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本站文集 > 枫叶文集 > 2016年原创作品专辑目录 —作品标题: 碎语集:不沾墨迹

  沉默不等于矜持,被动可视作贫瘠。坦白直率是透明的智慧,隐晦委婉是做作的诡计。倘若相遇叫人愉快,何必闪烁其辞?假如邂逅令人别扭,无须强扭在一起。人伦宽松的基础是坦诚又体谅,理解力相近且知会默契。装模作样的结果能使人呕吐,故作高深的姿态只会推人敬而远之。修养不是泥塘,诱人深陷浆淖,文雅不是矫情,纵心恣意妄为。道德是对自我的约束,仁厚是对他人的成全。豪气干云者并不莽撞,温和谦逊者不缺勇敢。当你决定开口评审世俗时,务必先把评语用来检讨自己。如果你自己还一屁股肮脏,不如躲在僻静处,悄然擦净自己。

  即使显示公允,你几乎也可以这样说,古今中外约有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在高估自己。就连三岁的孩子,都不会因为自己的力所不逮而放弃非分之想。布衣平民的僭越之心,谦谦君子的觑觎之期,都是超越自我的一份妄图。这种不切实际、缺少自知、刚愎自负的人生旅途,恐怕不只是跌跌撞撞,还可能一世痛苦。这种人,近之冷悚,远之招怨,最好与之无缘。

  人,不怕害怕,而怕不怕。怕字白心,既有坦白自心之忧,也有被人看透之怵。知道自己怕什么就不怕,不知自己不怕什么才可怕。越是有自知之明的人,越能看到那些表面上不可怕而实底里却是非常可怕的东西。越是盲目自信不知畏惧的人,越是容易被看似不足虑的东西绊倒跌坏。天地不可怕,人心最险恶。老话说,“红铁不烫人,黑铁易烙伤。”有道理。

  噩梦易惊醒,美梦易笑醒,只有那些叙事、浮思、异见、忆想之梦,才深味入心。人类区分于动物的特质之一,大约就是梦的能力——人能创造梦境,可借梦破解谜困、驱梦窥探未来,而极少数的动物即使能做梦,也只是本能的温故。

  生命始于暧昧,也归于暧昧。不清不楚的境界,恰似混沌初开的原来。那每一个放大的局部,都可能是独有的丑陋,都可能是异常的美好。审美让人疲劳,审丑亦令人不适,而那些平淡无奇又叫人乏味。幸亏造物主和命运之神不姑息每个具体的人那千奇百怪、欲壑难填的期待,而只凭一丝怜悯,留给了人们一点暧昧。其中也包括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比如希望,比如侥幸。

  人是最容易看腻的,人是最容易被看腻的。

  很多时候,有些人会被一些词汇迷惑。一方面是自我学问浮浅、不求甚解,对语文习惯一知半解、似是而非。另一方面确实是某些语句和词汇来源蹊跷、含义隐晦,无法望文生义、轻易详熟。比如修养,估计大多数人可知会其意,却难随口说出概念。倒不如学养这个词更有滋味——它既能给出修养的途径和办法,又能明白养成的目的。

  世界就那么大,因为有了画家、摄影师和电影和电视,足不出户就可尽收眼底。可人们看了一遍又一遍,还是觉得没看够,还是觉得目睹不如身临其境。有条件有决心的人,他们启程了,翻山越水一路经验,可最终他们发现,除了极个别的地方,大多数是“看景不如听景”,想象竟是最好的。这红万丈尘中,人类也是乏味的,鲜桃也好,烂杏也罢,终有吃腻的那天——腻是人的天性,内心深处没有人能骗了自己。之所以这人伦还在轨道上,是因为人们有学养、有教养、有素养。有节制的人从来走不太远,因为前方没有导师、没有熟悉、没有习惯了的陪伴。陌生和未知永远都令人好奇,可是你没有勇气,即使你有能力。

  以婚姻为目的的欢爱你叫繁殖,不以婚姻为目的的恋爱你叫耍流氓,搞个情人关系你叫不道德,你是柏拉图吗?那你说个法,好让那些驿动的心、奔放的荷尔蒙和按捺不住的肾上腺,有一处所在恬然安放。

  必有一个时点,你发现自己再不能任性了,因为没人娇惯你了,因为没人陪伴你了,因为曾经无私无怨成全、成就、承受你的人,走远了,走到你哭喊他也听不见的地方了。那一瞬间,你或许会忽然发现,在此以前,你竟然一无承担,甚至连句慰籍的话语都未曾表达完全。世上有许多种痛苦,有些痛苦会勒疼一生,直至心脏停止了跳动。幸好灵魂不刻录过往,而只恪守原核,所以红尘来世才没有牵连。

  日本人留在了唐朝,朝鲜半岛留在了明朝,印巴和缅泰恪守了宗教,欧洲人留住了文艺复兴、时尚、哲学与科学思想,美国人抓住了实用主义,我们却一直徘徊于古代,乃至于远古。

  被拉入初中同学群,天命之年的“小伙伴”们很是能聊天。躲在角落里“偷”看了几次,一个直觉很是明显——那个青涩年代竟是那么执拗地深烙于一群人的心壁,烁烁不蚀。言谈举止中,那么留恋,那么怀念,那么不愿长大,那么渴望重逢。而其实,即使很多交叉,每个人都有只属于自己的那部分细节,即使再坦白直率,每个人都有永不吐露的私密。以当下年龄和阅识回溯往昔,感慨没有意义,叙旧亦真亦假,倒是那几张扫描后发到群里的照片上,没有篡改那一瞬间定格的真实——岁月无情,谁也不行,一转眼就成曾经。

  你气喘吁吁地跑那么快干嘛?你能跑到所有人前面吗?比你更快的人很多,独自冲到最前面的人真的不会孤独吗?你殚精竭虑地求那么多干嘛?你能确定自己能活到老吗?你感觉自己能成为亿万富翁吗?你认为拥有多少财富才心里踏实呢?

  常听到人们说,不能忘本。忍不住想问一句:什么是本?古制?家训?族谱?宗族?姓氏?基因?如今本在哪里?在土里?在坟里?在书里?在嘴里?还是在血液里?在记忆里?在骨肉里?在心念里?在灵魂里?我拿不准,您知道吗?

