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本站文集 > 枫叶文集 > 2016年原创作品专辑目录 碎语集:月光冷

  宽松的人生,能活一世童趣。严谨的人生,只守了一世本分。放任的人生,会误了一世初心。淡泊的人生,常躲了一世僻冷。自负的人生,每忘了一世的期待。贪婪的人生,多失了一世的从容。怎么着都是一辈子,自己是自己的判官,地狱或极乐,皆不可说。

  风冷夜凉盖被睡,入秋寒意初始来。四季原本不偏倚,地域时差难同排。

  膨胀或紧缩,都会崩坏。匆忙的,急切的,慌乱的,压抑的,绞成了绳,结成了网,盘成了扣,越勒越紧,越套越牢,越扣越死,直到默灭,直到爆发。唯一的观察机会,就是时间。

  无论多大年龄的人,都喜欢别人发乎真诚的识认或赞美。尤其是得到比自己年轻很多的人的欣赏,更是感到格外的满足。所以有时候人们会忽然发现自己,竟然一如当初那么期待——不只是虚荣、贪图和希愿,还有与生俱来的存在感和无休止的渴望。

  越是睡不着觉,越是心里拥堵。而心里拥堵的人,就再也盛不下更多未来且未必会来的美好。

  最终你盘算的结果,是失去的比拥有的多。原因很简单,你拥有只是你自己的,而你失去的却是归还了大家。你不可能拥有大家,而大家却可以舍弃你。

  未曾开言收长袖,语音刚落泪湿衫,绢帕留给有情人,折扇展开挡云天。江河万里划桨去,山峦绵绵昼夜间,千年人伦沉浮梦,红颜白袍不说穿。

  自古鳏夫多迟疑,从来寡娘少热忱。单翅独飞因缘造,比翼连枝非常人。

  不知是因为传播提速的膨胀效果所致,还是确实当代诈骗行为泛滥成灾,总觉得受骗者四处可见、时时耳闻。当仁慈已无法警戒和感化邪恶,重典极刑很有必要。一方面,要像对待涉毒案件一样打击判处诈骗犯罪人,另一方面,要严惩泄露个人私密的敛财者。既要罚得他们倾家荡产,又要他们以命偿命。要知道,诈骗行为已不仅是谋财害命那么简单,更直接、更深切地破坏了人伦的基础信奉。

  有学识者认为,人是更高级智慧群体制造的“机器”。竟然无意辩驳——如果我们人类承认一切皆有可能,那我们是先扔掉茅还是先扔掉盾?只要人们把“神圣”看成一个词,就会明白“邪恶”也只是一个定义,它们都是“人”的概念,并由“人”解释,慢慢被“人”习惯的观念——观念是有时间性的,是靠不住的。

  这个国度里的有些事,时常令人哭笑不得。按说有些行当,政府不该管,而有些不法之徒发现没管的,就搞出了妖孽,老百姓不愿意了,就抱怨政府不管,政府只好去管了,可管着管着,老百姓又嫌政府管多了、管死了。按说有些事物,政府应该管,可政府太迟钝,到了不好管的时候才插手,还有就是某些从政者发现那是费力不讨好,不愿管,推诿扯皮,后来出了问题,又不得不管,管了也没管好,依旧两头没捞着好。

  父母决定孩子,孩子长成父母,父母再育孩子,孩子又成父母。这是另一种轮回、更替——人民是人民的人民,官员是人民的官员,官员出自人民,官员也是人民,鸡和蛋谁先后?谁始终?

  文人重名,商人重利,学人重识,官人重势,俗人尚有,僧人悟无。然而当下却是,文人为名累,商人被财绑,学人让知误,官人负不起,俗人不解梦,僧人色不空。唯君子重礼,继而求心到,是我非我。世间道,只在路上,虽然终究无法抵达。

  从山东被骗心猝的那俩青年人的事件中,人们应该汲取的惨痛教训,就是要从娃娃抓起,不断增强个人承受力,及早干预过于单纯的直线思维,不要把贫穷与简朴划等号,不要让某些道义的承担压垮肉身。

  图片制作技术,虚拟视觉效果,诸如此类的研发趋向,正在创造“现实”、创造“真实”、创造“意识”。这是不是好事我不知道,但忽略大机器人发展战略,定是短视。航母、太空船等载体,只不过是“大机器人”技能的试水吧。

  世人不都真傻,只是有些人未曾见识过狡猾。众生之所以害怕死亡,只因不知死后究竟去哪儿。人们喜欢创造美好的神话,却又为衬托美好,而不自觉地衍生了一些黑暗狰狞的恫吓。中国有个古老的故事,是关于矛盾的典故——以其矛攻其盾,只能使兜售者自陷尴尬。世间太多悖论,都是世人自己臆造的,即使人们已经笃信的“大自然”,追究到底,也还是会发现一些很不自然的情形。生命究竟是啥,人间筑居何处,思维编织几层,年轮四季如何规制,似乎是个无尽的费解。假若大千世界只是一个破绽百出,而人类却永无“停机”权限的游戏,他告诉我、我告诉你、你问向“天机”的那些疑念,又有何意义?

