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本站文集 > 枫叶文集 > 2017年原创作品专辑目录 — 碎语集:深醉唤不醒

  真怕有一天,资本殖民心灵,虚拟替代真情,机器嫁接体能,当下删除曾经。但是,怕什么就会来什么——钱币正在涂改心灵,魔幻正在修饰真实,期待正在剪掉过往。未来人类的任意性,正在让人伦失重。不知还能坚持多久,质地终于丧失殆尽,形而上的空无一片寂静。

  在正气不张的时代,懦弱和苟且也是一种保护,或者活得久一点,虽然这更助长了邪恶和暴力。人世间,都是自担因果,假如你觉得可以牺牲,成为英雄,不妨放任正义的冲动。反之,还是暂且屈躲。

  一个人即使你付出的是巨大的善意,也不能妨碍别人的自由,包括不接受、不喜欢的自由。“将心比心”在某些处境里,或许恰巧犯忌。

  图名反被浮名累,谋财总让财断魂,弄权难免权惹祸,贪色常因色掏心。

  红尘阳光下,坦然不做鬼。哪怕善有善的理由,哪怕恶有恶的借口。心偏何处,情靠何方,一念之差矣,在自心而无关身外。

  起了个早五更,赶了个晚大集。一句方言俗语说的是一种人,遇事计划不周、丢三落四、东拐西弯,待赶到目的地时已啥都耽误了。这样的人生活中并不罕见,他们其中,有的人是天生那种类型,有的是偶尔为之。偶尔为之的尚可谅解,天生事妈的人,将稀里糊涂一生,无可救药。

  有的人活得相当任性,久而久之竟成了常态习惯。他们心里很少惦顾别人,只图自己痛快。他们总能给自己找出理由,为自己的恣意妄为辩护,而且总能找到理直气壮的感觉。他们懒惰奸馋却从不承认,心里没谱、眼里没活、情浅意薄。世上有两种人的表现很有迷惑性,一种是救世主,另一种是“我不管”。前者为人处事总以善德者自居,秉性喜欢操控指使,虚荣心深藏而强烈。后者正好相反,情感薄凉、唯独自我,喜欢的趋之若鹜、厌恶的避而远之。二者却都活得任性,凡事只求自我心性的满足。

  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这句很古老的汉句俗语,从某个层面揭示了事物发生的缘起和规律。心识无法谅解,就会涌起怒意,意生则恶萌,脾充血、胆放大,各类刺激性分泌喷泼,终于转化为行动、产生后果。怒蜷缩在心,恶不付诸实践,尚且只是心思情绪,还算不上人为事件。随以克制就成了关键的阀门或开关。人能否管理好自我,就看能否节度意念、把握行为,这是善恶的分界线。

  人世间,许许多多的人的欢乐,都是建立在许许多多的人的不欢乐的基础上的。这是个大数据、大概率的换算结果,而不是武断的结论。所以每个快乐的人,哪怕是安然自在享受阅读愉悦的人,都要充满感恩之情。因为从此起彼伏的角度审视,平静是世界的一隅,而动荡是时空的另端——有人承担了那些肆虐的能量,才有人安逸片刻。

  从事物发展的大趋势看去,将来科技对人群的分野会越来越明显。未来社会,创新设计者将成为不可争议的精英,而构造制作者亦然能分得一杯羹,最低端的人群就是简单的操作者。手工业者、表演者、服务人员、简单搬运者被自动化、傻瓜式机器取代的那天,普通人类的价值体系将轰然倒塌。

  全球此起彼伏的突兀景象,让世界陷入了人伦的迷局。一时间,许多过去习以为常的起了变化,不少曾经笃信的渐已让人生疑。也许,等大趋势变得明朗时,大洗牌就开始了。

  都说鲜花总是插在了牛粪上,这话十分偏颇。首先这世上没那么多鲜花,也没有那么多适合插花的牛粪——虽然牛粪确实不缺。信息传播迅猛、化妆服饰进步、抠图美颜虚拟技术的帮助,让草变花的几率大增,也让放大的注意力更加忽视一望无际的牛粪。在世风日下的窘境,曾经被视为“粪土”的钱财给不少牛粪提供了自信——鲜花也籍此找到了另一种“营养”。在当今,几乎再无“缘分”可言,只有权衡、比较、盘算,只有活在当下、先顾眼前——拥粪自重者自然如鱼得水。当然,人们一直有个误区,以为帅的男人就该找个靓的女人——生活不是选美大会、拍电影,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其实不在少数。还有,美女未必就是瓶,丑女也可能连个盆都不如。经济社会,衡量标准已发生了深刻的变化,审美观也必然随之而变——郎财女貌、女财郎貌已是现实。守得住寂寞者不妨继续坚守,守不住的只好屈从了吧,毕竟没有谁还真期望下辈子改改运。

