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本站文集 > 枫叶文集 > 2017年原创作品专辑目录 — 碎语集:生命不应过于苛求

  “所有想念,都会再相逢。”当然这只是一种愿望,第一次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我总是这么想的。后来忽然觉悟到,把这句话放在更宽泛的境界中,也许它是对的。毕竟相逢远远不止是人的思维方式所能定义的,虽然都是人文臆造的词汇。这世界上有许多事,固然不全由人,但也不全由“天”——大自然或神祇也有无能为力的情况。于是一切皆有可能,以所有可能的形式。所以只要还有思念,就必会重逢。

  都说顺其自然,其实更多时候,更需要顺其不自然。

  与几位老友聊天时,其中一同门上辈说:贪图享受是人的天性之一,但不知——享受,常常是先享后受。进而他解释说,有的人是先享后受,有的人是先受(难)后享(福),有的人不受不享。闻听此言,观照世间人事,我想这或许就是冥冥之中另一种平衡吧。

  世间半场梦,梦里有一人,似是却又非,情动而绕魂。古风吹今岁,远歌醉新辰,来处星光暗,去向过红尘。

  岁月荏苒,人们时常会有如此感慨:过去的总挥之不去,将来的却迟迟未来。其实很正常,因为大家一直都在“路上”,而抵达或许别有意味。

  有时候通过人文风物,可以察觉一种族裔的本性类型。比如日本大和,就像一群喜欢生活在笼子里的人。笼子的特点是独立而不依附,但内在又是一种拘囿和约束。而作为亚洲文明源头之一的中国,族群特点似乎更像候鸟。有来有去,却永远在异乡。

  人与人之间,千万别以“外包装”作衡量标准。心灵之差可让人伦有云泥之别,同一个时空,却未必是同一个世界。

  时间是个很奇怪的概念。说它有,却又什么也抓不住,说它没有,却处处碰到它。时间到底是什么,人们似乎一直没说清楚。在我看来,时间只是个计量单位,便于人们分段生活。如此而已。

  有人因为爱而给,有人因为爱而要,有人因为爱而妒,有人因为爱而容,有人因为爱而来,有人因为爱而去。爱有质量,也有重量,但却爱无形状。有人滥情一生不知情,有人独钟一世未得意。不是所有的人都懂得爱,不是全部的人生都珍惜爱。爱的纯度从零到溢满只需要一念,爱的厚度从浮表到根基却需要一辈子。爱是个被频繁使用的字,却极少人是用心血写出来。爱有千钧之力,也有轻薄如风。爱是人与人之间最陌生的开始,又是人与人之间最熟稔的情怀。古今中外,天下四方,爱是生命的通行证,亦是岁月的墓志铭。在爱的长路上,行者无疆;在爱的岛屿上,灯塔明亮。爱是沧海桑田的历程,爱是洪荒之初的原罪,爱是轮回不变的烙印,爱是玄虚世界的唯一。情感人类,心生缘起,灵灭缘散,而爱的真正意义,只是源于它不曾主张意义。爱来自于何处,就必将归寂于何处,如它之有,似它之无。

  人一生,最应懂得自己的是自己。而有些人终其一生都很可悲的原因,就是一直都不懂得自己是谁。

  小人物比大人物更重诺,平民百姓比达官贵人更在意脸面。没有谁的命比别人更值钱,没有谁的荣耀比思念更可信。越是亲近的人越是值得怀疑,越是唯唯诺诺的人越是心藏奸诈。长痛比短痛更具有时间的意义,清贫比贪婪更值得尊重的是前者的格调。

  相当一批艺术大鳄其实一直在模仿无名小辈,只是他们更懂得求变之道。没有人能超越自己,因为人生只有一个最高峰。文学艺术家一旦开始谦逊,就是江郎才尽。中国太多领域被玄学渗透,其中最具有代表性的莫过于其后加了文化二字的业态,比如茶文化、酒文化、丧葬文化,等待。文化与艺术的临界点就是独特。创造力是一个人的最大价值,而领悟力却是创造力的导师。宗教让人怀疑的地方,恰巧就是它们总能自圆其说。如果世俗是真空的,这世上就没有谎言,也没有坏人,当然也就没有真话和好人。

  再过几天,即是丁酉鸡年。跟生肖鸡年有关的成语词汇中,除了闻鸡起舞、鸡鸣而起、鸡口牛后这三个成语还算有正面积极的词义外,其它诸如鸡飞狗跳、鸡争鹅斗、牝鸡司晨、鸡毛蒜皮、鸡犬不宁、鸡飞蛋打……没几个看着舒服的。这年是火鸡年,阳、火相遇,暴躁不安,口舌之争,脾性冲动,需要的是祛燥持静、保持宽容,切勿小肚鸡肠。借谐音祥语希愿新岁人间大吉大利,吉就是利,就是安生,安生而利命。

