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本站文集 > 枫叶文集 > 2015年原创作品专辑目录碎语集:灵风拂去孤叶单

  躲在宏大宇宙的幻象里,我们以为看到了时空的边缘和事物的本质,可我们为何无法理解地球的无助和月华的孤独?我们时常想戳破梦魇,却没有那份勇气,也没有那根“芒刺”。于是我们只好躲在宏大宇宙的幻象里,以地球的四季为情绪,以地球的昼夜为取舍,以表皮的温度和内心的冷暖试探着尘世。我们躲在宏大宇宙的幻象里,给自己编织着唯美或恐惧的故事,然后告诉自己,这就是过去,这就是当下,这就是未来,然后我们就可以心安理得的一同迷失。

  五千多年后,人类再一次涌向了海岸,走出了深山,像当初遗弃了森林一样,只顾眼前的贪图和满足。可地球上从来就没繁衍到今时这么多人口,人们吃喝住穿行乐,此起彼伏,一刻也不停息。在欲望和野心的鼓噪下,众生上天入地、下海断河、争来抢去,一如远古猛兽饕餮,大堆大堆地制造着垃圾,大口大口地吞咽着新鲜空气,让已是千疮百孔的地球,日渐崩坏。可这些近似“细菌”恰似“病毒”的生命,却越来越自信,自信到要当造物主,想玩弄整个宇宙。玛雅文明记载的“五个太阳纪”,也许随着前几年炒得沸沸扬扬的“末日预言”的尘烟消散,将被人们慢慢淡忘,可那其中的玄机或许正是地球生命的真实历史。你发达只是你的发达,你落魄却不止于你的落魄,你的劫数终难躲过,你的福禄只是你的运气,这些具体的人具体的生活,你以为会无限沿袭么?当然不会,因为人类的头顶上,已不见了祥云飘过。

  藤条挂花时,年轮如童稚,转眼枝参天,人面老树皮。

  远眺云渐远,近看花影近,旧梦未念旧,人间善忘人。

  扑一腮胭脂,染两片口红,捏出三根兰花,不戳破四季风情。五朵莲步挪移,似若六神不安,望断七夕,悲切切八句戏词,九州神韵忆梦回。

  生活中人们能经常见到自我感觉良好的人,其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俗有雅。对自己感觉良好,有很多情况,有的叫人舒适,有的令人反感,换句话说,让大家都感觉良好的人,也许他的自我感觉良好不全是因为自己的满足,而可能是因为别人好他才感觉也好。至于那些只顾自己感觉良好而无视他人的别扭和不适的人,恐怕他们就涉嫌自恋、自负和自纵了。自我感觉非常良好的人,很少见,也是很危险的,这危险当然只是针对他自己而言。比如,有的人觉得自己文采好,因而就持才傲物,久而久之就成了孤家寡人,一个自迷于自我而不懂处世之道的人,能写出神采飞扬、打动人心的文字,恐怕很令人生疑。再比如,有的人因为机缘巧合,发了财有了势,那趾高气扬的感觉,很是不可一世,审慎之心早已抛到脑后,此等土豪前途堪忧。其实喜欢读史的人,大都深知“慎独”的几层含义,每一层琢磨透了都叫人不寒而栗。至于“祸福相依”的警句自不待言,那都是血淋淋、冷飕飕的经验之谈啊。所谓“ 仁者不忧,智者不惑,勇者不惧”的华丽语句,纯粹是一厢情愿的天真烂漫的文人情怀。仁者恻隐,他要是不忧,谁还发愁?智者不惑,那“知道越多才发现知道越少”这话岂不说的无厘头?勇者不惧更是害人不浅,愣头青算不得勇者,那只是莽汉。做人的感觉,与劝世的俳句,一个是自我评价,一个是人文时境,二者之间有时互为依存,也有时相互排斥,在我与他之间,我应首先知他,才能鉴他观我之判,否则我之知我无证也。有自知之明的人,最该警惕在比自己弱势的人群里得到的赞誉,因为那其中绝大多数溢美之词不出于真心,而那些评语恰恰是“感觉良好”的廉价出处。

  很多时候甚是感慨:中国人是世界上最朴实、最敦厚、最善良、最无私的族群,也是最懒惰、最麻木、最惜脑的种类。君若是不信,您可以注意观察——随着网络载体的便捷化,转载几乎成了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一项体育运动,那可是不约而同、指调一致,心情大好或心情不好时,不管什么内容,那小指头一扑楞就转了,甚至打一眼标题就立马动作,既果敢又脆生。可是,许许多多的人,就是在不知不觉中,帮人作了广告,助人以讹传讹,乃至于助纣为虐。见我这么一说,立时有人撇嘴,马上听到讥嘲:那又怎么样?有什么了不起的?又不碍我什么事,天塌不了。唉,我可爱的中国人哟,你让我如何不爱你。

  静静心境,让碧浪颤颤巍巍。呆呆瞳眸,任音色一丝不挂。迢迢冥思,由唇齿幽幽无怨。只一回,在海天一色,在波光嶙峋,等一次,千年一遇的酩酊。纯粹的岁月不会无痕,净空的年轮悄然无息,听不见,想不起,曾经,足矣。

  一缕云烟飘过,叶子上布满阳光。暖意是一种重量,风不低头。尘世躁动的像一摞石头,越砌越高,短暂的人生如同抢亲,抱回来才知道,那不是你要的。三月三,蛤喇蟹子堆成山,在儿歌还没失传以前,大海已经枯干。每分每秒都有死去,也都有降生,人伦活在熟悉和需要里。热切的光景到达北回归线时,大片早开的花就将零落,地球的物象不是梦的背景。星座上的神话,曾被超大机器人和大脚怪讲过几千遍,直到那枚红果凋谢,忘记没有错,却无法阻止追忆和企图想起。

  晨光彤彤映水红,赤霞火珠出海平,日照东岸艳色多,不及人伦慕春情。

  请跟我站到一起,暂把尘俗的得意和懊恼放逐过往。你往前看,我往前看,那暧昧的天,那混沌的地平线,那一缕不明不白的光,那将决定去路和未竟的遥远。我是我的空洞,而你是你的卓见,在锱铢必较的现实围拦的人寰,要么沉溺,要么决断,脚下和头顶,已没有多余时间。不必痴等征兆,风诡云谲的世道,转瞬即变。所以期待,你跟我站到一起,心无旁骛,目睹到底。

  四月洋荷旱地开,似是远客戴巾来,风和日暖竞靓丽,日照东岸花如海。

  国力,民智,竞争,未来。这都是些宏大的词,乍一看,似乎与人世众生没直接的显著的关联,可你稍微用心思量一下,就会愕然——国之力,聚于民智,民之能,关乎族类生存,关乎未来兴替。但令人沮丧的是,被西方文化和科学主义思想沐浴了三十多年,国人的慕富思想、慵懒心态、奢靡习惯、任性放纵及浮躁卖弄,可以说已经到了变本加厉的程度,比西方还西方,而在专注、敬业、钻研、冒险和追求欲方面,却一点都没学到,反而当糟粕丢掉了,“邯郸学步”者的窘态,四处可见。再观察审视现世社会上的几代人,除了投机钻营、拖奸磨滑、懒散矫情之外,我们几乎看不到精神振奋、勇于担当、踏实务实、不恼不怨的年轻人。如此下去,我们这个源远流长的华族,指望啥、依靠谁、何处去?近代中国屈辱史告诉我们,不是人家霸道,也不是人家强大,而是我们自己迂腐怯懦、精神颓废、狭隘自私,换句话说,是我们自甘堕落。走自己的路,才能不被误导,守自己的魂,方可涵厚初心。去路还很坎坷,我们再这么敷衍了事、耍奸玩刁、相互糊弄、彼此相害,再把精力和心智放在斗嘴皮子、勾心眼子、贪小票子、使小性子、走后门子、跑邪路子上,不远的将来,恐怕要挨耳刮子。

  玩情调,炫气质,闹品位,你也配?吃饱穿暖才几年?开上车才几天?住上楼房才多久?你的钱是哪来的?你的车谁买的?你的房子谁出资?你的好处境是谁在垫底?扒开根基,大概会有相当一批人难以理直气壮。