  坦白说,一个人若是跟着摄影师的作品审视山川自然,一定会步入幻境的。平常人的目光是散乱的,也是自在的,遇见什么看什么,遇不到也无遗憾——不知不贪、不期不盼。摄影师不一样,他们总想化腐朽为神奇,删略视若平常的,定格光影独特的。所以图片与实景的差距一经比较,就会出现闪失。有人说,风景在路上,其实这话的更深层意蕴是路,而不是风景。

  茸茸四方界,潇潇千里远,浅浅七里河,悠悠万年山。心有戚戚人,路沿江海边,天下无双谱,梦外风谣欢。

  那个下雨天,擎伞在身边,因缘如面,相隔千里远。风轻轻,雨丝绵绵,倒让一个春夜,忘了纪年。

  人,物,大多都是如此——过了新鲜劲儿,就少了珍惜、多了麻木。这不是人的问题,这是自然的规律,潜移默化到了时时处处。

  有一种爱情叫激情澎湃的冲动,有一种善良叫装模作样的施舍,有一种仇恨叫你比我强的代词,有一种落寞叫怨天尤人的无能。父严母慈的爱你看不见,兄弟姊妹的情你看不见,却岁岁年年不止。生命的长路上靠施舍长大的人,永远也直不起脊梁。谁也不是谁的谁,要奋起直追,肩并肩心贴心,才有风雨同行的缘分。

  老是人生的一段路,前方已没有什么期待,也没有新鲜的刺激,七荤八素差不多也尝了个大概,悲欢离合亦经验了不少——反刍命运的日子里,浑浑噩噩者有之,透亮觉悟者有之,不过是将过往复习了一遍,或者是讲从前作了一些归纳。老态是外形,心态才是品质——生命的纯度,总是在暮年,有了分野,不再端庄的时候,才发现,有些人,即使老了也还是没半点长进,而有些人越老越温润——像一块终于被岁月雕琢出来的玉。

  “差不多的女人,差很多。”这句话越琢磨越有味——慢说人伦层级的云泥,万物都是细节决定的成败。早开了的花,晚长的玉米,就只差了那么几个时辰,前者被春寒料峭抹去了香艳,后者被抢收的镰刀割去了成熟。人世间没有差不多,差之一毫不止失之千里,整个命运及其关联命运和一切缘起都完全换变。有人说如果不妥,不如顺遇而活,却不料这一生一世,都走成了阴差阳错。

  有人负责义愤填膺,有人承担默默牺牲,有人赢得千古英名,有人甘愿化尘随风,有人眷顾子孙后世,有人怜悯现世苍生,有人只图眼前痛快,有人不计当下暖冷,有人只求虚荣浮华,有人只愿心灵安宁。大千世界群分百姓,几丝光亮几道阴影,多少胆怯多少赤诚,古往今来史记人雄。

  有一种矫情表现在许多状况里,而口头的流露大多是:我不在乎,我不稀罕,我早忘了。这里说的矫情主要是指自己对自己的瞒哄,当然这种瞒哄既有主动的缓释,也有无奈的拖延——时间不是万能药,人世间总有无法愈合的伤口,也总有不可消弭的疤痕。坦承伤感、表露忧伤、不讳哀愁也是一份勇气,这份勇气才是人生步入超脱境界的钥匙。

  之所以把情商从智商中分割出来,把它另供于高处,是因为社会变迁的需要——越来越多的人希望靠它遮丑,曾被人伦鄙视的心计成了香饽饽。从中也可找到线索——为什么时下真诚、单纯、透亮的人,成了“弱智”。创新国家的情商一直不高,却有实实在在的科技成就,耍嘴皮子、崇尚忽悠、漫天吹嘘的民族,只有改头换面的模仿和抄袭。一个境界里,只有把情商还回智商的一部分,才有专注、沉静和创见的前途。干实事,干成事,在平凡甚至卑微的位置上,把活儿搞到极致,才能支撑一个族群宏大的志向、伟岸的身影。若都是叽叽喳喳、浮于虚表,那就是一盘散沙、一座花架子。没实力的诸葛亮才不得不去玩一把空城计,有力量的人何必在意那一声声羸弱的叫嚣?