  人类放弃争夺的那一天,也许就是和谐安宁的开始,而从此远离人为毁灭的危险。但也可能就是退化的起端,而从此阉割了欲望,失去了探奇的源动力。这个世界其实一点不复杂——任何事都是双刃剑,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很早以前先人就明白的道理,之所以迄今仍然还在喋喋不休,就说明,无可奈何花落去,世间造化已注定。

  所谓轮回,我理解为死去活来。所谓人生,我觉得是衣食住行。所谓命运,我说的是机缘巧合。所谓爱情,我解释为天意造化。所谓成败,我认为是人造概念。中文词汇可以诠释一切人伦,甚至都可以剖析宇宙。我只用了几个,都或许能触动你,若有所思。

  人们之所以渴慕、怀念青春,是因为它是不可替代的纯净、清新和芬芳。甘冽的山泉、晶莹的露珠与翠绿的芽瓣,是人工造作永远也无法仿冒的。青春因此而宝贵,而足惜。

  现在,未来,都将成为过去。而过去以前,那些现在和未来,曾发生过什么呢?在人类诞生以前,是谁在佐证宇宙的存在?

  真诚俩字。真负责外显、形式和表现。诚代表心意、诺言与信任。二者拆开来,都可以结识一些人、接洽一份情、成就一些事。而做到心口如一、情真意切、知行同频,实在很难,几乎没人做得到。好在人伦深处,还有宽容、谅解和迁就,作为融合世俗社会的源源不断的补充。

  身逢青春期的年轻人,在某些事上不能忒任性,因为这世上没有一个人独有、独享的幸福。当涉及父母的感受时,忍三分委屈、退一步天地,就是莫大的成熟和孝敬,而且可以确定未知的未来,有些事因为当时你的一份的谅解而未致悔恨。

  如果不是信奉某种宗教,内心虔诚到忘我,价值观不同的人,无论怎样天作之合,也不要在一起,宁愿独享别离的痛苦,也不要报团互虐。人世几回伤往事,皆因侥幸试春水。

  别活在虚荣里,别活在镜头里,别活在口碑里,别活在享受里,别活在思念里,别活在痛苦里,别活在权势里,别活在财富里,别活在妄想里,别活在寂寞里,别活在孤独里,别活在期待里,别活在憧憬里,别活在恐惧里,别活在梦境里,别活在往事里,别活在浪漫里,别活在黑夜里,别活在冲动里,别活在悲伤里,别活在诗文里,别活在时尚里,别活在酒水里,别活在茶香里,别活在迷惑里,别活在痴情里,别活在迷信里,别活在忧郁里……不如活在当下,又随缘随命。

  拒绝平庸不是坏想法,可你不能因此失去了真实的自己。任凭一千个理由不甘心,却只有一个身子承担注定的命运。

  别因为轻易得到了就不珍惜,你只是不知道赋予你的那个人曾犹豫或期待了多久。别以为轻易失去的就不珍贵,你只是不知道失去了之后你的命运从此将发生多大的转折。佛说,属于你的一定会得到,不属于你的终将会失去。佛没明说的是,你得到的未必是你最需要的,你失去的恰是你不可或缺的。模棱两可的话,当然不是佛的本意,可双目低垂的佛,希望你能自问自心,你主观自认的那些,对客观相对的人而言,是不是值得。

  精神或者信仰传销,要比概念传销、物品传销的渗透力、持久力和迷惑力更甚。虽然精神和概念传销偶尔也要借助于物品凭证,但若是到了一定境界的精神传销,可天马行空、无拘无束。而精神传销给社会造成的影响,是巨大、深重且悠远的。无论是时下流行的“心灵鸡汤”,还是某些宗教的重装上阵,都在以抓取人性的弱点为手段,悄然无息的攻城掠地,让部分苦闷无依者更加决绝,令吃撑了无聊者柳暗花明,使妄图超拔者有了新欢。岂不知,人伦最是浑浊处,哪有清泉石上流?以持平常心做平常人,其实才是最高的修行。

  人世间,让人看不透放不开、拿不起放不下的是身边人。许多事一遇到身边人,就只有无奈。身边人包括长辈叔侄、兄弟姊妹、妻子儿女、亲密朋友……在伦理传统中,越是宗族种姓观念强势的国度,越是为此负担沉重。万物自然,即使懂得感恩、愿意回报,也应倡导互不相欠、疏松淡然。

  又是朦胧挡远眺,如何是好。自然无声,不闻啼鸟,归雁已迟到。思一念,怀一念,无法逃远。爱也云烟,恨也云烟,梦一场,难醒还。三月风轻,推不开,心意冷。期霹雳再起,混沌现形,世俗惊。

  如若清朗世界如期归来,代价是舍去繁华一梦,谁愿受穷?拔出萝卜带出泥,洗净即不净,此起彼伏,谁愿扯平?沸水之下,柴薪化灰烬,茶杯在手,谁愿忘情?

  独处之好,越久越知道。世上事,任何方式的期待,都是妨碍。独自来,独自去,所谓人缘,只是不经意拐了个弯。你拥有越多,就被越多拥有,你拴得越紧,就越被拴紧。影影绰绰的时光,展得开自己的翅膀,才能自由飞翔。

  人一生终其所能,都是在跟自己战斗。胜利的那个自己,一定不是肉体。

  从小到老,从不信到信,从信到迷,从迷到疑,从疑到释,从释到悟,从误到空,从空到无,从无到有,从有到信,从信到心。心死人灭。

  初春,牵了憧憬,沿着风声,靠近暖梦。你像挺拔的树,伫立月影。盛夏,举着布伞,走向等盼,街灯缠绵。你像辽阔的海,汹涌波澜。晚秋,望断秋水,诗意余晖,别过暧昧。你像空旷的山,遍染懊悔。深冬,雁鹤陌路,冰雪离途,如泣如诉。你像寂寞的星,流浪穹空。四季轮回,一世百岁,自己给自己讲了一个故事,无关心碎。

  有人说,吃是人生最后的快感。也许世俗之内这不算妄言,暮年寡淡,吃一点有味道、开肠胃的东西,享一点口福,恐怕还真是唯一的愉快体验。其实高龄人群,更应该习练冥想,智觉开悟为时不晚。生命末路上,想透了,才能放得下、走的开。

  在路上,不止是为了遇见,不止是为了邂逅,不止是为了离远,不止是为了走散,不止是为了抵达,不止是为了归还。还为了寻找,还为了憧憬,还为了思念,还为了诺言。在路上,有时仅仅是为了在路上。

  空间有没有漏洞?时间有没有裂痕?人类第一声梦呓是谁喊出来的?最早那滴酒精醉倒了谁?繁殖是生物原发性本能吗?第一个吃螃蟹的一定是人吗?溅落在地球上的那个冰球来自哪里?能量和引力在暗物质世界是不是一种相反的存在?假如宇宙只是一种镜像,那起初是谁滋生了比人类还巨大的好奇?造物主会在什么时候玩腻了地球上的游戏而给人类社会关机?疑问才是一条最幽深旷远的路,虽然它必定会有尽头。在命运转弯的时候,什么才是最明显的惯性?

