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本站文集 > 枫叶文集 > 2016年原创作品专辑目录 —作品标题:碎语集:一脚门外一脚门里

  想象之旁,是比意念更复杂的思维构图。永恒和刹那的相遇,说不清楚,画不清楚。意识和灵魂如此诡异,却一直不会消失,因为能量是无法创造的,也是不可毁灭的。

  不管以什么方式,宗教一直不承认死亡。那么,它们就要给肉体以安葬,给灵魂以去向。艺术家们是最能也最愿去设想的群体,他们以感性的期许,以梦境似的具象,给世人的寄托描摹了无法抵达的幻境。执拗的科学家们却总是相信他们看到的、验证的,不到绝望,不信神奇,不拜玄黄。

  一种情况是:我在旅行,你在干嘛?我在家。我在聚会,你在干嘛?我在家。我在义工,你在干嘛?我在家。我在摄影,你在干嘛?我在家。另一种情况是:我在照看小孩,你在干嘛?我在刷屏。我在洗衣服,你在干嘛?我在玩手机。我在练书法,你在干嘛?我在刷屏。我在练瑜伽,你在干嘛?我在玩手机。最后的结果是,手机还在,山水还在……

  在恋爱、结合和繁衍这几个环节上,昆虫是比较温和的,猛兽们的动静则就比较大。相对而言,人类就十分夸张了——不只花样杂、招数多,还喜欢招摇过市,唯恐天下不知他们要干啥。最文雅的大约就是植物了,你看它们只需把花瓣轻轻绽开,就有蜂蝶虫鸟围观帮忙,连风儿都愿前来助一臂之力、成其好事。造物主的心思没法猜,所以只好见怪不怪。

  有件事很有意思,通过说说或微信发图时,你只发一张的话,反而引人细看细评,你发了一组,嘿,反而被一目十行。这就是注意力的问题,散光和聚焦的心理样态,差不多就是如此。

  接了个电话,女声录音,提示固话和宽带要停止,没说原因,存疑可按三或五查询。心机一动,按了三——南方口音,带搭不理、有气无力的样子,当我以怯怯的语气征询为何停机停供时,他顿时精神了许多。聊了一会儿,我问他是台湾的吗?他说他是武汉的,在日照联通某某营业厅工作……叨叨半天,我耐心,玩够了挂机。我不敢确定那是不是骗子,但我总觉得那些南腔北调,尤其是操南方话的,十有八九不是骗子就是推销。在电信诈骗势头迅猛、破坏力巨大的当下,骗子“盛产地”的政府和民众应该引起重视,不然,对一个地区的社会印象将产生长久的损害。涉讯涉网主管机关和侦查部门也不能被动应付,要以美国建设网络军的力度组建网络防控、反击力量,不然到了一定程度就无法收拾了。另外,电信企业也要配备相应的强势队伍,查察危险隐患、及时通报、处置和公告诈骗新招和动向。尤其是台湾当局,如果那些专门针对大陆民众实施诈骗的人,不是有组织的“特务和间谍”,就必须旗帜鲜明地惩治那种现代刑事违法行为,姑息了他们,就是自毁口碑,必招致全球公愤。

  人伦社会中,有一种现象久已存在,而针对这种现象的现象也是如影随形。前一种现象叫成功者的自负和傲慢——无论是书画界、文学艺术界、影视界,还是某些巧技匠工领域,一旦某个幸运儿有了名声、褒奖和资金支撑,那可真是说不得了,听不得半点别议,容不得一丝质疑,那汪水简直盛不下他了。科学界、医学界、教育界虽然略微知性一点,但也不乏高度自恋的翘楚。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而随着法律对血性的阉割,直接对决的可能性越来越少,自然就让南郭先生们多了起来,雨后春笋一般冒出来的那些大师,更是不允猜忌。与前述现象相伴而行的就是讥讽和批判,但随着时代的快速推移、社会宽容度的不断加大,以及讥讽和批判者的日渐浮浅,再加上批评对等原则的苛刻要求,使当代批评虚弱无比,挠痒痒式的讥讽反而促成了自负傲慢者们的幽默感,对立为镜的机锋荡然无存。不同声音此起彼伏的人间,才能走得稳健、走得长远,否则,会偏差的厉害,将跌的很惨。

