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本站文集 > 枫叶文集 > 2016年原创作品专辑目录 碎语集:不敢期待的期待

  不少人,就是凭着手机上的快翻粗览了解到的一些散碎信息,而对世事人生作出了武断的研判。不少人,就是凭着手里读了仅仅几页的典册而得到的一知半解,就对历史、文化和科技任意阐述。结果呢?世界慢慢被他们搅浑了。

  山水之间情怀远,亘古悠悠千万年,天下四方随心往,秋红倒比春花暖。

  晨光熹微半阴天,似雨未雪近年关,人间岁岁有得失,四季时时遇悲欢。

  记忆远处,是风化了很久的陈迹,是情景,是神色,是建筑,是温度,是阴晴,是昼夜,是际遇,是纠缠。不经意随心截取的片段里,有来龙去脉,也有无缘无故,那些摇曳的光影,仿佛还在眼前,却伸手空无。人生是自证的岁月,在事后清厘的账本上,总是把一切归咎于命运,然后一分一秒地慢慢释放给了无垠的过往。而过往,只是大片大片不知去向的寂灭。

  明白人经常提醒我,这世界是百丈红尘,是缘来缘去,你曾经是一个人来的,最后还要独自一盒离去。我找不出理论依据和验证结果反驳他们,就只好含含糊糊地信了。可是他们从来没解释人伦纠缠的源头在哪里,也说不清为啥而来、别离何处,这种说不清从何处开头、道不明归回何方的暧昧结论,让我的独来独往变得毫无意义。甚至还不如去串个门、走家亲戚更有意思。我曾坐在神佛前面,遣念追问,也曾在山水之间,大声喊话,我的念想和话语就像一缕没有力道的风气一样,走到半道上就散落到了尘土里。阳光下最亲密最忠诚的是我的影子,它无怨无尤地追随着我,只为证明我的一种真实。然而暗黑莅临后,它却离我而去,与它的小伙伴们融入了无垠的欢喜去了。在孤独与寂寞达成毫无间隙的融通时,我只有蜷缩着微温的肉身,紧紧拥抱着自己的灵魂,在梦门半开的院落中,寻找着另一群自己,默然与它们追忆零星的自在。看着花开花谢,我只信一点,无论那浩瀚宇宙多么诡谲、多么宏大、对么辽远,凡事总有开始,也必有结束。而在其间,一个所谓具有思维、智慧和意识的被称作人的我,也许只是开始以后的刹那、结束以后的瞬间,只是一次次开始、一次次结束的过程中,难以定义的无中生有、难以想象的似有还无。具象与实在的觉察,仅仅是因为我被推入了这个我不知是哪儿的世界、这不着边际的百丈红尘。只要我还在其中,我就始终看不清楚,而我一旦离开了此境,或许我又再也不会惦念。

  大雪自北往南飘,飘到齐鲁成鹅毛,鹅毛虽然见土化,湿润田野兆丰调。

  尘世的界墙外,是各个宇宙痴情地纠结在一起的样子,繁茂,纷杂,如真似幻,像一场灯彩秀,不知那是智慧的闪光,还是雾化的尘埃。相较那些虚渺和遥远,忽然觉得身旁的这个世界,还有留恋,还有牵挂,还有值得经验的未竟。

  人间为帝,还真不如原野兽王——不用盖大屋,不用送首饰,不用定制度,不用买保险,威风凛凛一声吼,就臣服了天下。世间生灵,两相不知,谁的喜悦更多,谁的悲苦最少,恐怕只有自己亲历才会体验。传说中,神祇们还是给了人类一个管道,让人们经过六道轮回,自证结论。事实证明,经过一番折腾,大伙儿还是喜欢投胎做人,不然地球上的人口不会达到了七十七亿之多,而且数量还在迅猛增长。相较之下,其它物种反而大幅度锐减,有的干脆已经灭绝。人群熙熙攘攘,隐约间,似乎还能看到不少人尚未褪净前世的兽性。

  窗口桌台上,一只静坐远眺的猫,忽然就把心情狠狠触碰到了——有个很诗意的短句,竟然被它变作了行为艺术:身未动,心已远。只是不知那只猫的遐想里,是一幅怎样的情景。难道它也有思念、回忆和畅想?一如寂然独处于午后的,那个百无聊赖的诗人?