  有人之所以不喜欢看剧情复杂、人物繁多、史料厚重的外国电视剧,多是因为对域外的历史背景不熟悉、名姓琐碎不好记、面孔雷同难区分。除此之外,其实还有个文化差异、语言风格和道德认同的潜意识相悖的隔断。于是那些不需要解释、不附加旁白、不借用反刍的,直白浅薄、简单粗暴的几个熟头熟脸的人“闲扯”的泡沫冲饮型“室内白话情景剧”,就受到了欢迎。

  子夜,以静宁的心,听风穿越。在星光尚未熄灭,在秋叶即将凋落,折一页诗句,陪倦意随梦默写。

  当下,许多企业的宣传手段几乎是慌不择食,支流如水。并非企业老板傻,或有钱任性,也不是凭借各类新概念新载体招揽广告业务的机构多么会炒作,而是在广告受众严重分流的现状下,任何人都没有好办法——而市场如此低迷,总要吆喝几声吧?于是小微广告宣传业主,籍此苟活着。

  有些疏远、摩擦、忌讳,并非出于嫉妒,而是彼此位角和际遇发生了变化,导致了情致的误读、见识的分野、圈子的重构。慢慢的,不再是一个世界的人。

  淘空企业的一定是老板身边的人,挖塌墙角的一定是官员信任的人,磨掉斗志的一定是英雄枕边的人,夺走希望的一定是众生期待的人。而擦干泪水的却未必是时间、岁月和死亡,还有可能是忘却。

  昼夜间所有的妥协,都是基于妥协者对妥协的理解和妥协。一阵风吹过,低下的头可以重新抬起,而妥协的姿势无法抹掉。俗人就是俗人,既做不了高山,也学不得流水,只能模仿一棵在四季里变色的树。

  最坚实的人性,就是矢志不渝。就像树木之于大地,根扎得越深,枝干才能挺拔的越久,对星空的守望也就越恒远。人世间的贵重亦然如此,信念是最执着的,也是最虚无的,可它比肉体更纯净比金石更韧硬。当下的轻飘和虚渺,正是因为失去了人性和信念的硬度。

  好人也有恶毒的刹那,美人也有丑陋的瞬间。替好人说好话容易,帮恶人摆道理很难,赞美人之美容易,赏丑人之丑很难。所以真心深处,每个人都在两难且多面。

  故人悄然袅袅去,世间攘攘依旧忙。往返不过一道槛,红尘悠悠是无常。

  有男人的地方就有酒精味,有女人的地方就有荷尔蒙。而岁月漏净了酒精、枯竭了荷尔蒙之后,性别也失去了魅力。

  长年累月,以记忆为凭,我们曾经雨、遭遇风。在日出时分、月圆之夜,拥抱成憧憬。当思念风化如沙,海浪即是天涯;若心念纯净似雪,山巅开满莲花。云薄穹空的深秋,愿一起聆听落叶的疼痛,一声声,飘零入梦。

  寂寥时空,慢慢从秋风剥离。你着一身青衣,毅然逃离往事。桥归桥,路归路,别借曾经的口气,暧昧依稀。冷冽的眸光一旦被残月勾起,就再无暖意。陌路红尘,只缘注定,才不得已。倘若诗酒已凉,旧事莫提,盛宴散曲,不留墨迹。

  过了五十岁,就不要再谈爱情。也不说权势和钱财,因为天命略知,风雨未阻。年过半百后,无须郑重其事,面相不掩耳目,沧桑写满灵魂。隔着云彩,不奢期待。该来未来的宿命,虽然依旧看不清楚,却也少了刻意渲染,更加坦白。

  人文重建,比制度创新、经济再构、社会调试和秩序规整,更难。因为人文重建关乎信仰、涉及共识、基垫向背。没有人文的体认和聚合,就没有齐整的审美、同步的追求、稳固的远景,更不会有心灵的合唱。

  旧的是旧的新,新的是新的旧。旧也曾新,新也会旧,只不过彼刻此时,各领风骚。世间光景,人伦事物,珍惜才珍贵,厌弃无敛藏。有人企图时间倒流——倒着活,岂不无趣?

  人伦社会,有一类人是值得羡慕的——摘净他(她)身上的社会附着,还原其自然人的状态,你会发现他(她)竟然别有光彩、另有价值。是的,他(她)们就是独具智慧和技能的默默修为的人,他(她)们能以个体的能力活着。

  每个人都有独特的人生密码,只不过有的比较复杂,有的比较简单。复杂的人负担重,简单的人承载少。除了缔造者,包括人们自己、死神、命运使者、灵性万物,都在试图破解那个密码。但到最后,只有极少数人解脱了密码的拘囿,逃开了轮回,跳到了局外,大多数人依旧还在“游戏”中,“血气”耗尽而逝,“元气”复凝而生,像人们模仿造物主编制的游戏,既是被操控的角色,也是角色的操控者。能解开自己的人生密码固然幸运,而被别人窥破密码未必糟糕,只要能打开密码的枷锁,讨回任何形式任何形态的自在,都是永恒的超脱。而此前,因为未知的恐惧而实施的隐瞒和欺骗,竟是最徒劳无益的自囚与闭关。

  当下一切,都有后果。如果你担得起,连岁月都无话可说。但若你担不起,你哪来的刚愎帮你做出了选择?