  这世上,惟有诗酒为媒,才成就了蓝衫红颜生生不息的故事。红尘中,没有对比、权衡、杀戮,就没有跌宕起伏的历史。站在愿望的起点,期待着欲望的满足,万里晴空下,意念驱动众生,悲苦痛快,无始无终。

  醉眼欲迷花期深,闻香未见梦女人,蜂蝶振翅擦耳过,陡听私语笑痴魂。

  时近三月桃花季,风中未见雁回翅,借问闲云它在哪,只语片言断梦忆。

  读闲书做闲事,找回生活最初的诗意——不过,美国人写的《菊与刀》的字句确实很冗长很拗口。从中也看得出,对外国种族属性和文化类别,西方还是有深谙精髓的研究者,不像国内某些学者那么空洞浮漂。

  不用非要争个面红耳赤,就静心反思一会儿,从当下回溯到先秦,也许不难发现,自汉以降,大江南北、黄河流经,人们的血性似乎锐减了不少。是什么羁绊、束缚、消减、阉割了血脉贲张的英气、勇气和硬气?是唐诗宋词还是明书元曲?是儒风粉黛还是道禅忍让?到底是什么缘起让心灵胆怯、思想空洞、脊背弯曲、膝盖松软?这个大课题需要问,也迫切需要答。

  才知春消息,急探瘦枝头,风裹暖阳至,青翠如醉酒。心有千千结,只待随君走,万里天涯路,飘絮抚白首。

  不忘岁月,就是不舍过往,就是记住经历,就是怀念相逢,就是惜憾交错。有时候一首歌、一支曲、一幅图、一行字,就能引出万般思绪,就能唤醒千层忆浪,就能剪辑百味人生,就能重温十里春风,就能触动一刻遐思……红尘滚滚,不用占有、敛藏和收留太多,得一心、遇一人、听一琴、信一词,足矣。

  一个时期以来,中国人的消费水平远远超越了中国创意、中国设计、中国制造和中国服务的总体水平,因此由于局部的滞后造成的整体印象,给国人一个误区——以为中国的产品和服务都是落后的——这当然是偏颇和狭隘的。全球对比、全球选择、全球采购的消费意识、消费观念、消费模式是一种消费霸权、消费冲动,更是一种消费盲目——中国产品和服务需要时间填补近百年的空白和滞后,那些能够满足当下基本需求的消费何必非要顶级、高端呢?奢靡性消费习惯其实是不环保、不理性、不符合实事求是的放纵。

  人们在欣赏一朵花、识别一个人、处置一件事、选择一条路时,往往忽略了那朵花生存的环境、漠视了那个人的历程、省略了那件事的全貌、淡忘了那条路的始末。如此就会出现偏颇、武断、盲目和闪失,人生处世的许多波折,也由此产生……

  人生中,总有惴惴不安的事压在心上,一件事消解了,又一件事接踵而来。时间和知觉就这样排序,生活与际遇就这样延展。有时一件更大的忐忑或能暂时推开细微的敏感,但处境无法选择,大多情况下,甚至会有很多困惑和难题纠缠一起,直到无能为力。古人云:淡泊明志。其实那是闲的难受。真正渴望心上无事的人,往往是俗务缠身,而一旦撇清了一切,不用多久又渴望劳碌。除了道士、和尚及修行者,没有人耐得住那个被世界遗忘的角落。就是空门深处,也不尽是静寂与悠闲。

  降生人世,几乎都不是自愿的选择——赤条条,两手空,孤冷无助,前尘往事被清理的一干二净。一睁眼,除了缔造者,几乎没有一个曾经熟悉的人,也几乎不可能再遇到过往的恩恩怨怨。更可悲的是,不只肉体的重塑要继承现世的血缘,就是意识和源念都是规序好的,那些只在梦里偶尔浮现的似曾相识,散碎零星到毫无头绪。人生一遍遍经验着,糊里糊涂又莫名其妙,羸弱的灵魂只好笃信了“命运”的安排——可不料想,安排“命运”的人,也有命运的安排。科幻电视剧《西部世界》剧情诡谲,层层叠叠企图揭示又隐约遮蔽的,大约就是人类终极的困惑——即使恍悟了“来处”,也无法安往去处,生命和超生命的困惑竟如出一辙。假如西方的上帝,东方的女娲,都是按照自己的样态捏造了一个人间世界,它们当初为何不能避免它们也期望摆脱的痛苦、懊恼和缺陷?

  人与人相处,看似情志相交,恍若趣味不投,而其实许多玄妙非人智所辨识、所控制。比如,有的人你就是瞅他(她)哪儿别扭,又难以言实。有的人你就是对她(他)莫名好感,但却找不出条理。这或许就是人伦的吊诡之处,只能说是冥冥之中的某种安排。

  所有的“与生俱来”,都是玄机的安排。走向人群的那一刻,就要放弃一些自在。红尘一回,每个人的“扮相”,不可轻易揭开,每一丝胆怯每一缕羞涩,皆因期待。上苍给了人以酒的发现,戳穿了矜持的难耐,即使有胆放浪形骸,也只是短暂的失态。兰花一指,容不得犹疑,要么入蛊,要么离开,大千世界,不是所有的“锁”,到最后都能打开。