  坦率讲,当下的电视剧已谈不上好不好看,而是太吵——嗲的不可爱、闹的没道理、哭的没正经、笑的太尴尬、静的太寂寥。倘若这是时下“大众”趋之若鹜的审美,那我只好报以同情——那群人,活的太浅了、品的太薄了、看的太碎了、听的太噪了。全球大势正在回归保守,这已是各界的共识,怕只怕那群散养惯了的人,将来不堪紧绷之缚啊。

  真正的专注者一定是耐得住寂寞的,当然经得起时光磨砺和各种诱惑。他们既可能是僧师、道长、大儒,也可能是教授、学者、大夫,更可能是作曲家、史学家、书画家,还可能是乡村老者、山野隐士。对,专注者只是看上去平凡,但他们一定不是平凡的。专注,本身就是一种造化,如高山,如深湖,如盯着猎物的美洲豹、如倾心雕刻的匠人,如清早推磨豆腐的母亲。

  顾及受众体验的是文化,触及众人灵魂的是艺术,引领人间憧憬的是信仰,安顿世道人心的是教养。任何事物都有其存在的必然,但其意义的诞生却是偶发的开朗。当岁月的砥砺改变了认知,那么独特定然会创造新的共鸣。

  养育孩子有啥意思?小时候替它担惊受怕,长大了为它惦三挂四,到自己老了,还要对它小心翼翼。至于它带给父母的那些小欢乐,前提是养出个好孩子,父母才能享受到。老同学袒露心迹的话不禁令人反思自我——人人都曾是孩子,我们自己是不是也给了父母这样的感慨?

  中国化妆太受戏剧影响,不管是上镜妆、婚嫁妆、仪式妆、演出妆还是生活妆,一言概之就是太脸谱化。古人的态度一直很暧昧,他们说浓妆淡抹总相宜。今人更是东施效颦,直把全世界的审美认知都搅拌到了一起,令人全然忘了青红皂白。这种状态潜移默化了中国人的心态、气质和神色,继而骚扰了观念、言语与行为。最是困难的却是正本清源——因为人们着实找不到什么是本、什么是源,无法竖起一个参照系,而西风东渐的那些洋气玩意儿又有点水土不服。于是,眉毛胡子一把抓的情形、黄狗黒尾巴的窘态,可谓是司空见惯。重塑国人的审美自信,把淡雅、柔婉、含蓄还给娇羞,把高贵、大气、端庄还给矜持,把清新、明澈、英气还给青春,把自在、幽默、飘逸还给健朗,把睿智、文采、灵透还给伟岸,把肃穆、沉稳、慈祥还给厚重,需要时间,但更需要耐心和智慧。

  任何事物,一换角度就会改变人们的看法。比如虚荣,其实它是自尊心的重要组成部分。

  素颜原本泛光彩,何必浓艳蔽清雅,风华正茂绽放时,不向成熟讨虚假。

  任何事物都有保质期,包括人与人之间的情义和记忆。只不过物品过了保质期会溃烂、腐败和消失,而人伦的对接过期后只是淡忘。对于人的存在感而言,被遗忘,就是社会存证意义上的“死亡”。其实每个人的心境里,都有一片荒漠,甚至连当事人自己,也不敢独自去涉险。

  悬崖勒马是不是就柳暗花明了?未必。有时原地徘徊依然还是无路可退,倒不如破釜沉舟、背水一战,或能自己给自己创造转机。命运之旅上,人人都有两次机会,一次是上苍和父母给予的,那就是生。另一次是自我把握的,这次机会有两个成语概括的无比凝练,一个叫壮士断腕,另一个叫置于死地而后生。有时,人生需要赌一把。

  缘断情消的人世间,有一条看不见的鸿沟,知趣者自会退避三舍,另寻去路。但人们往往缺乏理性的克制,而任性随心去博取侥幸。因为侥幸,使得地狱里碎魂挤挤。

  人类社会中,有一种人天生就是来滚雪球的。睁眼就是为自己,闭眼梦见的还是自己,无时无刻、时时事事都围着自己的欲求转,在他们心眼里,一切是非得失的判断标准,就是对自己有没有好处——有好处的就是好的,没好处就是坏的,他们绝对没有公德心、社会责任感,并坚决唾弃利他主义。这种人又分为两类,一类是无法无天、不择手段,另一类是遵法守律,但毫无人情味。

