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本站文集 > 枫叶文集 > 2017年原创作品专辑目录 — 碎语集:滥觞再起

  审美,是一种自信、沉着、恒定、创见,是一种锲而不舍的养成,是尊重历史、借鉴过往而又不拘泥的自觉,是包容、是开阔、是发现、是洞察、是醒悟、是广袤、是细腻,更是贯穿和超越。

  北风转向的时候,诗就醒了。茶叶返青的日子,水就笑了。你把手伸给目光的那一刻,心就动了。命运的小插曲中,不掺滞重的音符。

  一个人的外在表现虽然非常重要,而更关键的是初衷和落点。如果目的不曾改变,其间无论怎么波折,都是别有深意的历练。任何人的修好,都是从自心开始的,只要自觉修葺,没有彻底不可雕的人。

  树木被修剪的时候,痛苦不已。它狠狠地诅咒着园艺师,盼着那个持剪刀的人不得好处。秋天来了,树枝上骄傲地镶嵌着硕大饱满的石榴。那时树木才懂得了修剪的意义。人生亦然如此,良药苦口,忠言逆耳。

  雪固然给生活、出行、劳作带来诸多麻烦,甚至肇引不少危险,但那种源于大自然造化的辽阔图景,不得不让人感叹。除了历史上屡屡遭遇的饥荒灾年,尘世众生几乎没有谁诅咒过皑皑雪白。

  生活困苦,对有些人而言,真就是一带而过的细节。而那些被后来的讲述省略掉的细节,却塑造了一个自我担当的人。不诉辛劳,不计酸屈,是一种值得格外敬重的品质,是真正的甘于成全的平常心。

  偌大的世界,那么多平凡的人,有的甚至“头都低到尘埃里去了”。他们其中,并不都是斤斤计较的市侩小民,并不都是趋利避害的世俗小人,并不都是卑躬屈膝的奴性草根,并不都是欺行霸市的顽劣刁徒。慧眼慈悲者,一定会发现那些细微的光暖,一次次从疲惫的眼神里汩汩流淌。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在孑然独行的长路上,那些平凡的大多数,甘于牺牲的屡见不鲜,忍辱负重的不计其数,他们是人间世代得以繁盛的中坚,是一方土地上用不颓废的心灵基因。

  什么是正事?就是本心所愿的事。那若是心术不正、胡思乱想的呢?那是人出了问题,人出了问题,已谈不到事了。正形是什么形?这是个伪概念,因为这个词是基于固化的观念刻板定义的。

  慢说千年后,就当今人文情态,二十年后谁还记得谁,恐怕都要打个问号。岁月不空手,每时每刻都在大浪淘沙。寄希望于那些不开口说话的雕像、那些自生自灭的树木花草、那些山山水水、那些闪烁星斗、那些终将磨灭的时空,还不如笃信自己——如果信得过自己。

  一桥一汤一世终,半梦半醒半虚空,人世原是天堂界,奈何过往已冰封。

  有人提问:如果你就要死了,有什么遗言?回复如潮,看着看着,眼睛竟然湿润了——戏谑之外,更多情深意切,完全出乎于心灵。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果然不假。虽然是假设,却让人不得不深思慎言。红尘深处,那么多不舍、那么多不甘、那么多不忍、那么多不能啊。

  一物一人一故事,一分一秒一红尘。一念一心一世界,一生一世一双人。

  立春之后又四季,年轮再启新旅程。周而复始若世相,情怀已改非前同。

  千年恍惚一瞬间,曾是魔兽后为仙,终于落尘成凡客,谙知冷暖尝咸酸。

  一般情况下,好父母与好儿女,几乎是可以划等号的。也就是说,反过来倒过来,总是互为因果。

  日照,山是好山,水是好水,人是好人。可惜,山不幽秀,水不流畅,人不宽敞。走来,山只是山,水只是水,人只是人。离去,山犹是山,水犹是水,人犹是人。回想,山在山旁,水在水边,人在人后。经年,山不见水,水不见山,人不见人。希愿,山水相依,水山相望,人情练达。

  情软,是浸润出来的。心硬,是磨砺出来的。天性与处境的纠缠,造就了一个人选择的态度。

  如果飞行没有目的,展翼也没有动力。如果前路没有追求,起步也毫无勇气。尘世间一切都纳入了因果,时空里万般皆是缘起。所以没有理由也是理由,没有态度就是态度。无需问他,更不必问自己。随遇而安只是一种姿态,顺势而为或是不得已。