  别急着仇视朝鲜,看到它现在的处境,不由让我这个中国人想起了二战后的中国,那时中国几乎正是当下朝鲜的窘态。所谓国际法、所谓世界规则,那都是大国商定的,小国要讲理要生存,好像没人理你。欧洲难民问题怎么出来的?倒查法不难吧?难在何处?难出谁手?一目了然嘛。分拆大国,世界多极,也许是这个世纪的大势。

  人生,时常活在框里,不是这个框就是那个框。满意的框,就愿意主动钻进去,觉得很舒适。不满意的框,就觉得别扭,一直企图挣出去,可挣出去后又发现进了另一个框,更不适应。有人企图反抗命运的安排,岂不知,那正中了命运的下怀。

  谁品味了最娇羞的春天,谁经验了最火辣的夏恋,谁收获了最丰熟的秋意,谁陪伴了最暖甜的冬眠。尘世山水,邂逅早晚,昼夜不改,星稀月全。一场雨风,半世云烟,因为遇见,果然是缘。

  熟悉了一张脸,记住了一副容颜。喜欢了一双手,握住了一种温暖。允诺了一句话,坚守了一份思念。抬起了一只脚,走向了一场期愿。天涯海角不拦,梦想不吝勇敢。

  人生最精彩的部分,不是傲人的成就,不是高耸的美德,不是堆砌的财富,不是炙热的权势,而是不为人知、己所不欲的时空留白。那留白是静谧的、空旷的、恬然的、自在的,是连心灵和意识都不愿去打扰的远在世俗之外的境界。

  那日站在道边等人,远远看见老友匆匆脚步。没有喊停他的行程,任他过岔口拐向另路。他依旧发型糟乱,依然眼神冷练,虽步履匆忙,却不失刚健。那一眼目睹,便知他还好,神态未改,岁月如故。

  前世,你是得道高僧。也就是说,在道教里你是优秀的和尚,在佛门中你是著名的道士,贯通佛道,荤素兼修。后来因为反对“科学”、抵制“发展”,被绳之以法,让人家一把火凤凰涅槃了,对,与“布鲁诺主张”刚好相反。当下,有那么多人穿着袈裟、披着道袍横行名山大川、吓唬世俗百姓,像占山为王的土豪,如娱乐行业般大肆敛财,实在不是你当年的虔诚和笃信。你那时信奉和推崇的“慢生活”,希望尘世俗生别贪功冒进,安然去亲近信赖天道自然,那真是你由衷的誓愿,不似眼下这般乌烟瘴气,这么焦躁急切。伫立于高楼的窗口边,俯瞰街道、小区,那满眼全是高楼、汽车,甚觉恐怖。难道那就是对尘世的盘踞和行走吗?

  咱不说正经的,咱就胡侃:新的一定比旧的好吗?明天一定比今天好吗?高的一定比矮的好吗?白的一定比黑的好吗?智的一定比愚的好吗?穷的一定比富的好吗?回答一定比提问好吗?沉默一定比坦言好吗?

  有人问我,当前经济状况怎么看?我回答:不好说,说不好。作为工薪阶层,大家的感受相差无几。家里有点积蓄的可能还稍微活泛点,但也经不起物价毛费。但又能怎样,除了几个家底厚实的老牌国家,全球几乎都陷入了缓慢低迷发展的时期,谁也没有一针立竿见影的强心剂。地球上的这点事,就像大自然一样,有春意盎然、夏日青葱,也有秋风萧瑟、冬日深寒,谁也改变不了。既然如此,不妨顺势而为,肉吃得,菜吃得,汤喝得,觉也睡得。