  一个国度,有一些玩心计、搞政治、耍权术、擅阴谋的人,不算诧异,也确有必要,因为还有国之交、法之衡,毕竟是一些行当的职业操守。但若是全民怀奸、处处阴暗,则就很可怕。靠耍心眼子走捷径,而不靠才智实力就能过上好日子的社会,看不到崛起的希望。把政治的还给政治,把谋略的还给谋略,把经济的还给经济,把文哲的还给文哲,把艺术的交给艺术,把科学的交给科学,把技术的交给技术,大家都是各食自力、各显神通,没有尊卑贵贱之分,才会形成一个架构稳定的世道,才能八仙过海各领风骚。

  现实社会,有些人你搞不明白他是干什么的。你说他是书画家吧?他却天天泡在官场里。你说他是文人吧?他还喜欢做生意。你说他是商人吧?他又偏好当代表。……等等,以此类推,不胜枚举。当然这都不是问题,问题在于,画家画不好画,文人写不出诗,商人赚不了钱,四不像而跨界混的人,实在见怪不怪。这样好吗?这样好的话,那句‘“业有专攻”的成语,又将怎么解释呢?老师不好好教书,医生不治病救人,大家都主业不精到、杂耍玩得欢,可怎么得了喔。

  仲春狂风摇花枝,寒意夜起暖梦稀,欲言又止斯人远,一壶浓茶撑眼皮。

  尘世夜听夜莺啼,一声声,风凄凄,无处栖枝,宿梦呓。玉兰初芽,樱梅凋敝,一场迟来相思,落红满地。

  世界其实还算很大,可为何人们会有狭窄和拥堵的感觉?冷眼旁观与静心思忖,就会找到答案——人的流动性,决定了社会结构和生态。大家都只想走阳关道而不愿过独木桥,再宽的阳关道亦因汇集的人太多,逐渐变得“狭窄”和拥堵。君不见,那些稳妥、体面、收入高、有发展前景的岗位,能考的考进去了,不用考而能塞的塞进去了,那个折腾哟,场面蔚为壮观。有幸考进去、塞进去的,久而久之大多沦为庸人,除了会玩点心机别无建树,极少出现翘楚,而那就是当今中国某些层级的人群状况,由他们主导国家命运,深感不寒而栗。独木桥上走过去和未走过去的,有自成门户业绩骄人的,有略有小成小富即安的,有不幸沉沦自甘堕落的。在高喊“万众创新、大众创业”的当下,许多励志故事像雨后春笋一般咕嘟咕嘟往外冒,却不知,那都是断章取义、删繁就简的“混段子”,混账就混在那些故事根本就没反映事情的真相,一直在误导人世。那些“草根创业传奇”读多了,只会陡增人们的自责和烦恼,只会让贫穷变得自卑、让富裕豁然傲慢,忽略了财富的原罪,忘掉了岁月的公平。最后凭记忆赘述我曾读过的小寓言:鹰在鸡群附近的悬崖旁立了一块牌子,上面写着一行字,“你若不跳下去试试,你咋知你不是鹰?”从此老鹰再也不用费力巡猎了,因为每天都有摔死的小鸡,它只需等在那里即可饱腹。天意造化,非己差强,安抚好本心,才能在今天就幸福。

  现实社会生态中,你会看到这样一种现象:许多有本事有实力有才智的人,没有取得世俗意义上的成功,反而那些平庸之辈却骄然上位。为此而百思不得其“姐”的人自然不少,却苦苦不得答案。洒家其实早就卖过关子,但当真读析者几乎没有,所以洒家慢慢失去了“层剥衣裙见春光”的耐心,干脆直白了罢——所谓人生,有三种概括的出路:机会、际遇、缘巧。当今众多术数平庸之辈之所以能出人头地,主要是得到了机会——有人给他机会、有人为他创造机会,而不是靠自身本事。时下叫嚣的情商,就是一块混淆视听的遮羞布,是既得利益者在打马虎眼。

  春日风急沿路追,杏树梨花竟相白,鲁国乡音未改韵,抱拳施礼东夷台。

  生在山岭下,长在海岸畔,乡野根基深,鎺海风吹不惯。明月照夜静,星光引梦见,儿时芭蕉叶,春更拍窗扇。岁增乡愁浓,年高思童伴,倏忽春秋急,云烟皆消散。

  江山缺水色,神州少湖光,灵气蒸飞去,枯思独惆怅。转眼三十年,一切都漠荒,欲哭还惜泪,回眸黯心伤。——齐鲁大地,地表水稀少到几十里不见,地下水枯竭,再也不遇那幅“河畔树林蝉交响,泉水叮咚滢光泽。”的景象。

  男人帅不帅,女人知道。女人爱不爱,男人不知。魅力来自内养,气质源于修行。夸张越多,破绽越多,内敛越深,越积厚重。十年成林鸟雀来,百年孤独始不同。投机取巧只一时,炼达学识看一世。躲避不是智慧,自闭即是烦恼。小鸡小兔小猫小狗很可爱,只因沾了一丝童真,人心纯净度亦与岁月有关。石浸深潭千年不化,梦浸黯然万载不醒。是众生决定了世界的模样,却又被世界拘谨了灵魂。在一个人开口以前,谁也无法预料情节如何转折。

  心境意象,有时近似一幅水墨小品,几笔勾勒,可大致印染。生活的细节,如此明润,只要灵犀一点通。

  阴晴圆缺、嗔怒静宁之间,人放不下的是自己的那副尊荣。惟有岁月不应贪念,一缕缕、一片片撕掉,还灵与肉以真相,给得与失以结局。命运交响曲的休止符,与人生的清算结果,殊途同归,零空处,再无读取。

  推窗晨风犹微冷,水城早醒路向东。同伴回眸光岳楼,恍若古士离乡情。

  层出不穷佈政令,不如踏实去耕种,空谈误事错时机,地荒商废苦百姓。

  有些事,主动去做,不如不做。有些人,谋求熟识,不如陌生。有些道理,尚未提炼归纳之前,它一直存在,规整后发布,未必能让人人理解。

  岁月之初,藏匿着无尽的想象。你已忘记那时的眼神,离开了梦想的源头。在风起云涌的创世,你摆脱了孤独。从心起跳的那个瞬间,你仿佛完成了使命。红尘里最是完美的缠绕,触疼了思念的神经。人世沧桑,只因难耐灵魂的伶仃。

  因为我们不知自己有多么渺小,所以我们不懂英雄有多么伟大。我们站在巨人的肩上,捏捏自己的耳垂,揉揉自己眼睛,拍拍自己的额头,伸伸自己的胳膊,踢踢自己的腿脚,就以为,我们可撷一朵云彩,唤来风雨,嘲讽过往,颐指未来。

  善之源,起于心。恶之念,生于心。心一动,情一涟,意象万千。命运之滥觞,或转瞬即逝,涸枯无痕,或汇流汹涌,百折千回。世间一人,天地万物,皆为因缘际会。大到终极远尽,小至深邃无底,不过起始一心念,不过肇启一点拨。我来了,它走了,时空兴替。一明一灭,妙有,时过。

  浮思片段:1.酒,是神通广大的天赐之物。它既惹人惦挂,又令人不安。2.会说不如会听。3.人生岁月并不多。珍惜着活,都忙不过来,哪还顾上闲废。4.人不可肇始自己不能把控的事,国家政府也不要引发难以周全的变动,不然到头来,只会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自废武功的事例,史不罕见。5.当文明与粗俗不得不短兵相接时,文明也必须脱下长衫来。精英加群氓式的胜利,曾是狰狞的过去,也可能是必然的未来。令人苦笑之处,就在这里——中间力量一直都在哪?

