紧闭上了眼睛,任沙尘砥砺出的泪水兀自流淌,却无论如何也没能打开自己的心灵。

  很奇怪,古今中外,除了神衹场所、祭祀旧址、宗教建筑及其仪式性活动,世俗传继中,几乎越是高尚的、唯美的、文雅的、精致的,越是不得流传。反而让那些粗砺的、虚假的、伪劣的、阴暗的、晦涩的,成了流行,并化为了习俗惯常和人伦遵循。假如人世间在某个拐点后,转向的是一个不断放任、不断退让、不断适应的趋势,不知到最后是个什么境界。

  春雨连夜,悄然无声。晨光但见,阴郁清冷。清明时节,丘陵不青。枯草未褪,新芽未萌。残梦冗长,三月不醒。愿等就等,不惧伶仃。雨丝牵牵,娑娑静听。心灵一卷,如影随形。我执我痴,幻化成风。天意难测,滴水穿空。

  疑似黎晨实为昏,坐卧行止仿若人,阴影绰约乾坤圈,既无灵光也无魂。

  一开始,我以为我把你看成了我的全部,也以为你把我当做了你的一切。到后来才明白,我只是把自己看成了自己的全部,你只是把自己当做了自己的一切。人间许多误会,大约如此。

  乡下土岭犹枯色,城里街道现花影。人植地生差半月,倒是阴雨一齐同。

  在那个春天,把最敏软的心识,埋进了土里,期待三生三世的牵挂,开出一株风信子。风来了,暖暖如期,在温和的光景,一路寻觅。雨后的林荫道旁,终于谙悟了命运的启示——永远不舍的怀念,竟能深植心底,只需一念,即刻绽开往昔。

  沮授、田丰是三国一等谋士,却终究不是决断者,空留遗恨、恨天而绝。大智能人若不能得其时、权其用、驾其势,还不如当一个凡夫俗子,即便史册无名,亦然魂安神宁。红尘滚滚,避隐俗常、甘愿平静,是最大的智慧啊。可见老子李耳的自在,远超儒释道之上。

  心有所期,情有所指。脚步赶赴的地方,定有悲喜。红尘袅袅,千万种诱惑,聚得离失,转瞬不计。命如花语,只说一句。知,足矣。

  归根结底,你终究只是个男人。或者,你还是儿子,父亲,兄弟,夫婿,其它都是角色,一走出来,就空无所依。拨开浮相,你毕竟只是个女人。或者,你还是女儿,母亲,姊妹,媳妇,其它都是际遇,一旦脱离,就了无牵扯。如此而已?是的,如此而已。红尘百丈,所有的轰轰烈烈都是仪式,全部的纠缠扣结都是枷锁。净到原初,是还未,是纯素。人生一世,无论怎么折腾,也不过是命一次。昼夜之间,皆是一组染色体,基因的奴隶。

  人生皆有缘属,或者一生不遇。若是千年铁树已开花,命运何惧?在最初的最初,这个陀状的宇宙,何尝不是一朵绽放?何尝不是一次迸发?漫长的岁月、所谓的生活,也许只是琐碎的铺垫,而铺垫到最后,总是那个注定的刹那。

  常问自己为什么,不说他人凭什么。这世上只有为什么,没有所谓的凭什么。解答了为什么,就理解了凭什么。

  红尘滚滚,飞逝如水。人人都是看客,人人都在剧中。无论剧情如何,都不用意外——悲欢离合众生难免。情节经过,角色演毕,就要及时跳出戏外、卸妆回神,不可沉溺。人寰万里,来来去去,有进有出。人生故事,总有小段落、大结局。

  不要企图改变不会改变的人。与固执者固执是双倍的固执,也是双份的自虐。

  有时候,和尚与佛法不一码事,道士与道统不划等号,书生与儒学不可同语。那么是不是由此能推导出更多呢?哦,也许不可说,也许说不可,是为可不说也。

  朋友问我:依山而眠好,还是靠水而斟好?我说依山不错,如果确定没有泥石流的险患。他说不敢保证,那就靠水而居。我说傍水也不错,如果永远没有洪灾或海啸的话。他说这也不保把,那要不常驻一马平川。我说若是夜黑必然风高,还无凭无据、四六不靠。他说那怎么办?我说你可以在所有依山傍水、平坦温和的各个地方各居一点。他说我没那么大本事有那么多选择。我说,这就对了,人不能给他太多选择,没得选的人生反而更安详、更少烦恼。

