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本站文集 > 枫叶文集 > 2015年原创作品专辑目录碎语集:如来即未来

  陪你走过、伴你经历、容你任性的世界,你可曾珍惜?转眼即逝的人伦,你可曾忘记?魂飞魄散的末日,谁约来生还一起?

  任何人的活着,都是一个个瞬间的拼接,像一块快碎石铺垫起的长路。任何方向都是选择,命运的区别在于不同的结果。而所有的结果,都源自当初那一念间的选择。

  为讨厌的人而生气,不值得,因为讨厌已是对他的唾弃。为深爱的人而生气,不理智,因为深爱已是缘分的唯一。

  人世间,推开人文造作的是非对错,回归人性本质本愿,谁才是赤裸裸迎风而立的人?当雪化成水、水流成河、河催生芽,芽长成树、树结出果,果喂饱你,你做着梦,梦飞过云,云化成雨。雨中被淋湿的你,可曾想到生命的终极意义?

  精神上的贫乏,与体魄上的羸弱,一直在困扰着一个骨子里暗藏阿Q的民族。如果骨气只是眼红时的冲动,倘若勇气的源头只是退无可退,只因山穷水尽疑无路才想起突围,历史将一再重演。而且,确实也一再重演。

  如果金钱物质已构不成强大的诱惑,它们将不再是有效的聚合手段,一个道德泯失、信仰坍塌的民族,必将分化成一盘散沙。当一股浊流涌来,冲决了岁月的同时,也必然冲散了灵魂。没有灵魂的族群,如何浴火重生?

  信仰的力量有多大?当今世界某些国家的某些族群的极端武力那前赴后继的斗争,就是典型的例证。当一群除了相信吃喝玩乐别无追求的人,带着蔑视的目光远眺死亡、幸灾乐祸时,却不知自己的脚下与脊骨,正在酥软和塌陷。

  苟且一时,得意片刻,终究要以更漫长的岁月,尝尽苦涩。一方人伦,总是重复昨天的故事,仿佛是造物主的恶意。当初的人们,到底丢失了什么,要被一次次熬煎,要被一次次洗涤?

  求变心,有可能是对现实的厌倦,有可能缘起于对过往的怀念,有可能是当下自我的不满。

  请相信我,命运不只是你自己所改变的;你命运的改变也不只是你一个人的改变。估计你知道“命运共同体”这个短句。

  一句话或许忽然就打动了你,但你不可照搬全信。因为这世上没有放之四海皆准的绝对真理,一丁点儿阴差阳错,都能偏隔千里。当理性与心灵发生冲突时,如果你是个安于现实的人,请选择理性;倘若你是个期待改变并敢于承担的人,可随心而行——前提是你确定能承担得起。

  你不相信有灵魂和有轮回,这是注定你不相信,注定你要为不相信承担因果报应。你坚持认为时间不存在,科学技术都是过眼烟云,也是注定的。你反对的,注定是你反对的,你赞许的注定你要赞许。无论如何,都是命运的安排,丁点儿不差。这就是宿命论,一切都在那个圈里。不可知论更简单,就是凡事都没有边界、无法预期、有任何可能,永远也没法结论。从前、当下和未来,人们将继续被这两种论调的与时俱进版忽悠,直到灭亡或永远。

  每日浮思:1、如果人们真能剔除嫉妒心,那赞美就毫无意义。因为嫉妒心的本质是虚荣心。2、范增对项羽说:主公你太心软太宽厚太君子,将来会有不妥。项羽说:我若不是此类情怀,你还会与我并肩吗?范增无语。刎别虞姬时,虞姬对霸王说:大王为自己的恻隐之心后悔了吗?项羽说:从不。3、烹饪的麻烦之处不是掌勺,而是配菜、调料及口味上的兼顾。

  学会独立思考,看透事物本质,审视自己内心,找准时代定位,承继传统美德,约束乖张言行,为社会、民族、自我,脚踏实地、勇于担当、坚韧不拔、甘于成全,才是真正的中国公民。

  世界从何时起发生了深刻的变化?现今的社会人们似乎日趋一种状态:呆滞地生活,机械地工作,麻木地咀嚼,贪婪地掠夺,除了特别强烈的刺激,几乎没有温和的声息与持续的热情,仿佛是一群抱着手机的僵尸。人们正在失去生活的能力,而在此以前,早已失去了其它的能力——爱、信仰、心宁神安、深解、思考和判断、感受风雨、怀念、勤奋、谋生技巧与人文常识。

  那个并不真实的夏天,大海没有掩饰寂寞和欺骗。失落的诺言被刻在了浅色的贝壳上,终于遗弃在往昔经年。

  秋是一次剥离,缓慢地,耐心地,细腻地,剥掉了繁茂,梳净了温柔,涤尽了浓艳,只留下了事物的本态,给严酷的冬季以分拣的机会,给下一个春天以空寂简旷的空间。周而复始也是一种坚持,天机亦不过如此。

  从荒芜走过荒芜,大地不知孤独。永恒不变的是变化,直到一切再化尘入土。

  在岁月里起舞,每个姿势都是对天空的敬仰,每个眼神都是对大地的深情。在季节里起舞,以对山峦的依赖,以对河流的追随。在风雨中起舞,带着对花的思念,带着对叶的眷恋。在人伦中起舞,凭着对心灵的解读,凭着对情怀的感触。在你面前起舞,因于梦的肇始,缘于爱的默契。舞魂如练,形意翩跹,从眉目到指尖,若真草,似隶篆,每次定格,都不忍说穿。

  沉默,是躲闪的眼神,而不是禁闭的双唇。孤独,是游离的灵魂,而不是静处的肉身。神圣,是缄默的光明,而不是聒噪的高深。胸怀,是恬然的山水,而不是华丽的言论。

  有时,只要一扭头、一转身,就是新路,可就是不愿、不甘。人生在世,总有那么多徘徊。是因为期待,还是源于恪守?当所有人都无法给你答案时,也许扪心自问,或有正解。

  往日猜想的未来,可是如意的现在?即使我能平复驿动的心,又如何静泊于流逝的岁月?我已失去了憧憬的愿望,只想遥望地平线,听水波潋滟的夜,梦呓浅浅。

  也许,一个人在深秋的街头漫步,更像一种修行。不言不语,不认不识,不慌不忙,不予不求,就那么一个人,踩一路枯叶,踏一夜月光,挽一场秋风,就那么一个人。

  几乎所有的宗教故事和神话系统中,都有威胁、恫吓和恐怖的内容。这或者就是许多清净心不愿接受皈依的一个原因。当神化的语文里仍旧充斥着人伦的腔调,信仰就失去了愿力。假如灵魂能够化散无形,无知无觉处,将不再惧怕迷失。