  不及旷达,如何知远?不察细微,怎悟清透?一己之见,辩白与谁?众生悲喜,亦然聚尘。恐巨畏小,皆心堵,疏密之间,智生而慧明。人之不同,只在于人不知不同,人之相似,只在于人知差异。大千世界,阴谋于梦昧,觉醒于晨曦。灰烬散去,真金烁显,时空本然矣。

  春暖来迟莫怨怼,天时未必忘旧习。上苍瞭知红尘梦,只惜人间太犹疑。

  雨,终于下起来了,在春时过半,在冷气未消,在麦子低头,在渴念须展。洒在山麓,洒在海滩,洒在心田。润物无声,泽布世道,为苍生衍续,育人间灵机。周而复始,不图念及。

  带着梦想死去,也许不应被诅咒。抱着怨恨辞世,大概会做厉鬼。生命是灵魂唯一的机会,如果可以,请自己救赎,而不必求拜。生为花草,就别错过春光,不妨尽情绽放。落溪为水,就顺势流淌着,潋滟月华星光。入世做人,就尝遍红尘百味,活出真性情。你怕你忧你坦然自若,都只是那么多,都只有那么少,尊卑贵贱诚惶诚恐,都不过是这层天地中,一介过客。

  欣赏,是一种保持距离的喜欢。当目光无法移开、心意难以断绝、惦念搁置不下,就只好在一旁默默窥望,直到岁月彻底倦怠,直到光阴慢慢冷却,直到瞳孔变得模糊,直到灵魂失去方向。而记忆难以磨灭、梦境无法篡改、偶遇没能错过。红尘熙熙,有藏有舍,有一个既不曾开始也不会结束的故事,始终默诵在欣赏的境界里。

  在杀一儆百不起作用的情况下,那就人挡杀人、鬼挡杀鬼、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杀个天昏地暗,杀出清明未来。不然,当一个族群大面积颓废溃烂、得过且过和麻木不仁,就是整体沦入了刀俎之肉,任强族砍瓜切菜,下场将比历史更黑暗。在天道昭昭的重大历史转折点上,妥协就是溃败,犹疑就是憾恨,妇人之仁就是自戕。我愿为那些敢于担当、瞻望长远的人赋诗一首:一世骂名敢留恨,彪炳青史耀万年。英雄原非寻常客,挥斥方遒崮江山。

  人,不可给自己太多指望,即使艰难的岁月需要几分期待。回溯历史长河你就会发现,那些重大转折和突兀惊变,绝然不是一个人的提早谋求和梦想成真,而是天意造化、世事弄人。所以,当你身陷一个可预见未来的平缓时代,就给自己定一个能够通过努力而得以实现的目标,然后以泪水、汗水和血水的付出,去享受那个过程。人们常说“重在过程”,是因为那个过程比结果更具意义,因为那个过程就是人生——时间、经历和接近成功的存在感与满足感。因为除此,你别无所有。

  有些人注定受累,要么是身累,要么是心累,还有的是梦累。身累很好理解,心累少人瞭知,梦累多是神疲。当代人群中,挤走着太多太多困顿的人,伸手不知要什么,转身不知躲什么,闭眼不知忘什么,倾耳不知听什么,而身心梦魇的烦躁和倦怠,却时时处处围堵着,剥不开摘不掉撕不下。于是出现了那么多亚健康、自闭症、怵眠人。于是有人建议,放下贪图、回归自然、禅定灵犀,可有那么容易么?口中馋了,眼珠红了,耳朵痒了,肚子饿了,情绪来了,责任多了,心气高了,哪一条都能把自己五花大绑,推向生计、催出是非、拉入人伦、逼进险境、拖落陷阱、启动病痛。能把自己从人间世俗摘净出来,轻松自如地去亲山近水、品咂生趣、甘怡情怀的人,在这红尘千层,又有几人?想起许多年前时常玩味的一句话:有人还在路上,而你已抵达。那个你,又姓氏名谁呢?

  在某种情势下,你可能会这样觉悟:知书达礼完全无用,解不了渴,充不了饥,脱不了死。

  山水藏梦多,天地容人伦。心在情义在,魂消诸缘分。莫道君行早,长明是星辰。有意看一眼,转身各红尘。

  以梦为枕,睡到九天之外。以鼾为唤,邀来八方神仙。以风为息,吹动七窍灵通。以夜为旗,挥去六界恼怒。以云为笔,画绿五谷新穗。以情为媒,缔结四季缘果。以心为证,灵犀三生约定。以魂为桥,架连阴阳两极。以生为死,抵偿万法归一。我愿牢记先人的谦卑和虔诚,承继古老的惊悸,从时空的融洽处,捡拾半梦半醒之间,一枚枚凋零的忧伤与跌落的孤寂。

  怯梦遥遥云水远,沽酒未见友人还,桃红柳绿雁影瘦,青山处处尽恬然。

  醒来,人间又是清晨。阳光下,花草再染颜色,山水重见光明,人伦继续旅途,时空复始行程。夜的寂静,让梦魇泥泞,昼的鲜活,使尘世生动。黑瞳白眸的世界,大小适中,东聆西听的尘俗,远噪近静。都在这里,都在那里,都在醒来和睡去,都在热忱与冷峻,或短短一世,或长长一生。

  人生就怕不死心,舍不得那份缘,放不下那枚果,挣不开那场梦,割不断那缕情。到后来才发觉,有些场景,只因偶然目睹,有些人际,只许擦肩而过。宿命与现实,绝非格格不入,而是双重一体,隔膜处,只怨不死心。

  悲情常因路不顺,乐观多是心不窄,日出日落各循序,暖春寒冬自如来。

  我不是佛,不是道,不是神灵,也不是尘世一书生,我只是苍茫天地间,一只孤独的鹰。滑翔、撕咬、眠睡、俯冲,我身旁陪伴的,唯有四季流浪的风。从羽翼丰满的那刻起,我已认命,我面向死亡,我忍受寒冷,所以我从不恻隐,也不同情。如果我的利爪刺穿了你的心,请不要对我说疼。

  那一世,我是一个稚气的小比丘,每个秋暮,都是师兄与我,一起扫啊扫啊——那一地凋敝的叶子,仿佛永远也扫不净尽。晚课面佛时我曾愿诺,下次轮回,求佛让我记得,归回的路径,让我再见那一地落叶。佛说,若能相见自会见,时空尘缘不错不过。那一世,我是一枚落叶,从八十一个秋天飘过,我看到了师兄,从婴孩到耄耋,一生的坎坷。焚化的那一刻,我也亲近了火舌。那一世,我是一只云雀,我喜欢阴天,我喜欢花朵,我喜欢驾风远游的感觉,直到我被一把弹弓击落。一刹那,我看到师兄的脸,长得很凶残。那一世,我是疲惫的旅客,站在残破庙宇前,哭得像个念家的孩子。转身离去时,知客僧给了我一个铜板。它以为我是乞丐,怜悯之心犹然可见——却原来是师兄,了结了上一辈的缘。那一世,我在梦里再见佛面,佛说,你的轮回结束了。下一世你将永别。醒来这一世,我还记得,我却期待忘却。路边的秋,山坡上的春色,街市的拥挤,寂寞的夜,还有再不逢遇的师哥……我对自己说,这不是一切。

  时代走到今天,仿佛世界大变,过往很远,大家都在一船,劈浪向前。可谁能放缓脚步,顾盼一眼,那些被遗弃、被甩掉、被怠慢了的人,他们依旧还停留在昨天,还桎梏在远年,还忘弃在老院门边。层叠的世界,跟年龄无关,跟岁月无关,跟文化无关,只因人伦的车辇走得急切,早已扯断了渊源。望着那些无助的目光,忽然就想起了那句话:我们走得太快,已忘了为何出发。

  我极少为己忧伤,却时常清泪两行。我很少因情自戗,却屡屡触景贲张。我不愿随波逐流,却总是顺遇转向。我不甘平庸谄俗,却每每诚恐诚惶。我说的是我吗?却为何我看不见我的模样?我说的是你吗?却为何你不驻我的心房?我说的是谁呢?可谁能懂我的诗行?天长长,水长长,风牵云去,影绰绰,荡漾月的池塘。

  今天,与兄长漫步在一片荒凉,看一池清水兀自荡漾,听春末的风摇晃老墙。指着那片在深冬里翻开的泥土,兄长说,他将在时光的空白处,写出可传唱百年的篇章。眺望着不远处波光嶙峋的海,他抚摸着刻意储蓄的髯须,像是触试着笔锋。他说,只有水一样的灵气和山一样的峻峭,能让他感动。而这一片山水相依的土地,不止让他叹息。燃起一支烟,我与他一起,笃信契机,能创造奇迹。那一刻,我们似乎都看懂了,那一片片云翳,为我们欣然扯动的大旗。

  春来,默默绽开。夏至,悄悄流忆。秋千,遐想无边。冬闲,凝梦一片。昨日,今天,明早,不厌不倦,岁岁年年。只要,你陪伴。

  并不是所有的目睹,不需要勇气。并不是所有的聆听,不需要耐力。并不是所有的冥思,不需要解释。并不是所有的寻找,不需要暗示。但你双眼已迷离,可你聪慧已遗失,思念尽头是忘记,旅途尽头是放弃。树下的影子像枯枝,云上的翅膀未留意。你知不道,我也明了。正好就是恰好,不给不要,从此私了。

  乡村都一样,城市都一样,河流都一样,海岸都一样。官员都一样,民风都一样,住宅都一样,晒得都一样,连骂先人的味道也都快一样了,这是一个复制的国家吗?那天天叫嚣的个性飘在哪儿呢?