  人与人之间的吸引力是无法量化的,就像人的好奇心不全是先天的填充一样。越是企图辨析真相的人越是迷茫,因为意会的境界没有尽头。

  翻过一道道坎,我希望你一如过往,像小鸟一样轻盈婉转,鸣唱春暖。攀过一条条山,我希望你一生不悔,像白云一样静雅旷远,潇洒怡然。苦辣酸甜咸,不曾改写你的本愿,金木水火土,无法替换你的誓言。日落月升,梦里梦外,你迎风招展,星斗生灭,你傲然立站。回眸一笑,你百媚千红,秋光灿烂;面向未竟,你豪迈向前,自信坦然。希望是一只火把,我把它递到你手中,我在你身边,一直,永远……

  所谓知己,首先是你知它。不管是一物一人、一芽一叶,还是一山一水、一生一世。相知默契者,才会懂,才会惜。

  所谓“和气生财”,重点在于气运祥和,财只是物化、外显的附着。和者,五行相生是也,金木水火土同向共推,诸般调顺,如是如来。而气息是频率、是节奏、是志趣、是眼缘、是感觉、是聚融、是心意,这些元素汇集处,即是偌大的气场。创成大业,建国兴邦,富甲一方,德高望重,莫不如此。一个和字,一股气息,乃大势也。

  山水本来有灵气,人群簇拥侵吞之,一物兴盛它物灭,只剩喧沸陪孤寂。

  什么叫沧桑?就是一望无尽的过往。什么叫希望?就是心有不甘的远藏。路过的人,经过的事,仿佛都不是抵达,从开始的开始,到明天的明天,人的心目中,就只有前方。

  从哪里来都是来,到哪里去都是去。人在旅途,时空一路。心再远也跳不出胸膛,情再浓也浓不过血液。歌声响起的地方是人烟,经卷焚烬的境界是空无。左右人的命运的所在,也有命运的安排,宇宙再遥渺也只是一粒尘埃。如果你为那一笑牵肠挂肚,就是巧遇,就是缘起,宜珍惜。

  生命没有渺小或伟大,只有品质和人格的屈服或站立。在豁达人生的长路上,风也喜,雨也喜,拈花一笑,扬雪而歌。走一趟江湖,上一次南山,不过是一次性命的体验,不过是红尘的了断,何来悔?哪来憾?上苍赋予你智慧,不是让你想多了,只愿让你想通了。

  有时真人不如画上人,有时话语不如纸上字。

  简净比杂芜斑斓更让人感觉舒畅的原因之一,就是“我”不会被处境分割,不会被际遇吞没。

  其实每一幅画都是遗憾——没有人能完全画得出自己心中的“图画”,就像没有人能完整表达出心意一样。

  找一件事做,一直把它做到极致,定然是人生的最大附加值。

  因为不曾铭刻,所以也不会忘记。在漫长的岁月中,生活一次次出其不意,改写着曲折的故事,却在你退场以前,无法换掉你。

  无论你在哪里,都在我心里。不管你在何方,思念不变模样。时空之门里门外,都是期待,某一个刹那,或者去,或者来。

  由远及近,由亲到疏,由人思物,由实化幻,划定了人间的边境,习惯了人伦的俗约,达成了世界的共识。可不知为何,我总是把你看成了例外。

  自古红粉多知己,皆因清净少怨尤。英雄美人写史卷,一页一行不读愁。

  一日三记:1、高铁时代已在九州大地初见倪端,随之而来的是某些行业的“高铁红利”。但任何事都是“双刃”,有兴必有衰,只希望某些迹象凸显时,有政策性倾向,弥补衰败。2、中国的现代化可以说已完全达成,而现代化境遇中的人文系统却在无所适从。这种不相适应会阻碍中国的下一步跨越,必须优先解决这个问题,因为这是思想的紧箍、意识的瓶颈、创见的拦挡。3、与时俱进的前提必须基于实事求是。而实事求是的内核就是承认——试着不行的要果断舍弃,不能碍于面子硬撑。得不到时代呼应、众生认可、历史顺遂的,就是别扭,别扭就是不合适。舍了它,才能给自己新机会和新选择。有些事,必须咬紧牙关,毅然归零。

