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本站文集 > 枫叶文集 > 2016年原创作品专辑目录 —作品标题: 碎语集:从芽尖到残叶

  一切从沉寂开始,又从沉寂结束。世间骚动,只因念想,只缘有常,果然无常。修到无我,仍是我修,时至无我,乃是我失。岁月可期,亦或休止,幻于当下,醒于放弃。搬弄玄虚者更世俗,沉湎世俗者即玄虚。信则有之,不信亦有之,不疑不移,无信无疑,凡胎肉身,宜早不宜迟。看穿很苦,痴迷很苦,不如旁观风雨。

  人生如赌。因缘入局,只愿赢,不服输。输净者两手空空,全赢者两手空空。你来他去,都是赌徒。

  世界是个歧义、多义的词,既可以泛指宇宙时空、日月地球,又可以专指当下众生、个人际遇,还可以微观到无穷尽。不管是大是小,无论从前今后,那些客观的世界,这个主观的个我,都只能以人生的常量、常态和常见,亦动亦静于时空的一隅。比如此刻的我,就在楼道走廊边上的一个房间里,安然倾心于一本书中,在字里行间,复原着可具象的画面。一个片刻,外面的世界似乎与我无关,我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有人说:世界很大,他想去看看。我想补充一句:世界也很小,它就在心中。寄居于红尘,若是你不问,这世界不会有回音。

  读过一篇佳作,借物论世,可谓一文道尽红尘。沧海桑田,岁月无垠,人寰苦旅上,到最后没有永生。众生皆是注定的命运——自生始,至死止,奈何桥头是别离。死易活难,因了那口气。

  同样是背影,有人猥琐,有人伟岸,有人宽厚,有人薄单。差别不在形体,不在装扮,不在年岁,不在亲远。目光及处,自有品鉴。

  初心,原心,本心,合成一个字,就是愿。

  大风过后,又是淡霾,苍天一定藏着天大的秘密。红梅弄醉,茶芽不萌,人间似乎不知未来的岐离。争一时之快,夺一事之先,却尽失闲散之悦,不谙天年。情节里,细微处,感性人生无近远。不谙,亦或更自然。

  简,净也。净,空也。空,寂也。寂,宁也。宁,初也。初,无也。觉慧者,不执。不执者,委婉。委婉者,悟心。悟心者,忘情。忘情者,非人。而人者,只是一种存在形式也。

  不想不愿,不能不敢,则期许无益,则憧憬无极。不舍不得,不如舍,不求得。世间事,发乎情,止乎礼,发乎愿,止乎还,发乎心,止乎意。无始无终,无悲无欢,不增不减,不启不欠。起一念,灭一念,层层叠叠,续续断断,是为人间。

  四方八面,各有山各有水各有所爱,不管命运安排在何处,都应随遇而安,顺势而活。说母语,循习俗,吃土菜,喝江水,融民风,怡然一层尘世。人生际遇强求不来,天地自然不由分说,所以洞察之人,只图不堕妄想的真实快乐。每一天,每一夜,心安理得。

  有些人能跨越千年的预见,把那些灵感赋予散淡闲语,让同时代的无法理解,视为怪谈。这样的人不会很多,而且十几代甚至不会出一个,但他们的出世,可让世界为之转身。我以为,鬼谷子、老庄、释迦牟尼、王明阳、达芬奇……都是超越凡尘的生命奇迹。可惜的是,他们无法把深邃的思想完全拓印成章,惠及苍生,一星半点儿的流传,也终将被以讹传讹。人类如此艰难,每每“捡了芝麻丢了方瓜”,拐了那么多弯,转了那么多圈,还在世俗争夺的拘囿中,无法透析时空的秘密。晴好的时节,已鲜见智者的漫步和沉思,这个世界,又一次陷入漫长的僵持。就让生命以传继的方式去等待吧,时无英雄,且等清风。