  清朗的心胸,自不染一尘。明澈的情愫,亦不沾腥荤。花香扰思绪,鸟语搅净纯。如若梦见旷野,别怕独行,月华映照处,可邀枝上秋风,寻找边境。

  普通百姓的觉醒,平凡布衣的恍悟,青年一代的辨析,少年儿童的认知,是一个国家、族群可预见的未来。而当下,让包括社区村落主官在内的基层芝麻官们纳入正轨,让各级大吏回归责任和道德,让媒体业者、医生、教师尤其是大学教师、国企高管找准历史和现实的位置,让大大小小的公务员和行政执法队伍挺直正义的脊梁,让司法队伍不心存侥幸,不管前方有多大的暴风骤雨、惊涛骇浪,也不会沉没。只要心气不散、内核不枯、民心凝聚,什么都不怕。怕就怕麻木不仁、得过且过。世世代代,大家都在一条船上,这是硬道理。

  兵器固然是一个国家的国防支撑,但国民素质、战斗精神、智慧勇气和生活方式,更是关键。吃得了苦、受得了罪,这是被逼无奈没办法的事,而如何享得了福,却是大问题。富了好几百年的国家的民众状态,值得老老少少的中国人借鉴学习。战争当然一刻都没停止过,不管是有硝烟还是没硝烟的、有形的还是无形的,一直都在撕扯,只是普通国民百姓看不进、不知道罢了。打仗咱不怕,怕也没有用,不就是一死吗?就怕还没打就自己吓死了——我还没结婚、我孩子还小、我刚买了车装了楼……最大的地主,不可一世的皇帝们如今哪去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这才是老百姓的看得开。

  只要你对我好,我就陪你慢慢变老。我若是对你不好,你不会慢慢变老?在老去的路上,无论如何都是一样的。不过,有人陪着到也不是一件坏事,虽然会有离别之殇。

  浮生浮思赋清风,望山望水忘江东,知人知面止于礼,亦真亦假易苍生。

  近来这些年,你会发现人际周围,做生意的人越来越多,安然俗常生活而不投机取巧、捞钱争利的人越来越少。甚至现在的牢骚话都句句都跟钱有关。世俗深沉如此,自然就会少了空灵飘逸的东西。

  教师节,一个令人怀念的日子。从乡路到街道,从AOE到ABC,从小书包到行李箱,岁月逝去的总比期待的要快。真切的痕迹是白发、皱纹和不老的微笑,而却只在回忆里栩栩如生。街口,遇到的那位老人是教物理的,他绝然是不认识我了,但我仍扶着他走向了电梯,我说您慢点,再见。也许他已不知这个殷勤的我,曾被他训导了半个多小时。他是我的邻居,也是我的老师,还是我的母亲的同事。活着的,是沉默寡言的垂暮之年,死去的,是沉寂的无垠的旷野。教师节的这天,被我念叨的其实只是过往里跟自我经历和遭遇相关的俗缘。

  患得患失不是秋,欲拒还迎心粘稠,人世恰似一坑洞,跌落其间无自由。

  事不过三,梦不瞒夜,拐来拐去一场空。得非所愿,失亦难免,树荫恬然半世去。活着是真的,死去是真的,明月如钩挑破心。那些自以为是的终究不是,那些不以为然的竟是果然。栉风沐雨的日子,又痛又痒,清朗闲逸的光景,温和安详。短短几十年,何必为情节纠缠,看儿孙自福自祸,舍我忘我。

  这世界所有的人文准备,只是为了名正言顺的侵夺。争到最后,一片废墟。

  你的那些年,与我的那些年,我的那些年,与他的那些年,并不重叠,概不相干。

  半辈子走下来,几乎人人都有一大堆故事。如果众生都能揭开掩盖,袒晒出自己的深里表面,任世人仔细阅读,那定然是色彩纷呈。有的故事令人讶异,有的故事使人唏嘘,即使再平淡的故事,也有鲜为人知的秘私。站在世间万象里,当然无法臆想他人的全部情节,但可以确定,浮生表层下掩藏的故事,从未终结。

  人伦深处,所有的因导致的无非是两种果。一种是心甘情愿,一种是悔恨愕然。前者是完美的认可,后者是一世的怨尤。如此不同,却仅仅是起于红尘俗常中,那或犹豫或果断的一念。

  晨黎海上日东升,秋云暖色抹紫红,波光嶙峋接天际,孤舟静泊待鱼醒。

  碧海蓝天极目远,云水相望秋意还,鸥鸟悠然弋滩涂,陡见群雁竞飞南。

  云朵如伞遮晴晒,闲暇海钓心慢怠,醉翁之意不为酒,半日浮生寻自在。

  弦月静挂,秋夜微凉。只想抱着你的温度入眠,枕一世黄粱。露水凝结的叶脉上,梦游诗行。你的思念,是透窗的星光,净如霜色的灵犀,只一眼,就再不愿寐忘。

  秋雨绵绵阴气重,风寒意冷沁肌疼,又是一年萧瑟时,莫让寂寞困心情。

  能唤醒懵懂的总是秋意,在瑟瑟不语的风里,在沥沥不息的雨中。少年不识愁滋味,青壮轻蔑宿命论。唯暮年老者,独自漫步海滩上,看潮来汐去,听涛声驰远。生灭之间,没有人愿意承认,凋敝其实只一次。

  人们不愿承认死亡就是一切皆湮灭,于是臆造了一次次轮回往生,企图用一种寄托补偿心理上的缺憾与不甘,人寰也因而执着到了今天。是的,物质存在的方式或超越人类思维概念的物质存在形式可能有很多,可人与其它生命存活的那一次却是唯一的一次,不管你潇洒无忌还是恪守珍惜。所以不必惦挂是否有天堂地狱、西方极乐,思辨到极尽处,或能明白,我和你,唯独这一生这一世。

  有一部器乐叫《尘鼓》,点点动心,声声撼神。而音乐诱动的舞,恰巧能蹈心念之形、情感之态。没有觉悟的人,其所有的耳闻目睹,都空无一物。

  求功利的叫娱乐,有期待的叫文化,无目的的叫艺术。世间三层人文,切莫混沌不清。

  用心挥别的人,是留意未来的人。无心送离的人,是转身就忘的人。一行秋雁飞过的天空,未必是同一方境界。遇到是一次机缘巧合,从此不舍,就是命厄。

  这个世界,一直是由几类人相互依存共生的,分别是“欠还、奉施、互害、相拥”。坐卧行止、食色男女,不外是有关系、无关系,但这只是表象。其实人与人之间,全部是有关系的,与你看似没关系的,却与他人有关系,转一圈下来,竟有很长的因果链,且环环相扣、缺一不可。这世界就是这样构架的,否则就会坍塌、毁灭、消失。所谓因果报应,真正的机理表述应该是因果互应,每时每刻都在发生,都在完成。