  全球旅游的基本态势都是不指望回头客。但在中国,这个规律被相当一批旅游接待园区变成了利益最大化的突破口——他们毫无顾忌,全然忘记了“诚待四方客”的古训,一锤子买卖做到了极致。更可悲的是,中国人都善忘、都胆大、都觉得自己有足够的智慧化作例外,所以那些不道德的经营者就不畏惧口碑——反正你不来他来,中国最不缺的就是人头。也许某些旅游体验就像人生一样,只此一回,无论何种际遇都是体验。有时籍此一想,倒也释然了。中国人的可爱,从中可见一斑。

  世间一切都是会变的。人会变——由小到大、由大到老,其中有些变是基于际遇的改造,是适应,是妥协,是融合,是生存的刚性扭曲。天也要变的——阴晴圆缺,古往今来,莫不如是。当然万物也是在变的——春发秋凋,沧海桑田,时过境迁。那么一些疑问就油然而生,是什么不变,见证和驱动着变化呢?它们在其中还是在其外?它们的变与不变,又循从怎样的律动?我在追问这些问题的时段,我又改变了什么,没变的是啥?

  冷风未停夜深寒,梦暖青莲泛薏蓝,轻魂不扰神宁寐,星光淡隐熄尘缘。

  上古的传说一直留忆至今,不由使人犯嘀咕——那些字义含糊、片段琐碎、描述抽象的拟神化记录,到底是史实的片段,还是掺杂了想象的杜撰?如果是前者,为何找不到哪怕一星半点的证实?而若是纯粹的臆造,又为何总有一丝若隐若现的折射?也许并非当代科技和材料支持没达到境界,而是人们的探索方向和思考模式出现了南辕北辙式的偏离。毕竟人们现世现时的借鉴——历史遗存的思维痕迹和资源——从某个断点就转向了。所以突破求知瓶颈的另一条道路,可能是对已知的彻底颠覆。

  人们时常会渴望惊喜。但当惊喜真来了,却发现那并不是自己一直期待的。此一时彼一时,就像那夜明月,无法照彻新念。

  为人处事,其实相差并不太多,可能就是那么一丁点儿。而就是那么一点儿一点儿的积累,让不思进取的人慢慢变得漏洞百出,使不断完善的人渐渐成为泰斗大师。有人说:三岁看大,七岁看老。其意虽深,却忽略了一个人忽然彻悟的机缘促变——有的人虽先天不济,而因后天的勤为补拙,达到了出人意料的境界。一步一步,一点一滴,造化了踏实的人,滴穿了岁月的迷。

  人前背后一而惯之,言行一致坦诚相待,是一个人成就大我的必有修养。凡事两面三刀、藏藏夹带、阴奉阳违的人,即使虽有偶然小成,却终将功亏一篑。天不养奸,自有将处。

  越是窥见天机的人,越是活的战战兢兢;越是洞察尘伦的人,越是走的小心翼翼。倒是那些无知无觉的人,反而过的无惧无畏。然而,人类社会是盘布局很大的棋,每个人虽然只是一枚棋子,却牵一发而动全身。一个人的肆意妄为,固然是个体自我的自由,而不料,那每一份恣意、每一次放任、每一种歹独,都在一盘大棋上,殃及了有缘关联的至亲。当然,有人就是六亲不认、完全决绝,那只能是血脉和院门的不幸——因起太杂芜、太诡异,现世认不认识,不改结果。

  有的人很勤奋、很敬业、很努力,但总是徒劳无功。为什么?粗疏罗列,大约因三:一个是总在一块石头上绊倒;二个是缺乏灵性而又自作聪明;三个是方向感差。

  有的人活的像导师,有的人活的像工具,有的人活的像器皿,有的人活的像废料,有的人活的像垃圾,有的人活的像僵尸,有的人活的像厉鬼,有的人活的像空气,有的人活的像浑水,有的人活的像阳光,有的人活的黑夜。但无论怎么活,都是阴差阳错,只有极少数有造化的人,对齐了命运的齿轮。

