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本站文集 > 枫叶文集 > 2017年原创作品专辑目录 — 碎语集:人世万般,无法定义

  佛门有言: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归纳之,就是:一切有相,皆是虚妄。这些言论对事物和心念的诠释当然属于有限恰当,只是在理解的时候不可忽略变化过程的时间背景,因为其言要义中,忽略了时间的逻辑存在——可短到刹那,亦可长到永远。人世间的喜怒哀乐,虽终要化虚为空、光散影消,却在须臾间真切纠缠过。我们承认包括人在内的世间万物是不断变化的,但有些变化的过程是需要岁月的,如果某些过程超过几十年、几百年,对于一人、一情、一物,那变化之后的结果有何意义?几乎没有。佛说没错,佛也没要求人怎么做,是人的理解和选择陷入了犹疑——佛的象征意义,在于它只是一种道理的符号,人还是自由的,相信或不信,笃定或忐忑,去留或迎拒,都有自在。无论色怎么异空、空怎么异色,不管空色如何质换、世相怎样徙改,这一天天的当下是我在的,那一夜夜的梦呓是有听的,如此即是安好,何须揣度无垠的妄图?

  常听人说,丧偶者往往很长寿,好像逝去的一方将寿数转给了未亡人一般。注意观察了一段时间,似乎有一定的概率。去掉玄学的推理,有了另一层结论:独活者因为无处推脱、无所依靠,而必须承担起双重责任,反而使其激发了格外强大的意志力和生命力,无论是有意识还是潜意识。

  说着言不由衷的话,唱着词不达意的歌,做着不明就里的事,走着去向不明的路,才是一个时代的苍凉。世界越透亮,人心越迷茫,因为光明其实与黑暗一样,无处躲避,没有遮挡。

  无论人们多么喜欢明澈艳丽,不管人们多么偏爱色彩斑斓,其实只有灰色才最让人们感觉舒适。所以不得不说,古今中外,人们各方面最活跃的状态大都发生在灰色时期的灰色地带。

  南茶北移到日照,从此驻足听海笑,甘冽绵甜兼相融,青茗红汤皆品道。

  人间善行各有状态,而相较于瞬间的义举,不知为何,我更为经年累月的恪守而感动。

  付出若是力所能及,乃人之常情。奉献若是竭尽全力,乃大德忘我。给予若是倾其所有,乃超凡入圣。成全若是牺牲一切,乃灵性之光。

  人性的核心价值,就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施与的恻隐,而他们之间前世无恩、后世无关。

  一个情字,拉近了人的距离,也拉开了人的距离。很多时候,除了兔死狐悲、齿亡唇寒,能为那些无关自我的衰老、病患、跌倒和死亡而痛楚的人,少之又少。所以道是无晴却有晴,从不是无缘无故。

  去掉军队、警察的圈禁和阻拦,让人们自由流动,会涌向何处?人们选择方向、奔赴目标的愿望与理由是什么?这才是需要深刻思考的。

  听同事讲,某地医院春节前后收治的患者,大多是突发急性胰腺炎。问起原因,原来都是胡吃海塞惹的祸。看新闻得知,全国有两亿高血压患者、近九千万糖尿病患者、八千多万人罹患心脏病,这可是一组不可小觑的庞大数字,刨除无关人群,比例惊人。这都是生活条件改善后不克制、不合理膳食造成的——在“吃货”一词日渐混淆褒贬之义的今天,这就不足为奇了。古人曾说到的几种富贵病,竟然在这个时代因为吃的太饱而都撑了出来,像井喷、像爆发,像冲动的惩罚。饮食,在古代中国是一种文化,一方面提倡食不厌精、脍不厌细,一方面又告诫美食不可尽用。节度,应该是一个充满希望的理性族群的日常惯态,而不该是被彻底忘于脑后的生僻词。

  将来,智能自动化程度越高的驾乘工具越不安全——不管是悬空的、浮漂的、深潜的、还是沿路的,包括其它领域,如制导设备和武器。智能自动并总是和颜悦色、温柔体贴,因为凡是人造的,就是人能篡改的。所以在战略考量中,备留一种机械化操作,坚持使人养成一些基本常识和技能,对于预防人类自身的退化、防范陷入被动,大有好处。