  春华易逝要趁早,转眼四月思归鸟。山城水岸梦醒时,青涩已然变大嫂。龙井浅杯听竹吟,山溪落瀑问路遥,人间何处胜似境,一片红杉念诗稿。

  兄长回老家探亲时,遇见一蹊跷事:一村邻被自家养的老黃牛弄断一条腿和多根胁骨,原因是邻居那老哥从一大清早起,就拿棍儿抽打它,最后还觉得不解恨,直接把它拴到树上打,终于把老牛惹急了……邻居们都说,牛的主人真是不该那么粗暴的使唤它。听到这个故事,联想到当下人伦时境,甚为感慨——人对牲畜的情感,如对世间其它事物的认知一样,即使不曾敬畏、感恩,也不能轻蔑到任意欺凌。天地之间,任何一种存在都是能量互动、都有相生相克,善结善果,恶有恶报,因缘际会,难逃天理。那头黄牛劳碌了一辈子,主人却没有记得它的好,而当它疲老了,却因一点儿迟钝而横遭打骂,连邻居们都看不下去,那传说中的人性呢?由此推及于人间,许多拉扯、推举、帮扶别人半生的人,到年岁渐厚、情惰智慢时,那些被提携、被扶助、被滋养的人,竟把他们当年的好心善行全都忘掉了,而只深刻了怨恨。老话说:有的人,你给他了一万个好他没记得,你给了他一次孬他记了一辈子。一针见血的世俗至理,却没有让那些麻木不仁者感到痛楚。都说当下世道冷漠自私,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众生互害、亲朋相怨、恩仇颠倒,真的全是因为钱财的挑拨吗?真的全是因为名位的教唆吗?真的全是因为脸面的维持吗?真的全是道义的缺损吗?不是。要知道,氢二氧一无论怎么掺杂使假,总改变不了它的化学属性,换言之,心术正观的人,无论如何也不会滑落底线。“孔曰成仁,孟曰取义”,说的就是君子本色。仁爱是一种大德,也是一种能力,更是一种操守,爱人才会被爱,敬人才会被敬,与人与物与自然,不出二辙。庄户人有句俚谚:兔子急了也踹鹰。何况那头奉献了一辈子的老黄牛呢?

  哥们今天对我发牢骚:二孩批了,可二奶在哪儿呢?我亲切地安慰他说:性急吃不了热豆腐,只要拿到了指标,就成功了一半,相信二奶她妈早晚会怀孕的,你才五十多岁,时间还早,再等等吧。闻听此言,他混浊的眼睛顿时清亮了许多,像是看到了希望,随即紧紧握着我的手说:好,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经啊,茅塞顿开,我听你的,保持耐心,幸福虽然迟到了,也总比不来强。

  上苍给你财富时,可能要拿掉寿数;命运给你快乐时,可能要拿掉官禄;爱情给你甜蜜时,可能要拿掉自由;际遇给你惊奇时,可能要拿掉静宁……当然有的人得到了很多,却没有失去寿命、健康、快乐和爱情,但他的父母早逝、儿女不祥、近亲不旺、兄侄多灾——他的福气是建在血脉相连者的痛苦之上的。如是如斯,那笔大帐怎么才是合算呢?

  庄严肃穆有多难?你去庙宇,你去课堂,你去墓地,你去医院,你去公堂,你看到了吗?也许你看到了别的东西,靠近喧嚣、接近滑稽、类似阴冷、仿佛演绎。是什么驱赶了庄严?是什么抹去了肃穆?为何去他国他族,却可见到?是环境?是地域?是品类?都有点但都不是根本,根本是人性的修造——人的问题,是决定一切的渊源,源头清冽,不沦泥淖,源头染污,无澄可溯。形色人间,视而不见,心失净念。

  看多了暴戾的东西,心中就会攒多阴暗;读多了吊诡的东西,思想就会攒多猜疑。有时候,一个人总是关注什么,就会变成什么,一个人可以传播什么,就会助燃什么。喜欢闻香寻幽的人,即使生活困苦,也不会丢弃诗意;偏好逐臭猎血的人,哪怕养尊处优,也不会目善面慈。世俗人间,当然不会一帆风顺、一路坦途,回避恼怒和恶邪当然不是客观人生,但却不能因为颠簸和坎坷而沉溺于诅咒和怨恨。心灵的沃野上,种花者收敛芬芳,养蝎者独养歹毒。善恶自修,天地不问,向圣、变鬼、做人,因缘由根。