  为有源头活水来。当下许多事,都是无源之水、无根之树,看似汹涌澎湃、繁华喧嚣,实则空穴来风,难以持久。比如当下各级竭力推导的某些产业,根本就是断章取义、画饼充饥、望梅止渴——有钱谁都会玩,没钱鞭抽也没意趣。火上浇油、锦上添花的事并不难为,难办的是培根涵源——让实业真正实起来,使科技系统起来,叫人口素质切实饱满起来。人的精神世界、心灵感应摆脱贫瘠、荒芜,实体经济做大做强了,基础产业厚重坚实,才有民族振兴、国家健壮、文化强势的源泉之力。玩到天大的数字,都不如一丛茁壮成长的幼苗——它是希望,因为它能带来丰收和富裕。

  到我该写的时候,我的笔一定不会羞涩。如果恰逢秋风乍起,雏菊盛开,薄暮浓彩不吝颜色。我轻柔铺开的素笺上,布满了期待。岁月潺潺有声,光影异常生动。我希愿每一缕微风都透露着过往的隐秘,每一句梦呓都讲述着无悔的温存。若是恰巧你还陪在身旁,我可以在记忆的熟宣上,画出你青春的模样。在人类已知的留痕中,没有比文字更久远的记述。所以撰刻与纪录甚至比生命更有意义。当语言成了累赘,也许与文字的厮磨,不惹福祸。一杯热茶,几行形声意象,可远离惆怅。写与读达成的意会中,是类似情怀的相逢。红尘深处别样的邂逅,无声无息,却无比坦城。

  时空不停迁徙着,一些壁垒被打破了,而另一些屏障又霍然围起。世间,总有些人在打破,总有些人在围堵。不知最后的结论是什么,但生命的规序似乎没有铁律,可延绵到底。

  偷窥与旁观,漠然和参与,其实都是在现场,在生命与自然共筑的世界。只是个体与整体的推搡与挣扎,让红尘片刻不宁。

  天光阴翳悯苍生,冬雨淅淅洗尘霾,腊月渐深度三九,喜岁年过春日来。

  常见有人写道:此心安处是吾乡。也常闻听有人渴慕远山僻乡宅院里的静谧生态。可若是真的把某些“叶公”放逐到那些被不少人“向往”的地方去生活个一年半载,没有无线网络、没有人来人往、每天粗茶淡饭,恐怕闷不死,也得像电影《甲方乙方》中的那个老板,把全村的鸡都给祸害了。人生大多如此,说说而已,想想罢了,许多事当不得真。

  阴阳乾坤无尽头,物竞天择竞自由。鹰犬各路求生路,翅膀鳍须亦风流。

  待那日,吹面不寒杨柳风。深一杯,浅一杯,醉到半酣侧耳听,琴声远,鸟语近,情有独钟。路迢迢,心念深热不唤名。花吐蕊,叶摇曳,一首长诗诵心经,山已绿,水更蓝,玉腕冰清。

  一个人的世界,最习惯孤独,也最富足于遐想。孤独使人专注,遐想让人创见。一个人像一棵树,一棵没有繁枝碎叶的树,在空旷的田野上,解读了苍凉,也谙熟了洪荒。能在一个人的世界从容而安逸的,除了大智先觉,就是恼恨红尘的自愿避离。或者是,曾经沧海难为水。

  有一种赞美,是对美的敬意,只对美本体,而不论挂于谁的名下。美丽,一直都是善意的聚合。

  猎猎寒风,穿夜而行。只想借一晚酣梦,采一枝春藤。不怕红尘无凭,但愿冷月不醒。那一节无始无终的疼痛,荡漾心窝,揪缠肋胸。命运总有够不到的地方,沿着听不见的呼唤,归于虚境。而万念皆灰的日子,为何还有光明,又在溪畔弄影。请念一道咒语吧,如果可以入定一生。