  大地流殇,瞰尽苍茫。风云际会,尘世一恍。因有知无,果成源丧。旷远荡荡,期期不将。

  灾难只能使人惊悚,而不会让人智变。

  晴好的秋天,一切都在删减。空旷的感觉正在回归,忘却的正在忘却。辽远的天空上云翳已被岁月削薄,稀疏的星光载不动古老的传说。包容是大地的习惯,任孩子淘气、老人怪异、姑娘哭泣、青年无忌。季节就是季节本身,其它迹象无关根本。果实终究要被摘净,或者被风摇落,然后雪落无垠。留守北方的鸟儿,大约只有麻雀和喜鹊,倦怠飞翔的未来,没有远方。

  人世间,没有错过的缘分,只有懊悔的选择。当空窗外风月暗淡,秋意浓苒,不妨跟离去的过往,默念一句再见。

  大多数人都懂得,凡事不可纠结一时,而当那一刻来临,又都难以洒脱离弃。人世间所有的谜团都曾有答案,可世人总因自我的偏颇而视而不见。当你做君子时不必咒骂小人,因为你的长袍下藏了许多破绽。宽容不是一种后天修养而成的能力,而是必须悟得的天意。不是一路人,何必熟识?秋风扫落叶的目的不是为了拆散,而是帮助红尘重新开始。

  人世间,千万别问为什么。人世间,从来没有为什么,只有已经发生、正在发生、将要发生的偶然。无数个偶然是必然串起的因果。你一开口问,命运就笑了,苍天就笑了,风云就笑了,河流就笑了。而只有你自己哭了。

  一日三记:1、一个人的思想境界、心灵宽度,绝对是天生的。后天的际遇只是诱启。2、越是在世俗里如鱼得水,越是远离宏大真理和细微玄机。3、凡是很把自己当事的人,往往难以成事,因为他眼中没有客观的世界,而只有顾影自怜。

  盘根错节的人伦,既是资源也是负担,因而喧嚣与孤单应各走一边。孱弱的小草虽然岁岁衰败,却会年年复苏,而高耸入云的参天大树却终会彻底枯朽。所以,小草与大树各有命理,既不要相互诋毁,也无须彼此羡慕。

  通常情况下,人们大多鼓励坚持,因此而有了“持之以恒”这个词。坚持不懈其实有时不适合个体的人的某些事情,相反,我更期待人们在理性允许的基础上,对那些极端疲累和厌倦的人和事,迁就心意选择放弃。生命里有许多转身的机遇,有的容易有的难,易是水到渠成,难在缺乏勇气、没有自信和忐忑未知。

  谦逊和低调的人,大多是视野旷远和内心强大的人。而这类人看似存在感不强,却又处处都有他。

  干一行怨一行与干一行爱一行的人,某些情况下,可以将其区分为完全不同的两种人。而某种情况下,干一行爱一行的人群中,也有因为职业的优势膨胀了自身劣性的人。干一行怨一行的人群中,有部分人只是对命运的愤懑,觉得自己委屈,却从来不自省自己的无能和不争气。绝大多数晒工作内容的人,是对自己职业尚且满意的人,或者认为自己供奉的职业比较有优越感。

  在各种“颜值”一再被强调的今天,不是人们忽略了思想的深邃和心灵的醇厚,而是大家都觉得这个时代的妆饰太繁杂了,大家因辨析太久而深感疲累了。于是日渐懒惰的人伦,慢慢偏向于选择径直而任性的盲目。

  道,究竟是什么?其实大家都不知道,可人人都能说道说道。不知道不要紧,就怕误入歪门邪道。盗亦有道,世间众生一直各行其道。坐而论道,不如沧桑世道。道非道,非常道,道不尽风雨交加,说不尽热忱古道。不妨一道,历经命程人道,随黄粱一梦,终于悟到。

  山水随性情,山水无性情,风雨比人来的早,岁月比人来的早,你短短百年,干嘛弄得那么焦躁?

  凡是让人过度沉浸的事情,极易使人上瘾,而这类情势如若不及早警惕,就会突破智识的边界,改变心性,最终导致生态的失控。

  所有不善表达的人,都不能因为不善表达而沉浸苦恼。因为不善表达是一种宿命,你可能因为不善表达而躲过了许多灾祸,而不只因不善表达而错过了什么。将来你回溯漫长的人生,你或许因此而感恩上苍对自己这一世,做了不善表达的安排。

  不该听的不要听,不该记的要尽量忘掉。每个夜都可安寐静眠,别让梦中应当发生故事,徘徊于清冷的窗前。秋,不要缠绵。

  夜深好友传景图,海岸路见又秋渔。红尘万物相生克,都在轮回经沉浮。

  秋晨,晾台静坐,看楼间小道上渐次人出,望马路上车水马龙。一天又如此开启。醒来还在尘世,有天地,有冷暖,有轻重缓急,有聚散离合,有烦愁欢喜,有生老病死。人世际遇,醉生梦死不息,直至刹那,直至辄止。大地四季,人是最复杂的传说,一代代成迷,一辈辈解密,而终究无非是。晴丽的秋日,静坐浮思,任雀鸣唤疑,看得见是有自己,想不到是无自己。清风微微,氤氲凉意。

  如果把那个痣点去,你就会慢慢淡泊、缓缓忘记很多事。可你也会与你在意且珍惜的东西,悄然分离。红尘一世,有些尖锐的疼痛,固然难以忍受,却能让你通过蚀骨的经历,最终找回自己。

  植物与人不一样,它们对际遇有一种天然的适应能力,好恶明晰,生死果敢。细心者不难发现,凡是面向太阳的那个侧面,必然是枝繁叶茂,背阴光暖的隐蔽处就无精打采。当然喜阴趋暗的植物并非绝无,但那只是源自境遇漫长的逼迫,终究不是起初的模样。人经四季,冷暖炎凉莫不经过,昼出夜伏已成惯律,却有那么多不敢面光的心态和言行深蕴于人伦,甚至连躲闪者自己也说不清缘故。眺远的目光和蜷缩的躯体,渐是现代城市生态中,最常见的姿势。

  混沌之初,世上无人。待盘古开天地后,虽几经磨难,终于生气渐旺,直至今时不同往日。熙熙攘攘人寰,或疾或慢,或喜或忧,或得或失,或沉或浮,有源自己,有因境遇,有他人牵扯,有时代定数,不过一场命运安排,不过一次天造地设。暧昧不明也罢,清晰透彻也罢,起起落落,即是生活。若是避离人伦厮磨,如何知觉,你是谁,谁是我?

  常见有人写,常听有人说,好好赚钱,将来过好日子。每每想到这句话,每每脊背发凉。将来有多久多远?将来能来吗?赚钱的日子不是生活吗?赚钱的岁月没有好日子吗?赚多少钱才算有钱?才可以满足过好日子的要求?才可以符合过好日子的标准?好日子与普通日子有分水岭吗?好日子过得没有生老病死、悲欢离合吗?当下每天,其实都是好日子,因为你活着,有奔头,能感知和期望着或来或不来的,一切。

  每天,都有个去处,都有个归宿,这算不算是简单的幸福?每夜,都有个念想,都有个梦乡,这算不算是安然的寄望?