  旅者大多把行走当做一种信仰,只要在路上,就不会断了与梦想的维系。但许多人却在一次次抵达“目的地”后,感到失望。不是因为“美感缩水”,也不是因为“体感疲惫”,更不是因为各种“出乎意料”,而是因为“进不去”。幸好人们总还有“下一段”旅程、“下一个”目标、“下一幅”光景、“下一次”希待,直至走投无路,而死心——旅行,原来如此,不过如此——真正的旅途和境界,一直在心中。

  人生逆顺,取决于几个要素的拆分或组合:先天造化、成长处境、性格、时气。命之良莠,即是运气。它来了会总体向好,它走了就下行压力大。所谓国运即我运,我运即国运,不是夸大其词,有其内在联系。所以检索自我的状况,就是审视国情,就是博闻世界。

  所谓“聪明反被聪明误”,其实错不在聪明,而是不幸遇到了更聪明。或者,是“没心没肺”者没按照聪明人预设的线路入局。再或,聪明人的时气不好,天不成全。

  夜色深,秋风凉,最是惬意梦一场。梦中如玉溪边笑,水畔木屋罩月光。琴声近,风声远,白衣青衫话情长。悠悠年轮心不老,一尺宣,诗几行,送与周公补西墙。

  不知什么是伟大,所以你才渺小。教养是两点相交成一线,有教无养,欲养无教,都不会成就。人向往温暖却经不起灼烫,渴望凉爽而耐不住严寒,可以谅解却不可以纵容。世间光景,看似诡谲辽远,却只在生死之间。

  阴之极,转阳。阳之疲,趋阴。纯阳纯阴,皆不存在。所以人伦,需要一团和气,不可极端。

  人伦代际,既有中国传统的孝老爱亲,也有西方倡导的个人独立。是把三分孝七分养作为血缘之债,还是把生养看成义务、孝顺基于自愿?上一代与下一代之间,偏向与谁才是自然律、人性美?至今为止,中西尚未妥协、众生未达一致。生生世世,各有冷暖,各有福祸,各有爱憎,各有担当。一代人是一截光景,一茬人是一环衔接,谁也不是谁的谁,我曾不是我的我。

  忽冷忽热易感冒,脱了短袖加外套。空调怎比风凉快,海岸鸥鸟桅头叫。

  大智大德者罕少,才使得小伎俩出尽风头。若把一千年读成不朽,当下谁能流传风骨?

  若不开口,你永远无法讨论。若不走近,你永远只能旁观。若不放下,你永远伫立孤独。若不开怀,你永远不知温暖。所谓忘我,就是亮出自我——我愿我要我给我不,然后才能得知世界的回响、回馈、回答、回应。

  不是所有的想到、看到、听到、走到、遇到、得到、受到,都是喜悦,都是欢乐,都是幸运,都是满意。还有可能是折磨、是偿还、是伤痕、是累赘、是报应。当好奇开启渴望、意念惹起虚荣、吹捧策动膨胀、浮华垫高自恋,其后续的故事,一定是别样的始料未及的“精彩”。人生之所以倾倒,就是因为每个人都有一座宿命的“金字塔”,顶点或许就是末日,总有难以承受之重,肇始崩塌。

  清晨,你坐在海边写诗。洋洋洒洒,几欲万言。忽然红霞散净,初日腾空,鸥鸟惊飞。一刹那间,碧波荡漾,蓝花朵朵。海曲袅袅婷婷,竟是追魂夺魄。一个人的晦涩,在洪荒之秋,显得如此浅薄。大自然的图景,才是永恒的诗画。

  意念之笔,抹到哪里都是灵性之图。只有悟慧之目扫见,才能复现。

  生命是一张一弛的日子,思念是没黑没白的想你。安然不妄的四季,因为有所依而呼吸静怡。快乐不只是一种情绪,内心的欢愉和清新的空气,能为明天的聚集铺垫甜蜜。淡淡的忧伤,淡淡的寂寞,不会随季节丢失,所以懂得享受人生,才是热情洋溢者最是明智的选题。

  我早就知道地球也是凭着运气,而修炼为今天的样子。我也知道她早就到了运势的落潮期。泥沙俱下的时段虽然漫长,却终究要让退却的姿态带去深色的沉寂。作为一个站立的生命,我无法理解她的忧思,但我看得出她时好时坏的脾气,她已年过半百,承受过太多热情和离弃。她虽然没有告诉我她累了,也没有以突兀的气象征示倦意,而我和人类必将在某个刹那,豁然明晰她的顾忌。曾经她收留了我和我们,将来也会离开,一如开始,空无人迹。

  曾经我们笃信的神迹,其实都是人迹。我们唯一的选择,就是去努力搞清楚,那是什么人、为了什么目的,为我们留下了那些线索——不管是口口相传的,还是基因记忆的,无论是岩画刻写,还是废墟掩藏。

  花花草草的命运,跟每个人都息息相关。如果把一棵树、一朵花的经历延长或缩短,人们就会从所有的细节和片段中,窥见这世界的玄机,那一刻定然是细思恐极。

  夕照如灯渐暖冷,西风东向潮水清,几家欢乐几家愁,秋意散去必隆冬。

  自古以来,中国就没形成过精英社会。换句话说,中国奉行的,一直是讨好大多数人的平衡政治。不是中国没有精英,而是没有形成精英的文化土壤和社会风气。当精英只是少数人,而不是稳定的有公德意识的社会阶层,那些精英只会是一群精致的自私的自恋者。尊重见识,才能崇尚见识,尤其是那些见识不是为了一时一事、个人得失。精英阶层是具有独立思考的前瞻者,他们远离权力、财富和名位,却能深切影响着决策和人民。可惜,那些昙花一现的“书院”,如今也成了景点,那些企图萌芽的思想,早已消散。

  记得看过资料,西方有些老牌的企业,曾无条件资养过许多学术、文艺和科研机构,不管它们做什么。那种无目的、无价值的供奉模式,才使得思想自由、自在创见,成了气候。

  曾经有那么一个瞬间,古代中国有过崇尚自然、随意人性的思想见地。人们相信尘归尘、土归土,谅解十个指头有长短的事实,容忍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后来出现职业教化的规范模式,人世间就有了尺度,有了剪刀,有了模具,于是从此,人伦有了规序,有了整齐,有了参照,有了模仿。所以那稳固的、呆板的、窒息的、钳制的日子,愈发漫长。以至于后来解开了裹脚,人们竟不知如何奔跑。什么样的教化,缔造什么样的法度,什么样的法度,塑造什么样的灵魂。可是,人之愿意,是从生命一开始就写进古老基因的,心灵的初衷一旦苏醒了,谁会感到陌生?