  经济下行压力大,是正常的,因为一段时间里膨胀的也忒快了。悲观没有用,乐观又太傻,不如学学某些国家,穷日子穷过,富日子不得瑟。有时候,没有办法,也是一种办法——听之任之,各有道行。老子说,无为而治,另有生机。老僧说:再过十几年,你再看它。

  两口子吵架:下辈子要是再跟你做夫妻我倒着走。小情人表白:我们这辈子不分开,下辈子你也不准找别人哦。这些话估计有不少人耳熟能详——那么咬牙切齿,那么言之凿凿,人们真的信吗?各个宗教系统许给人伦的那些去向,究竟哄“睡”了多少人,恐怕连那些所谓的“亡魂接待站”也数不清吧?对一去无回的结局,人们却一直笃信不疑——千年百代,依然还挂在嘴上,写在纸上,刻在石上,立在碑上,记在心上。为什么?说穿了就是惧怕、留恋、希愿和寄托。坦言之,若是告诉一个人,生命之后真的什么都没有了,确实有点残忍。也许这种没有后患的欺骗,也算是别样的慈悲了。

  过日子与过生活,不完全是一码事。过日子涉及到他人,而过生活可以独自。有的人尝到的是滋味,有的人体验的是品味。尝字显得粗陋,品字略带文雅。人群类分的标准始终无法固化,只是装的时间长短、装的习不习惯。过字在不同语境多有歧义,不易界定它是动词、副词还是量词,甚至发音不同意义都不同。人们大多更习惯把它看成动词——度岁月、走人生、攒家当、经风雨,直把今天变过去,直将未来赋明天。不过,一切都会过去——没有过不去的坎,只有放不过的人物和事物。过着每一天,活在人世间,顺其也自然,逆其也自然,人生一世,不管你在乎不在乎,无论你珍惜不珍惜,人算终究不如天算。

  坚守的风景,流水的人影,阳光下、风雨中,遇见之后,总是离踪。天地间,来来往往,无处痴等,难留永恒。只好信马由缰,迈步丈量,望着远方,追逐远方。有梦想的人,即使惆怅,却不孤独;有理想的人,即使劳苦,却不言悔。徙月流年,旅者命宽。

  人是世间最嬗变的风景。东方神秘,南方恬然,北方坦白,西方专注,中土玄妙。天造地设的红尘,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诸神纷争的日子早已远逝,大地沉寂的时光里,传说像无法抑止的梦呓,流布四方。语言文字的界限,是恪守的信念,神的孩子们,已忘记了来源。当下的地平线,不再是陌生和畏惧,而是期待的终点。

  爱讲故事的人,是寂寞的人,故事里藏匿着自己的心思。爱听故事的人,是善愁的人,故事里寄托了自己的畅想。每个人都是讲故事的人,每个人都是听故事的人,每个人都是故事里的人。故事有长有短,故事有真有假,故事有悲有喜,故事有你有我。愿意讲,愿意听,才会在故事里重逢。

  尘霾低压,蔽日遮天。这是低劣发展之殇,城市集群之殇,贪婪奢靡之殇。阴霾不散,何来风轻云淡?视线沉暗,如何引唤遥远?阴阳乾坤,就怕界限混沌,日月无光,唯恐鬼魅魔心。念一句箴言吧,别做迷失人。

  人之沦落,起于得寸进尺。心之恼懑,纵于欲壑难填。情之忐忑,集于患得患失。缘之流浅,衰于刻意守持。世俗红尘,惯吃惯穿不惯脾气。与己如此,与他如此。

  撕开他的胸脯,你看见他的心长偏了——原以为他不偏不倚,端庄中正。却不料他的心倚左疏右,像驿动的河流,汹涌不息,无法自抑。一刹那,你失魂落魄,不知何处寻解。静寂水岸,你剪开了自己的胸怀,你想问个明白——为何视他如命,为他心疼,竟换得一场虚空。静泊水面上,你惊愕地发现,你自己的心房竟也左偏——哦,你忽然明白了,为爱留一半,才有缘分的空间。

  曾经一个时期,人们变着法儿弄吃的,只为能填饱肚子不挨饿,那时候除了营养不良,极少见高血压、高血脂、高血糖,极少见胖孩子、大肚腩、挑食者。如今似乎生活好了,人们变着法儿只为弄得爱吃——三个月的鸡、四个月的猪、五个月的牛、红薯大的马铃薯、巴掌大的西瓜,小的弄大了,大的搞小了,肥的减瘦了,瘦的催肥了,酸的转甜了,甜的调酸了,野生的圈养了,外国的引进了……胡吃海塞的日子,不只是大快朵颐,不止是奢侈浪费,还让人忘了原汁原味,还使人“百毒不侵”。谁说转基因不好?那水果味的玉米就是爽口开胃,谁说雾霾伤身?那都是飘浮的微量元素。全球七十亿人口嗷嗷待哺,而且都要吃好的、喝好的、住好的、穿好的,而且要出门上车进门落轿,而且要少做事多悠闲,而且要心情好、仪容好、环境好、动静自如,你让地球怎么做?你让上天怎么做?你让人杰怎么做?你让人渣怎么做?难啊,不是一般的难。挠挠头,连佛道鬼神都不得出离而去,只好任由这个世界任性到底了。

  任何一条船,都有新造时风风光光的下水仪式,都有起锚扬帆远航万里的梦想,都有乘风破浪巡弋海疆的凄苦与光荣。而有一天,它终归破旧,寂然退场,搁浅在海岸一隅,任船长遗忘,任舵手遗忘,任船工遗忘,任岁月遗忘。也许那个路过的摄影师只是动了恻隐之心,快门一按,把它苍凉的背影定格在了视线。如今,它安静地依靠在由像素组成的电子图片中,像一位憔悴的老者,无力回避我的逼视——英雄末路,难诉过往。人间,其实与它一样的宿命,只不过,它已忘声。

  人类嘲笑蜗牛:何苦把房子背在身上?每走一步都那么沉重。蜗牛反讥人类:你们身上没背着房子,那为何你们要自称房奴?蜗牛背着房子,走到哪里都是家,温暖自在。人类不背房子,而走得再远也被房屋牢牢牵扯着。尘世众生,各有各的活法,子非鱼,焉知苦乐?