  当然,几乎所有人都不曾专门学过怎么当公婆、怎么做岳父母,就像不曾练习如何当父母一样。可不知为何,公婆或岳父母总有一点令人无法释怀的地方,那就是看自己的孩子只看优点,看女婿或媳妇多有挑剔,这几乎是通病——除了极少数“喜出望外、出乎意料”的父母。不会当公婆,不会做岳父母,那就想一想怎么做父母——面对视如己出的孩子,又有啥可以芥蒂的呢?不回避自己孩子的缺点和瑕疵,就是做父母的心胸坦然,因为那就是不回避自身的遗传、教化和短板。越是正视自我的父母,就越能促进未来两代家庭的和谐。

  任何事物,都是按照起因、过程、结果进行分段描述的。比如独行探险这件事,一开始叫向往、爱好、愿望;实施的进程中,叫旅途、远足、享受;到结尾,成功的叫大侠、英雄,失败的叫作死、不幸。人生之始终,一般难得客观公允的评价,因为在不同的生命际遇中,遭遇的是不同的人,没有谁一直陪同,甚至连影子都无法寸步不离。

  看到一张连接高速公路的盘根错节的多重高架桥的图片,感慨良多:在可视的图景里,人们足以了解了人与人的邂逅多么神奇,相逢更是不易。而尘世间,有更多疏而不漏的缘线,交织纠缠在不可见的时空。所以人们有理由相信因果,也无法避免对突兀的疑猜。怎么就那么巧?如何就那么注定了?一生一世,那么多憧憬和愿望,那么多身不由己,皆在机缘的轨道上,阻滞或流畅。

  沉入思,浮予画,辨入情,识予相,言入骨,字予志,此乃文心寄俗之如来是也。

  在一段时间内呈现的真实,可能在另一段时间里就会化为虚假。且完全无凭无证。

  世上没有绝对的孤单,却有完整的孤独。每个人面前的路,都是不归路。只要抬起脚迈出了第一步,就再也无法回头。

  其实,所有的自信和形容,都来自于可以预见的局面。如果前方不可测,恐怖自由心起。

  有时,我会完全褪去人格化的思维,抬眼伫望无垠的光影,那一刻我竟然彻底说不清,究竟是谁在谁的世界里。

  没有人真的会毫无保留的替别人换位思考。即使关键时刻挡了枪子、奋不顾身的那些行为,也是对私心的延展。所以这百丈红尘,只有本能、超于本我的本能、高于自我的本能,而绝然没有神圣。

  如果你不是妖,为何向陌生人微笑。在一朵花未凋,在一滴雨未落,在一阵风未消,你悄然过了梦桥。如果你不是妖,为何什么都不留都不要,而宁愿碎了月华,独自飘摇?如果你不是妖,为何山水之远,躲你不掉?红尘劫数,一场邂逅已是不少,只愿忘却的那刻,白梅不开,雪色漫巢。

  不具形看不懂,而一涂彩又非原态。人间世,其实无法理喻。

  如果这世界,不仗义的每每得逞,不择手段的积累了财富,卑鄙龌龊的登上了高位,心狠手辣的掌握了利器,那这世界是谁的世界?细思恐极的是,可能这就是现实。

  一个人慢慢有了一把年纪,就不能任由自己犯矫情——沉不住气、受不得晾、忍不得屈、担不起责,把自己看的比天大,把别人蔑的比蚁小,遇事阴阳怪气、凡事不清不楚。中壮及以上年岁的人如果还不知担当、坦率、豁达是什么姿态,那他到死去都是未成熟。不是所有的鲜花都能缔结果实,因为太过孤芳自赏而错过了季节。

  生命聚集的地方叫人间,人间弥漫着性情、欲望和梦想。浸染其中,难免有烟火味儿,躲不开七情六欲、五荤八素、悲欢离合。所谓命运其实就是人生经历,寿命越长体验越多,直把朝霞过成了日落。赶上了什么年代、邂逅了什么人、沧桑了多少理想、品味了几杯酸楚、拥抱了几分感动、缔结了多少缘分、甩掉了几层懊恼、觉悟了几步境界,完全不是静思一想那么重点突出、层次分明——记忆是团大数据,可惜辨析者自己有取舍,有意识、无意识、潜意识、显意识的,总有忽略、强调、淡忘和夸张。当然,到最后什么都敌不过时光……一个人的世界,未来必将荒凉。人世间,亦然如此。