  凉意,是秋天的主旋律。冷静,是人伦的大结局。

  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多么励志的话,多么骗人的话。我很想跃,我跃得起来吗?没渔网吗?我很想飞,我飞得上去吗?有翅膀吗?

  心灵之初启于梦愿,梦愿之初始于妙然。 在梦也无法抵达的境界,没有爱,也没有恨,没有真,也没有假。也许,那里没有光明,因此就没有黑暗,那里没有寒冷,所以就没有温暖。那是人性无法猜想的所在,更是人言无法描摹的境况,它在无中生有,也在似有还无。不管信,还是不信,它一直如此,自然自在。

  倾听也是一种力量。

  生命中,有一个地址是注定要去的,而在此以前可有无数个方向容许选择。方向不是东西南北,而是上下左右、内外前后。但总有个去处,一旦抵达就再无退路,这个去处叫心灵,那里住着不灭的魂。

  老老年间,人们见到与听到突兀怪异的事,往往避恐不及,觉得不安害怕不祥。而今时今日,人们被所谓的科学揭露唤醒了无忌,好像这世上所有谜团都已真相大白,没什么可惊惧和忌讳的了。新的思维模式一旦建立,那些旧的惯性必然被打破被遗弃,不管那其中有没有值得恪守不渝的。天下四方,皆是人迹,再也没有好奇之地,所以人们既贪恋平铺直叙的日子,又因心底莫大的期待而蠢蠢欲动。这是心力能量的另类聚集和积蓄,其间埋伏着多大的风险和不测,大概只有岁月可鉴,未来可见。

  走进时光里,我们是一缕缕人形的能量,带着自己独有的密码,被岁月一天天认证。肉体里的一切活动都只是一种供应,为心灵与思想的冲突与妥协,做着不懈的支撑。也许人生终归经不起欲望的耗蚀,当昼夜之门拒绝迎接的刹那来到,光暖关闭,影踪落寞,颓靡的心绪,自有寂灭。

  一日三记:1、其实人们不怕长大,而只是畏惧变化;有时人们不怕离别,而只是不愿面对得而复失后的不习惯;几乎没有人真心期待老去,不是拒绝皱纹和白发,而是不想忘记。2、只有厌倦或质疑爱情的人,才不得不走进婚姻。从没对婚姻产生质疑的人,当然也不会相信喝水也会中毒。任何事物的辩证关系都是无穷尽的,更不要说善变的人类情绪。凡是要靠世俗法律和道德保障并认可的事,都是不符本性和自然的。3、任何所谓的成功背后,总有一些人们始料不及、难以数算的付出(损失),不得不失的守恒律,几乎适用于任何领域。

  人的一生,无非是内寻和外找。有的人既能内寻到静宁又能遇见外在的和谐,有的人却始终是内不清明外不顺畅,还有的人则只独善了心性而难以融通世俗,更有不少丢失了灵魂的人昏昏噩噩浮漂一世。内外协调或灵肉互逆,都是缘果,这方世界终究不会让所有的花谢都能托出种子。不寻不找基于不信与放弃,那是另一种存继,已跟岁月无关。

  一叶知秋,两头渐冷,三餐暖胃,四肢勤动,五谷常食,六神清净,七情节制,八月聚逢,九土融通。

  九月公历逢秋节,人伦再斟月圆酒,远行游子相思苦,遥问亲友不言愁。

  利来利往已在相当长的时期内,完全取代了礼来礼往,人伦从此质变了关联。当今社会构架是,动一动要花钱,静一会儿要付费,所谓诗意洒脱和感性浪漫,都是富裕者的任性。奔命于街市的人,劳作于田野的人,相互张望着,焦虑不安的日子与筋骨酸疼的感觉两不相替。求索了几千年,迁徙了百万里,世人究竟找到了什么?众生彻底明白了什么?估计还是在掩耳盗铃、自欺欺人。生老病死的节奏悄然加快,一切机缘皆可交换,同天同地却不同因缘。生命注定是一场孤单,被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物件,拴住了渴望自在的悠慢。如此这般,还不知又有多远,而一夜一天,依旧往复循环。

  你窜西家我串东,愁唱小曲乐吟哼,江南塞北各自忙,只为裹腹图虚名。

  英雄气短,马瘦毛长,只落得鸡飞蛋打,前功尽弃。春风得意,颐指气使,竟使得鸡犬升天,红颜簇集。天有不测风云,祸福旦夕,又见河东河西,秃凤凰羞见山鸡。三把菠菜两把葱,针眼大的胸怀,搁不住巧言令色,经不起雷锤电击。人世间川流不息,摩肩接踵处,唯有流浪者透彻俗气。

  众生贪心为色财,色财弄乱人情怀,囚牢病床叹声落,殡仪馆外望烟霾。

  花生刨了,黄豆收了,玉米熟了,腿疼腰疼病也犯了。老刘今年多收了三五斗,正好治病不剩钱。都说乡愁有诗意,去种种地试试。都说小桥流水人家,梅雨季节去闻闻霉菌味吧。家里有也不能说无穷尽,手头紧也不可昧良心。城市的发展是在透支明天的福利,断流的河,发臭的湖,都不如老人家那半世的孤独。

  穷日子慢慢又回来了,虚胖的世道正在消肿。敏感的人正在杞人忧天,混沌的人犹在麻木不仁。这颗褪色的星球,或早已开始酝酿新的故事,故事的开头很难猜到,而故事的结尾已然注定。秋天的风里没有血腥,而腐烂的春季无法掩饰。既然不是老人在变坏,那就是坏人在变老。如果这是世上再没有可信的人,那颓唐的山脉与黑臭的池塘,又如何接纳绝望的皈依?

  如果一个人不谙衰老的意义,而一味地显摆当年勇,企图借各种方式抓住青春的尾巴,贪婪存在感不舍功利心,不啻是令人厌恶的老妖。每个年龄段都有其鲜明的认知层级和智悟高度,当光景入暮、气息进秋,回归简朴轻慢的情态,再与岁月和自然洽商心灵的本真,岂不是一种和谐的境界?