  因为太在乎味,而伤害了胃。就像太上心而伤了心一样。世上许多人,仅仅“太在意自己”这一条,就误会了这尘世一生。

  活着,有必要学会忽略,忽略一些细节。因为许多人就是被细节绊住了,因此而致使有的坎过不去、有的事办不成、有的路走不通。细枝末叶与鸡毛蒜皮,不全等于“细节决定成败”,有时反而会影响节奏、妨碍大局、挡了大势。

  一日三记:1.庸官时代,老实本分、胆小无能或不得不装作如此的人,虽然仕途稳健,却无所建树。因此,略有抱负、心性高傲、才能凸显的人,最好避开官道,另辟蹊径。2.当代中国人类,几乎在走入婚姻的那刻,就已挥霍殆尽了激情。在素养高的家庭里长大、个人品性略厚的人,能慢慢把爱情内化为责任、亲情和家庭名誉,将一个人融合为一个家。反之,则有可能把小家庭成员变成“最熟悉的陌生人”。在动物本能与人类社会属性之间徘徊的越久,就会越迷茫。3.人们生命中的许多痛苦,是家人、亲人和熟人赋予的。换句话说,人伦关系越复杂的生活,越纠结越忙碌越有压力。比如:你钱财不多、位置不高、责任不大、名声不好也不坏,但你很快乐、很轻松、很自如。可人类社会有一些看不见的参照系摆在那里,随着年龄增大,你的家人开始拿你作比较,你的亲人开始拿你作比较,你的熟人开始拿你作比较,有时你也会拿他们作比较,烦恼由此而生,忧愁源此而来,痛苦从此泛起。这种痛苦与罹患疾病不同,不好治、治不好。除非你离群索居。

  面对死亡,得失那么轻薄。相对病苦,名分那么飘忽。大小多少、远近亲疏和长短高低,取决于一个人站立的位置与时境。陋室最破,能遮风雨,树下乞丐更可怜。粗茶淡饭,尚能裹腹;吃喝拉撒睡,安然顺畅,不去医院受煎熬。人,就是活着,并感恩知足,悠悠一生,不寻烦恼。

  一辈不怪一辈人,一茬不怨一茬人,一代不轻一代人。因为最终,还是各人各福、各人各累,谁也不欠谁,谁也替不了谁。亲缘血脉不言恩情,性情相依不求应答,万事自有规程在,人力可为亦难为。

  仰望苍天,脚踩大地,其实我们什么话都不需要再说。因为前人,都已经说过了。只因我们失去了耐心,忘掉了诚心,丢弃了初心,我们不读、不听、不思、不想,离血脉的继承越来越远,距人性的光华越来越远——我们因为不懂原来,所以也就不懂未来,我们迷茫的一直都是,现在。

  有的人,你也许一辈子都忘不掉。直至弥留之际,也会音容宛在。不一定因为爱,更不是因为恨,而更可能是因为感动。感动是一种最难概括与诠释的情绪,能蚀骨铭心、化入基因,甚至历经沧桑、祖祖辈辈难弃忘。感动不需要珍惜,因为那是自己的东西。感动又弥足珍贵,因为那是一个人给予的。感动,是尘世人寰中,最好的礼物,可遇而不可求。

  在不被人轻易察觉之处,这个时代已突显老态——不是老龄社会、不是少年早熟、不是独身与晚婚,这只是表象。深层里的老态,是厌倦——厌倦奋斗、厌倦权力、厌倦透悟、厌倦沉湎,甚至厌倦崇高和执着,放眼望去——笑的浅哭的短、痛痒难分、去留无意、悲喜无状。一言蔽之,就是失去了斗志。除了政治格局、世界大势、自然物化、天道地理的细微影响,或许人类社会已拉开了另一个巨大转折的序幕,至于转折的高潮是什么,转到何处,我不敢妄言,但我隐隐约约感觉到,该发生的就要发生,该到来的必然到来,只惜未来太晦涩,就像时常得见的雾霾天气,远见无法清明、预判难以精确。悲观者依旧悲观,达观的还在达观,浑浑噩噩得过且过的人,仍是熙熙攘攘拥堵一片。速度慢了下来,就是心态疲惫的表现,当欲望之火渐渐温和,希望人们的思索不失深刻。

  当许多人都发乎内心地渴望退养天年的时候,这个年代就真的少了许多生机和活力。一个时代的心态,悄然成型。

  以佛为代表的神祗图腾,说到底,是人们借助那个虚拟而实施的自心的完满塑造。

  人生若是如初见,就没有那些多余的崇拜,就没有无辜的诋毁,就没有朋友圈,就没有“杀熟”的微店,就没有撇不清的友谊,就没有思念、嫉恨和仇怨。淡淡似水的宿命,不粘不稠,不得不失。可为何这种活法,只在诗境中,而不被世世代代青睐?

  常听到类似的感叹句:如果当时我能预料到现在……假若我当时多一个心眼……那一刻我要是不迟疑……我当时要是脸皮再厚一点……我那时胆子再大一些……说一千道一万,就是遗憾、懊悔和惋惜。真是这个绝对理想么?非也。拿我自己的故事举例:当年,差不多是上个世纪末年,我一哥们瞅准了一座沿街四层楼,第一时间风尘仆仆地跑到我家——你想,日照的街道那时节已经很干净了,他竟然骑摩托车跑出了尘土来,可见他多么着急。一口茶水都还没顾上喝,他就径直对我说:只要你老兄帮我决断,我就下决心约哥几个(包括你),凑贷款把楼买下,看趋势一年后楼价肯定翻倍,届时卖掉就可本利全回。未到阳春三月,他额头已洇出汗珠。我说你慢点把事说清楚,我才能权衡取舍。于是他把楼产概况合盘托出。哦,我听懂了,他的朋友(楼主)遇事急用资金而低价转让,所以价格很是低压。我一工薪阶层,从未贷过款,鉴于自己实际财力,最终决定放弃。因为长辈“穿衣吃饭量家当”的教育,因为输不起的前景。而他和那几个哥们终因我的态度也随之搁下了此事。那楼不久被另一买家拿下,两年不到的时间,转卖净赚一百一十多万元。以后的许多年里,他每次提到这事就忿忿不已,怨我耽误了一笔巨大收益。要知道那时候每人能赚得将近二十万的资财,是相当客观的。对此我每每觉得愧疚,感觉自己真是做错了,也耽误了哥几个攫取第一桶金。直至去年秋天,又一次聚到一起喝茶,又谈起往事,我忽然觉悟到,事情并不定然是眼下以懊悔为推导的“如愿”的那个结果。我的逻辑是:假如那时赚得了当时的“天文数字”,那笔钱会影响到怎样的运数,实在无法想象。但一定不是我们几个现在坐而论道的假设的态势。换言之,大家当年真是得了那笔钱,时值今天大家还是不是这个样子?究竟是福是祸,谁敢笃定?想到这些我也就随口说给了他们听。一起释然。

  托一朵蒲公英,借一缕清风,寄望一百年后,道一声保重。死亡的人已有万万亿,他们在哪里?未生的人或许只有那么多,他们在哪里?凋落与萌动,是熄灭,是喷发,飘飞的过程,恰似一朵蒲公英,仿若一缕清风。

  所谓人间,就是活动在沟沟壑壑,以及相对平坦的地面上,那一群群相互折腾的生命。在自然灾害来临时,人们才会觉察,所谓的尘世,很是脆弱——城市更是如此。只需要一个念头,核战争就足以毁灭一切;只需要一瞬间,就可山崩地裂抹杀全部。

  她说: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你说:青春那么短,我想去撒欢。他说:人已到中年,我只争早晚。我说:生命无长短,过好每一天。子曰:时间如流水,一霎不间断。孟言:我若能吃饱,不让你饿扁。道曰:啥也不计较,赶快吃药丸。佛言:这辈子得失,下辈子偿还。风语:红尘一百年,你在即完满。

  春未走远夏将至,城市繁华乡野寂,珠峰一抖众生慌,千百亡魂辞尘世。

  看到尼泊尔地震的消息,就忆起了上个世纪七十年代末的那几年。唐山地震后,防震床、防震棚可谓是遍地流行,甚至成就了“防震床”焊接行业。住在农村的那段时间里,一到电闪雷鸣的日子,就被大人赶到了防震棚中,少儿不识愁滋味,不管大人怎么忐忑,我们依旧一夜香甜。日照海岸也会发生大地震吗?可能性不大,因为史传“淹了石河县立了日照城”,那若是一次大地震、大海啸,估计这块土地下的地壳能量已经释放了。无忧未必无患,倾巢之下岂有完卵?地球好像睡醒了,它要一抖擞,我们人类就够呛。