  一想就能想到的叫意料,一眼就能看到的叫前瞻,一步就能跨越的叫门槛,一念就能触及的叫记忆。人们叵测、犹疑、忐忑、畏惧的恰巧不在意料之中、预见之内,而是未竟的陌路、未知的前方。所谓子孙万代、所谓百年大计,都是一厢情愿的期冀。颓废的人说活在当下,豁达的人说乐在此刻,悲观的人说苟且眼前,乐观的人说放怀长远。但这世界的基本原理就是,看似寻常却无常。

  人生中,必有一次绝望是不可逾越的。无论是泪、是血、还是汗,都将成为最后的挣扎。而静心闭上眼睛的人,是看不见悲哀、颓废和怔呆的,看到的只是光明、虚空和去向。文学作品与摄影作品的表现力有诸多不同,而最根本的区别是言无声、意可见。在绝望面前,任何一根稻草,都是一片海、一座山。

  当下所有的郑重其事,到后天都是笑话。眼前所有的利益纠葛,到未来都是苦涩。此刻所有的忐忑,到过后都是叹息。人们一直在自己欺骗自己、自己恐吓自己、自己安慰自己、自己批判自己。等影子消失的那一刻,才发现自己竟然不是自己,而是一堆元素交织的尘迹。

  虚荣心有时是另个层境的争胜心、进取心的代名词。适当涵养的虚荣心,能使人充满激情、勇气和力量。当然,虚荣心的满足感能给人以别样的抚慰,这种抚慰有的持续一天、有的持续一年、有的可持续一辈子。多棱角看待人间、人伦、人性,能使人避免偏见、刻板和狭隘,让自我的虚荣心宽容于别人的虚荣心。人与人之间的度,不是指距离,而是指性情,各留半分混沌,就是迁就、容忍和成全。开心的关键是开,开着,就不封闭,就能流畅。应当警惕的是在虚荣心的旁边,不总是平常心,还有可能是嫉妒心。

  一个人裹紧了自己,其实就是囚禁了本我。老人家有句话说:越穷了越穷。这句无厘头的俚语说的就是放开的价值——文言表述很简练:舍,得也。在绘画和篆刻的章法中,那些不舍的留白的作品,就堵塞了观者的想象空间。世间凡事,若能看得开,一定会吃得开。

  当下,有两个层面正在相互悖离。一个是时局政事,要求越来越严实具体,规范越来越细致明确,几乎达到了滴水不漏、油盐不进的程度。而另一个是创新境界,越来越虚拟、抽象和虚幻,以至于让人们越来越“脱离现实”,而且人们还乐此不疲。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脱节——思想、言行、意识、选择及物质,都在各成形态、各立境界。假如此时还可以借用“殊途同归”这个词作为对未来趋向的判断,实不知前方它们如何重逢且并行。

  世间众生都执拗于一种矛盾里,既渴望不变,又希望改变。而这个世界其实一直都在改变,又一直不曾变化。变与不变之间,就是人们笃信的现实,就是当下。对一个人而言,当下可以概括为十天半月、三年两岁,而现实可能时间更短或光阴更长。想变好,变得更好,是人们寄予改变的初衷和愿望,但人们总是希望吃鲜鱼而不见鱼刺,这事儿就不好办了。大伙儿都想整洁、轻松和自由,又都不想当环卫工、不愿出力流汗、不受制度性约束,有那样的世道吗?所以有时候我们无法嘲笑理想、蔑视社会,因为大家都在其中。

  有的人,一打开情怀走进了现实,就会凸显真切的惊慌。这不止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那么简单,而是对复杂人性的举手无措。人性这玩意儿,无论你用多么恶毒的字眼去形容都不过分,不管你以多么温软的词汇去描述都不矫情。人性是这个世界存在的基础,也是这个世界毁灭的源因。

  有时我们应该把真实看的稍微虚幻一点,因为越是真实的东西越不长久,反而那些形而上的能寄予长远。比如一颗大钻戒与一句爱情誓言,钻戒未必恒久,誓言也许可以信赖一生。钻戒的价值依附于那句誓言,而誓言却不需要钻戒证明。

  我曾如来如未来,你曾如是如不是。前为后去后亦去,后若前回前难回。风穿过,我不见风,风不见我。云飘远,云又逢遇,云再别离。叶子不问,花朵不语,一场雨淋湿了寂寞的天空。避不开的正是避得开的,躲得掉的恰是躲不掉的,听见了想听见的,看到了想看到的,却失去了所有。泥土与梦境接壤处,如无如初如谎虚。