  越宏伟的建筑越留不住信仰,越破旧的恪守越不被遗忘。岁月可以涤净铅华,大浪可以磨石成沙,阴霾可以挡住星光,浮躁可以装作风雅,但最终还有剩下,为逝去的忧伤佐证诗话。人伦当然经不起长路的砥砺,人心当然经不住诱惑的侵蚀,人性当然经不起际遇的颠簸,人文当然经不住历史的审视。所以言之凿凿成碑未必可信,所以信誓旦旦入云未必高远,朴素是最早的起点,也是最初的还原。

  当下任何行当里都有使诈行骗者,他们不知,每每得逞之后,都会在某个方面耗失福气。古人说,钱是祸,淫是恶,一念之差,生死有别。当实物交换被视作辛苦,当勤俭节约被当作无能,当不劳而获一夜暴富被看成梦想,人们再也没有了信仰和恪守,因为眼前的一个人、一代人的拥有,他们觉得已是足够。

  有时会想:文娱产业、旅游产业、智能产业以及贩卖虚无的行当越是繁盛,未来越是恐怖。欧洲有谚:“一物兴必有一物亡。”那消亡的会不会是本能的、真实的、可信的、可靠的?只会玩乐、不事劳作、惰于追问的未来人,会成为什么呢?

  有一天,我们忘了方言,忘了土语,忘了民谚,忘了小调,忘了仪式,忘了家谱,忘了祖坟,忘了宗籍,我们还有文化吗?还有来龙去脉吗?有一天,我们忘了鸡叫,忘了狗吠,忘了槐树,忘了榆钱,忘了河坝,忘了泥鳅,我们的灵魂会不会已被虚拟世界抄袭?我们遇见的新奇越来越多,我们记得的旧事越来越少,我们会不会彻底忘记了自己是谁?就像上一季智慧生命已经掐断的线索,远古和未来,我们都无从揣猜。

  闲话一组:有本事的不发牢骚,发牢骚的没有本事。有办法的不抱怨,会抱怨的没办法。做实事的不说空话,说空话的不办实事。甜言蜜语者有可能不怀好意,心胸坦诚的人忠言逆耳。低声下气者必有所求,横眉怒目者或为警醒。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身无技长不如自甘平庸。心怀非分之想,必遭飞来横祸。得一分便宜失一分福,助一人难处避一次祸。得失沉浮有短长,挖了东墙补西墙。

  夜静寐深会旧朋,周公遥邀吟春茗,手谈未至半时辰,内急梦醒忘归程。

  不会遗忘的人,有情感崩溃的可能。遗忘是一种保护、一种解脱、一种了断。善忘者,善终。

  本是佛门一手印,竟在世俗当成真,三千大千无量界,肉身温热失了魂。

  人生一路,是个品享和被品享的过程。无论穷富贵贱,不管高矮胖瘦,需要被需要,拥有被拥有,都是彼此的证实。不是所有的花朵都能吸引来蜜蜂,也不是所有的蝴蝶都遍寻芬芳。有时候,没失去就是得到,没得到就是失去,或者相反。

  每个人心目中的唯美都是不一样的,这世上没有完全重合的审美公约数,所谓的审美共识,只是理性判别的妥协。张三口碑好的人,李四正要诋毁,王五觉得情有可原的事,赵六也许不以为然。因时因地因人因境之不同,导致的结论难免差别——同一轮日月,有人欢喜有人愁,同一条道路,有人前行有人归,此事古难全,此事今难全。

  好一口,喜一味,品咂人生。得一悟,失一情,臆断门槛。明知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却总是醉眼朦胧,深谙强扭的瓜不甜,亦放不下拉扯的手。浅有浅的浪花,深有深的泓静,生命相继,一方气息。

  都说智商是娘给的,情商是爹给的,那当初是娘用智商诱了爹,还是爹以情商惑了娘?到底是爹的情商低呢,还是娘的智商差?到后来是娘的智商成就了幸福,还是爹的情商妨害了快乐?

  三分智识七分情怀,抵不过一次愿意。参照系越复杂,判断结果越不可靠。合适不合适并非一个人的选择,对当不对当由不得自己做主。开车奔赴目的地的速度当然快于步行,那省下的时间里,到底让行者错过了什么?失去了什么?

  用孩子的目光看待世界,不是只有美好,还有直言不讳,还有善恶不分,还有无所顾忌。后来,是大人教坏了孩子,还是孩子变成了大人?

  人世间,有些事物原不该收费的。比如,阳光、空气、水。比如,道路、山峦、风。比如,爱情、怀念、梦。可是,人世间,往往事与愿违。

  人生只有一个死结,这个死结要了人命。而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情形是,死结大多由自己勒紧。所有的因果关系都不是片段,而需要从头捋到尾。

  水滴石穿的意思是,你既要有耐心还要有毅力,最后你会彻悟一个道理:有些事根本不可能,因为你没有那么长的时间跟它磨蹭。

  禅的根本机理很简单,不是际遇和环境有什么唐突,而是你自己的心神发生了变化。

  乐器也是有界别的。有的可引人灵动,有的能助人净空,有的会使人迷乱,有的可令人忘情。各门法器中,也有乐器的偏重,雅俗之别自古分明。

  世间人伦为情累,推来搡去一箭穿,月老小童看不透,酸甜苦辣不如咸。

  夜,阳隐阴现,万物褪色,凉意氤氲。世间喧嚣渐消停。山失气势,水汲月华,猫鼠眸光。梦,展翼滑降,呓语通灵,乾坤又和解。人间此刻,灯影稀少,众生将息。黑以暗藏,神气敛归,形魄皆寂静。夜,另境意识,不再顾忌。

