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本站文集 > 枫叶文集 > 2017年原创作品专辑目录 — 碎语集:无非启承转合

  世界,是一场不折不扣的悬疑;人生,是一场跨越宿命的乡试。

  其实人生一直都在点与线上,一直都在玄妙的数字里。只不过,人已知的都是过去时,人未知的都在将来时。生命意识中最大的误区之一就是习惯性经验判断,以为连贯性是必然存在的,而错以为“当下”一定是过去和未来的过渡,而实则不然——过去、当下才是必然,将来只是或然。

  岩刻,岩画,在中外极少数地域尚有发现,研究者至今也没能确定,那是密码还是文字,是叙事还是艺术,是一时兴起还是煞费心机。每次目睹,都让人遐想——我们的先人真的就是我们已经“认知或共识”的那些人么?在这一茬人种以前,还有没有其他形态和智能生命的存在?如果有,它们为何几乎抹掉了所有的线索?亦或者,我们体内传继的介质中已经埋伏了很多玄机,而我们只是未能破解和揭露。岩刻与岩画或许还只是浅显的直白,可惜遥远的从前,只留下了痕迹,却没有传递好解读的窍门。更但愿,那些字符昭告的不是令人沮丧的谶语,否则还不如继续让它们缄默。

  生活中,人们时常陷入提问与回答的境地。有问或者有答,有问或者能答,有问或者难答,有问或者无答。在问之前,其实还有一个比问还早的问,那就是为什么要问,问从何来?

  夜,是造物主给梦的机会。而灵魂,是梦发生的源生意义。在“回归”与“脱离”之间,夜只是某个世界的另一个名字。

  无论有什么理由,不要让自己揣一颗孤单的心。要在灵魂的对面,摆一种可以对接的意念,其中有一份不虚不妄的依存。人生只不过是更大缘分的一次借道,生命尽头才是更远的前方。

  所有超出人类想象的存在一直都存在,所有被人类发现的发现都会消失,所有比更大而更大的事物都无法比拟更大的更大,所有比微小还微小的形状都无法比拟更小的更小。人类及其世界,只是人类自己的一种觉知,始终不碍于无始无终。

  天可怜见,说的是上苍的怜悯。上苍是谁,无人说得清、道的明。我们可以假设这样一个场景:路人甲,一时好奇,兴致盎然的蹲在了路边看工蚁搬运草叶。忽然飞来一只白蚁,欲将工蚁捉而食之。面对强大的白蚁,工蚁毫无挣扎之力,几乎没有生存的希望——至于它是否呼救、祈求、哀嚎,路人是听不到的,即使能听到,也必然是听不懂的。不过,白蚁倏忽而至的系列动作,叨扰了路人观看工蚁劳作的兴致,他两指一捏,就阻止了白蚁的欺凌,甚至夺去了白蚁的生命。工蚁虽觉意外,却浑然不知何来的神之助。人与上苍,在人能理解的幅度和境界内,就如同路人甲和工蚁的机缘。假如这个假设和比拟成立,这种非常巧合的怜见,几率有多么小,可想而知。

  岁月颠簸着,时光滑动着,年岁延展着,有路有桥,有风有雨,有山有水,在动态的陪衬下,宁静终于致远。

  过去的一个时期以及当下和今后一个阶段,小心“秀才不出门、便知天下事”式的误国言行,尤其是在立法立规、行政对策制定、意识形态和国际外交上的“想当然”。不接地气的法规、政策、措施、办法,导致的问题是全领域的、大面积的、系统性的。给“秀才们”拾遗补漏花出的代价,这些年已尽人皆知。

  禅,就是不说话,更是不解释。禅就是生活的道,就是思辨的理。禅是生命之形和心意之象相互印证的笃信与默许。禅字只是借喻的一个字,不执指于哪家哪派、哪门哪宗。禅境就是明识并领悟后的豁达自在。

  若把“心”字摘去,中国语文还剩下了什么?是否会张口结舌、默写无字?不知有没有确切的统计——汉字中有多少个是包含心的,单词、词组和语句中有多少个是牵扯心的。就我们生活日常,几乎离不开一个“心”字。可见,自古以来,心在这方尘世占了多大的比重。心是人的源头,也是命的归宿。当下岁月,人们极少捂着心窝,问自己——我心安在否?