  一袭长裙中间立,两旁帅气配红花,谁言文秀不出口?陡见柔情亦当家。

  尘世间,赚钱的人就是烧钱的人,立规的人就是变轨的人,写字就是误读的人,描摹就是乱画的人,创生就是毁灭的人。每个人都只是时空的一片横断面,以为已知的就是全部,未知的就是将来。绕了那么大一个圈子,还在那里,还在这里。所谓轮回的意义,就是熟人永远也不会碰到一起。

  紫箫吹断旧时风,新雨未落已湿情,落寞无人共斟醉,且随琴声寻光影。

  意会,是无法以语言、文字、数码和图画表示的。所以我们不理解必须以前述介质构筑的存在是可以理解的,因为我们只在这一层境,无论形而上,还是形而下,包括形象常态。这就是人们必须有的觉悟,也只在这一境界中觉悟。

  要饭与乞讨的区别,就是前者要吃食、后者什么都接。起初要饭的是天灾人祸所致,后来的乞讨人群中不乏职业者。遇到老弱病残伸出的手,力所能及就给点吧,善良是一种习惯。

  有微文以倡导的口吻描写了极个别人辞去工作、倾其积蓄、甚至卖掉房子去远足异国、环游世界。是晒了不少照片——吃的新鲜、游的老套、玩的花哨、萌的相似。但不知是什么“野心”让他们孤注一掷、撇家舍业、背井离乡,更不知他们狼窜够了以后,如何安排漫长的余生——躲在别人的屋檐下回味无穷?奔波在已经陌生的故土从头再来?面对着白发苍苍的父母不知所措?其实生命的另一种境界不是放浪,而是克制,生命中有些东西不可透支,靠冲动抢得的那些,未必就比错过的更值得。有钱任性也罢,过把瘾就死也罢,浪迹天涯终不悔也罢,舍得一切幅宽人生也罢,终归那种样态只是空间的挥霍,没有时间的丰足。旅游只是生命的经历之一,看得多、吃得多、玩得多、遇得多,不等于识得多、悟得多、爱的多、陪的多……红尘深远,人伦凉薄,一路陌生不是经验,而是流放,而是疏离,而是无视亲热和挂念。人不是鸟儿,不是风儿,不是水滴,不是落叶,人是有沾染的,从血的洗浴、泪的怜爱、手的温度、情的眷念中,摸爬滚打而来,心里攒的所有和全部,不是长路能摆脱的,不是忘掉能剔净的,不是彼岸的花香能熏醉的。生命是一趟没有回程的长途,却有一路同行的陪随,如果为了逃出厌倦而扯断缘线,即使飘的再远,也无分担。没有分担的人,喜悦何在?苦闷何在?关照何在?呼应何在?生命的来龙去脉意义何在?

  冬日晴空鸟飞尽,风扯薄云映淡光。人间又将更年岁,申走酉来味换汤。

  小姑贤,小叔贤,父母贤,公婆贤,夫贤妻贤,千家万户自团圆。人世间,无非你长我短、你深我浅、你硬我软……经年后,皆不可见,都成云烟,哪来的得失恩欠。邂逅成缘,不相迫,心相换,或能从容红尘轮回,一世与欢,来世不散。

  因去五莲县公差,路过了一片南北略长的水域,虽然当时天光不很清晰,却仍被那片波澜不惊的温润吸引了——波光嶙峋,群山环抱,好一派秀山隽水。相距市区不足三十公里,却是第一次邂逅。待到目的地遇到五莲县的老同行,追问起来,才知那片水泽名叫松月湖,很早以前是著名的长城岭水库,附近就是史上可考的齐长城遗址。每一方山水都有出处,每一块土地都有故事。但我没去细问,也不想搜索,我喜欢凭着直观去想象松月湖的来龙去脉,独自演绎别样的相逢。山高水长,人生苦短,幸亏遇见,总不算晚。可惜湖的对岸有了建筑,可能是哪家财大气粗的企业搞了开发。但因为那几栋建筑物,让山水灵气流失不少。留住青山绿水,留的不只是青翠和明澈,更重要的是山水之间的灵性。每一代“我们”都是匆忙的过客,因此不要动辄就借助各类依仗刻下“到此一游”的痕迹。明天的明天,希望天下地上,还幸剩几处自然,涵养流传。