  把手机比如成毒品其实并不恰当,因为毒品一旦沾染就很快上瘾,而手机因为地域的局限至今还没达到那个水准。手机的益处总能麻痹人们的认知,而忽略了它的害处——在手机上得到的,远远比不上被手机夺走的。手机正在让人变得无知、无能与无力,进而滑向浅薄、零碎和懒散。

  真正让人害怕的不是明显不善的坏人,而是看上去挺不错的人。让人挑不出毛病的人,也是叫人摸不透的人。一个没有对立面的大家都评价很好的人,他一定深藏了自己的真心好恶。心里不愿意而又无法拒绝,如果找出其中的原由,就值得警惕——这种警惕既对自己又对他人。没有志气的人自然没有骨气,没有骨气是因为没有底气,没有底气当然缺少心气,心气是人的源发指向。有一种人,不担心他作不作死,而是担心他活不出好活,只因他的每一分钟都在躁动不安。

  禅心、禅意、禅味,都是人的灵蕴。禅境、禅音、禅机,才是物形的辨认。二者达成共鸣、合成共振时,方知禅美。禅是一种场、一种道、一种缘,进入、接通、融和后,会赫然开朗、刹那安静、瞬间释然。一切类似之际遇,都是禅。

  世间皆是过客去,寂寞才是摆渡人。月华褪尽羞涩后,日晕方知有暮晚。

  我理解的涅槃,是尘世身死,是因果结束,是轮回停止,是能量转换,是灵魂出窍,是尘埃化雨。说白了,涅槃就是翻篇了、不玩了。

  “牢骚太盛防肠断,风物长宜放眼量。”是毛泽东写给柳亚子先生的七律。用百姓俗话说,就是少发牢骚,凡事往长远看。有人问什么是长远?长远嘛,就是行万里路、读万卷书之后。天际线的那边是远方,周遭人声是生活,只要心胸和视野打开了,不管走到何时何地都是境界。

  其实当下一些旅游目的地,已然没有了期待中的审美元素——古味早就荡然无存,所谓的残留也朽旧破败不堪,寻幽溯源的感觉,几乎都来自游客们自己的想象。文化不是死去的骸骨,文化是代代传继的不灭的精神,遗址不是人文的精髓,而是在形而上的史迹余温。山水也没有多么神奇,无非是沟沟坎坎、隆起低沉、风水树木,真正让人流连忘返的,是陌生、空静、悠远和过往的记忆。

  面对纷繁杂芜的生活,不是谁都能径直找到自己喜爱的味道。五味杂陈的时光里,太多人已寻不回平淡的滋觉。人生莫不如此,总想尝试很多、瞭知很多、经验很多、拥有很多,到后来竟无法辨析自己想要啥——初心就是这么丢失的。

  过去常听说的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现在多见闻的是:当下挖坑后人填土。过去是造福子孙,现在是透支未来;过去是百年大计,现在是活在当下。有时候就闷得慌:是过去的人傻啊还是时下的人聪明?

  人类在认识世界、感悟自然、揭示规律的艰难历程中,时常会陷入“段论”性的泥淖——段论是笔者的原创,意思是阶段性的局限的结论。比如这个观点:唯心论才是唯物论的终点。这就是标准的段论——许多事物、很多意识,都是先唯心、后唯物、再唯心的,这是一个最朴素的否定之否定的过程,这个过程分成一段一段,就是一级一级的台阶,是个递进关系。螺旋循环不是重复,而是整个宇宙运动的基本形态。唯心不怕,因为它可以启开想象、遐思,进而驱动探索、解开谜底——抵达唯物,然后再想象、再遐思、再去探索解密。没有绝对恒定不变的唯心,更没有彻底滞止不前的唯物,人类由此而进步。

  仔细辨认之下,其实每个人身上都有固执的东西——有的人是执着,有的人是执拗,有的人是痴迷,有的人是笃定,有的人是抱残,有的是守缺,有的人是坚持,有的人是相持。区分他们之间不同的关键,就看他们固执于什么。

  人世间到了无计可施的时候,不妨顺其自然。顺其自然的办法有很多:倒头大睡,撒手不管,听天由命,当然还有审时度势。天当然有绝人之路,只是几乎没人甘愿自觉地踏上不归。可说到底,最后还不都得皈依虚无?没见谁挣扎了一阵儿又回来的。