  他们说,农历猴年有除夕而没有年三十。我查了一下,证其言不实。除夕是比任何时日都被大部分汉人珍意的岁月节点,因为这是个团圆日——在一起,一个都不少,是天大的事。辞旧迎新,不只是个概念,万物自然也确实在更替。住楼了,社区化了,鞭炮声不讨人喜欢。但那些炸响,仍有不可磨灭的味道。如果那一个夜晚还会想起一些人,一些事,一些不甘心的寄托,我希望人们能在想起故去亲人的同时,还能想起自己的誓言。

  竹下般若木鱼声,尘世寂寞亦虔诚。风起香坛云烟汇,默念机缘心境晴。

  年,摇醒风神裹雪还。又新岁,一曲瑶琴无词填。

  念,心空孤云独去闲。待重逢,花开半夏梦静圆。

  希,万般柔情遇花期。蝶又至,一场惊喜再心怡。

  人,温热躯体载欲魂。时空变,但愿春来福满门。

  寂,腊月接年换新戏。烫壶酒,待雪漫天共醉意。

  岁月不慌人不忙,世事更替属正常,莫将风雪斟心悸,且看光景变炎凉。

  世界这么大,人口这么多,依旧还有不少落单的灵魂。它们并不孤独,只是看上去有些落寞。这一生的使命,就是为了寻找。寻找是一场不舍昼夜的旅途,每一秒都在靠近幸福。

  如果不是心甘情愿,这人世间没有什么一成不变。宫殿会坍塌,冰山会融化,田园会颓废,河流会干涸……连宗教和信仰也已被戳得千疮百孔。一句诺言能守得住百年,就是莫大的奇迹,就是刻板一生的不悔。越是强调当下、眼前、此刻,越是对冗长的畏惧。别强求碎片化的人文时代还仰望星空,不要期望摊薄了的心地涵养厚道,在量也变、质也变的年岁里,总有一把命运的利刃,在无法预料的时机,斩齐共识。

  不是所有事物打碎了以后,还能重铸再塑的。而有些人偏就不信,结果是他们因为彻底的绝望,而兀自心碎了。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有些人知道这句话的本义和引申义,却无法理解自己的所作所为与这句话的逻辑对应关系。这就是某些人的性情悲剧。

  一条海鱼的苦恼是,它无法对鱼缸里的鱼描述清楚什么是海阔天空。浴缸里的鱼愁困的是,它难以理会海鱼口若悬河的叙述。

  沾沾自喜的人,大多具备从小涵养出的自恋。表演型人格者最大的痛苦就是无法自抑不断膨胀的存在感。人生最难修造的两种状态一般是讷言和低沉,同时还不会熄灭生活的热情。

  人生搏斗场上,一直对战着两个人。一个是本我,一个是自我。没有裁判。

  爱情这点事,一旦阉割了性情,就跟信仰、崇敬、喜欢和亲近没有任何区别了。

  王大麻子、王二麻子、王三麻子原本没有什么区别,都长了麻子。但后来,王大麻子当了官,王三麻子发了财。所以,王二麻子就成了唯一经常被人讥讽的丑人。人间审美,一直都不曾单纯。

  有人享受承担,有人甘愿依附,有人乐在纠缠,有人沉浸孤独。生命中太多先入为主,岁月里太多自言自语,总以为那一点就是一切,总以为那一次就是全部。沉甸甸的果实也会腐烂,轻飘飘的身影慢慢走远。雾霾与晴朗之间心情嬗变,短聚和长别之间灵知凸显。户外的凋敝映衬着室内的鲜艳,穷困的姿势牵动着富贵的不安。命运的关键系于两片嘴唇,脾性的章节系于处境硬软。若是爱能永远,恨就变得艰难。倾诉是情愫的倾覆,寂寞是籍没的觊觎。在路途,在遥远,在宁静的夜,在寒冷的天。生命的独唱终究不被收编,群体的涌动无法辨析经年。

  “人来疯”性格,到晚年得多寂寞啊。如果还有晚年的话。

  过去老人说:十年养了个八岁,越活越倒黜。意思是,有的人越长大越不懂事。现实生活中,老人们以俗语讥讽的那些情形并不少见。部分人年岁积攒的越多,为人处世的水准越低,好品德温润感丢得一干二净,坏毛病阴邪气却浑身沾满。人生是一场修行,越松弛越放纵,最后连自己都会厌恶自己。

  这世上有一种人,要不是那三分利、二分名、一句好话哄着,什么事都不会主动去做、什么事也不会去做、什么事也做不成。因为他们没有信仰、情义、诚信和公德,一副躯壳内只剩下了物化的占有欲和生物性本能。