  底子薄,泡沫多的国度,手里刚有了俩小钱,就如此膨胀消费意识,不由叫人想起一句歇后语:要饭的耍把棍子——穷欢。

  文化不分贫富,不分贵贱,与经济发展无关。文化分核心、内环和外显。心灵感念是内核,情感趋向与哲思频率是内环,言行体验是外显。叫爹与叫爸爸没高低,写汉字与拼字母没有优劣。习俗传统、艺术创造和娱乐形态,是文化的三个层面,每个层面都尤其独特的表达式,不可混淆看待。有时文化也有悖论,比如,某些外来的文化,被引进被吸收被改造,成了本土文化,而文化元素却已被原初发源地的人文社会废弃了,“本土”文化竟然还很不乐意,这种“怪状”在当下,中外皆有。

  造成社会浮躁、急功近利的元素,竟然是浮躁躁动的人性。世间物像,相互作用,不可因此失彼、偏见一端。一杯酒入梦,一杯茶还魂,各有功用,而都发作于人。

  有人每天花钱不少于千元,却没有读进千字。有人每周赚钱不少于万元,却没有给父母一句问候。有人每日转载微信(博)不少于五条,却没有一条的浏览时间超过五分钟。有人每年购物支出不少于五位数,却没有买过一本书。有人半生有过不少女人,却没有一个女人为他心疼。有人一世亲近过不少男人,却没有一个男人为她哀伤。在数字的比对中,可获知不少感悟,而在不同的判断和结论中,又洞察了人性的厚薄与宽窄。就像数学是解读宇宙的基础方法一样,数字戳破的正是人文和语言企图掩盖的本态。这个世界在不停地造就生,也在不断地招致死,而在此其间经受磨砺、煎熬和快意的,就是人生。

  中医治人不治病,古道论事不论人。很恰切的阐述了中医机理要髓,很概要的定义了中华文明基础。人的心理、生理出了问题,就不通、不调、不顺,自然就会不适,显现出各种症状,中医处治的是整体的人,人的心情安逸了、肌体调和了、脉络舒畅了、血气顺遂了,自然症状就消失了。虽然是人做了事,但人只是事的一个方面,人之外,还有时空、物理、环境、人伦、际遇和机缘巧合,抛开事的全貌只对人的言行和事的局部施与品头论足,无益于全面客观审视事物发生的规律、因果。看世界、察人间、遇生活,中国思维、中国视线、中国方法,自有其天道地理俗律,优势论劣势论都是偏颇,因具体操作的技术层面上出现问题,而否定宏大又细微的智识境界,是信仰失去方位、文化缺乏自信、哲学陷入僵局的现实表现。

  人生一世,都在争,都在挣。有的人争的面红而赤、情缘尽失,有的人挣的昏天黑地、头破血流。争于自然,死于非命,挣与人伦,一时得意。去刃,去力,方能还回本心静宁。

  心情好,才会觉得景致好。景致好,才会引得心情好。先鸡后蛋,还是先蛋后鸡?因人而异,因时而异,因事而已,难下断论。世上诸多层面,都有这个先后、因果之争,而且一直未能达成一致。妥协是出于无奈的,幅度也是有限的,不了了之的情况竟是没完没了的搁置。

  堵,堵,堵。堵在水泥钢筋之间,堵在尾气浮尘之间,堵在争前恐后之间,堵在已知未知之间,堵在大地瘢痕之间,堵在吃喝拉撒之间,堵在悲欢离合之间,堵在生老病死之间。任时间流逝,任星球旋转,任念起意散。古有大禹治水,堵疏治患,而今境迁人换,汇流成市,聚集成团,倾轧推搡,你退我占,人寰犹是人寰,自然已非自然。堵出恼怒,堵出颓唐,堵出耗费,堵出灾难。堵,让生命失效,让快乐削减,让时光缩短。堵,是画地为牢,是自甘囚禁,是相互为难。不由,怀念山远地偏,渴慕僻静悠然。奈何,已无路可逃,无处回还……

  心念远处,是另一条地平线。有朝阳如火,有落日鎏金。在路上,在旅途,在天际,在海岸,期待,思念,盼望,等候。

  如果是在春天遇到你,梅香四溢,玉兰翘枝,那是南风吹来的愿意;如果是在夏季遇到你,雨水清冽,浪花白皙,那是清风拂开的晨曦;如果是在秋天遇到你,月色皎洁,菊韵雅致,那是淡墨施黛的俊逸;如果是在冬季遇到你,泥壶温酒,烹雪煮茶,那是陪醉扶梦的沉溺。年轮荡漾,岁月不疑,前路逶迤,邂逅有时。只希恰好,不早不迟。