  每逢周末,那些如常休工的人大多期待次日睡到自然醒。其实所谓自然醒,几乎都不是自然发生的——要么被憋醒,要么被累醒,要么被窗外白昼的喧嚣唤醒,要么被饿醒,要么被家人动静吵醒。总而言之,这些醒都不是生物钟的“闹”醒。但若是,酣睡到非要靠生物钟“闹”醒,那个深寐者就着实还没长大或很危险。

  一哥们向我显摆他的晒台,还真是郁郁葱葱、姹紫嫣红。闻着花香、赏着美色,我脱口而出:爱花者前世都是蜜蜂。他哈哈大笑:按你这逻辑,养草者前世都是兔子?被他一调侃,我也忍不住笑了:这不是忽然的诗意嘛。他一变脸:那俺这是失足的庸俗么?他把那个“失”字说的咬牙切齿,就怕我听不明白。我说:你这趟来人间就是失足,没长翅膀还爱花,没长兔牙侍弄草,你说你把自己弄得离自然界越来越远,还把花草弄得背井离乡,致使你的人世生活,了无生趣。他摇摇头:你告诉我,现在到哪里能寻到自然?听此诘问,到真叫我刹那无语。

  兄弟治了一方新印,上书“海上长城”。我想其语义背后是期望——当今的疆土边防,已不再是砖石砌、黏土夯的界墙与堡垒,而是游弋海天的钢铁重器。忽然想起日渐衰败的叙利亚,那曾是个富庶丰实的安逸国度,现如今虎狼环伺、破烂不堪。继而又想起国人都快喊破了嗓子的口号:强我中华,民族复兴,国富民强。没错,国力强大,当然可抵御欺辱,但必须明白——国强的实质是国民强壮,心智的强,心志的壮,精神颓废、意乱情迷的族群,把趋利避害奉为真理的国民,缺乏凝聚力、不敢去牺牲的大众,哪来的强大、强盛、强悍?无论谈国家,还是谈民族,其实说到底还是谈人——人是国的全部,人是族的所有,人不行,浮夸出的那一切都只是叶公好龙、空穴来风。

  一说到“读书学习”,有人就会立刻想到买书、伏案,专注翻页。而在当下,读书的方式、学习的含义,已发生了革命性的变化。智能手机小屏上,平板电脑的中屏上,可借网路汲取海量的学养,如果方法得当、时间得当,这也是一种格外便利、十分便宜的学和读,因时而变、随遇而转,有何不可?那些拿着手机也不学习、也不追问、也不汲取的人,即使他(她)捧着一摞书,亦然不识半字。好学是一种秉性,爱读是一种修养,上网那么多年的许多人,经常使用搜索工具查找生僻字的,恐怕不足五成,这就是标准的骑驴找驴,你奈他何?

  从中国人的居所装修可看出一种端倪,那就是大家都想各显特性、与众不同。而这种姿态在某个角度看去,就是不善凝聚、不愿整合、不甘一致。虽然这不唯只中国人的特性,却略显凸出。农村垒墙,家境条件差的人多是用乱石砌筑,立起一堵墙格外费劲。乱石是天然材料,而人心却不能任由滥觞,因为只有相似性汇流,才会产生力量。观念决定生态,优劣由此分晓。

  悲悯从来启心识,慈善始终不贬值,恻隐未必图福报,敏感常会随境移。

  世间最是相思苦,风叩西窗独听雨,天涯尚有明月光,海角狂澜惊梦图。

  炽夏未至花先开,沁香入心忆境来,晨风一抹春意动,桑榆寂然望夕彩。

  思考到最深处,或许能触底反弹,得一明白:争,是为不争。乱世人心,不乱即是高达。

  君不可退,诸臣可降。凡是有退路的人,皆不可信托;凡事留退路的人,皆不可倚重。如斯,即能得见,自古至今,境内海外,多少雄才大略、盖世英豪、侠胆义士,要么自断迂回,要么割绝犹疑,只为凭生一搏、成王败寇。