  拿去灵魂,有一种“人”还可以活着,只是它既不理解现实,也不会做梦,更没有感情,成了世界上最奇怪的物质形式。它们就是俗语中被冠之以尸位素餐之名的那群生物。

  有时候,有的人心中会忽然涌起一个奇怪的念头:我怎么变成了这样的人?那么陌生,那么奇怪。这就是潜意识诱导出的间歇性的反省,是心识对自我时常实施的强化辨认,防止灵魂在漫长的时空迁徙中渐渐迷失。

  人们总是主动对陌生报以好奇,又对陌生存了警惕,更对未知产生了恐惧。这是动物性本能对灵魂不厌其烦的刺激,这种刺激最终打乱了灵魂的原始频率——厌倦感由此而无中生有。

  对画家笔下那些唯美、浪漫和温存的图景,有许多命运多舛、处境艰难的人颇有微词,尤其是对现实持有强烈批判意识的人群,更是斥蔑之为空中楼阁、成人童话。站在客观的角度,当然可以对此类言论致以谅解,因为他们只是在无意识中混淆了角色——目睹者、绘画者的角色,他们都混淆了。生活是生活,艺术归艺术,这是两个角度的审察,虽然生活涵养了艺术,却不能籍此而剥夺艺术的独立创造。况且,艺术的源泉更多的是启发于想象和灵感——那才是人世间绝对唯一的自由。

  太极图是人的智慧对物质世界诸多玄机的诚实揭露,从天体、天象到地理、水文,莫不是简明扼要。它就像一块浓缩的糖,无论怎么稀释,也还是能让尝试研究它的人,从中品到“甜味”。但若是将其看做窥探人的现象的标尺、工具和办法,去辨析、研判和归纳人的规律,就会失之偏颇。原因很简单,太极图是人的产物,必有人的局限——以人的有限的认识对照无限不循环的人的新创样态,当然会挂一漏万。

  长期以来,由于人们已习惯了重视结果、忽略过程,而必然误读了“化腐朽为神奇”的双向成全关系。就像一个好剧本、一首好歌曲成全了舞台表演、歌手名声一样,一群好演员、一位歌唱家也能让“深巷好酒”香飘四海。现实生活中,之所以出现了那么多纠缠不清的事物,就是因为不少人的思辨,没有遵循“因时论事、举一反三、因化而化”的理性解析原则。昨天黄花今日谢,你说开过没开过?

  一般情况下,饼摊的越大,盐味就越少。同理,宏伟蓝图画的越壮丽、越旖旎,其中的败笔就越多。千里之行始于足下,急不得,慌不得。可有个悖论,使人无法从容:上若不迫,下必懒散。呜呼,法治、人治、德治、理治,最难治的是人。

  每逢听到有人夸赞谁谁谁娶了个好太太、谁谁谁嫁了个好先生、谁谁谁遇了个好领导、谁谁谁真是个好朋友……就觉得人们对事情的评议真是太主观、太狭隘。其实,那个好太太在家是个好女儿、在单位是个好员工、在朋友间是个好姐妹,那个好先生、好领导、好朋友亦然如此。角色不能定义一个立体完整的人,而那个人无论当太太、当先生、当领导、当朋友还是担当别的,都没得挑,为什么?关键是人的本质好、品行好。

  笑,一直是意蕴比哭更复杂的表情,虽然笑容调动的肌肉比哭相牵扯的要少。

  时下,许多领域出现了“假善之名实行恶”的现象。这些现象深里背后,也许有计划性刻意为之,也许有自发性不谋而合,但无论是哪类奸邪之言行,都应警惕。比如毫无节制的素食主义,比如不加辨析的放生行为,比如没有原则的容忍宽让。有些人总喜欢替人类代言,有些人总喜欢替天行道,有些人总愿意己所欲而施于它,假如两千年前人类完全按照那些莫名其妙的主张去做,今天的一切早就不存在了。反人性,反人类,有时未必是施以暴行,还有可能是外披善衣下掩藏的邪恶。所谓二程、朱熹的灭人欲、存天理,本质强调的是相对克制,有节度,而不是绝对阉割。不信可去查考,二程和老朱家一直人丁兴旺,人类因为还在繁衍而才有人当和尚。

  漆画的艺术资历并不肤浅,虽然它并未古老到不可追溯。一种技法承载的审美寄托,常常被几代传承者固化了,而固化了的审美就有可能在时空迁徙过程中悄然凋敝。幸好,人类整体审美意识的成熟期十分漫长,以至于时至今日,仍还没有完成。审美当然可以独立为一个学科、一门学问,但它像其它学识一样,都是人伦专注的一种聚焦,而非全部。所以随着时间、智识和处境的变化,审美意念也是不断突围的。这种突围期待,给审美观填充了新奇,也带来了混乱。