  生活中,有些人的状态,真是像大舌头说的那样:做饭饭不服(熟),烧菲(水)菲不开。他们简直一无是处,却特别虚荣、特别脆弱,还有莫名  其妙的自尊心——说不得、劝不得。在他们身上体现的,正是所谓的“死循环”,因果可颠倒互动。说他们是轻微的性情固化,一点不过分。俗话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孩子会打洞。看一个人的养成,首要审视的是家风,父母怎么样,孩子受影响,最关键的是母本如何。龙找了一头鹿生养,那只能长成一只麒麟,凤找了一只雉鸡生养,那最多长成一只孔雀……

  快乐那般相似,忧伤如此不同。人生识觉中,掺杂了太多连超级“大数据”也无法解析和判别的因素,从起源之初,到今时今日。就像人类迁徙的行迹一样,杂乱无章,难寻来龙去脉,所以只好信一个传说,沿袭了一个故事。“若问故乡在何处,山西洪桐大槐树。”这句民谣就是典型的以讹传讹,而非历史真实。生命之旅,总会遇到坎坷,也时常恰逢喜悦,而坎坷与喜悦都是组成故事的章节,偏要剪去不如意,那快乐从何谈起?

  岁月是一个背影,只有你的心可以看见。你无法让过往回眸,而忆想总念念不休。有一种爱是永远不会说出来的秘密,深深刻写在生命密码里。你背负着一路苍桑,是为了走到希望。古老的诺言在风中深耕,而明天你必定在最广袤的田埂上枯黄。众生都将是一个背影,留给身后的是又一轮生动。你听,春天的歌声,已有和鸣……

  没有杀人之胆,却有害人之心,是为邪佞。没有烹饪之巧,却有贪吃之欲,是为饕餮。没有远足之志,却有觊觎之意,是为妄图。没有担当之勇,却有乖张之态,是为任性。没有倾城之貌,却有虚荣之情,是为痴颠。没有觉慧之根,却有超度之愿,是为偏执。皮囊之内,筋骨之中,隐藏千差万别,却又共处一世。善缘矣,孽缘矣,自有此消彼长,难免阴差阳错。生生灭灭,斯为人寰。

  周日下乡进村庄,探询老者知无恙。路边大棚草莓熟,摘取半箱捣果酱。

  时常在网上闻见造谣生事者,生活现实中也不乏惹是生非人。他们唯恐天下不乱,就怕祸事太小,好像这个世界崩塌了,就能给他带来机会,就能捞到好处。岂不知,越怀藏如此之阴暗渴待者,越是灾难接连、诸事不顺。古话说:望人和福自和福,愿人旺祥自旺祥。老人劝诫:咒人自折寿,妒人自伤神。红尘一遭,唯有谦虚之心,才敬能人之能、佩智者之智,怨毒从来只害己。

  粗瓷杯盘邀好友,同窗少年已白头,敢问弹指一挥间,谁将陋室变高楼。人生不过三碗醉,面红耳赤竟风流,憨态淋漓似孩童,岁月恍惚又回首。

  文雅秀心慧,曲韵开境天,书画通幽静,剑胆棋谋篇。

  勤劳未必致富,但心灵充实安妥。

  俗话有云:累了身子累不着心。一语中的,恰好辩证了身心关系。身累可休憩,心累难修补,情失终淡忘,神伤怎复原?红尘一世营营,求得几何?一场梦醒一场空。

  岁月不老人已老,春花何曾百日好,但愿明月知心愿,留得霜露润晨晓。

  当代这个所谓的文明社会,对“乱刻乱画”行为大多给予谴责。不由想起泰山玉皇顶上的石刻、日照河山峭壁的摩崖巨书,不由想起西安的碑林、分布在全世界一百五十多个国家的岩画。人类与时间对抗的手段并不太多,刻画是其中的一种方法,如果形式得当,何必厚此薄彼呢?

  考古人、殡葬师、医生也许比尘世众生更能直观地“看透”人生是什么,更能觉悟繁华虚荣的本质,更能知解得失沉浮。因为他们最是频繁触及的,是现实的生老病死,是时间的灰烬。

  想不开的事注定想不开,想不开的人注定想不开,想不开的梦注定想不开。而我想不开的是注定,谁注的,谁定的?

  平时习惯藏着掖着的人,他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不只是矜持、虚伪或阴谋那么简单,还可能是心性深处,有难以袒露的期待、自卑和怯懦。

  评议一件事物,直言不讳总比隐晦难懂好一些。比如谈及书法绘画,就更应该坚持文艺批评的简明扼要和真诚无忌——当代书画家有个通病,就是急于求变,在基本要领还没掌握以前,就迫切于求异求新,最后往往落得个邯郸学步的窘境。

  人一辈子傻一次尚可理解,人傻一辈子就无可救药了。傻一次就是一生,与一生都傻并不是一码事。傻一辈子的人少,而一傻就是一辈子的更少。就那么活着,一生一世,不忧不恼,心甘情愿,恰好,最好。

  有那么一天,晨光清澈,晒台明亮,藤椅上瞌睡的一老头儿,老花镜斜挂在右耳轮上,垂放的手上还握着一份早报。须发银白的他,那打盹儿的样子甚是惬意而安详,像一位“平生有债都已还、只欠梅花两行诗”的禅定老僧。岁月如此慷慨,它给了命运以康泰,也给了苍生以寿昌,还给了耄耋以安详,尘世过往的那多坎坷又算得了什么呢?如果那个在冬日暖阳斜照下恬然小憩的老头儿,就是未来的我,那将是我今生偌大的福报。

  素质,就是学养加克制。一般人不知不解的你清楚,一般人忍不住的你忍住了,就算有素质。素质的养造,需要博采众长,需要苦耐寂寞,需要长时间磨砺。而毁掉素质,却只需一个瞬间,只需一个偶然的事件。

  春蘸色泽染尘世,夏淋天水涤凡心,秋赋短诗送浮梦,冬留孤魂醉离人。

  装神弄鬼伪君子,袒胸露乳真小人,话粗理细亦俗世,礼崩乐坏又失魂。

  比起“今生有债都还遍,唯欠梅花数行诗”,我更喜欢“平生有债都已还,只欠梅花两行诗”。前者语境里还有一丝刻意、做作,后者则更显得坦然、谦卑。骨子里的傲慢与皮肉上的浮浅,都不是真实的舒展,真正的意境仿佛没有意境,真正的豁达其实没有边界和牵扯。生活中,凡是带有强调意义的事物,都不尽然是合乎自然律法的人文生造,当然不会久长或恒定。