  因为自身毫无姿色而嫉怼娇艳英俊的人,一生都不会疏松自在。能置身事外,客观审美的人反而不显贫相。欣赏是一种豁达,对男人如此,对女人更是如此。

  世俗人间,常见念经信佛的人。其中不少一知半解却意志坚定者,他(她)们的意识近似痴迷,可谅解时言之“执”,难忍受时斥之愚。宗教并不是很古老的信仰,只是远古图腾的滥觞,终于有了阶段性的各向汇流。今人所谓的心灵空虚、情思无靠,都是因为太多事物已“真相大白”,这反而让太多人感到了个体自我的失重。于是那些内忧围困者,只好攥一大把无奈,皈依了那个可无限放大的空无境界,凭一念自觉的膨胀,接洽了无中生有的拯救。人是早已习惯了群居的生命,而忽然无故的一时性起的逆向出逃,必须“抓”一捆稻草,这稻草就是宗教。但宗教的欺骗性就在于每个人无限自由、无阻无拦的“再创造”——那个别人无法入侵的意境里,几乎就是随心所欲,想怎样就怎样。所以,以宗教为由头的另类自主,竟然是困苦人间别样的隐藏。

  古有自梳女,洁身活自在。今现丁克族,自立不期艾。世间风俗多,缠多找不快。百年潜意识,怡然轻步迈。酸甜苦辣咸,各有所钟爱。人生不盲从,超脱尘世外。因果不循环,方能脱苦海。智者独自醒,仁者放情怀。

  有些人,满眼都是好人,也许只是一种姿态。不愿说,满眼都是坏人,怕伤了风气、损的世道。所谓那些好人,只是比较起来还不算奸恶不赦。从来不信“人之初、性本善”,反而偏执于“防止总统是坏人”的理念。世人熙熙皆为利来,众生攘攘皆为益去。所有的人性底线都是有弹性、可断裂的,只是力度大小的效果不同而已。人伦深处,虽有可怜、可悲、可叹,更有可恨、可恼、可恶。天下四方、古今中外,只见瑕疵众多的伟人、智者、仁忍、英才、豪雄、义士、贩夫、走卒,不见神仙、完人。只要被冠以“人”的生命实在,就无须阐释,因为人是什么,已被剖析了一万三千年。

  豢养那些宠物,无非是为了好玩。调教那些孩子,无非是换得前途。调理那些动物,无非是为了好吃。管理那些群众,无非是为了顺从……皆是皆不是,是也不是,到最后终归,不是也是。

  历史是有选择的。换句话说,大众认知的历史都是编辑过的,而不会是历史的全部、全部的历史。历史史实的讲述中总有删除、隐蔽和强调。所以翻找历史的最大困难不是解读,而是时空全景的细腻拼接。

  每个光彩的人背后,都有或多或少、或轻或重的不如意。只是有的人有能力化滞重,才使得美好不减丢。

  直觉上看去,文明其实是不断充实的“妇人之仁”,而且越走越娇纵、越走越迷茫。“劣币驱逐良币”的历史演进,野蛮侵吞文雅的突兀频发,也说明了这一点。并非文明的内核出了问题,而是文明的外延即副产品过于杂芜、繁多甚至变异。文明的包容与迁就,危及了文明的主向和骨干。从实际出发,文明社会更应学会使用剪刀,敢于动手。

  这世界看似美好,却只容少数人得意。七十多亿之众口难调,已使世道艰难,那些徘徊犹疑者,何必再造俗人,任凭一己之私,拖入世间那多无辜生灵?假如地球灵魂的源发是一块像篮球一般大小的面团,分置于七十七亿人头,可想而知,将摊薄稀释到什么程度。当下红尘,之所以出现了那么多匪夷所思、突兀惊诧的人和事,就是因为山水超荷、难以承载,就是因为灵性掺水、缺少心识。肉烂在锅里,可沉香只一撮,无处珍惜,无法珍惜。