  落叶也是喜欢凑堆的。在路边,在渠沟,在凹槽,在风力停歇之处。云翳也是喜欢聚集的,在山谷,在湖畔,在穹天,在月光懒得映照的子夜。水葫芦子也是喜欢萍逢的,在河湾,在池塘,在静泊,在被晾晒的滩涂。冥冥之中,吸引力已超越了理解,竟比和光同尘更古老。而人们常常熟视无睹,只把一切不陌生的看到,归咎于现象。

  人一辈子,有未出生就已拥有的,比如父母和父母的父母。也有到死也无法独占的,比如阳光和季风。人生是个注定,这话因为有了死亡而不再费解。几乎具有小学肄业学识的人都能明白人是种什么存在,却被高学历的酸秀才解释的一塌糊涂。一切自然都不曾接受人伦定义,而人类总是多情的认为,没有人的搅和,这世界很寂寞。

  一直在私下笃信,地球上所有的生命形态,最数人类来得晚。是先造,还是后改?

  穷人的苦恼,富人的焦虑,一直同时存在于这方世界。更可怕的是,没有人能坦然地自认,自己是处在不穷不富的境地。这就让公平和正义陷入了多方都会施与孤立的尴尬状况。

  在“刷脸”的时代,知不知心已不重要。由此人们可以谅解当下,为何出现了那么多突兀的事。与时代和解,是安心守魂的唯一选择。

  风凉了,日落了,惟有潮汐灵动不止。暗紫的夕霞微弱的光彩下,独自眺望。不禁浮思悠悠——如果每个最后,幸好都有你,是不是就不怕,岁月停息?

  如今的旅行,远不如古人更有乐趣。过往的岁月里,人们出行的冲动,大多是源自好奇、求知与向往——基于阅读、耳闻和想象。而当下,由于传播手段的不断革新,世人心目中已几乎没有陌生的图像——身未至,景已熟。过去的旅步是为了心灵的印证,现实的游走却类似画面的对照。当科学打破了所有的“结界”,旅行就不再是寻觅,而只是抵达。

  秋果,是对岁月的觉悟。之所以吃的最高境界被称作品,就是提醒世人,三口之内若无回味,就是吞。而囫囵吞枣的吃法,是不利于营养吸收的,也无法知会自然万物对人的慷慨。

  第一眼,从上往下看的人,是自我的。这种人永远把权衡放在第一位,不管对方是谁。第一眼,从下往上看的人,是自私的。这种人永远把减法放在第一位,不管意义何在。第一眼,盯住眸光的人,是坦率的,但也会因为坦率而伤害。第一眼,游离它处的人,是怯晦的,最该警惕的正是此类。

  如果人类没被道德绑架,这世界也许会更发达。虽然将来的道德会为科技让步,而科技却总会为道德底线拐弯。这个弯一旦没拐好,就是灾难。

  火气正旺的网络直播现象,让抢得先机的人体验到了什么叫网络“流金”。这让人不然想起了当年,那希腊街头的演讲。当年的“现场直播”和当下的“网络同步”,唯一不同的不是距离,而是目的。希腊街头的演讲催生了哲学,网络直播引诱的是物欲。

  中秋月圆夜已是不远,不知那一个日子里,谁的梦里会看到嫦娥舞袖、吴刚醉酒。“人类”飞天的故事,除了不安分的嫦娥,敦煌笔画上也有很细致的描述。其实民间流传中,亦然不乏跟月亮有关的神话,而那些执着的念想里,无不对月球寄予遐思。也许人类是与月球一同“面见”地球的,而也从此,人类有了永恒的梦呓——月球就是人类来处的载体。

  你会不会为荒野上,一架碎石积砌的小桥而驻足半日呢?我会。因为似曾相识的一份感觉——也许上辈子我曾走过这里,但不知是相逢还是别离,是流浪还是守望。你也许正沉溺于都市的繁华不能自拔,而我却一直无法疏远田野上的季风,也难以忘掉青翠的树木和寂寞的秋泓。

  东海西域比翼鸟,南国北疆连理枝,人间今日齐眉客,牵手年轮无尽期。

  因为那一缕晨风,而昼夜不停。直到酒杯斟满,茶叶煮好。握着你的手,我却无话可说。因为心里的那多字眼,早已赤裸。

  人的思悟能抵达什么境界,不是靠读经念典就能得逞的,而是指望天成地造。如果有一个契机霎时开窍,一切皆会迎刃而解。

  太阳能升起,也能落下。月亮能圆润,也能残缺。山野能青翠,也能枯黄。河流能汹涌,也能干涸。曾经人们只看到表象,看不到深藏,但后来的人已能透过表象洞见实质,所以后人不再像古人那么慌张。见识拓宽,目光拓展,使人们能从一时一刻的拘囿,远瞻到了一天一周一月一年,时间有多久,距离有多远,因果有几次,不会如从前那么计较,那么惶惶不可终日。社会终究有了进步,人伦仿佛有了自信,这是吉兆也是危险——大自然,未必一直自然,人世间,未必不会逆反。走在当下,也要思索明天,从容与忧愁之间,持心不偏。