  看电视剧《姐妹兄弟》。剧中那个嫁给命运多舛、性情乖张的诗人的女子,真的很有代表性。她既要照顾家里的那位怪人的脆弱的薄面,又要顾及双方父母的感受,还要维持社会关系的错综复杂,仿佛前生欠了谁的,“今世当报还”。生活中还真就有这类人,他们隐入世俗、含辛茹苦、负重韧忍,只是为了成全。其中,有父亲,有母亲,有哥哥,有姐姐,也有弟弟妹妹,还有血亲挚友。可是人们往往会忽略他们的存在,因为人们看不到人生的全景全貌和来龙去脉。他们是修行者,也是苦行僧,既心甘情愿,又苦乐难言。除了文学作品的剪辑,他们终将被岁月忘记。

  你是什么人,终将还是什么人,终将还要与什么人在一起。中间,因为一些外力的裹挟,或让你有些改变,如职业、身份和处境,但那些改变只是外在的姿势,而非内在的本质。

  一直认为,地球上只有两个极地,也只有两个季节。其它时段和方位只是过度,比如春秋,比如东西。所以,繁华与寂静,是万物的此起彼伏,是岁月的抑扬顿挫。高到巅峰必是滑降,低到谷底必然反弹。大多数人都活在两端之间,极少人活在尘世两端。从某种意义上分辨,处在两端的人,是在为了众生平素的生活,作出了承担。

  我知道人人都会衰老,我不怕苍面白发,我只怕那个以后的邂逅,你遇见了我的笑容,却感到十分陌生。从陌生到熟稔不易,从亲近到疏远更难。世间百年,那么长,那么短,几乎一眨眼,就要分散。夕阳西下,像一只不舍的眼,人缘若不相忘,暮色亦然温暖。

  苟活于世,许多人不知倾心于何人何事,才是最有趣最值得的,也是将来不后悔的。但许多人只有到了时间末尾,才发觉境迁时过,憾叹不迭。而被忽略的总是当下,稀碎的、具实的、平俗的、淡然的,会让不少人觉得无聊。如果不再是做梦的年岁,就不要期望明天奇迹再现,得到的已经得到,未竟的不要贪婪。今天,是人生唯一的一天。

  有些东西,一到中国就走样儿了。比较明显的是宗教。汉化版的佛教早已自成体系,源发地的反而销声匿迹。天主教在唐朝就已走到了中土,被叫做景教,但现在渗入民间的却是基督教。汉化版的基督教时常被没文化的教徒断章取义,还任意附加了中国故事,而且让信众毫无条件地奉献钱财,简直就是暗流涌动的敛财机器。精神驾驭如果掺进了人性的私货,那比枪械和刀刃还要可怕,更像手术刀,直切要害。信什么是一个普通公民自己的事,但怎么信,为何信,信的意义和目的是什么,却很关键,并且不要妨碍别人。在笔者看来,先做好世俗之人,是最基本的,饭不做,衣不洗,忽视家人亲朋兀自求虚,甚至抛家舍业、搞些古怪,岂不与善良背道而驰?

  人世间,若是一切都有因果,那么这世上就没有无辜的人,也没有无干的事。隔了十万八千里,依然还有丝丝缕缕的交点,万事万物一直连绵不断。生命中,不只有目睹、耳闻、体验、意识、感受、想象和思辨,还有“莫名其妙”的横祸,还有“无缘无故”的幸好。而其实,一切早已在无数个“前一秒”注定,一切必然会在无数个“以后”发生。所以,“此刻”人们说出的每一句话、做出的每个动作、作出的每个选择、惹下的每一种怨愤、行下的每一份善为,都必然导致一种结果。理解不了,掌控不了,预测不了,不代表无故意、无心失,依旧要承担命运的判决。红尘智识再怎么撕扯,也无法篡改、无法重写,因为删略和修复了任何一点,都可能是宇宙的终结。