  万物苍生皆有出处,也注定了归宿。宇宙这块“沙盘”上的故事,都在“掌控”之中。很不喜欢那些假借宗教、神灵之名实施的恫吓:你要是怎样“它们”会惩罚你——它们是干嘛的?是恶鬼是狂魔么?是披着羊皮的狼吗?已跳出三界外、都不在五行中了,还要管人间“闲事”吗?人类如果跳不出“人格化”的想象,就无法突破自我、跨越结界。自然而然地活着,怎么舒服怎么来,只要别作孽不作恶。

  从开始到开始,从结束到结束,开始即是结束,结束又是开始。你相信的同时,必然做出了否定。一物兴一物灭,不走西北南,路径已朝东。睁大眼睛耐心等,时辰到了你会懂。

  遇到三幅图景,我都有喜爱的感觉,但都不尽如意。一幅静泊,一幅向往,一幅幻暮,每一幅都能引发想象的张力。然而我最终先放弃了静泊,继而放弃了向往,而选择了幻暮。因为那份冷清与温暖的同在,因为那份虚静不实的意蕴。人世间,越是具体的细节的真切的境况,越是令人窒息使人厌倦叫人懊恼,但艺术家或以创造之美,叙述出另一个境界,那个境界叫愿景。

  闲话角色:你被指定走到那里,以你的骨架撑开姿势,当情绪被注入、形体被塑实,你的角色扮演即刻开启。台词是你说的,情节是你经过,但你却不知因果。这红尘是一场巨大的游戏,你没有成功,也没有失败,你只是在以人的形式,成全一个故事套着故事的故事。谢幕时,你无法选择铭刻或忘记,你也无法恒留印迹,如果光影慢慢停息,你应该安然眼闭、魂归初始,要么化烟飞散,要么化土为泥。自始至终,你误认为,真有个“你”是你,真有个“自己”可以自己,真有个核心的东西能够凭籍。但你定然错了——你只是被塑造而来的角色,早就被指定了位置,就像一口气,一呼一吸,而已。

  人永远不要凭着人性意愿,把大自然臆想的那么温和柔顺,天地风云一旦“翻脸”,人们就会明白“天若有情天亦老”的道理,才能深解“人间正道是沧桑”的涵义。

  有人做事是做给人看,有人做事是为了心安。凡事做给人看的,必然有一天好看;凡事做到自己心安,必然有所建树令人信赞。这世界有胆怯、有沉默、有忍让、有宽谅,但没有人真的瞎眼。

  世间,有些人整天忙忙碌碌,却屡战屡败。有些人整天端着姿势像大爷,而好事一点落不下。前者是老百姓俗语中说的“是操心费力不讨好的命”,后者是祖上积德有人加持。也许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福气、各自的伏祸,旁人看不明白,时间自有交代。但红尘不可躲避,仁士应当与敢于失败者为伍,不可图一时一事的便宜。

  每个人的命运,都有一个注定的去向,其间与他人的交集,只是命运与际遇的插曲,却不会改变结局。无论人生多么丰富,不管生活多么枯燥,运程绝不犹豫。你与人伦的莫名纠缠,岁月给予你的过多斑斓,不过是大片空白的时间,需要填满。所以,径直而去的人活的简单,喜欢折腾的人苦不堪言。

  无论当代中国抗战题材的电视剧拍得多么惨烈与悲怆,也无法完整再现当时的残忍、扭曲、血腥和悲苦。真实的史实一定是:无耻的更无耻,卑鄙的更卑鄙,英勇的更英勇,壮烈的更壮烈。有句话说:艺术来源于生活而高于生活。而其实,艺术怎么可能高于生活呢?艺术只能模仿生活、复制生活、剪辑过往、想象未竟。人世间,最可信的永远是生活本身,尤其是你自己演绎的全部。

  任何人都不可过高估计自己,要时常审视偶然的成功背后,是哪些人哪些元素恰好助益了你。蔑视天意、轻薄人伦、惘闻地理,把自己看成无惧无畏的例外,结果必是悲兮惨兮不可收拾。这世界越来越透亮,躲躲藏藏的捷径经不起世人的睥睨。中国已开始反思,且从当下一直回溯到原始,每个肉身躯体,都难逃大世纪。化水入泥的历史渊源,被再一次分拣,这次分拣包括一个人深切自悟心思。

  每回追看电视剧,总盼着早知大结局,而每次大结局都意犹未尽或不如人意。这算不算强迫症?可能算。也正是基于对这种心理的把握,中国编剧和导演习惯玩不了了之、匆忙辄止或“故意留白”。西方编剧和导演却把大结局搞成了“钓饵”和噱头,埋伏的煞是深黑,硬是把电视剧拍成季,一季一季抻得中国剧迷失魂落魄。人性弱点其实并不太多,但一个“贪”字、一个“好奇”,足以引“无数英雄尽折腰”,足以使“三千粉黛无颜色”。所谓影视文学和艺巧之术,其实就是在斗心眼、吊胃口、勾魂魄、抠眼球,玩弄的还是人情世故,直逼的仍是欲壑难填。当然这里言及的“玩弄”不含对从业者和观众的恶意贬低之意,而是一种不装肃穆的调侃,红尘一梦,除去心意情怀,其实空无一物。

  总能找到理由原谅自己,总能摆出原因解脱自己,总能强夺借口掩饰自己的人,一定习惯凡事推责与人,一定习惯见好抢先与人,一定习惯媚上欺下哄骗讨巧与人。这种人自以为可瞒天过海、偷梁换柱、暗渡陈仓,却不知“事不过三”,除非别人装糊涂。知人交友之难在于,他知你而你不知他,他猜你而你不忍猜他,他借你而你不愿借他。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天涯尽处无芳草,西风凉酒月如钩,也罢。

  这个时代有一个趋向,不知令何种人不安:时势所逼,使那种才识与技艺无能的人,选择了两个姿态。一个是在强势面前装老实人,另一个是在弱势面前装牛逼。这种人骨子里是一种小人。只是这种小人不是天造地设的,而是世道扭变的。但是这种小人比生性猥亵者更可恶,因为他们更加亵渎智慧。

  大词小字一箩筐,依旧拉屎又吃粮。世上有人就有鬼,不如昧梦抱娇娘。

  感性到极致是失我,理性到极致是忘我,这两者之间是世俗,世俗之人是唯我。唯我两端是无我,我是我的原点,我是我的起点,我是我的重点,我是我的终点。佛说:放下我,就可拥抱一切光明。可放下我,那拥抱谁去实施?那光明谁去感知?基督说:忏悔你的罪,信我得解脱。可若不知罪,罪从何来?神与人,谁欠谁?托起神圣雕像底座的终归还是人心。道说:清净无为。可人人不争,事事不为,万般任由“草长莺飞”,大家吃啥喝啥繁衍啥?荒芜的世界是时空的本来,为何要让众生放弃期待?——人类幸遇了一种契机,将本能与情智融为一体,这个一体就是我,从自我到两极,就是度,世间所有人类能够理解或一知半解的道理,都是在释“度”,度是感性与理性之间的平衡,这个平衡又不等同于世俗。那么平衡在哪儿呢?在心里,在客观上,在自知且知他的反思与求证中。客观是世界,心是一把尺。心的刻度是否公允和准确,就是智慧。智慧就是冷静的观察、深透的思考、恰切的判断和决然的选择,智慧也包含着体谅、包容与宽恕。心神相和的人,就是愉悦存世的你。