  大好河山,旖旎自然,你别动。那都是大家的,大家是从前的大家、当下的大家、未来的大家。若不是迫不得已,山不可挖空,水不能断流,因为时光一直在延续。你有钱,且慢,你不会一直活着,抱着你的钱当神仙。你有权,打住,你不会万寿无疆,执掌永远。古代帝王将相、君子布衣,尚且怕留骂名,况土豪小吏、得势小厮乎?今世虽宽松包容少畏忌,却不能孤注一掷断子孙。什么都不怕,本身就很可怕。天道人间有笔账,算盘一打,饕餮之徒,必将稀里哗啦。吃了俩,吐出仨。

  有专家断言:我们熟悉的世界正在结束。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令有心人如聆黄钟大吕,难免振聋发聩。是的,瞄一眼远方的世界,想一下身边的世道,有多少变故,大约不胜枚举。天意冷冽,鬼神觊觎,这天下大势,竟一时难辨起伏、不料何趋。但可以确认的是,某些迹象已露破绽,正在撕裂人们的习惯。当我们熟悉的世界不再熟悉,无常早已开始。

  大千世界,熙熙攘攘。人群中,往好了说,无非这么几种人,可敬的,可爱的,可亲的,可信的,可托的,可交的。世俗间,往坏里讲,大概这么几种人,可恶的、可的、可怕的、可鄙的、可疑的、可恨的。还有一些无法判断优劣善恶的,比如可怜的、可笑的、可悲的、可心的。无论遭遇了哪一种人,都是人生的必经,不管是近之远之、敬之蔑之、畏之亲之,都取决于个人自觉、性情选择。命运之鞭一直握在自己手里,鞭挞自己还是抽击其他,弃鞭开怀还是执鞭并行,都靠本心愿意。最重要的是,人首先要自辨自我,到底是哪种人。

  去时浓雾回时晴,聚散离合各分明,乾坤挪移昼夜变,移步换景路不同。

  世上原本无颜色,光明启亮影彩确,不知谁家多情女,擎伞待望尘缘过。

  才子未必遇佳人,情深落魄心走神。天下大势起新态,尘世处处有传闻。

  烙煎饼,摊煎饼,是日照及周边地区,乃至于华东华北相当一片地域上,一代代人共同的记忆。直到八零后九零后以及年龄更小的孩子,开始略忘。一块圆面铸铁的物件,叫鏊子,下面不断添加着柴火、干草,将地瓜面、麦子面糊糊往上一摊,就成就了摊煎饼的情景。至于煎饼是厚还是薄,在广大农村,关乎着手艺高低、口感味道和色泽观瞻。煎饼从鏊子上揭了下来,就算一张煎饼做成了,再就是如何叠起,有对折、有多折,样式不少。放到缸形陶器里,十天半月不变质。用煎饼卷什么入口,各地、各家都不一样。胶东地区脍炙人口的“煎饼卷大葱”的说法,就是典型的煎饼的吃法之一。长一口好牙,把那些穷苦的日子嚼出香味来,是人们随遇而安、不畏岁月的朴实情怀。漫长的光阴,流传着世世代代,煎饼是唇齿间、舌尖上、记忆里、人伦中,深刻而遥远的生命痕迹,沿着这一条线索,世道变迁、悲欢离合,可丝丝缕缕织成人间图景。一方山水养一方人,一张煎饼品一种质地。食色性也,煎饼之于日照,亦然如此。

  生命九天。第一天哭,第二天笑,第三天发呆,第四天亢奋,第五天迷茫,第六天觉醒,第七天忧伤,第八天回忆,第九天别离。

  逃离,没有方向。撞击,无法选择。融化,毫无准备。滥觞,孕育众生。水漾成海,海的一半是江湖。

  给我一双手,牵一世激情与落寞。在亘古未有,在地老天荒,在半梦半醒间。忽然,如愿。

  如果爱意沦为了回忆,那过往的一切不过是忆念成像中一道影子。

  如果你无法定义从前是什么,那么你也就难以确认未来是什么。而当下,你亦然不能判断自己是谁。

2017-12-30更新此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