  有一种被动的美,只有邂逅入心的欣赏,才能焕发深蕴的魅力。这世界人们的身影太匆忙,视线太游离,心思太晦涩,情感太浅薄,致使所有的惊艳只迸现于陌生的刹那,而难以维继于岁月的久远和厚重的追忆。也许这世界早已就这样互动了,露水般的碰撞后,陡见尘埃飞起。

  假若你没有理由放弃自己,你就没有勇气唾弃世界。欠缺是人类最初的模样,即使穿上衣服开始说话,也无法重写干瘪的灵魂。

  文艺既不是施舍,也不是乞讨。文艺是世俗生活之旁冷眼旁观的记录,也是人情世故的剪辑与拓印。所有假借文艺之名干预生活、侵犯平凡、倾诉苦难、宣扬是非的做派,都不是文艺的真实意图。文艺只是心灵的印鉴,不可触摸而又难以拒绝。

  当下的实际情况是,除了钱是坦裎的,似乎其它一切都是虚伪的。

  牧海追风寻闲情,云淡水暖夕阳红,巧遇瘦鱼入网扣,鲜味下酒秋意浓。

  爱是个无法概念的情感象征和心灵烙印。若要简言之,可以用“我愿意”三个字稀释之。同在人间世界,因为理解的歧义、信奉的偏颇,爱在可视、可闻、可信、可触的诸多境界,呈现出了很多层次、很多阶段。圣洁之爱,世故之爱,物求之爱,助扶之爱,眷宠之爱,本能之爱,灵犀之爱,感念之爱,纯情之爱……等等。心之爱一旦转化为情之爱,就被具象具体了。具象的情之爱、具体的性之爱,就包含了肌体之亲、言语之近、仪态之交、财物之换、道义之约。爱是爱的原初,爱是爱的终结,但爱导致的后果可无穷尽,而承受、承担、承续和成全者只有爱的本体和宿主,与爱的对象无关。源发于自心之爱,有一个必须笃信的原则,即爱一旦滋生就只能无怨无悔,既使爱的无缘无故不知由来。

  人的一生,扣一扣,其实都是些有头无尾的细节,这些细节构成情节,情节又组成章节,章节串连时节,时节拼凑出生活。

  等待,在中国各类场所、各个节点其实是一种常态,并化为了人们的生活习惯。回去等着吧,你先等等看,请排队等候,等我给你回信……等在时间成本里占了很大的比例——等叫号、等红灯、等结果、等结论、等意见、等判决……十分钟、一小时、小半天、几昼夜、整年累月。等啊等,等来了喜,等来了悲,等来了意外,等来了果然,等来了白发,等来了皱纹,等来了新生,等老了岁月。等是生命与处境的相对静止,也是念想与期待的默然互动。有等就有被等的对象,或许这是反证人生真在的一种不可或缺的情形。此刻,大家就在等,任心跳一声一声跳响,眼睛一下一下眨着,一场宏大的际遇,聚集在狭小的空间里,不约而同,不期而遇,像一种仪式,等待命运作一次核实。有时除了等,似乎别无出路、无能为力。

  只有经常早出晚归的人,才会常见黎明与黄昏的霞彩,才能破解昼夜衔接的玄机。阴阳之间,互通有无,似有还无。明暗相间,本就不为尘世人伦数辩,只为了既定的盘旋,不会止断。

  在城乡城际交通日新月异的当代,谁还羡慕闯荡并入住大城市,从某种角度看去还真似一种自虐——步行走路脚跟脚、人挤人、绕车尾,挪动了几千米也找不到个停车位,约个局几乎要提前半日还不敢确定能否如期逢面。如不是老居民,削尖了脑袋苟活于城市有什么好?除了贵就是挤,除了尾气就是噪音,没有钱寸步难行,走一百公里路遇不到个熟人,问一千句话没人听懂。远离街坊、乡亲、家人、祖屋和坟莹,孤独地踯躅在陌冷楼宇间,连成功和愉悦都恰似一种虚妄。

  那一天,你盛装浓抹,只待重逢的喜悦。他来了,带着你熟悉的微笑,戴着你熟悉的眼镜,以你曾经熟悉的手势招呼你。你顿时放弃了修炼了一千的矜持,奔向他,奔向他,奔向他……梦醒了,他的踪影即可烟消云散,隐匿于清晨的熹光中。你恍然若失,却又说不清他是谁,你如何熟识他,为何与他重逢在梦里。也许这一生,那将一直是个难解的迷。直到一个春末,你在街角,与他撞个满怀。

  西山晚晕褪尽后,清风拨云现月来,秋水池浅笑纹密,落叶轻蹑入梦怀。万家灯火阑珊处,街市萧瑟寂尘埃。海岸潮汐声声唤,引得婵娟泪湿苔。

  当世俗喧嚣诱人癫狂的时候,驾舵驶船隐入云水间,不啻是另一种超脱。自古名利场就是乱葬岗,眼前忙的不亦乐乎的一些事,经年后回头溯望,竟让人懊恼和悲伤,时代的厚重与浅薄、冷峻或迷乱,真不是一个人能够挣脱的魔咒。逢遇君子不愿倜傥、宵小得意忘形的世界,唯安静的文字、悠闲的浮云、寂寥的波光,不会伤怀、不会夺魂、不会害命。若不晕颠簸,有自主闲暇,不妨乘舟荡漾,遣送心情流浪海上。某一刻,物我两忘。

  一袋烟品透春秋,半壶酒醉梦千年,放笑声呼应沧浪,任豪情迈过峻山。

  清晨,即听说朋友妻罹患绝症、疗治时机已晚的讯息。友妻对自身状况心知肚明,却没有半分哀怨,反而对劝慰者说:我真心一点儿都不害怕,只是觉得可惜,那些年只顾忙碌生计,用来陪伴闺女的时间太少了。闻此细节不禁神伤,人生末日,总是怜惜儿女,却极少顾及父母。也许这是上苍给予人伦的另一种公平——时空往前走,岁月不回头,传递之旅,既往不咎。

  天无心,地收魂,春夏秋冬轮替,莫相疑问。文言志,情话亲,山河田园依旧在,只不见故人。

  不吃不吃还吃了,不要不要还要了,不睡不睡又睡了,不收不收又收了,不怕不怕却怕了,不说不说却说了,不悔不悔而悔了,不死不死而死了。曾经以为,其实如此,终将迎来彻骨寒。

  岁月一直在帮你忘记,忘记你自己——你的光荣和傲慢,你的痛苦和失意,但你却始终放不下那一点一滴,曾经与你沾染的任何事。追溯是一种剪辑,也是一次夸大,捆绑着一颗自恋的心。人世间,所有沉溺的日子,都无法被漫长淘洗,滚满尘埃的人生,只有污泥。

  跨越时空的奔跑,是一刹那生命的起跳。选择了舞蹈,就无法忘掉。每当心灵感应被情节征调,每逢视听恰好相邀,优美的姿态和多情的讲述,不会被冗长的岁月消耗。如果气质不愿被世俗埋没,举手投足的塑造,路有千条,而舞蹈之魅,一直高傲。

  很久很久以前,地狱之火就已溢出了地狱之门,死亡之花盛开的日子,歌声和鸟鸣顿然止息。滚烫的未来,是另一场孵化,从灰烬冷却的须臾,轮回再启。捧一捧凝露,那一种从爬行到直立的生命,开始有了心思。而每当风中传来火光迸溅的消息,它们就显得无比惊悸。那一刻,它们怀念竟是不敢忘却的记忆。在山脚下,在那最后一次梦里。

