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本站文集 > 枫叶文集 > 2016年原创作品专辑目录 散文:心神通达的缘起

  生活际遇中,有幸认识了两个写字的人,性情温和、气质舒畅且又不失方正。一位是日照人在北京,一位是日照人在日照。前者是书法家,后者是篆刻家。两者之所以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是因为他们都有谦和文雅的谈吐,既不冷峻又不聒噪。
  初识北京的张先生时,未曾察觉他的文秀——朴实憨厚的外表,富有光泽、包含温热的眼神,就觉得他确实像个带兵的人——此前已知他是军转干部,先入为主的概念,拘囿了我别样的观察。而后来的人缘际会,却改观了我的识认,原来他是个内蕴章法、细节工整、崇尚正统的文人。因为加为了微信好友,我几乎每天都能看到他的书法作品,厚重、茁实、严瑾、自信,一如他的形态和样貌。因为是圈外人、门外汉,故而没有与他在书法艺术的话题上有过交通,所以只能作为一个旁观者,仔细打量着他的字,企图从中揣摩出他的构思、笔力和技法,进而感知他的情绪、意愿和表达。然而这种心思的实现是何其之难——字如其人的武断,常常会失之偏颇。就像文如其人一样,大都是不靠谱的妄猜。书之法也,张先生的文笔,因为师摹和临参的源头不得而知,所以难以定义和研判,但我能从其笔画、力道和风骨中,窥见他的专注、诚恳和恪守——他的正字最多,大仿、小楷和中体,每一笔都不曾敷衍,一笔一划的支撑都毫无间隙和牵强;而他的行书尤其耐看,因为扎实的功底,让行者稳健、书草有根。
  其实只看字或只看人,都无法让艺术的格调完整、客观地呈现于观者的印象。因为先认识人,后读到字,才对张先生的道行、气度、意境与他的书法有了恰到好处的印证和叠合,当一幅字的神色、神韵和神情,夺取了关注者的目光、扣动了欣赏者的心弦、刻入了识读者的记忆,字体、字形和字义就完成了抒写者的本意。
  刘先生的篆刻作品我是很晚才看到、才了解、才觉味的。毕竟相识与他已有近二十个年头,知其精于篆刻却很迟后。这位沉静时如雕塑般穆冷、微笑时像春风般温存、专注时似僧道般笃定的篆刻家,内心深处仿佛有无垠的境地,那些看不见、听不到、摸不着的意象,仿佛可以揉皱、攥住、然后化风为雨、点石成金,继而都落点于一刀一刀的印迹里。在我看来,有时候篆刻的学问不是刻出来什么,而是没刻的地方要隐含什么。刘先生的布局、架构和力度,恰好满足了我的审美意愿——千山万水总是情,河川湖泊藏玄机。我曾与刘先生小酌过一次,仅仅一次,足以让我读出了他对篆刻的深透之悟。当他谈到材质、字体、刀法和意念时,我仿佛看到了他脑海里那一片浩瀚的图景,看到了神斧天工开天辟地的洪荒之力。人世间,某些看似平凡者竟也是“造物主”。像刘先生一样在某一须臾倾心篆刻的人,他们就是喷发灵感、缔造世界的造物主。当一方印鉴拓痕于熟黄的宣纸上时,那凝红的描写何尝不是心血?
  现实生活中,人们时常把玉石等同与人品,就是因为以玉为代表的各类宝石的冷硬与温软、坚韧与柔和,从某种意义上契合了人的慈悲、方正和润泽。玉石和人类都是天造地设的存在,质地是天生禀赋的,品味是地理养造的。人与人、人与自然、人与物象,都在红尘百丈里,像一幅字、一方印,落笔无悔,深刻不改,它们是人的精气神,是天意地载的玄机,是性情和时空的一种定格,是信任与邂逅的达成。
  语言文字的生命力,在于人世的生生不息。在其中,觉悟和诠释才是灵性的明光乍现。识字、写字、刻字和解字的人,从来不慢待寂寞,因为那大段大段的寂寞,能使人自觉、自如、自在。只有不放弃如来如是者,才有神情专注的生命快感。那种快感没有他人、它物可以替代,因为那一刹那的愉悦,是心神通达的缘起。
  而我相信,张先生、刘先生在收笔和落刀的那个清晨或暮晚,已恍然世外,逍遥无比。

2016-10-27更新此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