  一个人的福分(幸运、成就、收获、康寿)有多大,几乎像基因注定一样。那些企图强扭瓜秧改篡轨迹的人,反因掐断了脉络而过早枯萎。

  做人要真,因为真质使人感到牢靠、觉得舒适、相处安然。而做真人,并不等于邋遢、粗鲁、袒裎恶心、破绽百出。有修养的真人,才会有明亮透彻的“自然成习惯”的怡然气质。不然那就成了装,而装出来的真,是经不起颠簸的。

  有人说,传统发达国家和后发发达国家研究的是太空、宇宙,而某些新兴国家探查的是坟墓、死人,直接不是一条道上的。这论断的是非曲直不想深究,只怕那些挖真造假的勾当一直无法滞止,到最后连处值得念想的遗存都留不下。断断续续的过往变得如此零碎,恍恍惚惚的从前只靠臆猜,起起伏伏的曾经惟有杜撰,稀稀拉拉的记忆渐成云烟,也许怨不得人们红杏出墙,怪不得世人云山雾罩,恨不得苍生东施效颦,拦不得大家邯郸学步,因为思想一旦没了根基就成了浮萍,观念一旦失了依靠就成了流沙,信仰一旦倒了碑塔就成了游魂,审美一旦离了源泉就成了断章。自掘源脉者必然自绝,即使犹在苟且当下,也是面色苍白、丢魂落魄。

  人的所有思维观念,都来自于他人有意识施加的影响。以至于到人的理智成熟时,再也无法回溯与观照自我的本心起源。所以人的后天形成的完整人格,几乎都是人类社会的共同塑造,既相互纠整,又各自迷失。集体有意识的推波助澜,导致了共同的无意识。红尘滚滚,那些无法剥离、拆开的相互作用力,编织了人世间的巨圈大套。

  为什么有些国家的建筑企业竞争不过有些国家的建设单位?因为有些国家的建筑企业货真价实,而有些国家的建设单位投机取巧。有的贵,是因为没有偷梁换柱之心,人工技术成本高。有的便宜,是因为采取了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办法。比如报价一千万的工程,合理利润加成本保证了质量,而报价五百万的中标,不出问题才怪。

  呵护小孩子的天真童稚,是许多成年人的一份柔软心,但不可因此放弃了正面引导。童话可以讲,童心可以有,而童年只能是个阶段。无论怎么袒护,也别让孩子长不大。

  一个人的人生,就是以独立完整的自己,经历曲折、起伏、进退、取舍、得失、好恶、冷暖、阴晴的过程。这个过程很简单,就是“我在我思我知我忘”,就一个基础条件——我活着。除此以外,所谓人生的那些繁复纷杂的诠释,纯粹是搅混水、好摸鱼。有些人不把简单的事给搞复杂了,怎么显得高明?再者,若是众生都一目了然,岂不没有好戏看了?千言万语一句话:活着,然后尽量活的有意思有乐趣。

  身外的阳光再暖亮,也温热不了内心刻意的冷清。人生冬季,不要让冰雪封闭了自我。

  开不开心是自己的事,就像爱不爱、要不要无关别人一样。生命之旅,是灵魂与肉体相互支撑的过程,惟有自己给自己能量和希望。

  人的想象力,不是天生的,也不是进化的,更不是植入的,而是一次还没准备好的突变。

  从南到北,从东到西,从左到右,从上到下,从来到去,人们仿佛不曾止步,却一直没有走出。

  有的行当,希望每天遇到新面孔;有的行业,喜欢每日重逢老熟人。而职业影响气质,际遇塑造人生。应了那句老话:人终归还是环境动物,没有几个人能超然物外。

  一个地域的风气的转变,其实不需要太多时间,几个大事件的民间解读,足以颠覆笃信很久的公理。记得某个县的朋友对我说:现在那些场所里,来消费的都是邻县的,一个是他们手里确实嘚瑟一点小钱,另一个是他们都变了,变得很厉害——过去的朴实、憨厚、勤劳、坦诚,被替换成了显摆、攀比、奢欲、不择手段。他说:曾经常来常往的亲戚,几乎都不走动了。问之,答道:都快不是一个时代、一个世界的人了。

  现在网上那么多想入非非的东西,有玄幻小说,有探索发现,有科学假想,有艺术演绎,有宗教诠释,还真像当年哲学先驱们预测的:必有一天,“群魔”乱舞。有位甚有见识的网民短短一句话,点破了题:当下某些迹象,大有子孙创造“祖先”的势头。