  一个城市,一个国家,一个民族,它崇尚什么,决定了它拥有什么。当行人不知君为谁,只听口音不俗气,即给三分敬重,那才是儒雅的世道。畏权羡财爱慕虚荣,三脚猫横行街面,四楞子欺男霸女,阴谋家当家做主,这样的时代,只养小人得势,不立义薄云天。天天虚幻一枪假模假式地吆喝,没用的,因为连他们自己都不信,别人更是冷笑皮下。潜移默化、润物无声,是需要百年恒心的。

  心里时时处处都揣着小九九,凡事都想沾得三分便宜,这样的人,只需三年,就会被君子避开,让小人簇拥。而二十年后,风水流经处,影子可鉴尘世,淡薄人伦,无处托寄。

  一个人横行无忌,尚可谅解,毕竟那是个人独自的任性。一群人的麻木不仁、不明事理,那就是群体的奸佞,这样的类聚,不会滋养良好的风气。

  惯杀,是一个很值得深思的词。因为惯有时可以理解为无限度的宽容与忍让,也是一份娇纵,甚至是一种默许和支撑。被惯的感觉固然不错,但有点理性的人反而会更加慎重,毕竟惯纵只是主观情感上的体谅,而非客观际遇中的平衡。自古惯杀者的事例不胜枚举,与之同质的还有捧杀。

  在目的性日渐明晰,而思潮混隐晦不清的时期,少说一些模棱两可的话,少创一些含混不清的词,告诉大家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向哪走何处去,是应有的果敢、胆略和智慧。如果每一次布告都需要解读,那为何不直接破解密码为直白?为何不将晦涩的经文直译成普罗大众的语文?世界也许真到了一种极端境地,对有的人而言是机遇,而对多数人而言是危险,前路茫茫无穷尽,先处理好眼前。

  过去,女子大多是手里架着织针,包里牵着线团,依稀女人味道,温馨自不待言。而今,女子手里攥着手机,玉指点点戳戳,仿佛置身世外,不知人间何年。无法猜想通讯社交工具再次发生革命性变化后,人世间又会出现怎样的情景。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会织毛衣的女子定然是慢慢绝技了,“女红”终将成为一个历史陈迹。

  几千年有文字记载的历史中,有多少行当被淘汰,有多少手艺被淹没,有多少智者被隐藏,有多少典籍被焚毁,有多少梦呓被嘲笑,有多少念头被封存,恐怕连神仙们也说不清楚。一天固然短暂,却也是分分秒秒度过,一万年看似很久,却也将被分分秒秒数尽。即使人们忽略时光,只感受面对,只笃信眼前,只记得经过,也无法抹略心灵深处的深刻。在大千世界里活着,想不到,不会做的事,就是生命的界墙,难以逾越。想得到,且能做到最好,才是人生的凭籍。时常问问自己,如果时代和命运颠簸得厉害,究竟有什么技能,可保障自我存活?

  忘却有多重意义,铭记只有一个目的。八千里路云和月,只为寻找,找到找不到其实不重要;三十年功名尘与土,只是无法避开的沾染,人伦岐路遥遥。风沙雪雨和万紫千红,没有一样是人心本求的。按住灵魂的驿动时,世界近似恍惚。

  人一辈子,其实没多少事能轻易随心如愿的。换句话说,人一生完全自主选择并如期而至的生态,几乎没几个片段。所以若是有幸逢遇情愿、得偿本意,为何不且行且珍惜?前方即使还有很远,却不会驻留太多期盼。眼下能攥住的也许不多,但或者那就是你的一切。

  岁月走得越久,就会遭遇越多的懈怠,甚至会被某种颓势拖入低谷而无法自拔。这种倦怠既有情感、事业上的,也有思绪、世故中的——忽然就厌倦了一切,猛地就避离了所有,对眼前熟视无睹,对未来和远方毫无牵念,对生死离别没有感觉。人生一旦沦落入疲沓无力的日子,首先放弃的就是期盼,进而推开了坚持,久而久之会涣散了剩余的一点儿勇气。防止心灵深处的神经衰弱,给未竟的年轮一缕暖亮,或许是规避暗淡的唯一途径。

  心胸豁达,是一个人的先天造化和后天炼达。其中既有对自我处境的释然和宽谅,也有对时空际遇的容解与忽略。前者易后者难,独处自安易相处融洽难。但人伦社会就是这样一种聚合,即使人在深山老林、海天边界,也总有牵挂和惦念;权倾一时也会孤独,富可敌国也有不便。红尘悲欢,无需多言,只要活着,就必须经验。

  天灾人祸,生老病死,一直陪伴着生命的过去、现在和未来。所以生存的每一秒都是奇迹,因为你还是躲过了天怒人怨。红尘深处那每一次热情蚀骨的回眸,都在眺望前世。今生的故事正在演绎,因此别错过每一个良机。

  所谓战争,其实都是掌控国器的政治家们博弈的手段。难度在于,找到师出有名的恰当理由,并说服观望者们相信,自己是正义的那一方。

  以命运安排的那样活着,不怨尤,不妄想。因为,你那些挣扎和呐喊,都是徒劳的。

  梦的象形字首先出现在甲骨文中,简约线条勾勒出的是人舒眉阖目躺在床上的样子。梦等于眠,眠等于睡,睡了自然就进入酣寐。寐梦如此和谐,以至于古人坚持认为,梦境是最接近神意的所在。其实人们无论如何诠释梦,都是徒劳无益的,因为梦是人类在今后相当长的时期内难以透析的,即使将来人类攻破了基因技术和纳米技术,也依然探察不到梦的起源和玄机。幸好众生夜半皆有梦,各自梦见各自忆,无须说与无关者胡猜乱疑。魂飞梦散的一刻,也许有智者能忽然觉悟到梦到底是什么,但那时却只能带着秘密默然离逝。有一种梦呓,叫来不及。

  时近月夕,零星雨事悄无息,洇洇地皮未湿透,阴气一望无际。世间犹在沉寂中,城市街道冷清,乡野门户紧闭。浅池旁,即便是残花一朵,亦不输败柳一枝。时空无涯,命短无籍,生在哪里,灭在何处,不由自主,无关宏旨。苍生莫盼梦醒,梦之尽头是末日。

  有一次徜徉于异乡小巷,邂逅一只小犬,绕我裤脚嗅了一会儿,向我轻吠三声,然后就一直追随我行,即使主人一再唤叫仍是不理。我忽然心生别样的感觉,随即蹲下身来,摸了摸它的背,轻拍了三下它的头顶,它支吾两声转身离去。已隔了很远,它却又回头看了一眼呆立着的我,折身跟随主人隐入另一条小巷。自始至终我没对它说一句话,这是我后来很后悔的,我该对它说:你好啊。因为我想,那小犬也许前世跟我有点渊源,只是它无法表达,而我也难以想象。尘世万物,不知谁跟谁相欠,谁跟谁恩情,哪怕与一只鸟儿、一棵草、一缕清风、一滴雨水、一花一叶的遇见,都不是无缘无故的。