  喜闻兄台得胖孙,笑容堆满白发人,江山辈有英才出,世代仁义超凡群。

  常识是生活技能,知识是学问积累,智识是慧眼创见,觉识是心悟灵感。因此,若是轻易断言世人都知礼懂理,恐怕就是和稀泥了。混淆不清的审察,本身就是不知。

  有一个点,隐藏在心灵深处,一旦它被触及,就会引动神魂的剧变。这个点是造物主给生命留下的“后门”,就像“穴位”“命门”一样。然而,每个人都不知它是什么,它在何处,有何作用,有的人甚至到了最后一刻也未察觉。这个点就叫弃,恰似气球的充气嘴,封塞打开,气绝身亡。而这个点连接的就是七情六欲、七素八荤,任何一个因源以极端的方式触碰到了那个点,都很危险。所以所谓人生有度、有张有弛,指的就是退避和妥协,不至于陷绝。不然,真就应了那句俗话:死都不知怎么死的。

  不忘,未必就是在意,也可能是因为还有某种相欠尚未清偿。

  岁月的积攒,可以化为一身赘肉,也可以淀为心灵观察。增厚的脂肪或许很有质感,却没有深邃智识酿出的味道。但人间就是如此,有人增重,有人增厚,有人削薄,有人尖刻。

  有处女情结有何不好?追求纯粹是一种境界,姹紫嫣红也总有源头。难道处男是一种罪么?磨合从何开始?谁在倒置滥觞?谁在渴望放肆?

  常见一句话:遇到对的人……觉得挺有意思——怎么算对怎么算错?成败论英雄还是因果论?那万一判断对错的主体自己不对怎么办?若是一直没遇到对的人,是谁不对呢?

  回乡祭拜,遇到村小老师。他其实是我近房本家叔叔,已六十有余。每次他祭扫祖墓时,总是要到我妈坟前烧纸——他叫母亲为嫂,曾是学校同事。这次碰巧又见到了他,寒暄几句,就说起了他的孩子——他家我的那位小堂弟,多年前大学毕业自己考取了某省重要机关,早已是处级干部,前途无量。最近我才知晓此事,并确认是他的儿子。言及此,他憨然一笑:那孩子自己很争气,能养活自己就好,不图他飞黄腾达,只希望他平安健康。那一刻,明白了他的孩子为何有如此造化:青山不改,才有绿水长流。

  山野渐绿,踏青寻俗。土冢石碑,宿命出处。年轮太快,那时远去。遥祭长空,怀缅缘故。苍桑漫坡,时光静度。殊途同归,虚无有聚。

  心中有种子发芽未必就是幸事,反而陡生忐忑——就怕它也会凋谢。有些事物没有时不觉得少了什么,反倒因为某些拥有而怕失去。

  时局的朝向和节奏,看似局部的变化,实则全球的驿动。一体化、再分工,使大邻居与小街坊的关系已非往昔。资本搅动世界,利益冲突明显,现代文明“温文尔雅”的表象之下,是前所未有的血腥和残忍。大势所趋,倾巢还是完卵只属小范围的权衡,脑袋还是性命不过一个人的选择,族裔和种群的生存与毁灭才是不得不面对的隐忧。内部的戚戚恰是外部的期待,国民的惰性正中异邦的心怀,剧变之前有征兆,危难之际多警言,不足惜者自不惜,不愿醒者犹不醒,风口浪尖上,要么烟消亦云散,要么英雄下夕烟。世上许多事,既无大人也无草民,时空一路,无非离合无非浮沉,个体的小九九都在大盘里,短两缺斤尽在各自做人。未来已来,未竟毕竟,要么夺路而逃,要么匍匐认命。

  文者不懦弱,武者不鲁莽,国运才能稳顺。愚者不执拗,能者不逞强,族群才祥旺。得一时幸巧不狂妄,失一事挫折不气馁,才是大道归真。书法艺术的至臻境界是法上无境,绘画水平的纯熟态势是毫无造作。毛笔字不再是为了记录,绘画也不再是为了具象,转道而去的,只有人格的虚拟,与纸布,与墨彩,与笔锋,与深远。