  日照局部地区的土语中,“大口气”指的是说话气势很大、立点很高,略带贬义。比如:这事你这么弄,全日照人民都不答应;比如:他这么做,全国人民都看不惯;比如:他这人抠门儿,几乎没人不知道。诸如此类,一句话代表了所有人,一句话否定了所有事,一棵树倒了能压死所有的蚂蚁。“大口气”说话的人,无非是想“语不惊人死不休”,像卖菜的吆喝生意——恨不得过路人都得停下来排队买他的。 文艺作品的夸张手法是允许的,演讲艺术的夸大其词也可以谅解,但新闻报道这么做就应当被质疑甚至被谴责——自媒体、网媒体时代,这类放大、夸张、截取、蛊惑性“大口气”叙事新闻,已严重地违背了媒体的“旁观者”站位,严重违背乃至扭曲了新闻的公允、客观、全面、真实的原则。自然人老百姓过嘴瘾、以讹传讹尚且属于“不道德”、“乱叨叨”,公民和组织若是满口“乱淌”、不着边际传播阴暗、戾气,煽动不良“社会情绪”,最后受伤的终归还是大众。一段时期以来,世人从癫狂到冷漠,从笃信到魔幻,从真诚到任性,变得连祖宗都不认识了。这个过程仅仅用了几十年,而被丢弃和遗忘的,竟是两千多年的传统修养。亲者痛仇者快的事儿越来越多,多到了麻木,多到了习惯,多到了追捧。一个族群的没落,不是城邦,不是种姓,不是土地,不是财富,而是信仰和文化——多灾多难的犹太民族之所以“打不散”、“杀不绝”、“灭不了”,甚至重新建国,就是基于他们血脉里汩汩不息的坚定信仰,就是他们恪守不移的文化自觉和文化自信。

  沸沸扬扬之后,必然是死气沉沉,就像冰封雪盖之后,必然春暖花开。只不过,有人能熬到了柳暗花明,有人却倒在了山穷水尽。老龄社会、高龄时代,只要健康,就应充满活力、奋发有为,死气沉沉挨靠着日子、只待最后一天的状态不可取。国运、家运和个人走势自有其内在的联系,孤立的看待世界,只会让问题变得更复杂。

  祖国您为什么家大业大,却一直还在瞻前顾后、牵三挂四,不能理直气壮、自信坦然?泱泱大国的您怕什么?后来有人慢慢明白了——国由家组成,家由人组成,如果人民不勇敢国家不会强壮,人民胆怯国家必然羸弱,人民害怕国家自然畏惧。国家不是脱离于人民的存在,人民才是国家的主体——国民形象就是国家形象,国家素质的优劣就是国家的优劣,人民抱怨国家的时候就是抱怨自己,人们怨恨社会的时候就在怨恨自己。国家的根本问题是国民的问题,国民的问题不解决而奢谈国家这个空概念毫无意义——高层建筑、意识形态、主义信仰和物质财富,挽救不了腐败的人民、贪婪的众生、自私的世俗和颓唐的世界。邯郸学步的时间太久了,祖国您已忘了厚重的修养与稳健的步伐了吗?炒新概念不是灵丹妙药,东施效颦早已见肘,看一看土地吧,瞅一瞅山水吧,望一望云风吧,唯有江山不改、日月不改、社稷不改、年轮不改啊。

  你说不出口的,其实也正是他人说不出口的;你暗中期待的,其实也正是他人一直期待的。所以如果你看到他人无耻的表现时,你要立刻检视自己是不是已掖藏得严实;所以假若你耳闻他人可悲的下场时,你要马上反思自己是不是已滑落到了深渊的边缘。这个“五十步笑百步”的时代,极少有人敢把那块遮羞布撕开,露出真气概。忧愤不是牢骚,因为初衷有云泥之别,但忧愤不如承担,那才是拉出深陷的力量。

  有些人来自田野,却特别惧怕暴露出处。有些人来自街市,却尤其厌倦城市浮华。有些人走到哪里都是怨愁,有些得了什么都很感恩。有些人稚气未脱就已老成的可怕,有的人须发如雪仍旧天真烂漫。有的人风流倜傥却不谙文雅,有的人粗手大脚而气质温润。上苍与命运时常如此“不正经”,给出了那多别样的搭配,让五彩缤纷的尘世无法完美。

  有隐患的房子不是一建起来就立刻塌掉的,往往在经年之后,才出现猝不及防的倾倒。但人们每每把根源归咎于最近的那一场雨、那一阵风,以为那就是祸端。人伦亦然如此,有人总是盯着眼前的成败,而忽略了很久以前就已留下的埋伏。“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这只是浪漫诗人的浪漫诗句,而春天绝然不是一夜莅临的——熬过漫长的寒季,才能一点一滴的唤醒生机,萌生是一个艰难的过程,哪有一蹴而就、一劳永逸的事物?

  当下已处在风华正茂之年的年轻人,他们的知识面、理解力和对现实际遇的审视度,不比中年人差,甚至还普遍高于中年群体的整体水平。但是他们其中的相当一部分人,却严重匮乏适应力、变通力、忍耐力和吃苦耐劳精神,也缺少责任意识和担当准备,更少见对长辈的体谅与关怀。说白了,他们懂得很多,但是他们不愿做、不会做、懒得做。任何事物都有短有长,生逢剧烈变动时代的年轻一代,他们是幸还是不幸,大概要等二十年到三十年,才能浮现端倪。对有些人而言,有些事理等到明白了、理解了、觉悟了,再想起身用力去补救,恐怕就晚了——这世上,永远不缺迟到的人。

  四季人生,最自然的姿势,就是睡姿。

  人世间,几乎没有人承认自己不懂事。即使有,他也不是诚心的。极个别情况下,有人会以痛心疾首、捶胸顿足、失神落魄的状态,断言自己不懂事,不懂了什么事,恐怕那时已无意义。不懂事,跟岁数无关。

  清扫,有时更像是一种象征、一幅意象。相近相关的词汇还有“清心、净神、涤魂、拂尘”。意念深处的“积垢”,不止是脏、秽,还有可能暗藏毒性。时常擦拭心灵,才使得性情随和、辨析透亮、见识旷达。而在似昧还醒之间,梦境的深度与亮度,仿佛更能窥知潜意识的真态。