  民主是虚伪的。虚伪到什么程度,每个人都可问心自问——答案在世俗人心里。一大群自私的人,通过选票打压了一小撮自私的人,没有改变民主的本质。将来的民主或者会变得冷酷一些——借助人工智能、装置操作,但依然不能脱离人的意愿。

  自强才有被重视被尊敬。自强,包括母国的强大、母语的盛行、价值观被广泛共识、人民素质高尚、文化丰富而明朗、武力绝对壮大且理性控制,缺一不可。

  时光会带走所有人,但不会带走所有的痕迹。人类唯一能超越时空界墙的,是人的灵神张力。

  许多人一生勤奋、半世蹉跎,并非他们不聪慧、不果敢,是他们始终没有机会、没有台阶、没有路径。天时、地利、人和,是可遇而不可求的。那些洋洋得意者必须明白,若不是天赋、际遇、人脉的成全,若不是机缘巧合,仅凭一己之见、一人之力、独断独行,充其量只能苟延残喘而已。

  当今社会,唯上是瞻、唯财是瞻,难免形成个私独断。但若时势转向、乾坤挪移、人心逆反,就会让丑陋流露、图穷匕见。人类社会,有两股主流力道一直纠缠不休,那就是仁厚与私佞,他们都理所当然,却正邪各分。文明之旅,阳光与影暗都在路上。一直一直。

  昨夜劲风摇梦乱,今早春凉似初冬,单凭一树柳丝绿,不解锈锁开心胸。

  一株亮绿藏五苞,一朵抢绽凋败早,季节未至浓艳时,不忍香息错向表。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当下许多人其实已跟不上时代——年龄段的巨大差岐,意识上的截然不同,能力上的滞后空虚,社会剧烈变化中的无所适从,让不少人吃光了老本也难有举措、赔光了算计也再无新招、透支了人脉也无法更张……新富犯贱、老态猥亵、阴盛阳衰、麻木不仁,竟是常见不怪的现实。瞧不起穷困又仇富攀贵,拿不起稻草却渴望权重,修不出德行还企图彪炳,所以看似温和的人伦实则暗藏汹涌、泥沙俱下。时代让太多人凸显无能,也从另一个层面兆示了人类的粗糙。虽不认同“末法”、“末日”之臆语,却深感时空易变的可能性越来越大。没有僵而不死的永恒,必有突如其来的置换,这种意义是前行还是退步,绝非凡人脑壳所思辨的。

  名人花边、权贵厄运、凡人突兀、富豪落魄,自古至今一直是闲者津津乐道的。由于传播力增强,在当下这种风闻言事的气氛愈发膨胀、夸张、放大。我曾感叹人们是多么的寂寞,而静思觉悟后,忽然推翻了自己的定义——这不是寂寞,更不是空虚,甚至都不算浮躁,这叫放纵,毫无节制的精神挥发,是基于意淫的兽性复苏。这种一直被压制的力道一旦得到释放的机会,若非巨大的攫控能量,只能任之一发不可收拾。是的,已不可收拾。

  为什么有些人总沉浸回味?因为现实和前方已无力面对。为什么有些人总抱有幻想?因为当下的际遇自生惭愧。心态可辨别结论,而心态却是最难的调配。

  在网络、高速、飞机、虚拟、全球等聚合发力时代,一个弱小的人,还不如从前一个砍柴的樵夫更有社会价值、自身重量。有人企图借助权势、财富和毁誉不一的名声,支撑羸弱的肉体存在感,却因为无法把握度量而每每顾此失彼、泯灭了源有的心识。从前说,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幸福,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不幸。如今看来,恐怕这种循环往复的螺状重叠已不会复演,因为更大的必然趋向里,结束了量变,开启了质变,就像时间一样,只有唯一,没有滥觞。