  每个人都有另一个侧面,都有独处时不堪入目的隐私模样,都有检视自心后的些许羞愧,都有回眸过往时的几缕晦涩,都有贪婪狰狞的邪恶冲动。有人偏要说,我就没有,我表里如一,我心胸坦白,我才情高远。哦,那他很是值得佩服,因为他是个完人,快完了的人。

  女子,若青春时代柔美靓丽,就该一生珍惜,不是为了某个具体的谁,而是因为那份福气拜天所赐。放眼当下,有许多大妈仔细端详起来,可略见当年三分姿色,只可惜在岁月流逝中,不懂得管控自己,不善修心性,不会合理调适,直把当年的风范丢失的一干二净,反过头来却抱怨其它。每逢如此,明白二大爷就很想严肃地对她们说:你抱怨,就是你觉得委屈,你认为都怪生活际遇,这么想你就错了,因为美丽是一个人自己的事。

  二百多年前那个叫仓嘉央措的人,以自我的创伤撕开了人性的深藏。佛徒的心声,人伦的执念,都在那一世那一人的诗话里,缤纷迸现。世人臆造的那些神仙,众生膜拜的那些怀念,只是因为人生太短、意愿太难。红尘一粟,谁敢用一个瞬间换取一生的魂飞魄散,而求得随心所欲的梦见?

  某一刻,忽然就会想起一个人,涌出一种别样的感觉。一瞬间,心中既不是思念,又不是拒绝,既不是眷恋,又不是怨咄。人生过往里,总有一些情节无法忘丢,总有几个细节不会褪色。时间流逝的路上,淡漠与珍惜都是自如的始末,有的可敛藏,有的可经过,而有的则会慢慢省略。这世上无非聚少离多,无非难抑冲动或甘愿寂寞,平静的日子过得久了,就会情懒思惰。

  人为什么存贪心、生邪念?抬头看天天不语,低头问地地不言。向风托问千万里,山水悠悠过经年。屈膝跪求神仙,梦中诸神现怒颜:你们人类的事我们哪儿知道?是你们塑造的我们,又不是我们养育的你们,你们把我们造的没心没肺没肠没肝,却遇到困惑来纠缠,我们比谁都窝屈,比谁都恼烦,要不是我们不能爆粗口,早就让你们一起玩完滚蛋。

  但凡略显浓郁的,就会惹人伤感。而那跟物极必反、乐极生悲无关。秋叶火红也罢、枯黄也罢,还总是归于自然,但人为聚集和描诉的浓艳与集约,就不那么感同了。当人类企图再造一个世界时,就必然对以往造成伤害,对未来不许自在。

  老未必可敬,少未必可轻。尘世人伦,翘楚不在年高,迂腐到死愚钝。因小而失大的历史教训典籍记之,因老而祸事的当代例证不胜枚举。老有老的自尊,小有小的志向,不倚老卖老、装疯卖傻,不以小娇纵、无知卖萌,才能使中壮年主流人群的担当,不相为难,轻松一点。

  眼神温和面容善,心思慈悲情怀淡,遇事迟缓不犹疑,生死离别皆看惯。钱财本是人相连,多吃多占讨人嫌,世间万物众生共,一场秋雨一场寒。我身我心我影单,你来他去昼夜间,红尘一部悲欢剧,有人高贵有人贱。

  从打牌的习惯可以看出,有的人之所以不赢,就是因为他不具备团队精神,不善于配合,只喜欢逞个人英雄主义,适合当独行侠。当他拿到一手好牌,且又是打自保、当地主的时候,他可能顺利成事,赚得分值,但这样的好运气不会经常有。而他牌势一般或很差,需要联邦配合或配合联邦时,他却总是心怀侥幸、独自挣扎,直到把牌局搞砸了。游戏输赢本是小事,闲情逸致而已,但从其中可辨别出一个人的内敛心性。交朋友识人心,有时能通过一起玩乐、一桌餐饮、一道旅行的过程,从中看到一丝端倪——有的人相处很舒服,有的人总是很别扭,有的见了还想再见,有的一回就够。现实生活和职场上,也不乏此类状态:同样一件事,让张三去办,风生水起、干脆利落、事半功倍;让李四去办,拖泥带水、节外生枝、乌烟瘴气;让王五去办,不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说不定还要赔了夫人又折兵。人伦社会各色人等,总是演绎着不同的悲喜剧,无论你摇头叹息,还是捶胸顿足,他就是有那么一些人存在,而且还活的自我感觉非常良好。所以当你无法选择际遇时,你只有修炼包容。人类历史的废墟上,总能听到遥远的回声,轮回不是玄虚的叫嚣,而是尘世总在重演的无奈。

  彳亍时光中,孑孓水中游,忐忑多心虚,旮旯勿伤愁。朋友的孩子高考不尽人意,我只好这样劝他:老天爷若是想帮你,它给你孩子安排的那条路一定是最适合他的——平凡朴素,既无大富大贵,又不会横遭祸端;老天爷若是想害你,那你有什么办法呢?我一老同事常挂嘴边的一句顺口溜很有意味:人的命,天注定,胡思乱想不中用。话虽消极了点,却也不乏现实抚慰之理。

  有时会不自觉地想到:如果雷锋同志所处的时代也可以摇一摇、也有朋友圈,他是不是早就有了女朋友,或者女友就是女粉丝?时代局限塑造一代人的风貌和做派,世俗惯性无法穿越和挣脱。现时有人讥讽和咒骂当代年轻人,说他们道德下滑、境界低下、责任感不强、缺乏担当,我深不以为然——这个突兀多变的年代,谁还有资格任意点评他人?都在岁月之舟上颠簸,摇晃的幅度不同未改变质同性近,总要一起经历。条件决定环境,处境影响性情,性情聚合生态,这是世界迁徙的大概率,必须站在历史的角度客观审读。

  水净风清,乃是世间明朗之源。人廉心淡,乃是社会之本。秋近月圆,希愿四方和安。

  老关系,也称老交情、世交。大约是指两代人以上的相处与交情。指腹为婚就是典型的老交情。其实除了特殊的黏连——半生街坊如一家、百年主仆赛兄弟,老交情也讲究琴瑟和鸣、门当户对,若是肩膀头不齐,就会慢慢变异。老关系靠的老交情,老交情维系的老关系。若有一方落魄了,老关系也许能在一定时间段里延续不断,但久而久之老交情还是会淡薄,直至撕裂——强势的一方慢慢“显得”傲慢,弱势的一方觉得有压力就会避离躲闪,即便是强者一如既往真心相待,弱者也终因自惭形秽而不再来往,人伦习惯大概如此。总言之,平等、对等才是老交情维系的基础,极端个例的老关系的存续状态,似乎涉嫌乞求与施舍。情怀一样,境界不同,斯是人伦斑斓。岁月如梭,年轮同转,有一段幸遇人间。