  不是所有的出行都是为了找乐。还有寻幽,还有怀念,还有求解,还有觅悟。那个伤感的父亲,远赴高棉却是为了祭奠英年牺牲的儿子。都在路上,有的是离去,有的是迎回,有的是自己的生存,有的是他人的愿望。都在路上,各有使命,各有始终。有一根看不见的线,串联着,分隔着,编织着,勒索着,扯动着……身心交瘁、灵肉具绑。

  雷公脾气大,嗓音也不小,每次生气了就咋咋呼呼闹腾个没完。电母就温柔多了,不开心的时候最多拿锋利的小刀,唰一下,什么都干净利索地解决了,还不流血。这天不知哪个邪人惹了雷公,它挥舞的大锤对电母说:我一看到某些宵小在人间玩的那些小勾当,我就想把一切都砸碎了。电母一挑丹凤眼:别呀,你都砸碎了,我们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啊?雷公挠挠头,闷声闷气地说:唉,算了算了,天上地下,洒家是搞不清了。

  你看到了人们的猥琐,你没看到人们的崇高;你只记得别人的缺损,你没记住别人的慈善。因为你的角度、位置和趋好,因为你的初衷、选择与格调,早已注定了结论。人伦是双向、多向的互动、互证,有时一不小心你就被人识破了——待人处世的点点滴滴,就是品质和性情的跑冒滴漏。

  如果超越常规见识,我们就会发现,其实我们的眼睛看到的,我们的思维辨认的,我们的想象触及的,我们的觉悟感应的,只是一种我们能够适应的样态。若是这个宇宙把所有的秘境都铺展开来,我们理解不了、接受不了,更承受不了。所以,我们不要期望太多、贪取太多、占领太多,因为我们就是一种或然的存在,以我们能够驾驭的资质。

  有些被人们错以为是误会的状态,其实未必就是误会,而是人伦的层差。无限宇宙有三千大千,有九霄云外,那么尘世红烟里,必然有思想认识的阶级,有心灵感应的阶级,有物质归属的阶级,有情感疏密的阶级。只要有人群的地方,层差就无法避免。而一切企图弥合层差的努力,都被时光的迁徙,远远地甩在了过往。

  衰老是一种无奈,暮年是一场删减。而那么多不负责任的文字,故意堆砌着蛊惑的语言,企图把衰败变成诗意,将挣扎看做活力。我就不信老了有什么好处,除了燃烧,枯枝败叶还有何用处?面对夕阳,正视衰老,顺从岁月的安排,皈依自然的趋势,把希望还给黎明,叫青春欢呼雀跃,不扰人世更新,不阻春意盎然,或许也是一种静宁不妄的功德。老了就是老了,别攥着不撒手、霸着不让道、横着不认输。服老而知命,才是老之贵重也。

  看了两幅互为颠倒的图,或许你能觉悟些什么吧?画上元素完全一样,而一反一正就是两种景致——所谓眼见未必就是实,耳听未必就不虚,理当如此。电影的出现,留声机的发明,早已给了世人以巨大的震撼——真与假、虚与实,只是因为一种技术的支持,就能另出造化,那这世界里,还有多少你曾笃信不疑的东西,原来只是一个角度的蒙蔽?

  提倡工匠精神,就要引入墨家智慧。文雅不可或缺,技能更应敬重。诗意之下,是踏踏实实的钻研和制作,是科学与技术相互依靠的坦率态度。

  有人问:轮回后的我们还是我们么?当然不是。轮回后的“我们”是另一组“我们”。就像,收了废铁化为铁锭,还是原来的铁器吗?虽然还是那些组成,却非那些经过。有时常理也能推导出天理玄机。

  那年今日曾下雪,雪飘寒山一坨坨,挖来一瓢煮茶饮,春叶冬韵亦解渴。

  吃人饭,说人话,做人事,循人礼,是人的活法。别端着人形装大神,也别衣冠楚楚当畜生,更别企图化羽剪翼成蛟龙。人就是人,知冷知热,真情实意,清清爽爽一辈子。

  王二麻子想吃三婶子的豆腐,小四丫却在半道上抢走了孙七的苞谷面。这些看似没有关系的细节,经年后有心人把它们梳理了,才发现这是一盘很大的棋。可是已时过境迁,那一团纠缠的逻辑即使厘清了也没了意义。人世众生,只是当时太惘然。