  一季和暖并蒂莲,百年相守根相挽,于无声处有默契,日月可鉴真情远。

  春风暗度,深水不促,一曲款款知音,无言也悟。花红叶绿,香息轻拂,半世幽幽独持,邂逅突兀。命隐世俗,只信天安排,亦步亦趋,与梦流露。

  过往从不倾诉,即使一遍遍回眸那条来路,也无法听见曾经的悲怆与孤独。三千大千,层层叠叠,每一道缝隙,都是穿越轮回的捷径,只惜你攥了太多,陷入了牵扯,只要一生错过,就是无数的错过。灵魂最深处,你最清楚,求一千次一万次,也不如当初,毅然决然地驾驭了自己。

  一字之缘,就是不期而至的邂逅,只一眼,就足以完满夙愿。不必问谁的墨迹,笔划间已有遇见。中华汉字承载的,不只是表露,还隐含了灵犀一动的互换。都说和光同尘,只为刹那的同频共振。字牵心意,一撇一捺,即可幻化万千,韵境相连。

  手机智能、朋友圈、网上交集,到底对当下两三代人产生什么影响,对第四代人有何引向,暂时还无法很恰切地预测出全貌和突出的细节。就像手机普及“废”了传呼机一样,“一物兴一物亡”与“得了一失了一”同理,人们不能同时跨越两条河流。今天我们难以揣测和描绘未来的未来,未来或许能谅解现在的我们,只可惜当今无计与未来实时互动,所以对我们而言未来是空,对未来而言我们是空。空不是没有,而是还不在,而是已不在。

  世上有许多类型的色,其中就有“古镇”。超过百年可称古吗?严格意义上讲不算。五百年人间一轮回,是彻底轮了一遍,两个五百年称古已是勉强。古代,远古,上古,太古,已经涵盖了人类行迹。短短百儿八十年的所谓“古镇”,其实就是个旧街、老巷、陈宅、废屋罢了——正是因为人们似熟非熟,反而使他们有了几丝怀旧之念想。年轻人虽然没有多少“忆念”,但耳濡目染于课本、读物,多少还有一星半点的好奇。但并不是由因如此,就以为那就是岁月的渡口、回眸的落点,拿历史卖钱的时代走不太远,一定会转眼逝去。未来的卖点,当然是全新的故事。

  问情,心旁晴天,憬光潋滟。而你,迹隐形远,杳无音言。执了三生三世的不改,竹林痴等,清溪拗盼,为之为那天荒地老的遇见。琵琶低语,琴弦独弹,嘈切声声,缘起缘散。梦里梦外,追询春风一千遍,不信你是辜负的人,弃忘我,岁岁年年。

  人生只有一场桃花劫,躲得过是往事,躲不过是注定。爱到深处心疼,情到深处凄冷,果然这红尘,使人酩酊。

  舞蹈与书法、绘画相通之处,就在其形、韵、气、境的层级不明。最低级的是形,也最常见——姿态是可辨析的呈现,在此区块里也能分出高下。韵的层次就不是粗心者所能觉察的了,情怀蕙质方能见识。舞蹈的气场是动态的,书画的气场则是先动后静,予动于静,无论是动感的感应还是静态的积聚,文气雅息达到一定力道者,可使受众有扑面之感。境是最难的,因为它是灵犀之约——舞者、书者的意念,只有同频共振才能豁然贯通。所以说,在广义的文化、艺术领域,界分形韵气境层次之难,可谓是难于上青天,也由此产生歧义——不理会玄学审美者,笃信“文无第一、武无第二”的世俗观念,以为那是故弄玄虚。不好分不等于放弃辨析,也不可懒于借口,相信心识幽深者,自有意会。

  社会越富裕,反而越容易出现问题——人心分化、层级对立、贪婪成性、奢靡空虚、品质裂变、物欲横流、声色犬马、血性颓废……不管哪块土地上的趋势,都无例外。罗马帝国如此,拜占庭如此。国民与族群一旦陷入信仰失序、价值失鉴、风气乖张、私利膨胀,就只能等待塌陷、沧海桑田。

  对事物的看法叫价值观,对人伦的态度叫人生观,对时空的定位叫世界观。价值观是取舍,人生观是自问,世界观是走过红尘的宽幅。三者纠缠不清的人,就是完全个私的自我。

  每个词、每个句子流行,每个人、每个事件轰动,背后必有推动力,尤其是在当下,经济利益肇始的传播手段,无所不用其极。深陷惯性思维的人群,在各种编纂、剪辑、夸张、扭曲、惑动的作用下,不知不觉忘记了自愿审美、传统观念、大是大非,成了无识的受众、无脑的围观者。经济社会,热起来的是虚无的拥有,凉下去的是寂寞的曾经,时代的狂风,摧人神醉,唤不醒。

2017-03-18更新此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