  毋庸讳言,古今中外人类社会,一直是分层级的,不管以什么参照系去区分。经常受欺负的大约有这么几种人:一种是自己不争气,做什么把什么搞砸,弄什么把什么弄乱,他不受“欺负”谁受?二种是人格不成熟、性情偏懦弱而又缺乏生活智慧的人,一旦遇到“得理不饶人、无理争三分”的人,自然会被收拾的落荒而逃,且会“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这种人多是成长经历养成的。三种是有谋无勇的人,这种人常见的状态是“怀才不遇”,甚至他明知“自己不坚强、别人无法替你勇敢”的道理,也还是“烂泥糊不上墙”。四种是由社会角色的扮演塑造的,因为时境、局势、际遇的安排,让他“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命运是大腿,有时你就是拗不过它。不过,上苍还是总体公平的,它让尺长寸短各有利弊,不给任何人以完美无缺的宿命。但是,弱者若是不反思,持弱自艾,不求奋起,不图翻身,那他就是活该。而强者不知妥协的意义,不懂钢断铁弯的真理,也终将栽大跟头、吃大苦头,悔之晚矣。弱者翻盘必然是弱者自己的努力和命运的转折,强者的落魄一定是外部的打压和性情的自戗。不欺负人,也不受欺负,是个互动关系,要么此消彼长,要么宽容体谅,尘世人伦,一趟”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旅程而已,再远也不过是百年,彼此应多感恩,感恩陪伴。

  无论国家,还是民众,做任何事,切勿过犹不及,否则好事也让人反感、善意也使人厌恶。静然旁观当下,这类事倍功半、矫揉造作的言行还真不少。

  一直有人认为,平淡朴实是普罗大众的生命常态。其实这是个天大的误解——大多数人骨子里都是妄图的、贪奢的、虚荣的,只是绝大多数人没有机会、没有条件得逞而已。平淡朴实恰恰是人生至高修养和至高境界,除了天生禀赋外,一个人能炼达至心灵淡雅、思想幽深、情怀温和、言论恰当、做人实诚,着实艰难,古今中西,几乎没几个人能修行至表里如一的自觉。平淡朴实真的是一种道行、一种能力、一种修为,非常人可自谦的。

  有的人,有的处境,如此清净怡然,让人不忍叨扰,使人不舍惊动。静若处子,幽明自在,其实是世人都渴慕的,尤其是经历了战乱、动荡和浮躁时代的人。我记得在农村生活时,听刘大爷坐在村路旁石头上讲过的故事,河蚌姑娘的俊美善良让我一直难忘。后来我从叔叔口中得知,刘大爷是个光棍,至八十整岁去世,一生没沾过女人。不全是因为穷,而是他不愿拖累鳏夫半世的老父亲——他有想法,却不哀怨,只是笑眯眯地给我们讲故事,而故事里与河蚌姑娘成其好事的那个后生,就是他自己。一生抱着一个美梦,笑着过活,岂不是别样的超度?

  有些境界,没有走到,未必不是福气。有的圈子,没有闯入,未必不是幸运。有种人伦,没有粘连,未必不是安妥。有份惊喜,没有邂逅,未必不是善待。生命是个定数,生活有个常数,稳健自信又不奢望的人,从不企图力所不逮的事,因为有些际遇,往左是福往右是祸,而轻盈自若径直而去,或更从容宽余。

  所谓“心狠”,无非两种情态。一种是残酷的理性,另一种是残忍的利己。前者也会招人怨恨,但后来终究会让当事者明白当断不断的坏处,继而感恩于那个理性劝言的人。后者恐怕就不会得到福报了,损人利己的终极真相是“挖了东墙补西墙”,得了芝麻丢了方瓜。

  社会现实中,做个当事人不易,而做自己的旁观者才更难。古人推崇“以史为镜”,是因为古人觉得,一个人实在难为旁观审视自我。后来有人强调“以尸为鉴”,企图以极端的血淋淋的“死亡”提醒自己,除了生死其它都是小事。但渐渐的,人们发现,历史是轮回的,是重演的,还是边轮回边充实、边重演边调整的,那镜子靠不住。以尸为鉴不切合实际,太极端,而且死亡是自然界的规律,人活着,无论怎么作为也耽误不了死。人最终要替自己做主,但也要考量周遭际遇的认可度、适应度。所以,自己演的,一定要先自己看,在平心而论的基础上,以他眼冷观,查察纰漏,籍此正视自己,不至于行偏踏错的太厉害。虽然有点难。