  科学家和幻想家,大多是吃饱了撑的人。一个国度和民族,如果不能供养一群能吃饱、能吃好且还能吃撑了的科学家、幻想家,无目的且只随好奇心,钻研感兴趣的境界,就不会有超越常规的突破性发现。

  不管其它领域怎么折腾,教育、医疗、文化和大科技,必须国家供养。至于怎么才能供养好,让普惠大众形成惯性,那是当权者的智慧。把这些关乎灵魂、性命、涵养和发展的领域搞乱了,就是万古罪人。

  许多本地人都津津乐道一个故事,名字叫《淹了石河县,出了日照城》。故事大概是:世道沦丧,人心不古,一男娃却心底纯净,他见一老糊涂买卖亏本,就善意提醒,谁知老叟是天宿下凡访查善恶,见男娃心善,庆世间还有好人,遂告知一秘密——哪天县衙门口石狮子眼红了,就立刻头也不回地直奔高处,方能躲过海啸洪水,留得性命。事情果然发生。男娃一家老小躲过一劫。高处远眺,石河县一片泽国,无人幸免。这个故事情节生动、讲述起来可绘声绘色,而其实就是中文日照版的“诺亚方舟”、“大洪水”,戏文里的“鸿庭县里无好人”,只是人们总喜欢改编传说,以使其更接“地气”,也不管话从何说起,其教益是否涉嫌“双刃”。不过无论什么版本的故事,曾经有一场洪水,差点淹灭了人种,却是一辈辈人所耿耿于怀的,值得有心人去研探、考究。

  不少人,渴望淡泊安闲、从容自在的生活状态,且不说获得这种处境的难度系数,也不论众口难调中的各自定义,只假设那种渴望能够在某些个体的人生中得偿心愿,却仍然无法摆脱时代的背景。如果强敌环饲、世道蹉跎、自然突兀,倾巢之下岂有完卵?

  洪荒之初,我一你二。三生三世,寸步不离。只求得,心思如云,化风化雨。葱笼之后,旷远不失。陡见虹桥高架,来时去时。

  存在感,一直都是当下,你回眸,你眼前,你张望,每个姿态都是此时此刻。当下意识的动作与有意识的拿捏恰好印合,人与天地万物相通的光景,就是你最鲜活的经过。

  你个子矮,你不必忌讳,你可做的是用其它方式弥补不足,比如穿高跟鞋,选那种秀巧而不显眼的,而不是时尚却是粗笨沉重的。比如修炼气质、整洁五官。扬长避短才是生活的常识,盲目追随才是败絮其外。当下社会,许多人不是输在先天条件的匮缺上,而是一次次被生活常识的严重缺损而绊倒。其实历史的潮流一直在羞辱那些平凡的、不出色的人,而因先天颜值高、禀赋高而出尽风头的得意者却不以为然。每个人的价值在于独特,独特就是对自己的信任、修缮和恪守。

  我喜欢栀子花,源于童年记忆。后来也遇到了茉莉花,花叶跟栀子花极为相似,但香息不同。前者的芬芳虽然浓郁的俗气,但能让我提神安神。后者的气味当然没什么不妥,但总觉得闻之不安。于是搜了一下两种花品的不同,得出的结论让我恍悟——原来如我这等粗鄙之人只能适应和钟爱朴实无华的栀子,对净雅秀气的茉莉,包括茉莉花茶,只能敬而远之,因为我无论怎么装也悦享不了。

  爱一个人,敬一个人,恨一个人,厌一个人,大多是不顾一切的,没有条件的,甚至没有缘由。至于值不值得,应不应该,是对是错,完全与别人无关,而纯粹是自己一个人的事,如果不流露、不倾诉、不表现出来,那几乎就是永恒的私密。人伦深处一直有这种情愫的悄然存在,且自古至今生生不息、绵绵不绝。情感人类的本质属性,让“第五个太阳纪”的高级生命,不得不因情生、为情恼、有情聚、无情散……一代代人生,企图用思辨、用觉悟、用经验、用伦理、用典故、用事例,给当时、当世,为后人、后生,找出规序、论出道理、提出警戒,而终是徒然。时空迁徙的路上,世人只知道春绿秋黄,却始终未能透彻为何如此。或者,这就是茫然不解的别样魅惑吧,它能给人伦带来痛苦或快感并存的不竭感受,这种感受的延续,避免了人间的枯燥乏味。

  几乎每个人都希望自己出类拔萃,有的人更是一直认为自己出类拔萃、与众不同。话说别逗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真能称得上并得到公认的出类拔萃的人,有几个?你把手伸出来,看能屈指几根。凭什么出类拔萃?连上帝都未得长命、佛祖都归于涅槃、道长亦需拂尘,一堆一堆的肉身,出何类拔啥萃?中国汽车工业已“蓬勃发展”了几十年了吧?又是合资又是技术引进又是自主原创,为何至今连个像样的发动机都没造出来?一个番邦小国都能让看似幼稚萌呆的“韩潮”汹涌华夏九州,那些出类拔萃的人儿啊,你们究竟在哪里?难道还在深沉面壁吗?还在沉默是金吗?还在痴笑世人颠吗?