  春过海曲留倩影,日照山水多绿红,眼见而立三十岁,期待小城有大成。

  越是当初苦苦追求的男人,以后越是容易走向反面,除非女方别有优势,并保持到底。不对等的事前,必然造成不平衡的事后。自然规律如此,人伦行迹亦然如此。

  一个人,他是否可称作男人、叫做汉子,不只是看他是否健康、周正和器官健全,更主要是看他是否内心坚强、情怀柔韧、性格刚毅、勇于担当、善于成全。换言之,要注重他骨子里是谁、灵魂中是谁、行为上是谁。怎么辨认呢?察其言、观其行、知其家、听口碑。其中,言之比重最小,行为比重占半,家风约占三成,口碑略懂一二。能交三个笨,不交一个邪。不择手段谋求成就的男人,终将一败涂地或失掉了其它缘果。这世上,被叫做爸爸的男人不少,被尊为父亲的男人不多。

  夏梦初醒,商埠渐成,周礼兴邦,秦令一统。中原屹立,汉人西东,春秋战国,南北各营。唐男宋女,元胡驰骋,明断崖山,满清反动。可怜中华,历经折腾,豪迈不再,列强欺凌。毛蒋奋起,摇醒酩酊,抗倭攘寇,江山遍红。两千年华,转眼成空,瞻望前路,神州笃定。悠远岁月,九死一生,炎黄不绝,华夏共永。

  看度量不看饭量,看气量不看酒量,看智慧不看知识,看品质不看品味,看眼神不看脸色,看情怀不看风度,看格调不看职位,看背后不看人前,看屁股不看脸蛋,看成就不看名誉,看心态不看表态,看仁义不看财富,看性格不看言语,看水平不看文凭,看长劲不看誓言,看宽度不看进度,看思辨不看文采,看心意不看心计,看世界不看书房,看能力不看体力。可眼下,似乎都颠倒了。

  看开不看破,日子还能过。看清不说破,朋友还能做。能推没有推,算是发慈悲。能担却不担,立马滚远点。

  你多一句我少一句,叫礼让。你多一点我少一点,叫体谅。你早一点我晚一点,叫成全。你高一点我矮一点,叫敬仰。你富一点我穷一点,叫坦然。你得一点我失一点,叫俗常。完全公平相等的事,叫梦想。

  能不能做个好梦,取决于临睡前的姿势、想法和有没有心事。当然,对好梦的定义是先要条件。做梦娶媳妇的事是不孬,但要是身边还躺着一个的话,那就是潜意识走私了。世间人类规定的东西虽然不是全部可信,但起码有一多半,是亦信亦疑、该信该疑的。梦里不讲道理,但也不承担后果,自然也就没有天经地义。所以人们相互祝福的时候,常常爱用“好梦成真”这个词。有时会突发奇想,要是人们都能好梦成真,那好梦中的事相互冲突或异梦同期怎么办?岂不又要跟现实一样,陆续地出现了裁判和惩罚?幸亏好梦成真只是一句免费的好话而已,就像梦里偷鸡摸狗、沾花惹草一样,睁眼一个哈欠,也就过去了。

  一百万年前我扔的那个瓶子呢?你捡着了?里面装了啥?我都忘了。还能装啥?你装呗。到底装了啥?还能装啥?你真能装。闷死了,到底里面装了啥?装啥装啥,你就会装傻。被你气死了,我是说,瓶子里,装了什么。问这啊,早不说明白。到底装了啥?就装了一块树皮,上面刻了几个符号。那符号代表什么?我哪知道,又不是我刻的。拿来我看看。凭啥,我捡的。那还是我扔的呢。你是扔给我的。你怎么知道是扔给谁的?说你装你还不服气,一百万年前, 这星球上就咱俩,你不是给我的,你打算给谁?……

  人生是个纺锤,两头尖,中间粗。一开始一个人,后来缘遇很多人,最后还是一个人。众生如此,世事如此。

  人生何处,路向何方,命随何运,业有何成,情系何人,缘遇何襟,梦醒何境,魂归何旬。皆不由己,何必由己?