  发了一段文字,其中用了一个称谓:王二麻子。老友不解,反问道:为什么麻子都姓王?她这一问,倒叫俺一时语塞。是啊,俗语惯成,可又有几人追问源来?也许,历史上姓王的人口多的缘故,才有了常见麻子多姓王。亦或者,孩子多了行二凶,才有了王家麻子老二得。有些事,其实一直追究下去,就是一串故事,而能讲出那些故事的人,就是学者,或成大家。

  古人愚钝,反而有神灵指引。今人聪慧,却一直深陷茫然。小技巧与大谋划之间,有一条看似不可逾越的鸿沟挡在前面,而对岸就是灿烂的境天。如何突破结界、跨越阻障,是众生共同的烦恼。慈悲的神给出了一个办法:跳下去,一个接一个,直至把沟壑填满,即可铺成坦途。然而,拥堵的人群、围观的百姓,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说话,谁也不愿成为一批批的牺牲。鸿沟还在那里,人群逐渐散去,这世界一如既往,有卑微,有高尚。

  世人爱花不知花,花开只为等来它,它随清风路过后,落红一片谢冤家。

  人类从一开始就是在模仿,一直模仿到当下。模仿自然,模仿它物,模仿他人,模仿自我。而归根结底,是模仿了造物主的意图。

  无处躲藏,无处安放,是当下成熟人群无法成熟的选择。人们只好托付给梦境、托付给音乐、托付给宗教、托付给虚无、托付给实验、托付给文哲、托付给山水、托付给鸿雁,可后来人们发现,除了自己的心魂,那所有的托付都是靠不住的,因为被托付的那些东西,竟然是别人企图托付出去的载体。就像向乞丐讨要吃食、借用衣被,岂不知大家其实都在受冻挨饿。世俗生活中,小心躲避一些信息的摄取,或能绕开一些莫名其妙的烦恼。

  街头涂鸦,介于艺术和任性之间。有些行为还是违反人为制度的,比如法律。一念起,付诸行动,带着情绪和意愿描绘出的那些图景和境况,就成了一组符号,一组能够传导能量的发射装置。对此有感应的人,就会萌生另一种意念,而那些意念也能缔造新的因果。世间人为,总有一些不经意的肇始,导致一些不经意的故事。世俗生活中,小心躲避一些没必要的信息摄取、没必要熟识的人,或能绕开一些莫名其妙的烦恼。

  人一生,用了不到三分之一的时间,蜷于睡眠。而睡眠是人的灵肉修复和“充电”的必要环节。其中梦呓的出现,就是核心程序的整理,那些奇形怪状的梦见,要么是记忆碎片的清扫,要么是凸出毛刺的打磨。人是化合之物,是诸多能量、力道的载荷,在看不见的隐藏指令下,自以为是地活着。

  暮年,安排好一个去向,给自己一种生趣,不止是独自的福祉,也是全社会和大家庭的期待。老了不任性,老了不妖邪,老了不乖张,老了不蒙昧,是老者自福,是亲情之悦。不强求太多抵达,随肉体的缓慢,让心意也慢下来,就是迟缓了年轮,遇见了自在。

  假若不是胡乱揣测的话,有些旅程,其实是走了一趟寂寞。寻找寂寞并非自寻烦恼,而避开喧嚣、关闭纠缠、独守心境、融入陌生。从某种意义上讲,那些野外探险、天涯独旅、孑然山水的人,就是逃往寂寞,他们喜愿在一种毫无芥蒂的境界,现了自己的原形、放开自己本性、膨胀自己的意念、展露自己的伤疤,让阳光、星光、水泽、风气和毫不相干的身影,从自己的旁边,兀自来去。而“岛上”的个我,只有寂寞,只留寂寞。

  当下,人们似乎把放下手机、回归人本,当做了一件很悲怆的事。倒是那些不被手机栓住的人,活的更像人。

  以手机为代表的人工智能产品,不只制造了新类型的孤单,更肇始了别样的疏离和孤独。

  街市纵横,每一件事都会成就一个人,每一个人都会引出一段情。事与事可以千差万别,人与人可以参差不齐,情与情可以颠沛流离,却无法改变因始,无法颠倒黑白。

2016-11-26更新此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