  有些图景看多了,会暗引心理灰淡,久而久之甚至能变态。而有的画面,会让人振作。比如一垄垄长势强劲的庄稼,一树树丰硕鼓胀的秋果,一行行籽粒饱满的稻穗,那感觉能顿时充沛起来。看图如看人,赏图似交友,多与提气、提神、鼓劲的人相处,多交聪慧、坦诚、自信的人朋友,相信运气差不到哪去。

  那个连篇累牍、持续轰炸的“新加坡旁……的房地产项目”,一直怀疑是个陷阱,可央视就是收钱做广告,它们其中没明白人?一定有,却为何不拒绝?市场行为?那么多市场行为还不是以其它名义干涉了?为何这个不行?还有韩国的国家推动文化产业中国捞钱的事,地球都知道啊,怎么就不拦一下呢?

  一直有境内域外的人,诽议不只是中国独有的玄学境界,比如茶道、气功、中医、文学……他们总喜欢立竿见影、数字可推、身手能攥,在被唯科学主义箍紧了的思维定式中,像机器一样活着,如道具一样苟且,全然不敢追求自如自在、无拘无束的遐想和体验。每每听到贬斥中医的人,就忍不住想告诉他,就现在浮躁的社会,你要遇到真正的中医那需要福气。练功夫也是如此,并非谁都能被造化成全的。你相信极乐世界吗?你相信梦里花开吗?很多问题没有答案,因为怀疑本身就开启了通向答案的路程。

  用糖果拴不住的朋友,用别的玩具也一样。小朋友们的苦恼会一直延续到暮年,因为这不是年龄和物件的问题。有些道理,不是长大了就会懂,长大了只是换了方式和器具。

  不回头,不跟岁月道别。因为过往是曾经的期待,而未来也必将成为从前。那么你只能活在当下,凭着记忆和憧憬,像一直不死,像一直活着。可是,如果你向青春时的自己大声呼唤,你能听到应答吗?

  世间许多庄严肃穆的事,有时会变得极像儿戏。不必追思历史,就是伫目当下,也不缺鲜活的事例,甚至就在眼前、周边。比如上海最近出现的离婚潮,听说逼得登记部门不得不关门歇业。为什么?只为离异后买房能确认成首套,诸多优惠叠加起来很是客观。至于离了是否还能“破镜重圆”,则另当别论。有句话说得好:一切皆有可能。其言外之意,要是推及那些庄重的图景,联想起来定会很有意趣,有的场景估计非常滑稽。

  能被数字演算、被推理结论、被技术模造的,只是事实,或是实物。可未必那就是人们真心想要、一直期待的。也许人们的念想中,并不盼望那些具象的、真切的,人们最珍惜的恰恰是那些形而上的、类似虚无缥缈的东西。

  人生是一场大赌,其间环套了许多次小赌。胜败不是关键,关键是世人愿赌不服输。因为不服输,就想再来一次,企图翻盘。于是某些宗教就找到了卖点——轮回。

  昼夜是轮回,四季是轮回,生灭是轮回,有无是轮回。而比所有轮回更宏大的是意念。意念是比物质世界可见的一切更短暂、更永恒的发生,也是比玄空虚境不可见的全部更原始、更未来的结束。而且,那不是人格化的想象。

  一日三思:1、不知道为什么失败,就是失败的原因。2、站在浮冰上大谈永恒,与揣着手大喊民主一样,都是扯淡。3、攀比心是世俗深处最令人厌恶的情态。刚找到份工作,就跟别人比干多干少,结果只能是再去找工作。

  泡沫有好处,但要分什么事情。传统洗衣服的皂角,泡沫越多,涤洗效果就越好。但泡沫现象一旦流入经济领域,害处就大了,大到决策者无法准确判断。挤泡沫是个漫长的过程,动作痛苦且费劲不讨好。泡沫下的暗流涌动,是至今诸多新政效果无法明朗的根本原因。可是,挤到谁谁也不愿意,因为那关乎生死。但有时,置于死地而后生,却是唯一的出路,不管牺牲有多大。

  越是经济低迷,越是驱动乏力,越是亏空难填,越是不要制造新的负债、新的烂尾、新的泡沫,人伦社会有一个显著的特点,总有一天,老账新账会一起算。

  仇和事件其实可以称作现象——他雷厉风行、敢干会干,在任时取得的政绩也是显而易见的,百姓的口碑属于中上偏好。但是他还是倒下了,因为他终于湿了鞋。只要他湿了鞋,背后就有不当得利的企业和老板,就有被侵吞了的百姓权益。买菜时少付了摊主一块钱,估计摊主不会放人走,但若是仇和沾了企业的便宜——而企业沾了纳税人的便宜,也就是沾了大伙儿的便宜,大家都觉得跟自己无关。之所以要把仇和事件看成仇和现象,是基于两个考虑——官之强势,底气是什么;公民意识在中国,几乎还在洪荒时代。

  以现代思维,过田园生活,也许不是返璞归真,而是走进了另一层境界。古人读书多为外求,今人开卷似是内修,姿势可能一样,读本大约相同,效用却差别很大。全球人文概念的新创,正在以几何级倍数递增,其结果是,词汇越浩瀚,人类越烦恼。

  每次看到“专家们”喋喋不休大谈“快”、“即时”、“速度”时,就莫名其妙地心生逆反——要那么快干嘛?很多麻烦,真的是因为速度太慢?地球上只有伏羲和女娲时,一呼一应的生活状态,真的很无聊吗?