  有一处静僻又宽阔的地方,筑起几座小房子,砖石也行,木屋也可。远处青山依旧在,近处清流照夕阳,对于俗世常人,恐怕是不小的诱惑。如果再在屋前河边种上一片四季常见的花草,立起一座风车,是不是很浪漫?可你不知道的是,夜里风起时,那风车吱扭扭的怪叫,是多么的惹人厌恼。——世上许多事,想象总比实况好。有的人扎进现实去追求梦想,即使不能全部如意,却也无憾无悔。有的人则习惯逃避现实,沉浸梦乡流口水,一觉醒来还要去卖血,确实很可悲。怀揣火热的梦想去流汗,才是一个正常人正常的人生。

  一个感性的人说“我们分手吧”,那是真的想分手了。一个理性的人说“我们分手吧”,那是基于爱情以外的权衡。爱什么都不是,爱就是爱,爱不兼容一切,爱就是纯粹的情感本体。企图与爱嫁接的其它所有的意念和物质,都是不得已的退而求次。爱就是心动,没有时间要约。所谓“爱你一万年”,不过是个谎言,绝对也不“美丽”,就像个屁一样,放屁者臭晕了别人。爱就爱了,不爱了就是不爱了,曾经爱过就是爱过,不爱了不等于原来爱的不真,一刹那的爱可信,一点都不稀释的爱一百年才可疑。爱着你也爱着他,也是可能的,只是爱的程度深浅不一,爱的角度不同——爱也是有“只盯一点不及其余”的嫌疑的,比如爱脸蛋、爱气质、爱性格、爱形体、爱才学、爱品质——兼顾集约所有可爱之处的人,实在不好找。因此,吃着碗里的瞅着盘里的爱也并非没有,只是那种爱过于任性太过散漫了。在某个绝对真切的瞬间,爱是唯一的,毫不犹豫的。这点,谁爱过谁知道。

  眉间皱,眼中忧,梦里歌吟瘦。轻捻一支玉簪,刺入心头,你若痛彻,还有救。只是不忍红尘,独自离走,秋风醉后。

  红尘幽深,似幻还真,都是过来人。海角天涯,仿远佛近,一颗不甘心。别猜,别问,亲历亲身,自有觉悟,不启唇。

  春暖可催开百媚千红,却经不起一场秋风。

  有人适合鸡汤,有人只能巴掌。鸡汤使人虚胖,巴掌让人惊慌。如果鸡汤不爱喝,如果巴掌疼得慌,那就自己茁壮。

  靠哄的是矫情,靠骗的是任性。跌碎的是矫情,摔碎的是任性。被人疼,不如自己疼。疼了心情,疼了神经,才有独立自主的心性。

  语迟者善听,话多者忘形。春冷入骨,秋暖入梦。趋近离远,亲疏随缘。自古人心叵测,从来冷暖自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念过往另辟安逸。

  眼睛用瞎的那天,四肢就会萎缩。除了嘴巴进食、屁股排泄,人类别无用处。一只只硕大的蚕宝宝,可以当饲料新基因生命的饲料,也可以用于生物发电。那一天在核战到来以前。

  人心大,鸟视远,风无忌,雨涟涟,梦易忘,疼难言,喜不禁,快自感。世间事,只一天。

  宿于尘世,大梦无边,云风不怠,春秋易转。他山之石,管窥人间,春雨几颗,落土渗田。心动渐消,深潭无涟,天涯无尽,羽翼收敛。

  几乎所有沉溺于网络炒作、起哄、围观的人,差不多都有心理压抑症状——性压抑也罢、生计压抑也罢、奢望压抑、家庭压抑也罢,总之是各种压抑。恰好,网络热点来了,释放成了不可抑止的奔涌。那是另一种不怀好意——网络群氓时代早已是昨日的当下,大有愈演愈烈之势。

  那个隔世离空的夜晚,你一袭淡雅,款款迩来,带一曲高山流水,期一回琴瑟和鸣。月华露水,紫叶扣窗,不放轻纱薄帐。星转斗移,春秋移徙,再遇红尘客栈,不惊不喜。抚一夜往昔,似幻似忆。生生世世轮回,又是你,还是你。