  水,氢二氧一是也。但在自然界,水从来就没有化学概念定义的那么单纯。不同地域、不同处境的水,会有不同的内涵和味道。有些带水的词汇,歧义亦是无穷无尽、丰富多极。比如,泪水是咸的,却仍有人说那是酸楚的泪水。比如,汗水是酸涩的,却被不少人诗化为香汗溢帷。水状的人文社会,无处不滥觞,每一条支脉都是磅礴的衍生。而水总是水本身——任何形状、任何仪态,也不变初衷、不改结构。水是这世上最包容的介质,无论成酒、成药、成雾,还是化霾、化冰、化云,它一如既往,有耐心等待还原的那一刻,再启涟漪……

  假如给你一副翅膀,你在歇息的时候会不会卸下来,回归自如的体态,而不像鸟儿那般蜷缩于羽毛下,忘记行走的梦?裹着一路的风霜,憧憬不会彷徨。黎明再启时,追求者不记疲倦。

  爱是那么瘦,像一片苦楝叶,被风一吹,就杳无音信了。爱又是那么厚,似一眼深潭水,投进那怦然心动的石子,也没见到沉底后冒出的泡泡。爱是那么淡,仿佛一转眼即是经年。爱是那么浓,一抬眼就是雾霾天。爱是那么稀,抓一把风就是彻骨的深寒。爱是那么稠,这一生依然不够。

  有时候,会这样想:老百姓需要文化吗?需要什么样的文化?大家口中的老百姓是谁?人们想到的文化是什么?这些问题不问明白、不想明白,什么事也做不到益处、搞不到是处。智能手机粘在掌上的年代,世人似乎忘记了过往的途经,忽略了路上的风景,甚至漠视了眼神、气温、情绪和愿望……这一群人类到底想要什么?到底想抛弃什么?有没有道理?可不可惜?这已不止是自问自答,因为还有无数个我、她、你。

  一日三记:1.看懂了河流一泻千里,我们就觉悟了人生。生命总是从天涯启程,奔向另一个天涯。时空对于一个人而言,只是个过程。命运的意义就在于它给了所有人以曲折蜿蜒的机会,却无法帮助人们实现一次又一次无限遥远的抵达。2.众口一词,都赞同公平。可仔细一想,每个人心思里的公平都是利己的。她期待的公平对他就不是公平,他希愿的公正对她就不是公正。人世间所谓的公平,只是个公约数,掐头去尾只留中间。公平就像园林工人修剪冬青绿篱,老枝新芽都可能被剪掉,整体之美常常建立在个体的痛苦之上。人是一种非常奇怪的物种,众生达成的许多共识,非常悖反性情。3.老友送了我一包茶,包装没有什么特殊,味道也没啥特别,但冲泡在杯子里,品啜在唇齿间,却别有感觉、另有味道。直至饮到淡处才明白,茶文化之所以无比玄虚,恰是因为它包容了浓烈深邃的人文之道——老友一包茶,可冲饮出情义之味,淡淡定定的情谊,弥漫在暖热的感知里。

  没有任何生命的起初,如一张白纸。在肉眼、意识无法察觉处,总有深刻的痕迹是与生俱来的。而那些痕迹即是宿命。

  夜色渐深,蜷坐在沙发上,室内温度约二十度。洗漱完毕拿起手机浏览社会信息,因为图片新闻的触动,忽然想起了今儿去五莲松柏镇的目睹——彻骨的寒意中,赶集的老者脸色铁青。买粉条时遇到也来问价的一位约七十多岁的老人。随即问他:这么冷的天,您家里有取暖的家什吗?他看了我一眼,感觉虽然我是突兀一问,似乎并没有恶意。于是他的眼神里仿佛稍微有了一丝笑意:家里外头都一样,就是关上门屋里头没有风。这个时节,江南大部分区域没有集中供暖制度,零度以下时,有条件的人家大多是靠开空调提温的。偏远深山里的留守人群,恐怕只能靠身上的棉衣和自己的体温抵御冷冽。忽然觉得享受暖气也有一种原罪——尘世众生,那么多相差甚远的际遇,也许宿命论是唯一可以解释得通的道理吧。

  真正使人安宁的唯有死亡。从这个角度看去,死亡其实是一种不易被世人普遍接受的仁慈。

2017-01-20更新此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