  古代,未必是我们想象的古代。从前,未必是我们认知的从前。历史,未必是我们共识的历史。源流,未必是我们推导的滥觞。我们都是被告知的,而告诉我们的那些人,未必是全面的、客观的、公允的、科学的,但我们却又无法去追问,因为他们已无法回答。很多情况其实是我们猜的,而且久而久之我们又把猜的加想象当成了真相,告诉了以后的他们。

  一段时间以来,我们对文化、对艺术的概念拓展状态过于宽容了,以至于某些明显的社会乱象、某些人的思维混淆、某些盲目大胆的情绪浮躁,也被处在思想、语境相对宽容的当下的我们所谅解了。泥沙俱下、鱼龙混杂只是暂时的,哪怕是诸子百家兴盛的年代,也仍有清晰的辨认原则,上升不到文化、艺术境界的东西,总有一天会被沉淀、涤洗和淘汰。正本清源没有参照物,惟有凭借时间。

  买卖其实是最早的社会形态之一,更是较早的文化交融模式。或者买卖本身就是文化的雏形。比较而言,卖的文化底蕴更厚实一些,而买的文化内涵相对宽泛。二者互为犄角、缺一不可。在物质匮乏的年代,卖是强势引领,卖文化主导消费。在物质丰富的社会,买更自如。研究买卖关系、买卖角色、买卖物品、买卖欲望、买卖言行,就是研判人性、洞察文化。

  这个看似宏大的世界,其实只是因为我们“眼界”太狭小。狭小的我们,大多是小人——小心愿、小私子、小情调、小目标、小满足、小快乐……安然做一个真小人,以小智慧、小勤快、小聪明、小朴实,去过好小日子,难道不是小幸福吗?

  古朴时代的慢生活里,也有急切的情感、焦躁的心态、繁忙的劳作……那时的人们不曾想到未来——我们的当下和明天,社会节奏到了令人心累的地步。而更使人忐忑的是,智能人工普遍应用的时代一旦到来,闲着没事干的人群,如何寻找生命体能的存在感?

  雍容大朵不浮艳,室内静绽待岁换,原本贵族园中物,今时百姓亦得见。

  当我们的眼睛只盯着成功者、胜出者和领先者时,我们就会漠视、忽略和忘却努力、失败与痛苦。这是一种别样的麻醉,因为我们从不玩味“一将成名万骨枯”,也不向“只差一点”者致敬。所以人世间,谁都没有资格痛恨“势利眼”,谁都没有必要向别人倾诉困苦。通往顶点的阶梯上,我们绝大多数人都是铺垫,也希望绝我们大多数人不要渴望怜悯。

  灯亮了,人们发现夜的暧昧里,并没有期待的那么神秘,也没有想象的那么恐怖。我们被眼睛蒙蔽的世界之外,大多数是毫无新奇的冷漠。

  无牵无挂是文化,如风似云若光明。文化一旦被权力驱使、被财富绑架,就失去了灵性。凡是附炎趋势的都不是文化,虽然看上去似是一种“文化现象”。功利性太强的文化思维、文化行为、文化品格、文化载体,都将离文化越来越远。

  近年来,因为受利益驱使,“旅游造假”问题越来越严重,为此也闹出了不少相当低级的笑话。那些经不起时间、历史和独立思想检验的做派,其实是竭泽而渔、拔苗助长,既使暂时利于当下,却终究祸害未来。有人也许会质疑,能聚敛财富的行为有何过错?此类诘问简直不值一驳——污染和雾霾正在报复人类。另外,文化与旅游融合的趋势也渐露倪端,这是文化功利化的苗头,值得有远见、有创见的文化人保持深刻警惕。因为一旦文化顺从和依附权势和财富,就会丧失灵魂的生动。

  雪野,不止是给人以辽阔、净宁的感觉,也会使人泛醒恐惧的意识。一望无垠的素白,是沉睡的水泽,冰晶深处覆盖着的,是巨大的生机。一如当初,当融化启动元年,生灵磅礴而现。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雪,决然是比人类梦呓更古老的怀念。

  世俗人伦,叨叨来叨叨去,无非爱恨情仇,无非得失沉浮,无非聚散离合,无非荣辱成败,无非你死我活。在这些生命内耗上,世人破费了人生三分之二以上的精力,而到最后却几乎没有赢家,没有坦然无憾的湮灭。人活着,除了衣食无忧、冷暖无虞,太多太多的盲从者,还真不知怎么打发那些无聊的时光。

2017-01-24更新此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