  时间是一位很富耐心的画师,它能将一副容颜,从稚嫩画到枯衰。由生至死,它画过笑容,也画过泪睛,它画过愤怒,也画过漠冷,它画过忧伤,也画过喜庆,它画过冲动,也画过静宁。在它的画笔下,喜怒哀乐不只是际遇,生老病死不只是命程。画作完成,即是红尘一世,即可敛藏一生。

  不喜欢把人生砌成一壶茶,因为没有人可品透自我。也不喜欢把生活下成一盘棋,因为没有人能总览局势。更不喜欢把命运交给时间的钟摆,红尘即来,不如自在。心若冰清,何惧雾霭。弈一子,斟一杯,忘却身外。

  离世俗最近的,不是和尚,而是寺庙。人们可以把心意诉与雕像,却顾忌和尚的目光。和尚还是人,即使披着袈裟、挂着珠串、托着铜钵、唱着佛号、读着经卷,也还是修行的僧人。寺庙却是心灵的皈依、精神的信仰,那一尊尊塑造,就像接收器、互动机,可托可信可凭籍。有时人们面对佛像默念的祈愿与希冀,听到的总是自己,而终究释然和宽慰的,也是自己。所以佛说:问自心,求自己。

  每个人降临世间时,身上都隐印这一个符号,注定了一个角色。而从此,他遇到谁、遭遇啥、得多少、殇几许,将一丝不差。这不是宿命论,而是超越唯物的唯心——也许人们无法解释和无法接受,而这恰巧是造物主留下的心灵隔膜,人类智识终将无能戳穿,也不敢戳穿。

  一板一眼,你踩着命运的鼓点,步入人间舞台。帝王将相,灰飞烟灭;秀才佳人,缠绵悱恻;寒窑守望,断桥缘结;金榜高中,侠士落魄;黑脸青天,百姓颂歌。大千世界,真事假说,嬉笑怒骂皆文章,唱念做打动心魄。哇呀呀,花脸人生,怒铡人祸;苦哇,沧海桑田谁家?蛾眉皓齿,一曲肝肠寸断,在楼台亭榭,在花前月下。一梦天涯,天涯咫尺春又花。

  那颗巨大的冰球冲撞地球的时候,你正在极地丈量太阳的影子。溶水成海的元年,你已造出了自己的孩子。隆起的山脉挡不住冷冽的风,你喜欢世界从此生动。亿万年的暖化,让你疲惫,你一睡就未醒。孩子们却睡不踏实,他们以好奇的眼睛启开了好奇的心灵。觉识让生命站立,岁月翠他们迁徙,直到天涯尽头,直到海角断石。你会在寐眠中腐烂吗?天空之上,云开日出,却俯瞰不到你。潮汐翻转,人类似乎已渐渐等不起。

  风来了叶知道,雨来了根知道,云来了山知道,梦来了心知道。叶为风舞蹈,根为雨深奥,山为云朦胧,心为梦寻找。你知道,我知道,红尘一遭,恰好遇到。

  身边的是际遇,远方的是风景。我们在际遇里存活,又在想象里致远。从洪荒之初到当下阴晴,我们像一群参加接力的运动员,被命运的哨声驱赶向前。时间是一条永无尽头的跑道,不允我们停歇和跑偏。天涯就是地平线,海角就是彼岸,缘来你在我身边,缘去时独自望眼欲穿。流浪的浮云,虽无牵无挂,却无处宿眠。

  你曾向大海发誓,不做红尘的游子。但是你没有兑现庄重的诺言,因为那一双皎洁的眸眼。追逐是生命中最是慌张的日子,直至一场秋梦的边缘。叶落星隐的一刻,你忽然觉得孤单。靠岸的缆绳无处可拴,漂泊无边……

  都说鬼神无私、天地可鉴,却为何阴晴不定、敬畏太远?从开头到末尾,路上不遇,路边不安,一趟红尘踯躅,无眠客栈。驿动的感性与狰狞的规序,从何时起,达成了缠绵?三国周郎哀叹道:既生瑜何生亮?斯是人间。