  夏之余韵,正在以加速度消逝。秋之氤氲,仿佛迫不及待。阳光很晒,阴凉处却肌肤清爽。假如我们可以把夏秋分别拟人化,夏季自然更像个小伙子,而秋季恰似一个寂寞的女人。知秋莫如虫草,只是它们不会弄诗伤秋,也没有牢骚怪话——也许它们更知天意,而且它们当初就比人类来的早。

  当下,很多人动辄就吐诉:现在生活压力太大了。现代人生活压力大的主要原因,就是人们想要的太多。曾经欲壑难填只是个形容词,如今却是社会现实的全景写照。

  打碎旧世界,创建新家园。拆掉老院落,人文断根源。是不是,既忘了何处来,又不知何处去?为何这群人这么说?为何那群人那么做?为何都理直气壮,为何都浑浑噩噩?

  关于爱情,咱们都不吹好吗?关于财富,咱们都不贷好吗?关于平安,咱们都不作好吗?关于健康,咱们都不拽好吗?关于权势,咱们都不比好吗?关于死亡,哦,你先走了?那不讨论了。

  八月,像不曾来过一样,悄然又去。我看着自己右手中指上的那个伤口,不由想起了一次疼痛。谁说岁月无痕?这话恐怕连刺破我手指的那条鲳鱼听了也不会答应。我的小学老师曾对我说,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你没办法不让人家忘记。我小学四年级都懂得了那么深奥的道理,却为何今朝变得舍不得了呢?九月隔夜就是,在下个清早我睁眼看世界时,已身不由己。其实我不怕时光流淌,只是觉得有些片段,无法丢弃。然而,红尘滚滚迩来,除了记忆,无以凭籍。

  命运,总是以突兀的变化提醒人们,它一直存在,并执拗地陪伴在身旁。乖巧的人说它玄妙,直白的人怨它多舛,自信的人挽它同行,胆怯的人惧它安排。而其实,命运并不干预,它只是据实记载,一旦它黯然停笔,生命就会隐入沉寂。

  世界必将越来越穷,因为人口越来越多,资源越来越少。一直穷惯了的国度无所谓,它们只是进化到更加无求而已。长期富裕奢靡的族群恐怕受不了饥困,必然会借用一些手段维持富足。而刚从温饱乍到宽松的日子,最怕返贫的苦涩味道。但是,地球村里的这盘棋,可能注定了一种残局,执红执黑,恐怕都无力回天。

  八九不离十,明月照沟渠。秋风扫落叶,冰心在玉壶。痴情人不老,弃义沦穷途。臭汉脏唐灭,崖山断族俗。

  九在远年,视为极阳最大单数,代表乾天皇权。在民间,九同久,久久长远。三拜九叩,是最高礼节,不管是敬畏,还是离别。九死一生,九牛一毛,九代表了浩渺无垠、难以计数之众多。九五之尊,顶级男人也。一个数,写到纸上即是字,字无特殊,殊在人心杂念。

  浮云不知世事艰,朝描霞彩夕画天,风过光景不留痕,只把旖旎散瞬间。

  心很关键,关键在心。有心处处进天堂,无心时时陷地狱。心焦大于体累,心苦盖过情酸。爱一个人爱到骨子里,不如恨一个人恨在心里头。心一偏就是噩梦,心一凛或许光明。心是万念之初,心是一生之源。愁肠百结始于心,快意愉悦漾于心,寂寞静宁归于心,浮狂狷介躁于心。做人,有颗心足矣。

  人生每个阶段,都有不同的面孔走近或离远。岁月之末,若是还有仨俩至交时常照望,实属难得。都说熟人如海,到最后却孑然夕阳下,岂不悲伤?

  中年以后,若是除了利益牵扯,没有故交,就该反思自我:要么做人苛刻,要么太多算计,要么性格晦涩。

  科技发展,智能必然代替人工,致使某些人连被剥削的机会都没有了。

  从某种意义上讲,真实就是丑陋,就是破损,就是残缺,就是干涩。而美来自于修造、妆饰和调整。大自然之初,宇宙之末,都将是沉寂的、倦怠的、颓废的。

  思想一变,峰回路转。可固执的人伦,总不肯改变。承认丑陋,就是趋向美感,直面错失,就是心灵再生。智者乐水,是深谙水之柔韧与强大,抵达远方的唯一路径,就是顺势而为。

  一个自我感觉良好的城市,披了几件借钱买来的衣裳,言语粗俗地站在海边,向一群穷的只求尝一口海水味道的过客颐指气使。回眸间,除了住宅楼别无家底的市貌,它乏善可陈。家里诗书没有几本,除了一群不甘寂寞的大妈扭捏作态的广场争风,它不知还能显摆什么。从小家碧玉沦为小家子气,它仅仅用了不到十年。看着它憔悴的样子,人们似乎已经忘了它曾朝气蓬勃的梦话。

  人的素养中,惟有诗意是无法模仿的。明月当空,瘦枝问天,自有诗意盈盈入怀。

  夜煮秋茶拂倦意,只待明月叩窗扉,嫦娥桂旁弄玉兔,不与凡尘捯情灰。

  秦黑汉红皆褪色,唐风宋韵早忘光,邯郸学步不会走,东一榔头西一枪。

  容忍并释怀被侵犯了的感觉,是一种超越世俗笃信的胸怀。这种胸怀在现实生活中并不稀少,但正是那种化戾气于无形、消愤懑于稀声的韧力,让平俗世道里隐藏了许多心灵辽阔、性情伟岸的男女,却极少被人察觉。非常之人,常人不识。