  世界真是很大吗?绕一圈地球,不过是山不过是水,还有同一个海、同一片天、同一个循环系统、同一条绕转轨道。世界又真的很大——语言不一样文字不一样,信仰、文化和习俗也不一样,甚至肤色都不一样,衣食住行更是千差万别。对,这里说的世界是以人为主体的世界,乃至于以人格为信托的形而上的世界,这个世界比大自然还晦涩难猜、还突兀疯狂。人的世界很复杂、很暧昧、很诡谲,因为人有智能,有非自然进化的突变的部分,至于那些“程序”是怎么来的,希望有一天能破解但别被“格式化”了。是的,人世很大,大家都想去看看,这种看看其实是彼此的——你们想看看他们,他们想看看你们,仿佛远方有一个时点,能遭遇“奇缘”邂逅“惊喜”相逢“意外”,让一颗渴望流浪的心、一簇焦虑的灵魂、一份驿动不已的情绪,忽然就安顿了。有这可能吗?有,一定有,人人都有吗?不可能。道理很简单:有的羊是被涮了吃掉的,有的则是被烧烤了,还有的是被炖成了汤,更有可能是被其它猛兽大快朵颐了,只有极少数成了宠物、寿终正寝。而正是那个极少数的可能,让大多数存了侥幸,这种侥幸就是梦想、憧憬、期待和指望,也就是众生前赴后继、无怨无悔追逐的奇迹。然而,世界就那么大,世界即使再大,你可能仍就是那个命,你的命就黏在你心里、渗透你情感、握着你灵魂、调着你视角、控着你耳聪,无论你走多远、无论你遇到谁、无论你多纠结,你也走不出命,那些与你命理无关的世界,再大也和你无涉,你的念想、视听和挣取,几乎是徒劳无益的。也许你会怨怪我的这份颓废之言,说我在鼓荡“负能量”,让你刚刚迈向“看世界”之旅的腿脚,忽然就哆嗦了,猛地就乏力了,瞬间就泄气了——若真如此,请你也别怪我,因为我依然还是你命中际遇的一个细节,而绝不是你自命规程的大势。世界那么大,就各自照看好自己吧,该坐车的坐车,该骑马的骑马,鸟雀的宿命,不必贪慕鱼虾。

  只施三分粉黛,轻点一点朱唇;娥眉细梢处,不露一丝忧愁。纤腿玉足,淡隐独钟之色;眉眸深处,每一瞥,都可读出春花秋月。红尘百媚,惟有心声默契者,能情缘暗结。

  远处有期盼,高处不胜寒,我们都没有翅膀,所以只能凭籍思念,撑向明天。等一个日子,我为你泡一杯绿茶,不浓不淡,品透从前的一去不返。盼一个暮晚,你给我做一顿饭,不酸不甜,尝尽人间的离合悲欢。我愿以最沧桑的身世,许一次彻悟给云端,让那双可以托付的翅膀,带去广寒。你如果有一把伞,就不必羡慕屋檐,星光乍露时,你可穿梦而过,回归怡然。未来与今夕不计何年,因为我们能够凭着思念,度过黑暗。

  劳动,既是一种本能,也是一种信仰。广义的劳动与狭隘的劳动之间,是劳与动之别,也是不愿与自愿之异,更是意识和判断的直接与间接。爱劳动的人,总比懒惰者更健康,如果这也算是一份祝福。

  温和时代,世俗可借鉴佛门大乘之理,相互宽解一同前往。巨变时期,人间应参照禅宗小乘之义,不愤世嫉俗,先按捺自我。人之守是心守,人之易是念改,外力有无数压强,境遇有无尽倾轧,能确保独立风骨的只有自己。你知道你自己是谁吗?

  凸出的眼袋,爬皱的脸,肥腻的臂膀,花白的须发不想染。还有鼓出的肚子,粗壮的臀腰,怀旧的时候不算少,不如承认吧,大家不约而同已见老。

  当下,有许多新领域、新思维、新行当,必须逐渐引起敬重。比如:顾问、咨询、创意、策划、设计、培训、家政、物业……轻视和忽略这些从业者,就违背了创造的价值和务实的本份。

  从你舌尖到他唇边,只隔了一千年的夙愿。他的耳畔是秋水流过月光的疼痛,你的清眸是春芽戳破晨曦的惊叹。颤栗的肉体与发抖的心一如剪碎的寂寞,镂空的身影被岁月叠成了墨色的图鉴。写诗的人蘸着泪水狂草无声的狞笑,案几上的炊烟挡不住命运的吞咽。纤细的脚趾踩过的沙滩,仿佛印合了臆想的曲线。你的诺言,不曾被铃声静默的日子,悄然风干。花开犹似温润的呼唤,即使无法每夜都能梦见。鸟儿早已飞过了忘川,寻觅却未抵终点,当巢门打开的那个瞬间,请允许魂飞魄散。

  孝道与孝经,是构筑人伦社会的重要基石,也是国家政权稳固的理论基础,更是世道伦理的根系之一。但是,孝敬、孝顺和孝心不能沦为捆绑人生的锁绳,也不能成为生命旅程的强大羁绊,一旦这个基于传统习惯的理念转化为尘世众生身心上的巨大负累,这个社会就会脚步迟缓、举步维艰。所以,主动解除对子息们的依赖,努力健康自立地过度暮年岁月,不给孩子们添堵添乱,是较早觉醒的睿智父母一直坚持不懈的。总要从一代人开始,自己活着、活好自己、两不相欠,而不要任一代代、一辈辈习惯籍靠孝子贤孙郁郁而行。当然,事物都是互动的,国家制度有作为,儿女知礼懂爱,老年互助健机制,是构建新型人际关系的前提。爱是源自心灵的默契,也是看得见摸得着的温暖,而绝不是磨砺人寰的理直气壮的讨扰和债务。看上去很美的东西,不可迷信,要抽丝剥茧去辨认真相,从而寻到根脉源头,才能分生出新的境天,社会才能不断进步。日本古典名著《源氏物语》里描述过一个跟养老有关的细节,大意是:古代日本,老人到了一定岁数,就要去寺院颐养天年、安然终老,不再拖累家人。与之相适应的是,社会各界都养成了敬奉寺院钱物粮菜的习惯,寺院管理团队也形成了善待每个老人的心性。忝述这段资料是想说,即使人间情义再浓郁,也要客观地审视生老病死,冷静地看待迎来送往,谁也不是谁的全部和所有,只要不是万不得已,让自己来,请自己走。

  一个人,心中若是太唯我,就是一种盲目的自虐。因为这世上没有人会无缘无故一直成全你。你只有暂时推开拉扯,毅然站到世界之外,你才能有幸目睹到地平线上,那一幅日出日落自然之美。人间最难是面对,可你不面对,你又能如何?我曾说过,所谓看开,就是看不开也要看开,因为除了走极端,你别没办法吧?你无法改变世界,那只好改变自己。不承认人生无奈占一半的人,要么没心没肺,要么就是上辈子用苦难修到的福报。也许唯有一次次漠视自己,你才能抵达心硬情冷自潇洒的生态。

  人世尘烟,如果没一个念想等在那里,偶得的业余时间还真有空空荡荡的感觉。于是就有了抱手机的瘾患,于是就有了踏青寻幽的驴友群体,于是就有了打牌搓麻的圈子,于是就有了推杯换盏的酒事,于是就有了痴迷追剧的木呆族……人生何处不寂寞?半推半就亦清欢。

  岁月的末端,每个人都期望幽静和恬然。幽静是心境,恬然是环境。于是世间语文和图景中,就出现了扣动心扉、惹馋目光的去处——“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这是陶渊明憧憬的农耕时代的文人归宿,代表了相当一部分人群的情态。“心远地自偏”,关键是心,心不清净何处都噪恼。当下时局,更是思绪多极,胸怀退隐之士心者不算小众,只可惜,现实情况下,退无可退隐无可隐,山山水水都有主,这方世界一直没有宽松自如的更多选择。所以,一种现象慢慢凸显:人人心中都有愿景,而时时处处拥堵不堪、难难躲难藏。且把诗情画意赋于文言吧,几行字话不惹嫌。