  经年流逝,与其说越来越怀念过去时光里那些清秀的风景,倒不如说留恋曾经岁月中青春的自我。二者并行不悖,都在记忆里互为映衬,相处安然。一个人的回眸,是起码三四代人的陪伴,上老下小的日子,只拣拾惬意。

  现在有一类人不知为何变得异常大惊小怪,遇到事就疯了似的,关注到能把眼睛瞪肿了,能把耳朵竖高到云上,能把嘴巴张大到跑火车,能因为忙着转发评论而把拇指摁出老茧。这么脆弱、敏感和矫情,他们的老祖宗知道吗?有些与他们“八竿子打不着”的事,也被他们那莫名其妙的“假装正义”、“故作悲悯”和“格外惊奇”,翻炒的焦糊难闻。抱着手机唯恐漏掉什么的人,他们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做了什么?恐怕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经年之后,你就忘了吧——不必诅咒时代,无须缘怪情怀。有些真相你不知全貌,知晓全貌你也无法理解。人生中,有些爱你永远也找不到因由,莫名其妙就是最恰切的借口。人伦里,有些恨你始终也琢磨不透,不如看成前世宿怨,或能帮狭隘捂住内疚。掐一下自己的腮帮子,如果你疼,证明你还神经正常、有血有肉,犹在阳间世俗行走。不过你要搞清楚,终究你也会像一头猪、一条狗一样死去,那最后时刻你或能幡然悔悟——原来你是如此平常,竟然不是例外。其实,一个人能够安享善终也是幸遇了“五福”,若是死的干干净净,才算彻底脱离了轮回之苦。而在此以前,就好好修性养心吧,人世最难是活着。

  渊源中华继世长,龙凤缠绵衍旺祥,江山辈出英才俊,多难兴邦奔富强。

  一路上,遇到了,看到了,得到了,听到了,尝到了,想到了。一路上,也失去了,也丢掉了,也忘记了,也错过了,也懊悔了。走着走着,就回不去了,就改不了了,就说不清了,就找不准了。一段一段,新桃旧符,左转右拐,被四季分明,被年轮圈阅。终于受不住、留不住、攥不住。路上,停停歇歇,跑跑跳跳,以昼夜为节奏,以北斗为凭,以人伦为依,以生死为界。人在路上,寐梦醒活,自心多,命随事过。

  法律解决不了所有问题,法律甚至会导致问题,法律自身有时就是问题。规则、契约、律令或能使人敬畏,或许不能。以理未必服人,因为还有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还有鸡对鸭讲,还有对牛弹琴。特殊情况是法律的破绽,个别状态是法律的漏洞,法律都是一个时期的权宜,有办法就有破法,有矛就有盾,天道无常,人伦何依?

  启动心跳的那种能力,也能制止意念。那才是不怒而威、不言而喻、不宣而战的强大。当人们不以心为原点了,人就会质变成了其它。变成了它,不难,可谁有那份决绝的勇气呢?

  俯瞰,是一种高度,是一种宽度,是一种角度,是一种态度,是一种风度。俯瞰,是知悟,是恍然,是超脱,是豁达,是旷远。俯瞰,是离开,是放下,是释然,是不与,是搁置。俯瞰,像自由,似无忌,若距离,如曾经。俯瞰,天之睹,云之路,风之翼。俯瞰,脱俗,再无疑。

  童心,是吸纳而非拒绝,是渴求而非奉献,是质问而非解答。企图以回归童心而释惑,是另一种天方夜谭。

  去向,始于心念。行走,牵连在前。运势,命之驱使。滞止,绊与犹疑。有因无果,乃有故无事。有,不等于空,而净,必然至无。

  绽放,是一种等待,是一次逢迎,是一份成全,是一场因果。

  经不起岁月颠簸的情感和事物,是世俗的惯常。耐得住年轮旋切的缘果,是红尘的意外。当心念深处萌生了企图,先要问一问灵魂,这一生一世,恪守多久才会生疑?

  昨日有人辞世,今日有人新婚。从前一片繁华,今朝一堆废墟。世间造化,似真似假。

  活在想象里,活在寄托里,活在期待里,就像活在泡沫里,总有被戳破了的那天。那一刻若是真的到来了,那碎了一地的,只有靠自己收拾。

  有的人明目张胆地装腔作势,有的人阴阳怪气地矫情做作,有的人看似淡泊无求实则野心深藏,有的人仿佛真诚坦白实则两面三刀。常言是非者必是是非人,但终有一天会露出破绽,会遭遇对证的尴尬。虚伪者总被虚伪所拖累,也被虚伪所脏,终被虚伪所毁。

  厌恶于心,宽容与表,是为世俗权宜也。人心隔腹,难辨真伪。岁月可以验证尘寰,人生却不会因为答案而重写或改变。曾有一句寡情的话,其实早已道破了脆弱的社会架构——谁也不是谁的谁,终将都是独去的鬼。

  不要为任何人塌陷了自己,因为岁月只对自由的人呈现生动。这世上有一种不可荒废的客观,这种客观叫距离——自在且舒适的距离,不会妨碍人格独立。

  没起头,也就没有最后。没起跳,也就没有跌落。没企图,也就没有闪失。没牵挂,也就没有寂寥。因是因的因,果是果的果,嘶哑是呐喊到缄默之间,最常见的世态。

  知而不道,不一定因为善良,亦或是因为不屑。引而不发,不一定因为顾忌,亦或是因为悲悯。小人与君子的明显不同,在于阴暗与坦荡之分。眼神、面相、音色和言行,都可洞察一个人内心的品格。小人教会世人防备,君子引领众生清白。

  之所以在光阴里挣扎,不是怕埋没,而是不愿与庸俗为伍。但风沙太大,无处避尘埃。

  经常以疲惫的样态醒来,就像睡觉是体力活一样。瘫坐在阳台的小沙发上,沐浴着寂然的春光,仿佛入禅的老僧,忘了正形。今春有些旱,龙爪槐依旧枝干光秃,没有吐芽展叶的迹象,迎春花也没有开花。这道年轮的这个地域,春脖子太长了,以至于时近清明,仍未见如火如荼的新绿。不知谁家也要换阳台罩窗,几个约二十七八的技工正从楼下的车斗里搬运预制铝合金窗框。周日的忙碌,能赚多少不得而知,而这就是生计。岁月之旅,众生都在一起,以各种姿势、各层运气玩耍着各自的日子,都有烦恼,都有快乐,都有放不下,都有拿不起。