  有那么多人喜欢音乐、从业音乐、创作音乐、评议音乐,可是,却有那么多人根本不懂音乐。音乐是天籁自然之声,是地蕴万物之静。没有心境之命,别迷噪音,别生聒噪。情动一刻,自有命运的背景。

  如果你来过,那就要再来,要么是为了擦掉,要么是为了接续。如果你去过,那就要再去,要么是为了复读,要么是为了删除。生命与时间达成的是一条直线,而情感与红尘默认的却是个圆圈。甚至,有个梦你至少做过两次。春潮将要退役,夏浪在昼夜聚集,你的誓愿还在这里,在砂砾为你守待的印记。脱掉你的顾忌,踩着鸥鸟引领的晨曦,面向大海,你必须自己回答自己。

  在你最困难的时候,要开口求助,向你最信任的人。有时候,绝望时说出你的无助,是最后的勇敢。

  有人活了一辈子,最后换来了两个字:活该。有人换来的是:可惜。有人换来的是:遗憾。有人换来的是:不值。有人换来的是:不朽。有人换来的是:安息。盖棺而定的评价,未必真实,但一定不悖常理。

  有时不是你不努力,是你没碰巧适合你发挥的时机。有时不是你不勤奋,是你没遇到符合你壮大的气氛。有些平凡是命运,你虚心承认,或能安守本分。

  偶然去过酆都鬼城。就一个感受,十八层地狱的那些酷刑,跟人间设计的别无二致。凶神恶煞的模样,与那些愤怒的人的表情没有区别。问题是,但丁《神曲》描述的地狱情景,也是拿人不当人,可着劲儿糟践,即使死了都不放过。那些意象可真不符合人造的幻境,因为人间有些歇斯底里的人要比厉鬼更凶残。不管人们臆造那些恐怖故事到底有什么企图,其实活着,才是生命的最大折磨。

  时光一直在蚀刻着,把石头凿成了碣碑,让海底隆出了高山,使河流磨开了峭壁。时光也没有忘掉人伦,从婴儿的啼哭,到耄耋的笑容,它一笔笔记录着,又一笔笔划掉了。时光更没有放过自己,它蝉脱一样,即使痛,也不停息。

  自信往左一点就是自卑,自信往右一点就是自负。有人强调:唯自信,方从容。说的没错,难在怎么自信,自信如何造成。生活中,常见的每每是偶尔自信、偶尔自负,不多不少、不左不右的自信,实在不易守恒。

  有一种输,是别样的赢。有一种赢,是别样的输。输赢之间,是不同意义的交换,交出去的是物,换来的是心。比如弈棋,有时输,是为了赢得友谊。一直想赢、一直在赢的不一定是最后的赢家,一直愿输、一直在输的不一定是最后的输者。赢家的快乐,有时未必抵得过输家的窃喜。个中道理,也许只有输赢双方,自己思量。

  众生各层识不同,但有一个境界相通:任何事物的最后,都是玩够。玩够了,也就结束了。

  她生在一个小山村,父母是一对勤劳的农民。从小她的愿望就是:说普通话,在城里做普通人。后来她如愿以偿,却没想到:能讲普通话,而做不了普通人。

  失望,不直接导致痛苦。希望,不直达幸福。你即使剁了命运的指头,也不会减轻懊悔的杀戮,也绕不开憧憬的旅途。只是一时兴许,只是一世糊涂,这世俗,有答案,不如不去读。

  这世上,你该对所有跟你有关联的人,说一声抱歉。因为那所有的人,都在因你而变。因你变好了,他们会很累,因你变坏了,他们会很惨。可是他们是无辜的。这世上,所有的人都该对身外的世界说一声抱歉,这个世界因为人类,已变得不再自然。