  一脸风尘,还自作羞涩,就是一种超越自尊的矫情。一身纨绔,却故作英气,就是一种纸糊的风光。人们可以忽略时间,而难以瞒过经历。当眼神在不经意间出卖了灵魂,不妨鼓起最后一丝勇气,坦白残缺的真诚。

  在玩政治尤其是国际政治方面,不得不说小日本确实很狭隘很幼稚——不知是什么情结,他们就是愿意抱着美国的粗毛腿不放,而美国却从来没真正尊敬过他们,即使他们曾经勇敢,也被视作野蛮。亚洲是日本的起源——血脉、基因、文化和气韵,但他们就是凭着一股深切的卑微感和发乎内心的不安,企图依着更专横的身躯,向世界讨来一点自信。正如日本国土的狭长、单薄和散碎,日本政府正在忘却他们追逐文明的初衷,渐渐沦为财阀们极端贪婪和自私的偏执欲念的执行者。相信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日本平民,早已失去了对未来的憧憬。

  中国发展的进程之宏大、速度之迅猛,国际共识、毋庸置疑。而越是如此,越是要注意某些领域的良莠清分。尤其是在旅游、文化方面,更要防范低劣之滥——那些腐朽、没落、愚蛮的东西,坚决不要作为旅游资源、文化遗存,任凭资本投入开发展示给国内外消费者,因为那些东西会让人误读中国、蔑视民族、偏见传统。总算账,一定是得不偿失。

  当一个世界只有价格而忽略价值的时候,灵魂差不多也可以标价了。

  如果记得不错,我小时候的元宵节比过年还热闹。总觉得过年是每家每户自己的事,而正月十五是集体的节日。那时农村没有灯会,但有打灯笼照毛虫的习俗,灯笼大多是自己糊,也有从游商小贩的货担上买的。走街串巷的小孩儿们,像捉迷藏一样,把寒冷的春夜吵成了热闹。若是恰逢下雪,正月十五雪打灯的意境,十分祥瑞。对一群群的孩子而言,放“滴滴金”是莫大的快乐——不是每个孩子都有“滴滴金”的,吃元宵反而是次要。过了元宵出了年,上学的就要开学了,不少孩子心里是忐忑的,没有新书包,没有新衣服,却不能没有新铅笔、新本子。作业完成得很好的小学生,急切盼望老师表扬的那一刻早点到来。物质贫瘠的年代,欢乐与烦恼与当下相比,未必就多,反正不少。每个年代的童心都是相似的,只是我们比现在城里的孩子多了一样,它就是乡愁。

  当代中国的人文渐趋单薄,薄到吹弹可破。无论是智识的,还是情志的,都轻浮的很。一方面是全球一体化的稀释,另一方面是物质主义的冲淡。比如文化,因为实行双税制对地方财源的盘剥,切断了本土文化滋养的活水,致使国内文脉枯竭、外国文化乘势而侵。改革开放几十年过去了,人们已被普遍洗脑,以至于在中国大陆,本国人竟对重新倡导的“优秀传统文化”,深感水土不服。本土人民对本土文化水土不服的迹象,已不止发生于中国,不少国家也未能幸免——资本充足的娱乐主义走到哪里,哪里都是一片焦土。再想往回找补,化沙洲为绿原,费用之庞大、时间之耗费,几乎无法计数。而这就是中国文化尴尬之现状,负面影响渗透到了世俗生活的方方面面,直至灵魂。

  按照改造规划,一些城中村将在不久彻底拆掉,鳞次栉比的住宅楼将拔地而起,那个楼间有村、村边有楼的历史阶段将不复存在。人们在瞻望未来时,总会欣慰地畅想——城市快速扩展的明天无比美好,社区生活整洁、干净、便利,还能带来无限商机。高龄老人的安置是诸多搬迁户的难题,不少出租房主不愿将房屋租给太老太老的人,怕有个三长两短,影响房屋的声誉。人世间无论有多少留恋,不管有多么不舍,而当时代的浪潮迅猛涌来,人们只能适应被动的变化、学会主动的应对。回眸沧海桑田,有时感觉,连刚刚翻篇的过往,都似乎已离得很远很远……

  你是一棵格桑花,开在海之角,艳在天之涯,路边是你的叮咛,山下是你的晚霞。孱弱纤细的身影,从大漠走到了海岸,走成了一个顽强的神话。

  生活之美,往往来自局部,而不是全景。比如一双眼睛、一个侧影、一捧溪水、一条围巾、一朵花、一句诗。如果审美的专注只盯睹了那一个具体的图块,可令人涌出无限遐思、无边想象。但若是将视界扩展到了整个场景或全貌,反而会因全局的琐碎而叨扰了美感。人生亦然如此,不乏被特写贻误了判断的情形。