  “二八月、乱穿衣”。生活中难免出现不伦不类的事情。有些观察仔细的人,可以从现实情景洞察人伦的滑稽、尴尬和怪诞。但在许多情况下又不能点破、直白。比如挂着政治口号的放生活动,比如以喜庆习俗为依托的无节制闹婚,比如“好心人”伏在耳畔道出的那些“真相”,比如文人相轻,比如用钱接通的心灵麻木和因财而累的亲情担当……反季节的故事越来越多,人们不得不习惯。经济领域陡现的“通胀”与“通缩”,像此起彼伏的魔咒,按下葫芦浮起瓢。当雾霾成为生活的一部分,瞳孔已不避忧伤。放大的娱乐和虚拟的快感,充斥着昼夜,自然的芬芳似乎也已很少闻见。

  那一个暮晚,他跪在神的塑像前,燃灯焚香,念念不休。夕阳余晖里,塑像被他没完没了的絮叨惹烦了:你大声说出来吧,你到底意图什么。他闻言大惊,抬头上观:神,是您发声吗?他随即连连叩头:我觉得很烦恼,时时处处不如意,求您助佑赐福与我。他又是一番念叨,却未听到应答。天色彻暗,他伏在地上,不知如何进退,而嘴里依旧念念有词。半个时辰后,一阵风起。他听到一种愤懑的声音:你抬起头来看。他直身仰视,陡见神座之上,那塑像竟是自己的模样——只见他怒目圆睁,大声说道:生于忧患死于安乐,世俗间一切烦恼皆自造。此刻你烦死我了。说完,塑像哈哈大笑,泥胎簌簌开裂、渣土四散——塑像终于坍塌,落为一阵尘埃。

  人言机理,再深奥也是哲学,再玄妙也是天道,再繁复也是俗缘。形而上,未必虚无;形而下,未必粗陋;形状里,未必真实。三千大千,不过是在,或者不在。

  语音舒缓,淡然平叙,自然呈现,视野宽广,客观公允,节奏稳健。大到宇宙,小到细菌,历史人文,现实生活,环境生态,科技创见,都在视听之内,都在思索之中,潺潺流水,汩汩自在。我因此而喜欢静心专注于纪录片。

  走吧,如果你有方向。走吧,如果你有目标。走吧,如果你有勇气。走吧,如果你有信心。走吧,如果你有愿望。走吧,如果你有余生。

  可爱,有时就是傻傻的,又是坦然的。世人最确凿的理由就是:愿意。

  各类“环境”的改善,各种“便利”的提供,各层“关隘”的开通,都不是内生动力,都不是价值实在,都不是长久企划,无论互联网怎么加,也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大势所趋,人力不敌。

  快,会猝不及防。慢,又错过时机。恰当,却实难把握。度,竟似是而非。命运的要点就是:逾期不候。

  离开校园,你多久没有捧读一本书了?放下书包,你多久没有朗读一首诗了?生命的厚重来自学养,人生的知悟源于倾听。只有放眼旷达、伫思深邃,才能抵达智慧的天涯。

  有人心中确有诗和远方,而有的人整天忙着装和更装。人生若是没有觉悟和畅想,那只有充满刺激的现实欲望。

  高度自恋的人大多孤老。活着未必就是福报,亦或是别样的流放,一种无法辩驳的遗弃。

  山不在高,绿色葱茏;水不在深,甘冽幽净。白天见着太阳,夜里小雨蒙蒙,风气清新,人伦周正,也算是这一道轮回,遇到了澄明。

  仿佛依稀未明白,宛若好像定不知,隐约似乎犹混沌,恍惚或然还迟疑。

  蒙尘,是血肉之上的皮囊,是视觉之上的雾霭,是灵感之上的穹顶,是心神之上的畏惧。而疼痛和死亡,是凡胎俗骨的锁链。

  死神唯一令人惊悚的,是它在传说中被过度描摹的样式。真正叫人畏忌的,是死亡能剥夺人们在世俗生活的形态。因为众生大多对世间造化留恋不舍。

  在死神相邀之前,率性随心活到情愿,是人生最大的满足。满足只是一种感觉、一次触动、一场欢愉,能汇集到一起,可敛藏于情怀,就叫幸福。

  人们时常编一些故事讲给自己听,其中最多的是幸运、浪漫和如愿以偿。久而久之,人们就信以为真,以为潘多拉盒子底下留给世人的,就是专门赋予自己的。

  如果人的眼睛能滤掉一些光线,就能“看”到一些别样的景象,那些景象并非玄虚的幻觉,而是以另一种存在形式存在的维度。如果没有机缘巧合,如果只能是不果。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地域风气之差,不止是样貌、性情和习俗,还有信仰、意念和智识。顺其自然,其实就是随遇而安——造物主的安排,并非毫无章法,只因个体的人没那么重要,而不会一一相告。

  所谓神秘,是指以人的方式无法作出理解的景象或事物。如果一直秉持谦卑之心,人们可以把超越人文智识的东西,当作智慧未开的迷惑,正视它们,研讨它们,追问它们,直到恍然大悟的那天。但切不可把未解之谜玄幻成鬼斧神工,盲目跪拜。也许这世上确实有一些不该人类知道的事,但好奇恰巧是人类最宝贵的部分,所以即使破解了不该破解的,会遭到不可预测的报复,人类也要坦然去面对——因为畏惧而裹足不前,必然导致懊悔。

  不能轻易断言,被时局苦逼的只有掌权有钱者,其实被时势苦逼的还有俗常百姓。那么究竟是什么东西力道那么大,搅动着各层各界都躁动不安?隐隐约约、影影绰绰的,还是失序了太久的信仰和文化——失魂落魄,必然妖魔驻心,必然心智无道。一段时间以来,人们太笃信有形的东西了——金子、银子、章子、房子、票子、奶子……戴在手上、挂在颈上、揣在心上、坐在腿上,总觉得踏实。与其反其道而行之的,却是在涉及科技领域时凸显的悖论——强烈抨击唯心的众生,却相信程序、智能、驱动等等,那些同样看不见摸不着的形而上。六神无主的日子过的太久了,不出问题,连老天爷都不信。

2016-03-28更新此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