  虽然现居靠海很近,童年却是在水库边长大的。直到许多年后,我才搞明白,水库是人工建成的坝,可调节蓄水,而湖泊则是自然地势形成的。小的时候,经常能吃到肥美的鲢鱼、草鱼和鲤鱼,长大了却除了吃淡水,淡水鱼虾一口不尝。直至许多年以后,我才知晓命运是个很调皮的家伙,它无法以人的体验感同身受,所以它极少怜悯。有时我会把夕霞看成血色,有时我又把晚云看成火色,血色与火色唯一不同的是,前者抹的均匀,后者涂的有些糊弄,此外没有别的含义。人是情绪化动物,即使深呼吸,也改变不了一时的心迷。就像我喜欢海,是因为海水没有泥腥味,海岸开阔,但我不得不靠喝淡水存活。其实我很喜欢流动的河,最好是清泉石上流,那种清澈明净的液体,与浑浊的臭水沟里涌动的污水好像根本就不是一种分子。人生就是一条河,一开始很明澈,流着流着就流成了臭水沟。幸亏海纳百川,净化能力还能坚持一段时间,不然就会很麻烦。当然,人间生态早已走向了通往麻烦的路上。

  有些风景,能借助摄影师的佳作欣赏一次,已经是莫大的满足,而不必非要亲身抵达、亲眼目睹。即使你真能成行,赶赴现场,你也未必能见到摄影师们镜头里的风景。因为,你可能没有时间等到最好的时辰,你可能没有体力走到最好的角度,你可能没有运气恰遇最好的时节。还可能,那个境界的全幅风光,不如摄影师匠们心独运捕捉到的那般妙蔓。审美是一种能力,留住美的瞬间也并非轻易而举。很多人其实一直都在想象的路上,那个过程对许多人而言,甚至比到达更美好。

  许许多多的人,尤其是心怀乡恋者,随着年岁的增多,愈发思念田园牧歌式的生活。那其中,真有对土地深敛情感的人,他们虽然身在城市,却一直胸藏心田,在不得不漂泊的人生际遇中,一刻也没有淡漠山水之间,那一方水土。但也有很多的人意念中的乡愁,其实只是一种旅人心态,让他们路过、暂歇、徜徉,他们也许会很新鲜、很艳慕、很喜欢,但若要他们扎根于“穷山恶水”,恐怕你会看到他们的另一副嘴脸。这世上“好龙”的“叶公”很多,真能贴身泥土的人极少。而且,如今的乡土也已失去了原有的恬静、淳朴和芬芳,被“消费意识”和浮躁视听“开化”了的乡野,好像已变得非常陌生。乡愁,越来越像一个渐行渐远的梦。

  有的事,不强求公平,才是不执着不主观,才是解决问题的出路。窗外风很大,可你非要让叶子静止不动,就是逆,就是执意,就是不客观,结果就是主观要求达不到,客观事实更悖反。十年后,回头看今朝,必有一种状态很可笑。

  别轻易逼问他人,也别轻易逼问自己——这世上谁最重要?提出这个问题很无聊,回答这个问题很痛苦。即使你的生活单纯到可以脱口而出,给出自己的答案,即使你追问的对象可以毫不迟疑地给你答案,那答案也经不起时间的磨炼。只要判断“最重要”的人是你自己。有些问不该开口,有些答不如不听。每个人,除了嘴巴、耳朵,还有眼睛、岁月和心。

  假如身子是热的、心是冷的,假如情份是真的、梦是冷的,假如爱意是软的、缘是硬的,假如愿望是错的、理是对的,假如眼神是要的、手是推的,你摇一卦吧,用生命的背影为结论。

  别指望所有的人都能在意你的感受,也别指望你在意的人也在意你的感受。每个人的感受都是唯一的,每个人的指望都是唯一的,所以每个人的满足都是唯一的。而唯一性是排它的,也是不可能实现的。