  灭,念消。在刹那间,要么归寂,要么还原。

  漫步,路边,一双废弃的手套。那曾经揣进过,一双温暖的手。有汗,有茧,有攥,有颤。而此刻我的眼前,是一双快被落叶和新芽掩埋的,无关。新与旧,其实,是断。

  所谓人生,乌泱泱有一堆堆的论述。可就你自己而言,人生就是你一个人的性命,在存续过程中发生的那些事儿。门开门关,来来去去,一直是你自己说了算。

  骨肉温存,生命犹在,肌体腐烂,灵魂不留,其它的一切都是忽悠。趁着意识清晰、感知未灭、体验真实,哪怕你只为自己负责,也要尽情经历。信念,情志,都不如愿望的驱使。春日晴晒时,走出藩篱,可见可惜。

  差一点儿。这是世人时常闻见的感叹。而这世界就是这么不巧,人生十有八九不如意,自古如此,今时亦然如此。浮沉起落,凹凸有致,才有这三千大千不尽的热闹。因缘果然,就是那么不凑合,差一点不行,多一点也不行。正如老话说的,晚一刻不生,早一刻不死。生生世世,都是这般经历。

  不要带着“刻板印象”看待世界,远方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美好,身旁也没有你盯死的那么糟糕。穷人偶尔也能吃碗热面,富人也有跨不过去的门槛。战乱动荡或许是一种洗礼,养尊处优或许是一种堕落。信仰不一定成为枷锁,无畏一定会让人无度。中国人喜欢“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岂不知那也是别样的虚无。旅游经济勾画了一个魔幻的当下,文化乱涂缔造了一场不辩真假的追求,任性的世界都已陷入了非格式化癫狂,上帝笑的都没了模样。但你不必忧伤,未来与当下之间,你的一生可以活到安祥。

  烟云低沉江水平,一舸悠渡不期风,世外桃园非常在,心境空净自澄清。

  刻意就是执着,而执着必定恼苦。但世间极少有人做到顺其自然,只因世俗惯性太大,还因时局裹挟太多。信奉者虽然清净于专注,却也因为出神而无法入化;无忌者虽然率性于恣意,却也因为纵情而难以神明。只要心中执我,只要我执我心,刻意就不可避免。这根缆拴如果不忍隔断,那你即使挣的再远,也逃不出己愿。

  一个公益广告内容很感人:等我长大了,等我结婚了……我一定让你幸福。等,添一个字就是期盼——许许多多的人,就是活泛在期盼中,就是在等。几乎没有人怀疑那份等待是不是谎言,也很少有人参阅周围的人生范例,他们总是秉持善良的意愿,恪守一个期盼——未来的美好,一定会等到。一辈子一辈子的人,如此安祥,因为有指望。

  寄托最吊诡之处,就在于那收留寄托的地方——既可以是日月星辰、无垠天穹,又可以是山水长路、片纸碎物。人类之聪慧由此可见一斑:山水寄情,信物托愿,不问是否抵达,只管寄出。精神分担法,竟是一直以来,人世间秘而不宣的心灵窍门,缓释着茫茫人海汹涌澎湃的精神暗流。

  人的患得患失,是一种犹疑,也是一种畏惧,更是一种自我保护的本能。说白了就是怕——怕得罪,怕误会,怕报应,怕谴责、怕罪罚……于是有人就利用这种情势和心态,唤醒迷信、颐指气使、掳掠良弱。当官的人,不以被敬畏为虚荣,是起码的官德,持之以恒于平常心,也畏权如刃,以后才有好下场。拥财的人,不以财大气粗为能,以财谋善、以善聚财,才不至于出现大的闪失。平常百姓,不恫吓他人、不畏逼亲朋、不利诱近好,力所能及于营营生计,方可修得现世安好。一惊一乍的人生,定然不太平。

  有的人,只有到失势了之后,才知道他原来没有那么多远房近支。有的人,只有到破产了之后,才知道他原来没有那么多蓝颜红粉。有的人,只有到病危了之后,才知道他原来没有那么多义兄难弟。有的人,只有到了他殡天落土之后,才知道原来没有几人能为他化纸烧钱——哦,那时他已不知道了,即使冥冥之中他知道,也毫无意义,难再惊醒。人生地不熟,生熟两层天,轮回间,都是过客,不必放大圆满。

  有些事不用解释,有些事不能解释,有些事不愿解释。由此推及,有些人不可理喻,有些人不要理喻,有些人不必理喻。当时,当事,当世,当是,因起缘灭,不再提。

2016-04-10更新此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