  人世间,最先懊悔的那个人早已死去,是懊悔死的。后来人们害怕懊悔,而变得小心翼翼、战战兢兢。再后来,有人说人生若是不懊悔一次,就算白活了。于是懊悔就有了新的解读——心有懊,不言悔。当下人伦,苦不苦唯有自己知,但不道。

  生命经不起太多的刺激,静淡或能中和狂躁的灵思。水流汹涌时必然混浊,火焰肆虐后尽是灰烬。真正懂得养生的人,自会明白一个道理,动静之间讲究一个度,这个度就是平衡,过犹不及。这个度就是“量力而行、适可而止”。人的贪婪不只是求财贪权,贪图长命百岁亦然是企图心。请教医生他会告诉你,人身上的许多器官,可以通过体能锻炼改善循环和器质,而唯有心脏是无能为力的——有时过度的劳累还会损害它的肌能。兔之轻盈只几年,龟之缓慢寿无边。争分夺秒是为了快进吗?把十年过成一刻岂不悠哉?顺其自然,就是最好活法,假如你能够适应。

  混沌初开,明暗阴阳,不过源自妙有始,妙有是为纯,纯到终极即是空。世间万物、众生万念,不过归结一种在,在的基础就是净,净容分化为诸般形态。纯粹是最真实的虚无,而净空则是最虚无的真是。当纯净转化为一份情感,它只能发乎心灵,牵扯起初和本性。当理智无法抑制心灵的觉悟到达,人生不必与世俗质辩,因为沾满尘埃的心不识天然。

  恬然无忧虑,放达不伤怀,天道自有道,如来即未来。

  秋意纯澄心池净,善眸瞻远致云风,人伦喧嚣只一瞬,浩瀚时空又月清。

  弯弯绕,绕弯弯,头晕目眩两为难。欲求先予讲公平,想吃葡萄别嫌酸。发财你得有那命,当官先得踏实干。生了孩子你要养,喂饱了肚子送学前。智慧用在正道上,怕死别逞英雄汉。游手好闲没好处,梅香从来历苦寒。少小啃老不算错,老不着调是穷酸。多读诗书有气质,少见多怪讨人嫌。虚伪贪婪不长久,忠厚人生代代善。闲言碎语说一段,只谈风月也是禅。

  不做暖男,不逞硬汉,因为你平凡。不羡财势,不慕名权,因为你不担。不图快乐,不惧孤单,因为你甘愿。不泥俗理,不逆尘世,因为你自知。一世一生,一生一世,无它可代替。

  秋花冷艳从不妖,淡香不对清风骄,但求一夜浓霜降,残萼留籽托梦消。

  我想唱歌,可我嗓子不行。我想跳舞,可我腿脚不行。我想绘画,可我眼神不行。我想书法,可我耐心不行。我想吃肉,可我牙齿不行。我想食素,可我胃口不行。我想时装,可我体型不行。我想开车,可我胆量不行。我想发财,可我爹娘不行。我想当官,可我考试不行。我想上网,可我指头不行。我想开店,可我资金不行。我想种地,可我体力不行。我想教书,可我脑力不行。我想打工,可我技术不行。我想行医,可我刀法不行。我想长寿,可我习惯不行。我想去死,可我怕得不行。所以你会看到我一直在街头晃着,连讨饭我都不行。但我知道好死不如赖活着,这我行。

  今天你不开心吗?可许多年前你曾非常期盼这天早点到来。

  即使你物质上再富足,精神也要清贫,不助长骄纵心。即使你生活上很困顿,心灵也要丰润,不放任颓废心。即使你样貌形体上帅气妩媚,举止言谈也要谦卑,不膨胀虚荣心。依仗身外的加持而自抬身价的人,是世俗的傀儡。几十年以后再看人生,原来慈悲、平和才是最美。人世间,拿掉场景、行头、妆饰、道具,赤裸裸的人都一样,都有一颗心、两叶肺、半肚腹不合时宜。原来,皆在百年苦修的长路上。

  星隐晨醒霾遮天,闻听叶落枝杈间,不见喧嚣何处去,但求明月照人烟。

  有人说:活得很累的人是自己想不开。此言虽略带冷漠,且不乏直白——命运既然如此安排,必然有其渊源与因果,想不开想得开,只是一念之差,却生态迥异。但说到底,你就是想不开又能如何?天高你撕不开、地厚你戳不透,郁郁经年一把灰,尘世谁怨谁?为富不仁是他的事,穷困潦倒是你的事,他的福祸他自享,你的苦涩你自受,原本两不相干,各自善恶有报。人间一趟,你有你的角色,他有他的风景,若你不解天意、不谙玄机,似乎每次抱怨都被记作忤逆。生死由命、富贵在天,光阴百年,赶上哪碗吃哪碗,此生你没得选。

  秋红荏苒尘世美,几人庆幸几人悔,谎花凋敝残萼寂,硕果满枝不夺魁。

  八月桂花香,浓息飘四方,行人闻味醉,蜜蜂酿琼浆。

  乡愁是一条窄窄的小巷,是一个砖土垒砌的小门楼,是土墙围起的小院子,是一头哞哞叫的小黄牛,是几只咯咯嗒的老母鸡,是椿树旁的一架木推车,是一棵被喜鹊筑巢的大杨树,是窗棂上挂晒的一辫红辣椒,是一嘟噜辫起的老玉米。乡愁也是东邻刘大娘煮豆浆的豆香味,也是西邻木匠许大哥的拉锯声,也是南邻石匠韩大伯盘磨的叮当响,也是北邻张老师推门而去的脚步声。乡愁更是北山上那座埋着老母亲的坟莹,更是西坡上紧紧相依的几堆祖坟,更是村南水库边那所简陋的小学校,更是村西头常年淌水的小河岔。乡愁还是牙牙学语的咬舌话,还是秋收后的捯地瓜,还是偷偷用黄豆叶烧豆荚的一点小乐趣,还是爷爷出殡时不知如何叩头的愁滋味。乡愁,当然包括蒸熟的地瓜面饼子,当然包括那个上学路上在他书包里悄悄掖了一把炒花生米的同桌女生的一双大眼睛,当然包括盖屋上梁时乡亲们纷纷送来的生鸡蛋,当然包括打酱油时丢失的那五元钱。乡愁像一首诗,掐头去尾随便读一句都会流泪。乡愁像一首歌,一开口就说不清楚是欢乐还是酸楚。乡愁似一幅画,画到最后竟是满心的孤独。乡愁似一个梦,梦里几回坐村东。乡愁是一笔岁月的流水账,是一段此生难忘的真切经历,是记忆里点点滴滴的琐碎事,是只对自己具有意义的从前与往昔。

2015-09-21更新此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