  小才不卖弄,大才不隐晦,是为平常心。不蔑俗,不媚俗,才是旁观者。如果非要给生活一个态度,那就以水的样式,任浊者自浊、清者自清。假若人们理解了平衡就是割让和妥协,就不会以极端换取极端。

  一直以来,人们似乎习惯并默认了一句话:大俗即是大雅,大雅亦是大俗。我不知出处何来,但一直以来我始终不想认同这句话。若是把“大”字理解为极致,我坚持认为,大雅终究是雅,而大俗只能是更俗。企图把俗的极致转换成雅,那一定是伪雅。佛门有言“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其前提是“放下了屠刀”,如果刀还提在手里,如论如何是成不了佛的。雅俗质变,道理相通。

  云天之下,沧海桑田。风游四季,昼夜累年。远山掩日,近窗月寰。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洪荒莫忘,未至不谈。大梦依旧,静心合眼。

  张秋由养父带大,含辛茹苦,塑他成人。未及壮年,已是一代名侠。他行镖四方,技压群雄。忽一日,闻听养父噩耗,死于非命。他遍访江湖,终于探查明细。戗养父性命者,竟是名镇江南的武林高人轩辕剑。寻仇到大宅门前,张秋血气方刚、技高一筹,一番对决后,手刃轩辕。谁知闻讯赶来的轩辕之妻,一眼就认出张秋是自家曾经丢失的婴儿,他眉间三颗黑痣与轩辕妻别无二致。经询问身世和衣物,果然细节相符。真相大白后,张秋冷泪奔流。他屈膝向北跪拜:义父,不枉你养育一回,孩儿已为你报仇了。三叩毕,张秋转身面向生父遗体,大声喝道:亲子弑父,罪大恶极,今我杀己以谢罪。说完拔刀自刎而死。人间道义,有时就是一个故事。

  几乎人人都希愿自己成为一个见过世面的知者。千山万水,异域风情,古迹名胜,品味四方,仿佛见多真就识广。当下旅游业一大弊病就是“架空”旅客,让宾至如归的感觉隔离了游人深入民风的机会,只能身在异乡为异客。中外如出一辙,有些外国旅游目的地的做法尤其过分——中国游人仿佛走到哪里都像在国内,面向中国人精心打造的服务模式,虽然周到却剥夺了行者目睹耳闻、细微感知当地真相的“体验”。以走马观花式的出行,只是看到,不是知道。读书的选择性,也让识的领域窄薄逼仄。相当长的一个时期内,世界人文和科技同质化已十分严重,哲学领悟也已停滞了很久,生活习惯和时尚引导更是陷入了绝望。回归当然是一条不得不重认的蹊径,只可惜逆溯之路茫茫无索。从服饰的交错,到书画的杂芜,从产品的套弄,到崇拜的痛苦,丢失太久了的审美愉悦,无法接通心灵的初衷。也许见识之于现今,反而是种叨扰,信息收受的越多,心境越不清净。一个人假如没有先天秉承的大智慧去梳理辨认繁华世界,还不如安分守己专注于一人一事一情一梦。不见世面,不忝懊恼。

  看到一句话,是个追问:你追求的是“幸福”,还是“比别人幸福”?我想绝大多数人无法不假思索就给的出答案,因为这是个费解的双重探索——先被问,后问己,先要确认幸福是什么,再反思自己幸福不幸福。如果衣食无忧曾是幸福的本初,那么当下的幸福已超出了古旧的定义,让今人难以明言自状。说到底,幸福就是想要什么、得到了什么。在平凡人的世界里,幸福大约是好好活着,活的好好的,其它的那些,可以归咎于梦想。即使有人想比别人看上去更幸福,那些别人,也是看得见摸得着的能相互对照比较的,而非跨越时空的较劲。

  晴朗和阴郁,在不同的季节对人的心情产生不同的影响。暖春与清秋,顾名思义就是晴澈明晰,在两端趋冷的时日,一缕阳光足以慰藉。夏日与冬天,人们似乎对阴晴又注入了别样的释怀——大雨大雪,仿佛可以引动不自觉的另类意识,人之常情从来难逃物喜己悲之魔咒。这方被注定的所在,每一幅构筑,都曾在造物主的料见中,只不过是,今非昔比,人神魔道早已不分,纠缠不清的灵性与物质,已非当初的自然。

  曾经按天过,后来按时辰活,再后来有了计时器,现在读秒——秒杀,秒赞,秒懂,诸如此类的新词,一次次佐证着现时的人,有多窘迫多匆急多忙乱。节奏与动作,思虑和选择,为何那么短促,恐怕没几个人说得清源由,也无法评议是非,就是那么相互裹挟彼此推搡,在分分秒秒中无聊,在时时刻刻里焦躁,连同被催熟、被反季、被转嫁的果蔬一起,惶惶然不可终日。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曾经被这句话迷糊过,深以为然。现今我开始对这句话有了别样的反思——穷人家的孩子有什么可以决断的呢?三间破草屋、两只老母鸡、一亩三分地,何来的担当?过早的自食其力,多是不得已。其实做富人家的儿女,烦恼更多,炎凉更频。当然乍看上去,生存之难度,似乎要比取舍更险恶。而人们忽略的富贵人家承担的不是一家之苦累,而是千家之吃食。一人吃饱了不饿,与关乎千百人的生活,不是一个量级。富贵其实无原罪,只是天意的安排。所谓行善换来生,亦然是功利心矣。为贫穷找借口,只能更怯懦。

2016-09-04更新此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