  好运,大多是命中注定。若不自损,不增不减矣。慈悲善行者,定会福泽后人,是为祖德也。

  人间费神求真相,真相却在心之旁,张目遥眺迷惘处,竟是画笔涂穹墙。

  暂把高中以下人群搁一边,从大学生群体到六十五岁以下众生,每五岁为一个调查统计分析阶段,能否了解到大概率中人们都在干啥?当然,除了吃喝、拉撒、梦寐、活计、亲热、家务、旅游、趣好、玩手机、广场舞、看热闹、喜丧事,还做了什么?

  一碗元宵,两代亲情,顽强传继着日渐松散的家族意识、民族公认。中国的节日,大多是依附于家、季节和田野,而今世人恰巧忽略的,正是寒暄、问候、陪伴、遵循和敬畏。当车轮替代了双腿、手机替代了温度、科技替代了勤劳、资本替代了质地、娱乐替代了知识、冲动替代了激情、法律替代了道德,商业化炒作为何不能替代节日的原味?

  雪的思考——我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春风来了,它们一部分化为气雾升腾为云、随风游荡、终于落雨,一部分融为水滴汇入河流、渗入土地、转入叶脉。人生何尝不是如此?

  神圣与凡人的基本不同,就是它们只在人们的记忆、想象、文学、绘画、雕塑、传说和梦境里出现,也像众生一样,有纷争、有高下、有尊卑、有个性、有庄谐、有朝野、有流派,甚至还有善恶、爱恨、嫉妒,只是少了贫富。

  你可以抓一个叛徒,告诉你我在哪里,但你在伊拉克抓一个叛徒,说不出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在哪里。——这是被绞死的伊拉克总统萨达姆的临终遗言,也是美国永远无法抹去的历史污点,从此代表美国发声的任何人言及的“公平正义、普世价值”,将沦为智者不信、仁者不齿的谎话。伊拉克战争美国胜利了,但它却欠了国际社会、尤其是弱小国家一个重重的道歉。

  有一种恰好,叫紫色浪漫。当朝霞欲放、夕彩半醉,那一抹韵致,不慢不急,从眸瞳到心底,涂染了幸福,印证了期冀。

  不知名字的植物,在寂寞处静挂,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如一柄拂尘,似乎只要一扬摆,就是经年。

  生命中,总有一些姿势,会为深入灵感的触动,尽情向寂寞展示。然而你又怕袒裎灵魂的时刻,迷失了自己最后的矜持。

  平常的岁月中,不必向丑陋讲述美丽的故事,因为丑陋的背后还有另一个参照系。审美是一种刻板,而情感从不僵持。假如风狂雨疾的时刻你看不到肆虐的美,请不要给世相下定义。

  心颤的刹那,仿佛连一杯茶都端不起来。忽然明白,所谓尘世之静止,就是毫无来由的情悸。

  能让人忘情山水间的,一定是可拨动心弦并幽悠不绝的诱引。其实这世界上,只要是令人陶醉、使人怡然的去处,就算心愿得偿的归安。

  为什么不少人总把心思沉溺于传说中,任由情绪飘摇在虚无缥缈的意境里?也许其中有千差万别,但有一点是相似的,那就是潜意识里有一种牵挂,始终没有割断。

  印度老兵回国了。在他心里,国就是家,就是家人,就是一直惦记着他的大哥二哥,就是一直对他念念不忘、至死也没松开思念的母亲。老兵是幸运的,他以自己的身躯拥抱了兄长,实实在在的回归,实实在在的以活着的姿态踏上了故土。我不知国家会不会以“兵”的待遇给他必要的补偿,但我确认他得到了更大的补偿——他终究没有错过红尘的重逢。看到他老泪纵横的样子,我忽然想到了那些再也回不来的志愿兵烈士、台湾老兵、缅甸老兵、美国华工以及所有魂消异国的人。穿越历史的一声叹息,不知谁能听到,如果能听到,该有多好。

  一方境界里,如果吃饱穿暖不再是头等大事,那么这个世界就会变得异常复杂。

2017-02-12更新此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