  岁月从不相欺,是人们自己耽误了自己。

  如果非要我说实话,那我说了你别泄气。人生的尽头是走失,以灵魂离散的形式。

  收看莱温斯基的演讲《羞辱的代价》,忽然就想到温习同理心这个词汇的含义:“同理心,又叫作换位思考、神入、移情、共情,是站在对方立场思考的一种方式,是通过进入并了解他人的内心世界,并将这种了解传达给他人的一种技术与能力。同理心是情商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同理心应该要出自非主观以及外界客观的因素。”网上查阅到的这段简洁明快的诠释,使人不由反思自己,在日常生活与网络时代难以割舍分离的今天,我们是否在随着麻木、冷漠、低俗、任性和恶意放纵的世道新态,慢慢也沦陷了自己的本性坚持?慢慢也放弃了人道天理的长期修行?——网络技术的广泛应用,在很短的时间里,几乎在所有领域颠覆了“常理”,几乎汇聚了人们大脑永远也无法逐一触及并全部智识的浩瀚信息,在庞大、纷杂、空前良莠不齐的时代际遇面前,无论你多么术业高深、知识丰厚,不管你怎样理性客观、温婉慈悲,也难以承受来自网络信息功能集约到的全人类智慧与人工智能合谋的冲击——在冷酷而强势、恶毒又纷繁的网络面前,一个人的悲恐惊忧、得意跋扈竟是如此不堪一击。我们在享用网络技术带来的通达、辽阔、便捷与救赎的同时,我们必须从抵制自己的恶念、浅薄和无知开始,勇敢地抵制网络上的负能量,因为同理心告诉我们,能够侵害、损伤、毁灭他人的那一切,有可能某一刻也会伤害到我们自己。世无完人,皆有瑕疵,而红尘百丈我们无处逃避。天罗地网、人际网络,我们只有秉持同情恻隐之心,以己推人,警惕人性弱点的泡沫式发酵、膨胀和挥发,才能防患于未然,才不会害人终害己。“河流止于源头。”当无数个体集合成的巨大群体开始达成理性的共识后,人们回归个体责任的本真识别,才能不辜负生命的终极意义——我们都是普通的情感人类,不应是任何事物的奴隶,虽千差万别各有错失,但我们终究要殊途同向、九九归一。

  大自然是什么?是阴晴圆缺,是冷暖悲欢,是花开叶落,是雨滴水流,是云飞风动,是脚踩在泥土里,是奔跑在沙滩上,是登山时的气喘吁吁,是手与手握到的温度,是唇与唇吻合的感觉,是应声而答的附近,是鸿雁传书的思念,是一口酸两口甜三口咸淡,是埋下了骨灰的坟冢,是挡住了去路的沟壑,是洗涤风尘的泉井,是一望无际的庄稼,是牛羊唤叫鸡犬相闻的村庄,是寂寞安然的寺庙,是孩子们童言无忌的小巷,是从棉花纺成线又从线编织裁剪成布衣的过程,是自食其力不卑不吭的活着,是不知生命何时到来又何时离去的日子,是日月轮回呼吸匀称的知觉,是穿衣见父脱衣见夫的伦理,是把春天搬到画上把秋意写到诗里的冲动,是你在人情在我走梦不留的规律,是吃饱了不饿穿厚了不冷的生命本能,是念念不忘却终于遗忘的时空,是星星熄灭了而晨曦依旧喧哗的遇见。我在这里,你在哪儿?

  网络时代,点击、关注、传播、评论……可能就是在实施伤害、谋杀和业障,还可能就是趋向不知不觉的自我迷失。当下人间,不被打扰、保持清净、秉持完整自我本心的唯一途径是:远离、漠然,在洒满日月星光的土地上,眺望远方。

  守不住心的人,定然管不住腿、闭不上嘴、控制不住手脚。意动念起,缘起缘灭。生命的真相,大概就是一股股意识流驱动着一具躯体,不停地构建或拆散世间情节。

  迎风凭心千次问,问天问地问诸神,原是九界一粒珠,因缘何故落凡尘?天不应,地不语,神祗怔然无哦吟。晴云倏去雨事后,一片落红终无痕。真如幻,幻似真,诗意散净梦裸魂。

  夕阳暮晚风声轻,人间春末意惺忪,截问大嫂何处醉,她指西楼我朝东。

  芬芳引得雅士醉,酒风泼墨比蝶欢,姹紫嫣红丹青妙,不如一杯断肠散。

  世间三百六十行,专精一门不慌张,当今杂拌谓创新,恐怕未来忘真章。

  林间夕阳剪树影,云端弯月摇船行。清风绕梁三日去,竟把前世当今生。

  海边的人想去山中看看,林间的人想去草原看看,乡下的人想去城市看看,楼上的人想去河岸看看,这国的人想去那邦看看,基督想去佛门看看,道家想去奥丁看看,儒学想去波斯看看, 酸甜想去咸辣看看,喧嚣想去寂寞看看,他们想去她们心里看看,她们想去他们梦里看看……陌生之处是风景,未知之处有奇观——唯只没有人愿离阳世,去看阴间与西天。

  有人属于蓝色的,恬静安然又暗隐忧伤。有人属于粉色的,羞怯温柔又情怀渴望。有的人属于绿色的,清澈执着又略带芬芳。有人属于红色的,热情奔放又不知慌张。有人属于白昼的,坦诚包容又明朗阳光。有人属于黑暗的,阴沉孤独又故作坚强。而你属于原色的,滋养生机又体谅梦想。

  穿着外族的白纱西服,循着汉人的嫁娶礼仪,查一个玄虚的时辰,闹腾的荒诞滑稽,中国式婚礼的不成体统,让人苦笑难抑——当代华族,礼仪之邦,你自己的婚服在哪里?你自己的婚誓在哪里?你自己的婚礼宴词在哪里?

  人伦之间,审美是一种个性意向。男人看男人,女人看女人,女人挑男人,男人赏女人,虽有大同,却必有小异,而最终天壤之别于小异。发肤、体态、貌相、仪容、表情、声息、才情、身价……人们往往只盯一点不及其余,而待想起了其它,那时刹那已错过,记忆可以长存,可美丽没有永恒。所以要趁健硕娇好犹在,乐赋有缘人。

  站在时空门前远眺,地平线的那端是一望无垠的目睹,空无一物。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唐王维的诗句:劝君更尽一杯酒, 西出阳关无故人。关外无熟人倒还罢了,门外可是什么都没有啊。穿门而去的人去哪儿呢?

  相处的越久,可回味的就越少。

  如果我有一座临水而居的大屋,我想买一堆书,把自己埋进孤独。

  那一天,我摸索着走进了石窟,走近了你。你睁开了善目,怜我风尘仆仆。一瞬间,我忽然挣脱了迷茫和黯淡,看见了光明和温度,我看见了我手里的烛火和背后的阳光,我看见了我羸弱的影子。可是,我却没看到你睁开的眼睛。我有很多话想问,因为我一转身,就是困惑的凡尘。但你禅定如塑,再无相许。离去的那一刻,我仿佛听到一句谶语:去,就是来,来,就是去,不必羡慕浮屠。

  过去有句话说:希望越大,失望越甚。经过我亲身经历的五千年风风雨雨,我认为这句话偷换了概念。换言之,那个人总结的不对。道理很简单:希望与失望是两码事。希望就是一念,它既是因也是果。失望是另一种意识,就是贪图的破灭。贪图才是失望的因。相对于绝望,失望还是比较温和的终局。对世界保持希望之心,这人间才有生命的终点。

  五月的夜,我看见城市在我的窗外轻轻睡去。晚风微凉,我却没有给她披盖的被服。星光灿烂,而没有一丝温暖,我的城市哟,你单薄的春装能否御寒?

  人类生活中,有一个混沌和矛盾的地方,让世人千百年来一直纠结。这个纠结就是自然人与社会人的交织与分离。作为一个自然人,有时你真的很想随心所欲地去满足和实现自己。可作为一个社会人,有时你又非常顾忌社会约束。虽然许多人能以理智和感性的界限认知,分得清哪是自然人的心思,哪是社会人的判断,可到了一定境地,明知社会人不可为的,仍以自然人去作为了。也许,情感人类的世俗命运,就是一场没完没了的顺从与挣扎吧。

  一时不便不必恼,一世不便才悲惨。人间多少闹心事,不过无趣人得闲。

  众生必须明白一个终极道理:自由才能自在,淡然方可静安。否则,越缠越绕越麻烦。

  在最是寂寞的某些瞬间,你可以还原,还原成没有岁月痕迹没有人生记忆的初始。那一刻你仿佛是云的孩子,透明飘逸且不怕风疾。高处游荡的其实是你轻盈的灵魂,它连接你的遐思,你的遐思就是脱离你世俗位置与人际交织的空灵恣意。恣意空灵的生命知觉,没有温度也毫无顾忌。这种状态的沉浸最接近禅理,你的觉悟从此超越,你的情智从此和气。

  对有些人而言,旅行就是在“玩命”。可这世界上,所有的意外皆非无辜。命早命晚,皆因世缘,生死不复相见。

  莫道尘世凡心焦,无情无义自安好。世间原本不相欠,你是青藤我是草。

  在死神来临之前,众生尚未长大。所以不管到了什么年岁,都不可放弃童话。

  久违了梧桐花,又见了山楂树,麦子惹起一些记忆。假期,我沿着村庄寻觅,只是再也不会见到你。

  人生往往是这样的:你能实现的就不算梦想,你实现不了的就叫妄想。但是,介于二者之间的理想和幻想,又只属于少年和青春。因此,人生是必须分段落的,可惜有的人生命段落之间不是分号,而是句点。