  有些无奈是自己造成的,因为有些局势是自己营造的。有些悲剧是自己导演的,因为有些剧情是自己撰写的。所以,有些起点比自己想到的更早,有些结局比自己预料的更糟。

  长假期,短假期,倦心疲志怠世时。奈何无处安情怡。夜不眠,昼不起,人间懒散退潮汐。几度风云浮梦迟。落魄江湖,游魂遍地。痴心妄想噬血腥,迷了风气。

  五月,以紫藤流瀑的气势,展开了时间的画卷。奔涌的心愿不再只靠腿的支撑,香蕉轮胎载着心情,向海岸、山川出发。旅途本身就是意义,使人觉得不曾停滞。人间需要一种味道,在光景里浸泡,如果温度正好,不妨依靠。

  兄弟发给我两张图,估计是他用手机拍的。一幅是远眺河山,云雾缭绕,青葱如黛,顿然增添了景深。另一幅是在农村常见的“豆虫”(音),至今我也叫不出它的学名,自然生态跃然眼眸。看来假期中,他又次遁回了乡野,一如他对乡土田园没完没了的眷恋。老同学也发给了我两张漫画,都略带调侃。一幅是祝福,一幅是建议。祝福假期自然是令人愉快的,而劳动则就未必。建议漫画上可选择的项目不少,都是大家或趋之若鹜或各有偏好的去向,概括起来就一个字:玩。玩也是很累的,但那是自愿的劳动,直接满足的是自己的身心。假期,依然呈现着人间百态,只要山高水长、世道安好。

  为了生活,每天四处奔波,遇到假期,为何不宅在静处,自在一刻?

  低调的旱金莲赶在了五月第一天,悄然盛放。不为争妍于闲看的目光,只为迎接将至的夏季。夏季是昆虫和雨水尽欢的日子,海岸线上也会再现拥挤。靠海营生的人,早已漠然于海景的旖旎,因为海浪涌起和潮水退却,未曾数尽轮回的生机。一朵孤独的红花,陪着一个安然如故的人,寂然一起,守望着风声带来的明晰。

  曾经注视人间变迁的那个人,被传说慢慢塑造成了神。忘了它的模样,忘了它的语音,忘了它的来路,忘了它的身份,只记得它已来过,还记得它已离去,在星光璀璨的夜色中,大梦无痕。

  小时候,老师说:千里之行始于足下。我问老师:走那么远,你要我去哪儿?

  古人的思维深处,还留存着久远的原初记忆,那是生命起源后,最大的突兀转折。而从此,人类基因变得神秘,以至于到今天,人类还没有探明智慧从何开始,梦呓想说出的是什么故事。

  每次看到那些穹顶上戴“帽尖”的房子,我就会想起“天线”这个词。也许在很古老的时代,那就是别样的“接收器”,只不过,当时的人间只是在模仿,而非高等“神族们暂住处”、交通工具上的天线。越是接洽神异的场所,如寺庙、教堂和道观,越是顶尖高耸、直指苍穹,仿佛浩渺的宇宙深处,有讯息会随时传递。

  具实与抽象之间,给思绪留白,给情感悬念。人与自然,最好是简单。一抬头就是蓝天,一回眸就是绿原,清风拂面,空气新鲜。淡泊是一种境界,与颓唐无关。静宁之外,时光辽远。

  别笃信睁眼看到的白昼,一定比闭眼遇见的夜梦更真实。幻象与目睹之间,只是隔了一具肉体。就像我们以主观形态,无法走进梦里一样,我们也无法以摆脱生命独自遣送灵魂远去游弋。但如果我们坚信有比化学和魔术更神奇的东西,我们就不会执拗于人间的狭义。