  看到一则新闻:老者因青年不让座而掌掴,年轻人不还口不还手下车后,老者突发心脏病猝死。忽然感到又气又悲。任何时候,尤其是在经济社会、人情薄凉、道德滑坡的当下,不要被年龄蒙蔽了眼睛。年幼未必无知冷横、高龄未必仁慈宽厚。有句古话说,三岁看大、七岁看老。人生什么样,不是一天养造出的。看一个人要看他托生的时代,要看他成长岁月里的群体特点,要看他奉行的集体共识是什么。每个年龄段里都有良莠、都有善恶,但又各占大概率、各有偏向性,如果人们都觉得“坏人变老了”,而不是“老了就变坏”,那么就要综合审视那一代人经历了什么、他们曾奉行了什么、他们的观念深处是否嵌入了恶意。世上许多言行举止和人性格调,跟权力财富、受教程度、地域处境不完全划等号,还要看遗传的骨髓、天性的本质。可以说,人间几乎没有无辜的人、清白的灵魂,类分群聚的差别,不在乎克制力、体谅心。只有那些节度、成全的人,才是正常且趋善者。

  企图通过不择手段攫取财势,在满足自己奢欲的基础上还想荫庇后人的企图,最终还是遗祸。“挖疮补肉”的深层玄机就是,人们不知这里欠下的会在哪里偿还,不知这时捞得的会在哪时丧失。

  孤芳自赏的人最大的痛苦就是一生一世没有知己。他们看不到自己的疤痕、破绽和粗鄙,不知完美是一种自欺欺人的谎言,不懂借鉴、欣赏与觉悟。假如因为命运拱起的大人物可以叫刚愎自用的话,那么卑微俗常的贩夫走卒的孤芳自赏就是狭隘。

  不假思索、自不量力的“善良”与“施舍”,也是一种“爱出风头”的固执。

  一些地区的人,别开口说话,看上去尚且有三分气质、七分姿色。一开口说话、一出手办事,那还是土的掉渣、蠢得要命。文化作用于一个人身上就是修养,所以大众文化可以定义为生活方式。一方人群若是在生活方式、处世观念上不趋改变,无论怎么包装修饰,不管加持上什么名分,也还是一只下山的猴子。

  根据官场小说改编的反腐剧《人民的名义》出乎意料的火爆,甚至成了话题,不由让人再次审视“人民”的定义。通俗讲,人民的概念是可以分开的——具备人的特征的人科生命都可叫做人,不管是自然人还是社会人、无论是男还是女。民则只是狭义,只要不是官差、公职、吃公粮、傍功名的,都是民。换句话说,民众就是自己挣了自己吃、自己养活自己的人,人大代表、政协委员都已不算平民百姓。从《人民的名义》的立意和剧情辨析,它指向的人民,就是有官职、有公权以外的所有人群,又似乎不包括跟权力机关及其公职人员沾边的囊括商贾财阀、中介掮客、特种服务、幕僚打手等阶层里的人。假如我们机械的认为,法律面前一律平等,任何人都是“公民”、都是群众,那当然是别样的幼稚,当下这个被混淆的界分标准,让许多人钻了空子。自古至今,天下四方,民就是普通的自食其力者,跟公器、公职、公权不搭界。这点不弄明白,任何事都看不透、说不清。

  为了便于理解和识别,我们可以简单划分人群层级。比如人民——凡是开口说“我们要把人民的利益如何如何”的,一定是人而不是民;凡是自称“咱老百姓”的,除了唱念歌词者的诸如角色扮演者,大多既是人更是民。大人小民自古分界。那些是人不是民的,就要关进“笼子”。问题是“笼子”是谁编的?谁把大人推进“笼子”,是小民吗?当然不是,他们不会也不敢编那种“笼子”,更没胆也无力推人进“笼子”。那么只能是大大人编“笼子”,小大人进“笼子”。用什么?用制度、用权力、用公器,这些东西小民是不靠边的,即使某些小民因为命运机缘安排,偶尔扮演了一个小角色,工具似的用完了退下,也只是不由自主的机械行为。制定制度的事跟民无关,虽然名义上挂着。小民在哪里?在田野、在山林、在水泽、在流水线上、在热辣辣的阳光下、在冷嗖嗖的寒风里,他们一直是被代言的,一直是被假定粗鄙无知的。这不是悖论,这是古今中外“民”的尴尬——民众也是不争气的,不只是认不认命的问题。有点想法、有点能力的民,一定是努力摆脱民的定位的,一定是力争进入人的境界的。这就是人类社会一直纠缠的历史和现实。

2017-04-14更新此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