  生性吝啬的人,拥有得越多越贫穷;情怀豁达的人,付出越多越富有。世界是形形色色的所在,心暖者不厌红润,性冷人难离暗调。人伦亦然如此,绿树红花各属归,类群分众不相同。一滴泪与一串汗水,虽成分相似,却因来路迥异,从而表征差池。世间如此暧昧,辨析者惟有你自己。

  文字没有温度,语句不显情绪,标点难表心路。所以语言构建的事件和场景,会经常被误读。被误读时,作者或很痛苦,而读者或很快乐。因此从各自独立的视角审看,如果读写相不交互,是最好的表述。汪国真辞世了,抄他诗的众多读者,对他个人生活依旧未知。这就是人文的价值——你很喜欢吃的那一篮子草莓,你可以记得是谁卖给你的,你却不必去追问种植者有多大年纪。人世间需要留白给自己,有时不如欲言又止。

  一个人,若是把自己当赌注,必然有一次彻底输掉。而那时的结局,可不是一个惨字了得。

  如果你喜欢海,那么你首先要学会游泳,不然你会遇到水火无情。如果你喜欢山,那么你首先要学会攀登,不然你会邂逅进退无凭。生命历程中,某些纯粹基于想象的浪漫,可能会贻害你一生。

  幸福是每个人都在追求的,但是每个人追求的幸福的含义又不尽相同。所以你觉得幸福的事,在别人看来或许是一种痛苦。这个时代,仿佛有一点已达成共识——有钱可以任性,任性就是幸福——你想啊,有钱可以买大屋、可以有很多说走就走的旅行、可以买衣买车买名声,难道什么都能手到擒来会不幸福吗?当然这是一种幸运,但这并不是一生一世的福气。宇宙真理就是,透支了的世界终归要沉寂——这沉寂大约就是燃烧到最后只能沦为白矮星的结局,黯淡无光,永无生机。

  游弋于网络世界里,不被看穿的怜悯,也是一种充满智慧的善意。

  人要是真看透了,就会明白:这辈子活过了,就彻底拉倒了,根本就没有下一辈子。有人就不同意了——那为何千百年来许多典籍教义上都说有轮回,有前生后世?如果你非要较这个真,笔者不妨“冒天下之大不韪”告诉你得了:除了自然律,其它所有的道理都是人讲出来的,包括一些神仙都是人们塑造出来的,如果神仙真的存在,这么多年过去了,谁见过它们“人模人样”大摇大摆地显身警世、证明自己真存在?世俗教化系统中有一个至关重要的诡计,它就是前世说、来生说的诱惑,而且这是一个永远也无法揭穿的诱惑。即便如此,笔者仍然不赞同“活在当下”,因为我们要为子孙后代计,要为人类繁衍生息留出余地,就像先人曾为我们考虑过的那样——“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而那才是人类出乎理性的责任。

  我们从出世的那刻就在忘却,忘却那基因接续的每个瞬间,忘却那前尘不舍的岁月,忘却曾经的相欠和过往的悲歌,只为这一生,能轻盈自如地活着。

  敬畏之心是人类最早的自律心,而敬畏之心从何启始?当然是死亡,是人们对死亡的确认,才延续和发展了敬畏意识。换句话说,是自律心的始动,开启了人类最初的伦理。所以说,任何秀才臆想式的纸上谈兵、闭门造车,阻止不了超长时间内的轮回,这种轮回绝非人为制度化理想所能杜绝的。话虽晦涩拗口,却总有知解者明识。

  风停雨息追梦去,廊桥尽处是异乡。君若开怀无忌惮,一夜寐睡忘星光。

  手机信息传播时代,人们慢慢“学会”了自我“诊断”的本领,“免费”的医学参考资料,浩瀚的“偏方”大潮,“科学”的保健技巧,“权威”的生命解读,仿佛人世间众生皆“扁鹊”、处处“孙思邈”,剩下的就是跟着去做、可劲儿活一千年。真是这样吗?不是的。君不见,医生也死去,大夫亦倒下,权威更怕死,山民有高寿。人吃五谷杂粮、世俗悲恐忧愤,一个脚趾头的损伤病变都可夺了性命,一次小小的情感挫折都可推人跳楼,股市的投机失败可导致绝望,醉汉驾车人体变通途。红尘滚滚时空沥沥,宝贵人命谁做主?天不语地不应,心在胸腔脑在头壳,阎王从不露面玉帝只是传奇。这里分两半吃西瓜:一半是为何要长寿,怎样算知足?有的人活着像死人,有的毫无生机,有的几乎要被人啐死,难道这种这类人群只是为了活着等死吗?活得有意义,哪怕只活一天都是永生,吃饱了睡睡饱了吃即使去劳动也是为了温饱的人生,一百年天天如此到底有何乐趣?一半是怎样躲过病患灾害享用天年。承认生死难改,然后顺其自然。不惹事不怕事做个心安理得人,善待自己善待别人不招怨恨。有病治病无病不疑,粗茶淡饭、食不厌精要有度。不逞能不妄想不作死,淡然面对阴晴圆缺悲欢离合。该死就死该活就活,要记住,我不是你,你不是我,一分一秒都是细节,各有各的命程,不必将心比心乱参照。曹操死了,关羽也死了,店小二也死了,凯撒也死了,普希金也死了,以至于彭祖也死了。你还活着,你天天嘀咕个什么劲儿?

  岸边静处度闲暇,石上青苔伴野花,晴天淡雾潮水退,礁壁守望万顷沙。

  昨夜酣睡梦恣意,画上背影现气息,本欲相问芳菲处,恐怕转身惊预期。

  心不在焉失魂魄,情思袅袅无归时,红尘缘何系牵挂,毛发筋骨一张皮。

  此生错别一些人,省去烦恼不伤神,莫把猜想当浪漫,假设情节白费心。

  山水之间是凡尘,东去西来皆俗人,书画文言寄情者,不过失心又走神。

  宅呆不语和旅游热,侧面上反射了一种躁动不安的世风。

  远方,有一群麻木不仁的白肤动物总跟那些热血冲动的黑奴后代过不去。可有什么关系呢?那是个被不少淡黄皮色的向往者们认定的民主国度,带着钱移居到那里,会很寂寞很孤独或很幸福。我是个爱看热闹的人,所以我一直是个旁观者,别人无法给我洗脑,我却很喜欢自己洗脸,看不清时也揉眼。

  最近,获天赋灵感,我发明了一个健康秘技,方法很简单:饭后半小时许,想象让自己冒口水的事物或食物,然后将口水吞咽,依次吞咽九次。这个办法可促进消化,增强精华吸收,又可减肥美颜祛除百病。请教专家他们会从机理上告诉你,老蓝的这个方子是人类的福音。

  人人期待相欢好,只是红尘未遇巧,春风秋雨各边路,暮光晨星照孤岛。

  人心有私羞出口,世间隐秘黯处流,天道尘寰缘接洽,金风玉露缺杯酒。

  无论一个人多么善解人意,也不可能做到另一个人期待的那个境界。而这也正是人心默契的间隙。即使西方神话体系塑造了肋骨造女的故事,亦然无法弥合愿望与成全的细微差池。因此,性情领域永远不存在完美,除非瞬间的冲动转移了对其它方面理应审视的注意力。苛求是完美主义者们始终无法逃避的痛苦,幻想是他们超越现实围困的幸福。某些恼怒其实跟自个性和私心无关,跟是否体谅和包容无关,而是因为两层境界的人,一直无法达成灵思和体验的同感。

  寂寞和欲望是一对狼狈为奸的双合体,如像影子,一直与你寸步不离。你若是躲在黑暗里,它们会蜷缩在你心里,所以你看不到它们的样子。只有走到阳光下,你才能发现你身旁还有别的东西——树木、石头和浮在云上的空气。是的,你不喜欢沉浸于寂寞,也不愿被欲望绑架,但是你又无法彻底推走它们,因为它们是你生命机体的预设装置,你摘掉了它们,你也就失去人性和生气。人们之所以难以完整认识自己,是因为人们已习惯羞于启齿。大家心照不宣的那些东西,就是人类自己永远也挠不到的痒处,人们彼此之间所能帮到的,也只是相互依偎着取暖,然后再冲动地掏空彼此。

2015-05-03更新此页