  陪伴最紧密的时候,你不会记得。而当你能独自远行的时候,却已老了岁月。一代代人的宿命啊,像一条河,留不住一份曾经,存不下一段路过。

  一个人的成熟不等于成府。但一个人的复杂,必然从眼神开始。躲闪的目光里,定然别有藏匿。不敢接洽逼视的眸子背后,是另一个故事。

  百无聊赖刷屏急,春夏相交从不疑,人间岁岁见花开,红尘年年是别离。

  城市,看上去很美。乡野,想起来很美。往事,剪辑后很美。憧憬,期待中很美。可现实里,你连个梦都做得很累。

  魂归夜,心敛情,梦飞苍穹。月映波,星铄明,燕雀歇停。山沉睡,潮汐冷,头西脚东。寐深处,似不曾,步虚意空。

  世俗熙熙真愁人,妖心怕鬼又疑神,素净本是意中造,贪图纵欲自弑魂。

  生命是一种循环,只不过众生灵不知从哪里开头、到哪里结束。所以,一直无法解开“先鸡后蛋还是先蛋后鸡”的问题。世俗生活中,人们亦然困局于循环中,在因因果果里,剪还断理还乱。

  美丽的昆虫在草叶上爬行,小鸟看到了,心里想,那一定是美味。小鸟在枝头鸣唱,呼朋唤友找知己,青蛇看到了,心里想,它一定很好吃。春风抚开花千朵,芬芳四溢,蜂蝶看到了,心里想,花芯深处很甜蜜。笔者无意贬排“吃货”的故事,也不是别解“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典故。福祸相依难料知,世上事,大约如此。

  听不懂你就说听不懂,别只顾点头答应。不爱听你就说不爱听,别装作专心静聆。世间,真诚比顺从,更耐得住时光的欺凌。

  没跳过舞的人,与从没吃过鲍鱼的人,尽量不要在公共场合探讨做豆腐的经验,否则,会让在一旁帮人掏耳朵的木工师傅笑话。正在看木匠师傅掏耳朵的作曲家却不以为然,他说:君不见,网上流行一个段子,说一农妇向老和尚请教如何才能与丈夫相处和谐,才不至于离婚,老和尚给出了几句话,竟然挽救了那女子的婚姻。所以说,没结过婚的人,用同理心照样可以研讨不熟悉的领域。你看,那个炸豆糕的小老板不是给搞无线电的王先生装上了假肢吗?

  人世间本没那么多称谓,是因为社会阶级的出现,把人际关系搞复杂了。有时候称谓之间也会打架的,孰高孰低、孰先孰后、疏远疏近,搅得一塌糊涂。文明礼仪太过教条死板,也是很浪费资源的——较起真来,费的不只是脑子、纸张、时间和财物,有时还会耽误人类进步。比如,只就研判一个当爹的农民与他当大官的儿子的社会关系、法律责任、工作性质、尊卑先后,估计学究们得要研究十天半个月的,等出来研究成果装订成册诠释给百姓听,估计得大半年。再比如,电梯门开了,是先让五十八岁的女科长进去啊,还是先让四十岁的女局长进去啊,还是先让七十岁的退休教师王老太进去啊,还是先让八十岁的退休医生李老爷子进去啊,还是先让四十五岁的副市长先生进去啊,还是先让二十五岁的孕妇小刘进去啊?您倒是说话啊,我这里都摁了半天开关了。说这话的是五十岁的亿万富翁孙董事长。

  你不给夜晚以梦的机会,梦也不会给你以甜寐的滋味。深夜,不要任失眠的眼睛盯视穹空之上凌乱的繁星,因为那从一万年前启程的寒光,曾目睹过最古老的魂灵。

  走,徒儿,跟师傅到深山老林里辟谷去。不行啊师傅,我娘说,我现在这个年龄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吃饭光喝水,长不高。你娘懂啥,师傅很早就开始辟谷了,这不是照样仙风道骨吗?师傅您从啥时候开始辟谷的?哟,这我得想想,太久了,都快忘了,嗯,得有四五十年了吧。那师傅您今年仙寿啊?师傅我今已年过古稀了。噢,那您第一次辟谷时可都二十多了。喔,是吗?当时都那么大了呀。好吧,那你去做功课吧,当你长高了再说,师傅这次先自己去了。

2016-05-02更新此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